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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世纪红爵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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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又跟我们开了个玩笑,在转了一个大弯儿之后,似乎正在回归到原有的轨道之上。凶手名小山丰太郎,郡马县大北岛人,年二十六岁,是个无职业的青年。

此时的日本国内,因为新闻管制,根本就不知道这会儿日本陆军在中国战场上已经陷入泥潭,更不知道国库已经匮乏到了极点,乃至于整个日本已经无力为继。受到新闻报纸上铺天盖地乐观情绪的影响,对战争的歇斯底里已经在日本国内造成一种扩张主义流行病,而小山丰太郎正是在这种流行病的重症患者。

无论前世还是今朝,这个受到日本国内狂热主战气氛感染到歇斯底里的年轻人,心里头认定了‘日军放弃占领北京是意味着日本的耻辱,目前同中国签订和约为时尚早。’,也因此企图通过刺杀李鸿章而达到破坏和谈的目的。

李鸿章遇刺的消息一传出,世界哗然。在进行议和之时,行刺他国和谈代表。一时间针对日本的恶评如潮,铺天盖地而来。就连日本的主子英国人,这会儿都有些挂不住脸面。更逞论他国了。

消息传回国内,已经不是哗然了,震惊!愕然,而后就是愤怒。

战事打了一半,大清国尚且有一支可战之军,而且是百胜之军,还有抵抗的能力的时候,朝廷提出议和已经让天下老大的不满意了。怏怏华夏,几千年的传承,何曾受到过一个个弹丸岛国强加的屈辱?而今和谈尚且在进行中,谈判代表却被人家枪击,这让民众情何以堪?

最先行动起来的,还是那些读书种子们。大伙儿聚集在京城,约好了时辰,翌日再次走上街头,拿着上呈朝廷的折子,呼喊着‘迁都再战’的口号,气势汹汹直奔都察院而去。有了前次的经验,士子们驾轻就熟,排着队一个个上前递交上表。

与此同时,各地督抚通电不休,一个个吵嚷着‘有辱国体’‘欺人太甚’,恳请朝廷撤回使者,将战事进行到底。

一瞬间,李鸿章的遇刺事件将整个国朝上下的不满情绪彻底点燃,一股股政治风潮涌向京师,涌向紫禁城,矛头直接指向慈禧。清廷,当即就慌了手脚,一时无言失声。

日本也不好过。这么一桩严重的外交事件,已经极其恶劣地影响了日本的所谓国家形象。日本人生怕因为此次事件,清国会引得欧洲列强的同情,从而干扰谈判。

就在甲午年年末,整个东亚风云涌动。清日两国是战是和,东亚未来格局如何,乱糟糟如同一团乱麻一样让人眼花缭乱。谁也不知道,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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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九东方式议和(四)

大清国谈判全权代表李鸿章于马关街头遇刺!此事发生之后,日本政府立刻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无论是国内舆论还是来自各国的外交照会,谴责之词溢于言表。甚至美国人公开发表声明,说日本只不过是披着文明外皮的野蛮人国度。以此事件为引子,美国的主流报纸还大幅刊登了日军制造旅顺大屠杀的真相。

大本营当即紧急磋商,观察内外人心所向,认为如不乘此时机采取善后措施,即有发生不测之危机,亦难预料。内外形势,已至不许继续交战的时机。若李鸿章以负伤作借口,中途归国,对日本国民的行为痛加非难,巧诱欧美各国,要求它们再度居中周旋,至少不难博得欧洲二、三强国的同情。而在此时,如一度引出欧洲列强的干涉,日本对中国的要求亦将陷于不得不大为让步的地步。而况位高望重之李鸿章,以古稀高龄初次出使异国而遭此凶变,显然容易引起世界的同情。故此若某一强国想乘机进行干涉,绝对可以拿李鸿章负伤为最好的借口。

现如今日本政府有两怕:一怕李鸿章借此回国,中断谈判;二怕列强乘机干涉。因此,日本当局感到非常紧张。事发之后,伊藤博文、陆奥宗光皆来引接寺,探望李鸿章的伤势,并表示慰问。睦仁天皇接到报告后,也深为忧愁惋,除了降诏著令相关人等严查此案,还特意派侍从武官中村大佐为特使,偕石黑忠惠,佐藤进两军医总监同赴马关,慰问李鸿章。

中国有句话说的好,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如果日本人知道有这么一句话,肯定会感同身受一般大点其头。就在李鸿章遇刺事件刚刚发生的第二天,一股更大的风潮彻底地席卷了日本列岛。

“第一军朝鲜失利,被清国关东军正面击破,几乎被全歼!”

“第二军如今在辽南面对的正是关东军,如今已经从先前占据的盖平一路后撤,无力还手,时刻有被赶下海的危险!”

“国库空虚!对这场战事,日本已经无力为继!”

面对这些流言蜚语,起初日本民众只是一笑了之,更有甚者对散布流言者报以老拳。本来嘛,帝国海陆军都是大胜,缴获的北洋水师铁甲舰,被帝国联合舰队拖回了宇品港,这是大家伙儿都见识过的。而且已经打得清国人遣使求和了。形势一片大好,如今正是加力,敦促政府进攻北京,彻底击垮清国的最好时机。这会儿你告诉咱们帝国败了?简直是笑话。

可是当散布者掏出一份刊印着关东军看押日军俘虏的中文报纸的时候,日本人顿时哑口无言。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日本政府捂得再严实,也有走漏风声的时候。有好事者专门为此事寻访亲友,通过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联络上了大本营某位机要秘书,证实了流言所言非虚之后。整个日本,彻底震惊了,震惊之后就是混乱。

多少年了,日本民众忍受着严苛的重赋,就是觊觎着帝国发奋图强,不但要摆脱白种人的掣肘,还要战胜对面那个压制了帝国三千年的庞然大物。就凭着这个信念,凭着天皇的感召,凭着那么一点儿爱国心,日本人一直忍到了今天。就等着用自己血汗堆积起来的海陆两军,能一雪前耻,振奋大和之魂!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此次苦心二十年的征清之战,海军虽然取得了完胜,可陆军却彻底陷入了泥潭。更没有想到的是,日本政府居然对日本民众隐瞒消息,只发布一个又一个虚假胜利的消息,坏消息全都实行了管制。欺骗!这是对民众的欺骗!

在这短短的几天内,日本民众的心理从希望到振奋,再到怀疑,而今变成了彻底的愤怒!

事情要是发生在民智未开的大清,最多就是引起一些市井百姓的非议,间或有些有识之士一通呜呼哀哉,放言国将不国,大家伙儿嘴上痛快一阵,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可日本不一样。维新二十多年,日本每年除了要支付大量的军费,那么点儿可怜的财政收入的大部分,都用在了教育上。可以这么说,起码在东亚,日本国民的教育程度确实是最高的,日本也无愧于最先觉醒的亚洲国家这一称号。

可这会儿,日本的开化程度却自累其身。噩耗一再被确认之后,感觉上当受骗的日本民众,纷纷走上街头要求严惩腐败官僚,解散现今政府。工场码头,工人们停了工作,开始罢工抗议;各型学校里,学生们在罢课;甚至就连日本的一些政府官员,在野党派人士,也开始公然抨击时政。

短短的两天时间之内,这股风潮犹如滔天巨浪一般,席卷日本列岛。到处都是罢工抗议,到处都是混乱。大本营在最短的时间内,不得不屡次出面辟谣,企图‘澄清事实’。可这些话语,在真实的图片报道面前,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眼看着局势逐渐有失控的可能,在宇品港等着船渡发起对台湾攻击的北海道屯田兵,不得不奔赴各地,维持秩序。各级的预备役,也被紧急征兆了起来。

可就那么两万来人,面对着铺天盖地的风潮,根本就没法儿有效阻挡。与此同时,辽南再传噩耗。苦苦支撑的第二军,终于溃败!在熊岳只休整了不到一天,状若疯虎的关东军便尾随而至,随即便是决然的发起了进攻。

缺医少药,粮草、弹药严重匮乏的第二军,完全靠着一股子信念在支撑着。可大山岩不管威望再怎么高,他也只是个人,不是神。反复鼓动之下,整个第二军的日本兵对一些话语已经疲劳到了极致。而对面的关东军不但兵精粮足,火力更是恐怖到了夸张的地步。在饥饿与绝望面前,第二军士气一落再落,终于在战事进行到今天的时候,溃败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第二军再熊岳只短短抵抗了六个小时,便不得不宣告放弃。而后在关东军一路追击之下,退向复州大道。退到了这儿,已经是退无可退,再往后就是旅大,如果再没有妥善的处置方案,第二军就得被赶下海!

日本马关,梅坊。

已是深夜,帝国首相伊藤博文就榻的房间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借着烛光,屏风上映着两个人影。

伊藤卸去了西装,一身和服跪坐在一侧。在他对面,是浑身风尘的陆奥宗光。此刻,二人都是眉宇间挂着忧虑。能不愁么?李鸿章遇刺只是小事一桩,以日本远胜清国的外交手段,稍稍在谈判之时做出点儿让步,此事也就过去了。可席卷日本列岛的混乱,却是伊藤等人所一直担心的。一旦发生此事,就意味着现在的日本政府就得垮台。大日本帝国就得破产!随着局势的恶化,经济的倒退,甚至,苦心二十余年的维新,很有可能化作泡影!

此事,已经危乎帝国的生死存亡!

沉寂良久,陆奥宗光终于开口了:“……天皇陛下对于中国使臣之优渥待遇,及一般国民之亲切好意,虽皆无可非议,但在目前情况下,如果仅在礼遇上或社交的情谊上作表示,不另采取具有现实意义之措施,恐终不能使对方衷心感到满意。故此时由我无条件允许清国之休战方案,较为得计。如此,不仅对中国,即对其他各国亦在事实上表现我国之诚意,同时由于我国警察之疏虞,以致使其负伤,结果自当影响媾和之早日完成,此时我军再任意进攻中国,即在道义上亦不能无所缺憾。且国内……”

“陆奥君!只要取得了谈判上的胜利,国内的混乱就会立刻平息……如果民众还不满意,那鄙人就辞职,以谢天皇陛下之赏识,以谢四千万国民之深厚。”伊藤一字一顿,略带着痛苦地说道。

“伊藤阁下!”

“不要再说了,陆奥君!”伊藤神色决然:“作为帝国的首相,作为大本营的首席官员,对于此次战事,鄙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值此大日本帝国命悬一线之际,目前最紧要的是,促成谈判……陆奥军,我不能眼看着帝国这艘轮船刚刚脱离暴风雨,又要陷入漩涡。”连续几日夜不能寐的伊藤,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语气甚是决绝,可话语之中谁都听得出来这位日本大贤的深深无奈。

“辛苦您了,伊藤阁下……”陆奥宗光此刻是从心里头往外地敬佩伊藤,不愧为明治老臣,不愧为日本未来,为八百万神明居留之土而奉献一切的贤才!

伊藤长叹一声,脸上有一些怅然,而后变成了苦笑:“陆奥君,你可知我为帝国兢兢业业服务了二十年,最想看到什么么?”也没等陆奥宗光回答,伊藤便说道:“胜利,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我是做梦都想啊,想着带着帝国一步步走向富强,不再受到白种人的欺辱。而后,率众十万,挥师千里,跨海西征。为了帝国未来的气运,将那个已经独享东亚三千年气运,一直压着帝国不能翻身的老大帝国,狠狠地踩在脚下!那时候我还在马关,经常去美智子那里吃河豚鱼……那时候我就在想,将来如果真有击败清国的那一天,一定就要把谈判地点定在船帆楼。而后一边吃着美味的河豚料理,一边欣赏着李鸿章屈辱的脸色……这真是人生最大的享受啊……”伊藤长长地惋叹了一声。希翼的表情逐渐收敛,变成了些许的落寞。

“伊藤阁下……我们……”陆奥宗光已经激动得流出了眼泪。

伊藤一挥手,制止了陆奥宗光的说辞,脸色已经变成了阴沉的愤恨:“可是你知道么,陆奥君,我们二十年的苦功,居然就失败了!而且是败在一个人的手里!”

“何绍明?”

“没错,就是何绍明!这个与其他清国官员迥然的关东军将领,仿佛会预知一般,总是抢在帝国每一步重大决策之前,出现在关键点之上。而后用自身的重量,用最少的力量,撬动这天下大势……清日交战,唯一的受益者,只有这个何绍明!此人,实乃帝国之大敌!”说到这儿,伊藤博文的脸色已经严肃的不能再严肃:“陆奥君,此次和谈之后,鄙人必定会远离政界。李鸿章虽然是老狐狸,但并不可怕,他头上有清国太后管着。清国出于对何绍明的忌惮,必然会敦促他尽快谈和。我们拿不到想拿到的,可也不会一点儿没有。有了这笔赔款,国内就会相对稳定一段时期。英国人还需要我们抵抗俄国人,有了他们的扶持,日本断然不会退步。到时候日本励精图治,潜心几年,只要在此期间除掉了何绍明,清国四百洲,早晚是我们的!”

“阁下,您是否对何绍明评价过高了?”

瞧着有些怀疑的陆奥,伊藤仰天长笑,笑到后来已经现出了泪花:“高?一点儿都不高!对于一举破掉帝国二十年布局的家伙来说,这个评价一点儿都不为过!陆奥君,你是不是以为何绍明只是一个好勇斗狠的赳赳武夫啊?认为他除了作战,就没有别的特长了?”伊藤博文脸色一收,伸手从袖口抽出一封密文:“陆奥君,你到了今天还没有觉悟么?请仔细看看这份情报吧……头山满已经查出此次风波的源头,没错,就是还在辽南那个何绍明一手布置的!”

“这……这……”瞧着那封密文,陆奥宗光已经是脸色苍白。

伊藤骤然长身而起,踱步到那张巨幅的东亚地图旁,伸出巴掌,狠狠地按在上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有此人一天,帝国将再无崛起引导东亚之期!……真是想见见这个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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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零趁势而起

“圣主、圣母皇太后明鉴:我大清开国至今,垂二百五十年,虽有英法洋夷,进逼京城,而不得不就抚。然,自文宗皇帝之后,国朝革除弊端,振奋图强,洋务练兵垂二十余年。文治武功,颇有康乾盛世之遗风也。往来西使、洋商,莫不尊国朝之威武!

适逢甲午战事,水陆皆败,屏藩失陷,旅顺陷落,水师亦覆灭。国朝所输者,轻敌大意也!臣不信倭不可敌,前,率众越鸭绿江,劳师征朝,一举荡尽倭寇;后,转战千里,挥师归国,鏖兵辽南。倭人闻风而丧胆,见臣之帅旗若鼠遇猫矣。是以,倭人非不可胜矣,实乃败战之将帅轻敌大意、临战先怯所致。

国朝恐战事绵延,累及万民,乃遣使议和。以图东亚睦邻共处,而妨西人趁虚而入者,仁义也!

奈何,日本,蕞尔小邦!擅启边衅之责尚且作罢,竟怂恿凶徒,行刺国朝之使者,卑劣至极!今,李中堂重创在身,卧床不起,实乃国朝奇耻大辱!

此等卑劣之国度,残暴之民族,实非睦邻之选!臣叩请圣主、圣母皇太后,撤使节,罢议和,与倭决一死战!刻下,臣于平壤、辽南业已汇聚十万虎贲,希图以无尽之血勇,一雪国耻!……

臣:东三省总督、关东军练兵使何绍明叩首辽南”

乾清宫里,文官武将满满当当跪了一地,光绪皇帝苍白着脸色端坐在上头,隔着帘子,慈禧太后就坐在后头。在群臣与龙椅当间,世铎哆嗦着双手,仗着胆子放声将何绍明的檄文诵读而出。尽管世铎这会儿已经磕磕巴巴,甚至有些走音,可谁都能听出来何绍明这檄文里的不满与威胁。

没办法,形势逼人啊。甲午一战,朝廷最大的依靠北洋,水陆两军损失殆尽,彻底没了对天下督抚的震慑。从前朝廷诏书一到,各地督抚也就是推诿扯皮,而后打一折扣部分执行朝廷的指令。现如今,恐怕人家连推诿的心思都懒得,完全就可以明明白白地抗令不尊。

北洋残余,还剩下二十个营头的练军,加上驻防在山海关的各地练军,如今朝廷手里能掌握的,也是最后的军队,不过五万之数!反观何绍明,开战之初人家可就有三师近五万的兵力,而今又在朝鲜扩充了两个师。说是十万虎贲有些夸张,可少说也得有七、八万人马!更别说人家超强的战斗力了。各地练军,就算最精锐的北洋淮军都打不过小日本,而人家关东军一打就是胜仗,还是大胜,没法儿比啊!

现如今何绍明站在道义的制高点,已经将朝廷逼到了绝路。要么就听从何绍明的,眼睁睁看着他坐大,看着大清逐渐,一点点儿的被这乱臣贼子给逆而夺取;要么,现在就得正面迎接何绍明挥师南下。

世铎将檄文念完,下头立时就群情激奋起来。

“乱臣贼子,目无王法,这何绍明该杀!”

“前有擅杀朝廷大员之举,今有抗令不尊,尾大不掉,实乃大清之曹操也!”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臣叩请老佛爷、皇上下旨处置何绍明!”

下头一众贵胄、权臣义愤填膺,上头帘子后头的老佛爷的脸色可就不怎么好看了。

“够了!”帘子之后,老佛爷一声尖锐的喊叫,直接让大殿内的众人打了个激灵,一个个脑袋更是碰到了地上。而我们年轻的皇帝光绪,更是一挺身站了起来,神色惶恐,眼瞅着就要下跪。

“皇帝,且就坐……你可瞧清楚这何绍明是个什么货色了?这是明晃晃对着朝廷亮刀子了!……乱臣贼子,王莽、曹操不过如此!皇帝,这事儿你瞧着该如何?”

光绪脸色苍白得紧,屁股就挨了龙椅个边儿,双股还在不停地战栗着。闻言转身极其恭敬地道:“一切……一切有亲爸爸做主,儿子听从就是。”

隔着帘子,慈禧脸上一片鄙夷之色。心里琢磨着,若不是要安抚天下,早就把这个皇帝给换了。“世铎,李鸿章现今怎么样了?”

下头,世铎再次叩首,而后才挺起身子回话道:“回老佛爷,李中堂左眼下中了弹子儿,当时就昏厥过去了。如今尚且在旅社之内静养,今儿来电报说,已无大碍。只是精气神不大好。”

帘子后一声叹息:“也算难为老李了……这么大岁数,还得遭这罪。世铎,传话给李鸿章,就说办好了这趟差事,甭管别人怎么数落他,哀家保着他……告诉他,瞧着条件差不多,就赶紧议和了吧。议和了,朝廷也好安安心,拾掇拾掇这破败的不成样的河山!”最后一句话,已经是对着光绪在说。

瞧着光绪不成器的模样,慈禧冷哼一声,转了语气问道:“恭王爷那头儿,可有什么话儿说?”

世铎忙不迭地叩头回道:“昨天夜里奴才去探望王爷了,恭王爷这身子骨着实欠妥,人也瘦了一大圈儿,加上感了风寒,这几天咳血不止……王爷说话了,说这大清有老佛爷操持着,断然不会出什么乱子。这会儿王爷也没什么主意,也是敦促尽快议和一招而已……另外,就是他日变法图强之举了。”

帘子后安静了半晌,好半天才传来声响:“且去办吧……变法不变法的,留待以后再说。甭管怎么说,这社稷,不能再糟蹋了。”

“喳!”

辽南,复州大道。

车辚辚,骡马不绝,战马嘶鸣,号令之声不绝于耳。道路两侧一排排墨绿色的身影踏着零散的步子快速前进着。时而有大队的骑兵,轰隆着从道路左近呼啸而过。再看关东军官佐士卒,一个个脸上都挂着一抹风霜之色,却不见疲乏,只是眸子里溢出一股子傲然。

胜利,一场接一场的胜利。历次苦战打下来,他们都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从朝鲜到辽南,劳师远征三千余里,刻苦的训练加上丰富的实战,已经彻底铸就了这支军队的灵魂!不败,永不言败!

有道是兵是将的胆儿,将是兵的魂儿。正是身为一军主帅何绍明的战略性指挥,才让这支历史只有短短不到五年的军队蜕变成了一支铁军。现如今,各地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已经把何绍明描绘成了岳飞、诸葛亮、赵云等等古今名将的化身。而熟知历次战斗经过的普通士兵,只是发自内心地对他们的何大帅发出无比的尊敬。

这会儿,何绍明骑着他标志性的阿拉伯纯血白马,笔挺军装配上披风,一丝不苟地戴着白色手套,脸上祥和的微笑之中带着一股子威严。久居上位,这王霸之气久而久之就这么养成了。一路缓缓向前,迎着士兵们崇敬的目光,不住地挥舞着右手示意。

别说,虽然何绍明属实年轻了点儿,如今也就刚刚是个二十三岁的青年,下颌之上刚刚起了胡子茬。可两世为人,几十年的阅历放在那儿,这走起秀来还真是那么个意思。相比之下,他手下哼哈二将之一的秦俊生,这会儿却一副懒散得要发了霉的模样。

军装咧开着,帽子也有些歪,手上更是套着一副足足有半寸来厚的棉手套。耳朵上还带着耳包子,这形象若是换一身衣服,绝对十成十的乡下小财主。一边儿前行,一边儿嘴里还念念有词:“大帅啊……东家啊,这大局已定,您留我在这儿也没用了吧?念在我这长工兢兢业业干了好几年,您发发慈悲,赏两个月假期吧……”

何绍明嗤了一声,差点儿就笑了出来。要不是周遭还有这么些官兵在看着,何大帅保不齐就捏着嗓子回一句:“这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可现在不成,他还得维系着这全军主帅的仪表。咳嗽一声,肃容道:“少废话,等打完这最后一仗,老子放你俩月婚嫁!”

“诶哟,大帅,我这儿可当真了。”秦俊生嬉皮笑脸道:“不过,大帅啊……您该压榨的我这参谋长都给您做出来了。朝鲜那头虚张声势,打也打不起来;辽南这片,咱们兵分三路,第二师眼瞅着就要拿下金州,彻底将日本第二军分割成两段……作战计划早就有了定数,指挥作战又不是我职责。要不,您现在就给职部放了?”

瞧着秦俊生那副嘴脸,何绍明心里头好顿腻歪,这几天翻来覆去,秦俊生就是一个意思,要请假。虽说这小子句句在理,可何绍明就是怎么看怎么觉着他别扭。何绍明实在搞不清楚,这还是原来的秦俊生么?貌似这小子从前也是天天家国天下挂在嘴边的主儿。怎么这会儿感觉,辽南到底打成什么德行,都不关他事儿一样?

瞧着何绍明瞪了自己一眼,没言语。秦俊生兀自说道:“大帅多年前就开始为这天下大势布局,练军强兵,隐忍数年,而后厚积薄发。如今已经将这天下大势牢牢地掌握在了手里。明面上这朝廷是败了,日本人是胜了,可实际情形如何,您心里有数。这场战事获利者,唯有大帅一人而已。嘿,享天下之人望,坐拥雄兵十万,到了现在,职部觉着。大帅无论是想来软的,等着顺应时势,抑或是逆而夺取,都在一心而已。这战事一了,就是您经略关外之时。到那时候,估摸着职部又得忙得脚打后脑勺……劳碌命啊!诶,趁着这空闲的当口儿,大帅就让属下偷偷懒吧。”

何绍明心里头暗叹,确如秦俊生所说,经略数年,到了如今这甲午已经不同以往了。他何绍明趁势而起,已经成了国朝,乃至整个东亚都不可忽视的一股新兴力量。在这国朝沉沦之末,列强博弈之时,正是何绍明大展拳脚,一扫举国颓丧,重塑国魂之际!“自己,已经着实是个足以搅动这天下大势的人物了!”

想到这儿,何绍明豪气顿生,连连催马,疾驰而去。只引得后头秦俊生追问连连:“大帅……那假期到底怎么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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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一趁势而起(中)

一八九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辽南,复州大道。

从熊岳到金州,在这条狭长的陆地之上,枪声阵阵,炮声隆隆,到处都是震天的喊杀声。每战必败的第二军,不可避免地溃败了。而后等待他们的,是关东军骑兵的连续不间断的追击。专门针对此次作战,总参从三个师抽出骑兵,组成了混成骑兵旅,就是等着日军支撑不住的这一刻。而此刻,第二师一部已经攻占了金州,彻底断绝了复州与旅大日军之间的联系。而今,在这片小小的三角地带,第二军主力已经撤无可撤,逃无可逃。只是一股脑地奔着复州城狼狈奔逃。

七千余骑兵从正面呼啸而过,一直躲在日占区东一枪西一炮四处打游击的关东军响马,也趁机打起了落水狗。大批大批的马队冲击而过,顿时就将第二军的后卫队形冲散。马队也不停息,就这么一直朝前追赶着。后头,数万步兵一队队地开过来,敲打着星散的日军,或是击毙,或是俘虏。

从熊岳沿着复州大道一路延伸下去,漫山遍野到处是惊慌失措的日军。士兵丢了枪械,找不到官长。军官也失了方寸,不知道到底是该抵抗还是该撤退。就在这一团乱糟糟之中,骑兵大队穿越而过,而后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更多的铺天盖地的关东军就冲杀了上来。

这会儿可不是几十年后称霸东亚的那支皇军,没有甲午、日俄两次战争的底蕴,更没有近于狂热的军国思想,大多落后的日军,都垂头丧气地选择了投降。稍微有些勇气的,只是结成小队,拼了命地朝复州方向逃跑。

先头的关东军部队只是监督着日军放下武器,而后收了枪械,不管不顾地继续向前。自然有后续的部队收拢这些俘虏。话说这小鬼子,早在义州大战的时候就俘虏了不老少,如今都留在朝鲜做着苦力。这会儿瞧见了,大家也不新鲜,只是一心想着彻底歼灭第二军。

抱着这个想法,这些俘虏就连成串地栓在了一起,而后就随意地丢在路边,而后部队长官一声号令,全军继续朝复州进发。

这会儿,各处山路两侧形成了一副奇妙的景象。大批的关东军士兵踏着小跑呼啦啦开过去,旁边儿两侧堆着神情木然的日本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疲乏异常,就算是身上没伤健康的很,那股子精气神儿也没了。谁都能回想起来,当日就是这些日本兵,一个个不可一世,气势汹汹就登陆了辽南。现如今再瞧瞧,要不是衣装还算齐整,跟叫花子有什么区别?真是天大的讽刺。

向前延伸,一直向前,周遭到处是日军草草构建的阻击阵地。这会儿战事早就停歇了,一处处山岗之上硝烟还未散尽,破烂的日章旗早就被踹到在了一旁,一面面崭新的关东军军旗笔直地树立起来,迎风招展。一上一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似乎在宣称着,只有关东军才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复州城北,永宁监。

大山岩骑在一匹战马上,在几名士兵的拖拽之下,总算上了斜坡。伯爵阁下这会儿已经是满脸的痛苦之色。二十年苦功,历代先贤呕心沥血,千百年的夙愿,几十年的谋划,就这么破产了。而始作俑者,却只是一个后进的清国军阀。不甘心啊,当真不甘心。

如今第二军已经彻底被打散了架子,聚集在他身边的人,不过是第二军司令部的十之一二。而且个个狼狈至极。指挥系统彻底崩溃,他实在不知道如今自己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军队,也许有一个齐整的联队都是一个奇迹了。

战事走到这一步,完全在大山岩的预料之中。当兵备、武力、战术素养、后勤补给等等等等,甚至连日本人一直引以为傲的作战纪律以及军心士气,这些都不如关东军时候,溃败是必然的。日本本土发生了什么,大山岩早已通过电文熟知了,这会儿他也知道伊藤等人不发援军的苦衷。即便再不利的局面,他大山岩也得咬牙坚持着。

和谈已经开始了,只要支撑到停战那一刻,第二军就解脱了!一直鼓吹着征清论的大山岩,第一次如此痛恨战争。而更让他痛恨的,是远在旅大的他的同胞。那个该死的大阪商贩师团,几乎就没有作战的勇气,有着优势的兵力,面对着几千关东军的冲击,只草草抵抗了一天,便将金州丢失了。

这也就意味着,关东军已经将第二军拦腰斩断,分割包围。内无补给,外无援军,大山岩对支撑到和谈达成已经绝望了。他不知道第二军还能支撑多久,一天?三天?五天?也许,他等不到了。

就在他颓然丧气的时候,一名闪耀着将星的军官迎面赶了过来。

“伯爵阁下!”来人不是旁人,却是第一师团第一旅团旅团长乃木希典。尽管身上的军装已经脏乱不堪,可少将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仪表。右手一丝不苟地握着战刀,身子前倾,略微一鞠躬:“阁下,第一旅团恳请担任反击之任务!”

大山岩略略收神,瞧了他一眼:“乃木君,你的第一旅团还有多少人?”

“至少还有一个联队的兵力。”

“一个联队……也许可以挡住关东军一天吧……”

大山岩的消极,严重刺激了少将的自尊心。他挺直了胸膛,傲然地仰着头,脸色涨红道:“阁下,防御作战并非我军之优势所在。鄙人认为,此刻发起反击,必然出乎关东军之意料,以哀兵而击骄兵,此战必胜……为了增加取胜的把握,恳请阁下授予鄙人收拢溃卒之权利!”

望着少将写满决绝的脸,大山岩缓缓点了点头:“我授权给你……乃木君,为了帝国的荣耀,请拼死一战!”

乃木希典沉沉地应了一声,而后一挥手,带着自己半残的部队逆向而去。

他刚刚离去,副官便询问大山岩道:“阁下,我军齐整之时,防御作战尚且不是关东军的对手,如今企图于野战……”

大山岩苦笑着摇了摇头:“乃木君之举,只是拖延时间罢了……倘若不能及时达成合约,我第二军必亡!”说话间,转头对着东方,自语道;“伊藤阁下,第二军的命运,全系君之一手,还请加倍努力啊……”

北京城,恭王府。

房间内烧着地龙,地上架着小火炉子,上面是热气蒸腾的药钵子。一双如同白玉的手,不住地扇着,而后用湿抹布包了盖子,轻轻地掀起。顿时,一股子浓烈的药香充满了内室。离着不远的炕头上,恭亲王奕萎顿地靠着一个垫子,笑呵呵地瞧着炉子旁的旗装女子。

“闺女,别忙活了,这些活计有下人干就成了。你一个旗人姑奶奶几时干过这活儿?”

那旗装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固伦公主荣寿。虽说已经年岁不小,可这位当初的京城一霸,风采不减当年半分,蛮横之余又多了一些狡黠。

“下人们慌手慌脚的,不妥准儿……闺女伺候着您,这心里头能舒坦点儿。”说话间,荣寿已经将药罐子里的药汁盛入了小碗里。而后一边吹着气,一边儿小心地端了过去。“阿玛,您该用药了……宫里头的御医可是嘱咐了,这药可得紧着热乎的时候喝。”

这会儿,鬼子六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子萎靡。到底是上了年岁的人,又郁郁不得志,心病一起,这实病自然而然就跟过来了。荣寿服侍着着鬼子六用了药,而后抽出帕子给其抹了嘴角的药渍。

这一副父女天伦的景象,让鬼子六感慨良多。沉寂了好半天,鬼子六开口道:“闺女啊,我这身子骨眼看着就不成了……阿玛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最得意的就是有你这么个闺女。可惜你是女儿身,那爵位轮不着你。钱财之物怕是你也不缺……阿玛也没什么能做的,就是临了给你提个醒吧。”

荣寿待要劝阻,却被鬼子六摆手制止。

“甲午这一场战事,打成这个德行,这朝廷算是离心离德了。更要命的是出了何绍明这么个曹操。我老头子瞧着啊,这大清也没几年了。我那老嫂子权谋是把好手,可论治国,那是青蛙跳进池塘里不懂啊。”

“阿玛,闺女前些日子在宫里头走动,听着风声,好像咱们大清也要学着东洋鬼子变法了。这一变法,只要变通了,这江山啊还是咱爱新觉罗家的。”

“变法?”鬼子六颓然一笑:“怎么变?变到什么程度?谁来主持?说到底还不是皇上来折腾?皇上都出面了,那这事儿还能成?旁的不说,就算我那老嫂子也属意变法图强,可这政令能出得了直隶么?”抬起右臂,虚指着北方道:“但凡是有个意外,这何绍明就得挥师南下,到那时候,这大清二百五十年江山就算彻底葬送了!”

见荣寿依旧是满脸的迷惑,鬼子六继续道:“皇上主持变法,能靠谁,又有谁明白?那帮子穷酸书生懂个屁!坏事一准坏在他们身上!……北洋散架子了,这直隶门户,我那老嫂子肯定会安插上自个儿人。外加上收拢山海关的各地练军,勉强凑个五万来人。这些能防住关东军南下?笑话!北面可是十万精兵啊,关东军可是连小鬼子都给灭了的!如今何绍明之所以还没南下,就是奔着个天下大势!咱们在这破房子里头瞎忙活,他就拎着锤子在外头瞧热闹……等咱们把这条道都走绝了,他才顺应天地,直接把大清这破房子砸个稀巴烂。”

闻言,荣寿已经是脸色苍白:“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么?”

鬼子六身子朝后一倒,靠在垫子上,闭目道:“何绍明大势已成,朝廷已经动不了了……不变法,大清肯定亡……变法,还有那么点儿希望……关键之处就在于兵权啊。”

“兵权?”重复了这俩字眼儿之后,荣寿本是恍惚的眸子突然一闪,似乎抓住了一些什么。

(三更了~呃,本来是两章,估摸着写不完,拆成三章好了,还能送大伙儿点儿字。明儿也许继续拼命,月末了,还请大伙儿多多支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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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二趁势而起(下)

“闺女,别琢磨了,好好当你的旗人姑奶奶,朝廷里的事儿有的是人劳神,不缺你一个……”鬼子六一搭眼儿,就瞧出了荣寿的心思。“没用啊……你阿玛我琢磨着,我这身子骨也支撑不了两年了,到时候两眼一闭,两腿一蹬,眼不见心不烦啊。闺女,你出路我都给你寻思好了,我这鬼子六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仗着还有些外国朋友,要真有那么一天,你就卷了银子……英国、美国都成。寻个地界儿安安稳稳地过上一辈子,这也是福分了。”

“阿玛……闺女不走,就守着您跟前儿,伺候着您。”鬼子六这话说出之后,眼见着荣寿已经红了眼圈,泪水涟涟。

荣寿抽泣着伏在鬼子六身上,鬼子六轻抚着自个儿闺女的发髻,慨叹一声道:“这么些年也苦了你这孩子了,你那额驸着实不成器,早知如此阿玛当初就不该应了这婚事……”

荣寿抽了帕子,擦拭着眼泪,再抬头时已经红肿了眼睛。“阿玛,您身子骨不好,就别操心这些个了……闺女脚底下的泡是自个儿走出来的,怨不得旁人。”

鬼子六沉吟一声,随即无语中闭上了眼睛。这荣寿从小性子就刚硬,特别得了老佛爷慈禧的喜爱,对其加封了固伦长公主的封号。要说慈禧与鬼子六之间,那么点儿龌龊旁人都看得出来。慈禧借着鬼子六斗倒了肃顺等辅命大臣上了位,来了个过河拆桥,生怕这鬼子六坐了这天下。先是用着,逐渐变成防着,而后彻底变成了圈着。这么些年下来,二人之间也亏得有荣寿润滑,否则保不齐鬼子六就得学了那肃顺。就算如此,荣寿也受了牵连,在鬼子六最倒霉的时候她这位固伦公主愣是被去了封号。知道近年,才还了回来。

屋子里头一片寂静。鬼子六闭着眼也不知在琢磨什么,而这荣寿两眼滴流乱转,这心思可就琢磨开了。脸色带着忧郁,时而雀跃时而愁眉,好半天,这才拿定了主意,开口道:“阿玛,您还记着凯泰么?”

“郑亲王府的贝子凯泰?他不是跑到何绍明手底下当大头兵了么?记得……”鬼子六睁开眼点了点头,而后突然惊醒,瞪大了双目:“闺女,你不是打算……咳咳……”鬼子六一着急,咳嗽连连。

荣寿急忙敲着其后背,一边顺气,一边儿道:“阿玛,这凯泰混了好些个年头,早就不是什么大头兵了……春天的时候还来了封信笺,说是已经提了营官,管带的衔头,手底下好几百号人。……阿玛,如今这凯泰可出息了。头些日子闺女瞧了关东军何绍明上呈朝廷请赏的折子,凯泰这小子就在头一页上,听说都是副将的衔头了。手底下也上千号人,正经八百的勇将……闺女刚才一直琢磨着阿玛方才那句话,关键之处在于兵权,说到底只要朝廷手里头握着兵,这大清就垮不了……闺女旁的不懂,就知道这统兵的将领得托准,用那些窝囊武将还不如用自己家里人呢。凯泰甭管怎么说,那也是姓爱新觉罗的。”

顿了顿,荣寿瞧着鬼子六没反驳,而是留心在听,便继续道:“回头闺女就走走老佛爷那头的门子,吹吹风。将郑亲王的爵位袭给凯泰,先安了他的心……然后就得是变法,旁的咱不懂,可这新军得练,正好这凯泰是从关东军里练出来的,熟门熟路,让他统带正好。阿玛,您瞧着这主意怎么样?”

鬼子六只是怅然一笑:“也是那么个意思……闺女,吹吹风也就罢了,断断不可过于插手此事。有些事儿,咱们王府一掺和,反倒讨了我那老嫂子的厌,成不了。”

得了父亲的默认,荣寿心里头高兴,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微笑,乖巧地给鬼子六拿捏着应道:“阿玛,您就放心吧,闺女心里有数。”

复州城北,永宁监。

“啊嚏……啊嚏!”斜靠在一棵白杨木之后,凯泰连连打了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随即抱怨着天儿太冷可能着了凉。而后突然闪出身子,操着一杆散弹枪,也不瞄准,对着压过来黑压压一片的人群,连连扣动扳机,直到打完枪膛里所有的子弹,这才重新躲回树后。

“团座,这小鬼子太他妈的疯了,弟兄们有些吃紧……后续援兵再不来,咱们就顶不住啦!”一名关东军操着广东式官话,却别扭地夹杂着北地方言的营官,一边儿射击,一边朝凯泰喊道。

没错,从前何绍明手底下的头号亲兵头子凯泰,这会儿已经荣升为团长。自打有了吉林边境那么一遭,凯泰这小子骨子里的血性彻底被激发了出来,简直就蜕变成了战争狂人。整天在何绍明身旁晃悠着,嚷嚷着要下部队。天可怜见,也不知何绍明是烦了,还是被他诚心打动了,总算是松了口,就下放到了第一师第六步兵团。

凯泰可算是遂了愿,甫一下部队,便可着劲儿的折腾个没完。正赶上盖平大战,日本第二军被彻底击溃,追击的命令一到,这小子二话不说,带着一个步兵团硬是跑到了混成骑兵旅的前头。他一心想着擒了大山岩,好好长长脸,没成想,刚刚到复州外围,便一头撞在了铁桶上。

在他对面,正是坚持要反攻的日本第一旅团。激战从清晨开始,打到现在日上三竿,就是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第一旅团整整发起了十七次冲锋,也被凯泰打退了十七次冲锋。日军每次冲锋,都死脑筋地排着紧密的队形,士兵摩肩擦踵,已经不能称其为散兵线了。这会儿,凯泰这个团因为轻装追击,马克沁、迫击炮等武器都远远落在了后头,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手里的枪械与腰间的手榴弹。乃木希典有一点没有猜错,在大胜面前有些狂傲的关东军,的确出现了破绽。关东军前锋这会儿几乎丢失了所有的重武器,其火力水平已经与日军相当。也正是因为如此,双方这才斗了个奇虎相当。

眼见着日军的冲击越来越近,已经来不及让他复装子弹,凯泰随手扔了散弹枪,从腰间抽出手枪,大喊一声就跳了出去。那张疤脸之上竟隐隐地带着一抹子兴奋。抬手三枪,放倒了扑过来的两名日本兵,而后朝侧面一闪,躲开直刺过来的刺刀,反手一枪托砸得那日本兵血流满面。而后上去一脚踹倒,脚踩着日本兵的胸口,枪口对准了其脑袋,狠命地扣动扳机,‘碰’的一声,那日本兵顿时前额被击了个窟窿。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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