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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泰愈发地兴奋起来,在战场上左冲右突,一边儿大喊着鼓舞士气,一边儿协助陷于困境的自个儿士兵。白刃战,比拼的就是士兵战斗意志。关东军一路走到今天,那是从尸山血海里头杀出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加上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成就了其底蕴,对着小日本明显有着心理上的优势。白刃战一打起来,先是一团混战,而后眼瞅着双方士兵一个个栽倒在地,而关东军的阵线不但没有被压缩,反而有缓缓向前移动的迹象。
终于,在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士兵之后,这次冲锋再次溃退了。然而还没等大家伙儿高兴多久,便有人瞧见对面山棱上,又压过来黑压压一片的日本兵。
“退守退守!站那么显眼你等着挨枪子儿呢?”凯泰一脚踹倒了一名举枪欢呼的士兵,如同赶鸭子一般将一众士兵赶了回去。
凯泰这个团不过一千五百余的关东军士兵,因为轻装突击,至少有七百来人还拖在后头。而对面的日本第一旅团,除了有一个完备的联队,加上陆续收容的溃兵,足足有三千余人。关东军又来不及布置阵地,只能依托着天然掩体射击,这么反复地僵持下来,第一旅团固然损失不小,可关东军这会儿也损失颇大。现如今,聚集在凯泰周遭的士兵,已经不足五百人。且久战兵疲,弹药眼瞅着就要见底了,如果再无援军支援,可就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眼见着黑压压的日军队列越来越近,仿佛洪水一般,阻击的火力打在上头,只是激起了一朵小小的浪花,而整个浪潮速度丝毫不减,眼看着就要撞上来。不少的官兵心里都是咯噔一声,有了不好的预感。气势也随之一滞。
正当此时,就听凯泰一嗓子喊了出来:“弟兄们!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帅说了,日后要建个纪念碑,就跟唐朝的凌烟阁差不多,壮烈战死的,名号都刻在上头让后人瞻仰,到时候咱们都是英雄!与其背后中弹让收尸的兄弟笑话,倒不如轰轰烈烈地跟小鬼子拼了!裤裆里有卵子的,跟老子冲啊!”
“冲啊!”一番热血沸腾的话语之后,眼见着主官都冲了上去,其余人等再也没有半分犹豫,一挺身,纷纷从掩体冲跳了出来,端着步枪,迎着黑压压的日本兵就冲了上去。
而正当此时,就听天空中‘嗖嗖’声不绝,眼见着拖拽着白色轨迹的炮弹,越过头顶,而后一头撞入了日军队列之中。顿时,火光炸起,一个个烟柱腾空而起,巨大的冲击波卷着日本兵四下横飞。开始还只是零星的几颗,待到后来,眼见着密集的炮弹发出刺耳的尖叫,落在日军前进的道路之上,只须臾之间,硝烟便将这片土地彻底笼罩了起来。被炮火打击得头晕脑胀的日本兵,终于又一次溃退了!
“多管榴弹发射器?”听着熟悉的声音,凯泰嘟囔着,而后回头一望,就见山林之间,一股墨绿色的潮水正在汹涌而来。“他妈的,这援军来的还真及时啊!”
(一更送到~昨儿晚上耽误了,就半章存稿,回来再写没了感觉,填了一些内容且发出来吧。二更在10点之前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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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三逆天改命(上)
辽南,复州外围。
第一旅团旅团长乃木希典手拄着刀柄,冷着一张脸,脸色无悲无喜地注视着前方。就在刚才,眼看着一波冲锋线就要越过关东军的简易阵地,眼看着残存的关东军已经无力为继,就在这个当口上,铺天盖地的炮火突然从天而降,随着大批大批日军被冲击波掀翻,战斗打响到现在最有可能击败关东军的一次进攻,宣告失败!在这一过程里,乃木希典周遭的官佐,一个个从大喜到大悲,而今都是挂着一脸的沮丧。
而站定在最前沿的乃木希典少将阁下,脸上却始终没有一丁点儿的表情。无悲无喜,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只是在冲锋溃退之后,扬起了右手,缓缓朝前挥了挥手。
熟悉乃木希典习惯的一众日军官佐都知道,这是继续进攻的意思。
可所有人都不敢置信是,在连续发起了十八次冲击,第一旅团损失过半的情况下,少将阁下居然还要求进攻!何况,对面关东军的援军已经到了,无论是火力还是兵力绝非第一旅团可以比拟的。就是在这个时候,少将阁下还要进攻?大家伙儿都在考虑一个问题,少将已经疯了么?
副官终于忍不住了:“阁下,鄙人认为此时敌强我弱,强行进攻只会加大我方损失……在此等情况之下,就地阻击都已是奢望,最现实的考虑,就是撤回复州……而不是进攻!”
乃木希典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睛都不眨一下,整个人就如同一尊雕塑一般站立在那里。足足能有一分钟之后,他才挤出一句话:“我知道……只是,大山岩阁下交给鄙人的命令,交给第一旅团的命令,就是进攻。在没有接到命令更改之前,第一旅团必须持续性地发起进攻。”
“阁下!”
乃木已经半转了身子,厉声道:“第一军失败了!第二军眼看着也要失败了,帝国苦心二十年的陆军,经此一战,即便保留下来,也会丢了灵魂!将来我们面对着天皇陛下,面对着四千万日本民众,身为一名帝国军人,我们拿什么去面对?难道要眼看着帝国陆军就此沦丧,而后听着海军那些混蛋终日冷嘲热讽么?不,绝不!”
乃木整张脸已经彻底涨红,说到最后已经是在咆哮:“战斗可是失败,可是军人不能丢掉自己的荣誉!哪怕用自己的生命!中佐,大山岩阁下命令第一旅团进攻,我命令你进攻,进攻!”
“哈伊,立即发起进攻!”随着副官话音刚落,又一波散兵线开始了冲锋。
乃木的一番话,已经让这些少壮派军官彻底的疯狂了。每个人都是一个念头,疯吧,彻底的疯吧,整场战事不就是日本上下疯狂之后而做出的决断么?以弹丸之岛国击强清,国土面积、人力、财力远远不及的情况下,只是凭着上下一心的团结,就发动了征清战争。还有什么,比这更疯狂的?第一军垮了,第二军也快垮了,整个日本正在向下垮着,既然如此,那就再疯狂一次吧,成神之后,就不需要为这些事儿烦恼了。
对面,关东军简易阵地之上。
“这小日本莫非真疯了?”匆匆赶来,带着第一师大部队支援的张成良,张大的嘴巴里足可以放下一个鸡蛋。换个稍微有点儿脑子的指挥官,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蠢事。关东军整个的建军思想,从来就是以强击弱,依靠优势的兵力、火力来歼灭对手。也就是在朝鲜战场最最危急的时刻,这才拼了性命发起决死冲锋。在兵力、火力远远不如对手的情况下,不但没有采取防守,反而发起疯狂的进攻,而且大局不需要其进攻。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惊愕过后,张成良的脸上逐渐浮现了一抹愤怒。估摸着这会儿他又琢磨着:老子可是第一师,关东军第一师!王牌中的王牌!小日本碰到老子不逃跑,反而发起进攻,这分明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果然,随即师座大人就发飙了:“副官!告诉炮兵团,给老子放近了再打!再告诉三团,必须在小日本溃退的第一时间发起反冲锋。对面的小日本没多少人了,三团必须一次进攻就给老子拿下!”
“是!”
说话间,日军的散兵线已经抵近。日本兵一个个猫着身子,挪着小碎步向前移动,只有一部分头上绑着白布条的军官还在哇啦哇啦地嚎叫着,鼓舞着士气。大多数的日本兵,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乏与惶恐。这会儿的日本兵跟几十年后的‘皇军’有着极大的区别,没有两次对外战争的完胜,没有被军国主义思想洗脑。士兵作战的时候,也并非如同后世一般疯狂。说到底,就是怕死。
穿过一片开阔地,预料之中的炮火并没有降临。复又前进了一段,日本兵已经在军官的呼喝声中,从便步变作冲锋。就在距离关东军前沿不过二百米的位置上,铺天盖地的炮火骤然降临。几乎就在同时,马克沁‘坑坑坑坑’沉重的铜音,也连成片的响了起来。再看方才密集的如同黑色波涛的日军冲锋线当中,已经腾起了一朵朵的烟柱,每次烟柱腾起,黑色的波涛之中便呈现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起初密密麻麻的日本兵,依靠着惯性,还能勉强将豁口堵上。可随着烟柱越来越密集,腾起的硝烟,已经彻底将波涛笼罩。整个战场上,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影。眼中只见闪光不迭,弹如流星,耳朵里只听见炮声隆隆,枪声阵阵,间或夹杂着日本兵濒死之前发出的惨叫之声。
整整十分钟之后,待炮火停歇,整个战场上除了依旧回荡着的枪炮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息。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一声呼喊惊破了这片沉寂:“三团……冲锋!”三颗红色信号弹冉冉升起,在连成片的短促哨声中,一波波士兵跃出战线,奔着日军的出发阵地,席卷而去。
(啤酒节,一干损友非拖着我去~中间电话骚扰不断,没招了,只能赴约~这半章就送大家伙儿了,想写的东西没写出来,光铺垫怎么战斗的了。实在不好意思问大伙儿要银子~)
二三四逆天改命(中)
日本,马关。
接引寺,清国议和全权代表李鸿章的房间之内,一身洋装的日本外相陆奥宗光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床上的李鸿章。老李这会儿模样可不咋地,半面脸都包着绷带,只露出了右眼在外。神情萎顿,加之房间内始终弥漫着的浓浓的药味,任谁都会认为年过古稀的老李这会儿恐怕都在劫难逃了。其长子李经方就陪在榻前,脸色也是挂满了担忧。
可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凶手小山丰太郎此前一直是个无业游民,这手枪没碰过几回,行刺之时难免手艺就潮了点儿。子弹只是击中了李鸿章的左侧脸颊,当时看着血流满面很夸张,其实只是皮肉伤,骨头都没怎么样。将养了这么三五日,早就好了大半,如今赖在这床上,就是博得舆论与列强的同情。希图其插手其中,好敦促日本人达成和约。还有另一个打算,现如今何绍明在辽南几万大军打得日本第二军哭爹喊娘,正是小鬼子着急的时候,这么拖上一下子,着急的小鬼子,就得放宽条件。
陆奥宗光太明白李鸿章的心思了,可就算心里再明白又如何?人家李鸿章在日本遇刺受创,理都让人家占着呢,你还能反过来指责人家装病?要是这种心思传了出去,日本本来就陷入被动的外交,就得承受来自方方面面更多的指责。
陆奥收了心思,尽力让自己的脸色显得亲切而诚恳:“中堂阁下,鄙人代表天皇陛下转达对您的慰问之情,衷心希望中堂阁下早日康复……”说着,恭敬的鞠了一躬。
李鸿章颓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愧色:“还请外相替李某谢谢天皇陛下的关心……这伤倒是不要紧,只是人上了岁数,受不起惊吓,李某也想早日达成和议,只是……这身子骨,实在指望不上。”
推脱,除了推脱还是推脱!看来这李鸿章得不到想要的停战协定,是绝不会重新参与和谈了。陆奥眼神里的阴狠之色一闪而过,他不能发火,在辽南,第二军正等着他挽救。就在昨天,第二军彻底溃坝,残部退往复州城。金州也被关东军占了,也就是说第四师团与第二军之间被彻底的隔绝了。第一旅团拼死反击,结果除了旅团长乃木希典被部下硬拖着逃了出去,整个旅团残余的四千多人,全军覆灭!关东军本就战力强悍,又是内线作战,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复州不过小小的三角地带,第二军残部一万多人被死死地困在这儿,又缺乏弹药补给,简直跟等死没有区别了。
日本开化二十年,财力有限,一直省吃俭用,东拼西凑,这才练就了这么一支陆军。甲午一战,一下被打掉了一半,天皇授予的联队、旅团、师团旗帜丢了一半,连重建的可能都没有了。第一军已经完了,日本,不能再眼看着第二军也完蛋!
陆奥此番前来,已经得到了天皇与大本营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尽快达成停战。必要的时候可以无条件的停战。只有如此,才能挽救第二军,才能挽救日本在国际上每况愈下的地位。
陆奥宗光深吸了口气,肃容道:“我天皇陛下闻悉变故后,宸襟深感烦恼,对前所未予见诺之无条件休战,兹已命其全权办理大臣可规定期限,在清国所有区域内予以允诺。”陆奥说话的时候内心极其痛苦,这话一出,也就代表着帝国的台湾攻略彻底失败了。
闻言,仅露一眼在外李鸿章当即流露出欣喜的神情,客套一番,随即道:“李某因伤未愈而不能亲赴会所商议,然就病榻谈判随时皆可。”再看这会儿,李鸿章哪儿还有半点儿病入膏肓的架势?
陆奥皱着眉头,好半天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草约,递了过去:“这是大日本帝国的停战协定草约,请中堂阁下尽快提出复案……那么,就不打扰中堂阁下的休息了。鄙人告辞。”说话间,陆奥躬身行礼,而后迈步退出了房间。
直到脚步声远去,李鸿章这才腾的一下子坐起了身子,拿起草约上下看了几眼之后,随即张大了嘴巴对着上方哑然长笑不止。
“父亲,医生说此伤势还需静养,不可大悲大喜……”
“无妨,无妨!”李鸿章语气之中透着一股子兴奋:“伯行,有此约在手,我老头子也算对得起祖宗了!……日本之首相伊藤,俊杰也!十年前在天津,老头子就吃了他的亏。我从前就自认比他不上,还曾惋惜其生在此等小国,纵得赏识也难有作为。可谁曾想,甲午一战,小小日本硬是把咱们打了个落花流水!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小日本在其治理下,人才俊杰辈出,一派欣欣向荣。就说方才那个陆奥,其才智不下于伊藤啊,若不是……保不齐咱们就得被人家狠狠咬上一口!嘿,也亏了那小子警醒,发了电报码子提醒了老头子,否则这会儿咱们还得吃亏。不容易啊,历次交锋,我李鸿章总算站在了上风口。”
“父亲,那这复案我这叫招呼大伙儿商议?”
李鸿章摆了摆手:“不急……不急。这外交一途,比的就是手腕心计,谁最先沉不住气,谁就得吃亏。现如今何绍明在辽南折腾的厉害,小日本这回是着急了,咱们拖一拖,总是好的。想来日后议和谈判,日人也不会提出严苛之条约。”说到这儿,老李叹息了一声:“只可惜啊,朝廷逼着我老头子尽快跟日本人谈和,要是能拖一拖,我老李日后也不会背上一个卖国贼的骂名了。”
“父亲……”李鸿章说的悲切,李经方一时不知如何宽慰。接触官场有些年头了,朝廷里的那些龌龊事儿,李经方知道的很清楚。现如今的朝廷,难得地统一了政见,就是尽快要议和。何绍明的趁势而起,眼见着慢慢坐大,朝廷业已无力掣肘。所希图者,就是尽快罢战,而后没了外敌,集中精力对付何绍明。在朝廷看来,外敌不过图一些钱财,又不是要灭了大清国。和就和了,左右朝廷的官军也打不过。可这内贼就难防了,北地,关外连带着半个朝鲜,都是何绍明的势力范围。如果不拿天下大义约束着,这小子时刻有提兵南下灭了大清的可能。也正是因此,朝廷才惶惶不安,急于求和。
好半天,李鸿章颓然一笑:“我这条道算是走绝了,过了这一遭,荣华富贵少不了我李鸿章的。此后放了权,淡出朝野,闲云野鹤过一番日子,也是福分了。伯行,若是日后老头子不在了,而何绍明真做了曹操,你就辞官回乡吧。他走的道跟咱们不一样,咱们那些路数他也瞧不上眼。我老李为爱新觉罗家卖了一辈子的命,对得起朝廷了。老头子可不想死后,还看着李家上下家破人亡。”
“有这么严重?”李经方诧异道。
李鸿章笑而不语,只是连连摆手。而后躺下了身子,闭目养神。
辽南、复州城外。
北风嗷嗷着呼啸而过,卷着树木之上的枯枝败叶,横扫而过。复州近海,即便是天气晴朗也难得见到艳阳,今儿又是阴天,整个天色灰蒙蒙一片。而随着间或的炮声,远处不大的州城时而腾起一处烟柱。有的击中城墙,更多的落在了城里。不间断的攻击,已经让整个城池变作了断壁残垣,一片破败。加之北风的哭号之声,仿佛就是一曲挽歌一般。
而在城外,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大队大队的关东军在修筑着出发阵地,一个个抡着工兵铲,干得热火朝天。更有甚者甚至光了膀子,唱着小曲,颇有些自得其乐的意思。后头,炮兵阵地上的火炮时而发射几枚炮弹,用于测距,而后调整好炮口后,就固定了下来。周遭车马不绝,一车车的物资、弹药卸了下来,叠放在一起,顿时就成了一座小山。
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装模作样听着报告的何绍明,这会儿又走神了。原因无他,最近两场的战斗,一个熟悉的部队番号外加一个熟悉的人名,让他很有些慨叹。历史上,在很多人印象中,二战中的日本军队个个都是亡命徒。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当时的日军中有一支以战斗力差而闻名的另类部队,它就是号称“皇军中第一窝囊废师团”的大阪第四师团。
何绍明前世多少还算个军迷,对于这些二战中的趣闻颇有涉猎。他可知道这支窝囊废师团干了什么搞笑的事儿。三九年苏联与日本在中蒙边界的诺门坎地区发生战争,接到命令开赴战场的第四师团却迟迟不动。原因是动员令下达后,师团内的疾病患者激增,放眼望去,满营都是因为五花八门原因要求留守的官兵。激动的日军联队长在狂怒之下,亲自坐镇医务室参加诊断,这才勉强组织好部队向前线进发,“联队长改行当大夫”的笑话也就此在日军中流传开来。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第四师团的士兵们又耍起了新的花招消极怠工。从海拉尔到诺门坎,第二师团走了四天,第四师团却整整走了八天,而且大量人员掉队。凑巧的是,第四师团先遣队到达前线的当天,苏日宣布停战。消息传来,掉队的第四师团官兵仿佛吃了大力丸一样迅速跟了上来,连留守的官兵也有不少“带病”赶赴前线,一边还在万分懊丧地抱怨居然没有机会打上一仗。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返程的时候,齐装满员、精神饱满的第四师团,成了日军中最威武的部队,而率先赶到战场的第二师团却丢盔卸甲、伤兵满营。关东军负责新闻宣传的军官实在看不过去,提起笔把日军报纸呈上审查的《我无敌皇军第四师团威势归来》新闻标题改了一个字,变成了《我无伤皇军第四师团威势归来》,拐弯抹角地嘲讽了这支“软蛋”部队。
而此刻,关东军第三师一个旅,轻装奔袭,只用了一天就拿下了日本第四师团防守的金州。让何绍明不由得慨叹,原来这第四师团这会儿就这德行了,感情窝囊废的名号历史悠久啊。
另一个历史名人,就是号称日本军神的乃木希典了。这位出了名的木鱼脑袋军神,除了发明了死脑筋一般的肉弹攻击,整个日俄战争时期消耗了日本几乎不能容忍的士兵,临了还拉着老婆追随着天皇剖腹自尽。其精神从此长存于日本军队之中,乃至于二战之中日本兵死脑筋是出了名的。中国军队拼刺刀的时候‘铁炮的给’,可小日本也不管实际情况到底如何,一准儿哗啦一下子下了子弹,挺着刺刀就往上撞。甚至在后世的动画片里头都能见到一二。出名的,比如圣斗士星矢,还有那个火影里的鸣人。死脑筋,蟑螂命,跟小强一样,就是打不死,而后靠着精神毅力支撑,多强大的对手都能打倒。话说这东西放在动画片里也就算了,在现实里头可能么?靠着精神能挡住子弹?笑话!何绍明实在不知道这种思维方式有什么可值得借鉴的。
何绍明不欣赏,可这小子坏,他琢磨着是不是让日本人去欣赏。日本与国朝,在地缘上来说就是天然的敌对关系。这么个对手,想要灭了,放到从前也许还可以,在如今的国际形势下基本不可能。将这么一种变态思想加在日本人脑子里,可以想见,多年之后,满日本都是这样的脑残,天天叫嚣着征服地球。那还有必要担心国朝的将来么?
武力打击只能一时占了上风,可思想上的荼毒,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转变得了的。就比如国朝,已经流毒的儒学,将危害刻在了大家骨子里。可那又如何?你要是站在大街上喊一嗓子孔子那套说辞行不通了,一准儿会上来一群道学先生,拿吐沫星子淹死你。
甲午已经接近尾声了,何绍明拼了性命,总算挽住了百年国运,而没让日本抢走。等于是将这艘大船开出了暴风雨的区域,而接下来,并不是万事大吉,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将国朝这艘破船焕然一新,调转了方向,一路奋起,从而崛起。
“任重而道远啊……”何绍明不经意的自言自语,顿时整个指挥部里一片愕然。
正在讲解的魏国涛脸色已经铁青。
何绍明醒悟过来,瞧着情形不对,当即板着脸,义正言辞道:“就这么办吧,务必在停战协定达成前,彻底消灭复州城内的日本第二军!”
他这话刚一说完,就听后头有人嗤的一声笑了:“大帅,咱们方才可一直说的是旅顺……您这一竿子扯到复州……也太不靠谱了吧?”
秦俊生这一番丝毫不留情面的话一说出,何绍明老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丢人,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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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五逆天改命(下)
复州城内,日本第二军临时指挥部。
外头枪炮声阵阵,每一次闪光,都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就在这忽明忽暗急促的转换之中,屋内的众人时而就被冲击波震得左右摇晃,房顶也承受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着土沫子。
大山岩手拄着战刀,坐在椅子上,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紧紧盯着桌子上的无线电报机,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写满了沧桑的脸上,透着一股子悲凉,双眼似乎将所有的希望都聚焦在了电报机之上。到了今天,第二军已经彻底的穷途末路了。没有援军,补给线被隔断,士气低落,等待他们的只能是灭亡。唯一的指望,就是停战协定。只有停战协定尽快签署,才能挽救第二军,乃至于挽救整个日本。
开化二十年,日本陆军最精锐的所在都在此地,无数的老兵,无数有经验的中下级军官。一旦损失了,势必不会在短期之内恢复得了。也许,需要再来一个二十年。可是,方今之世,列强环绕,东亚就是列强的博弈场。日本但凡是走错一步,很可能就会踏入深渊。
而今,俄国人已经南下了,占据了釜山。日本如果不尽早做准备,弹丸之地又怎么能挡得住整齐压路机?这批军官士兵,都经历过这场惨烈的战事,这些战斗经验绝对不是训练可以弥补的。而且,对关东军新式的战法已经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就这么平白损失了,实在不是大山岩愿意看到的。
哗啦一声,已经被冲击波震得有些散架子的门被撞开了,第一师团长山地元治破门而入。军装上、脸上都是血渍泥污,整个人一副饱经战火的模样:“阁下!西侧城墙已彻底失守,关东军已经抢占了高低,利用马克沁压制……我部已经抵挡不住了……”
大山岩始终连头都没有转过去看他一眼,只是沉吟道:“知道了……山地君,且去退往第二道防线吧。没有必要发起反击……能守多久就守多久吧。”
山地元治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帽子,而后狠狠摔在地上:“阁下!哪儿还有第二道防线?城墙一丢,我军气势已失,哪里还能守得住?阁下,我们还是撤退吧!”
如同雕塑的大山岩终于缓缓转动了脖子:“是啊……已经守不住了……可是,山地君,我们还能退往哪里?已经退无可退了啊……”
第二军的确已经退无可退。金州被袭占,东、西、北三面被关东军包围,而南面就是大海,再退,第二军也只能琢磨着游回日本了。
这一句实话说出,让山地元治根本就无法反驳。他嚅嚅着嘴唇好半天,终于爆发一般地嘶吼了出来:“阁下,难道我们就待在这儿等死么?”
大山岩瞧了他一眼,没有回话,而是抬起右手,指着桌子上的电报机。这内里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而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就在大山岩的右手抬起停顿,又要落下的瞬间,桌上的电报机猛然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
本是一脸沮丧的电报员,一下子跳了起来,一边听着耳机一边写着电报码。等电报机停止了收发,一封电文业已翻译好了。“阁下,大本营来电,清国将于今日下午于停战协定上签字……”
大山岩本已前倾了身子,脸上也带着期许,而听闻这话之后,又沉沉地坐了下去。如今才上午十点不到,三点……五个小时,第二军还能支撑五个小时么?
仿佛回应他的猜想一般,外头铺天盖地的炮火越来越密集,炮弹呼啸着,拉长了音儿,就落在指挥部左近。一团又一团闪光爆起,冲击波震得整个房子似乎散了架子,木制的房梁吱吱嘎嘎作响,无数的尘土纷纷而落。就在这炮火之中,外头隐隐传来阵阵喊杀声,还间或着第二军溃兵惶恐的声音。
第二军,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这会儿,大山岩已经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一副认命的架势。而山地元治似乎还有些不甘心,师团长阁下又捡起了地上的帽子,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说起,只对着大山岩微微一鞠躬,便转身匆匆而去。
外头,复州城早已一片破败。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一片血火。铺天盖地的炮火,将整个地面翻了一层土,整个城内冲天的硝烟之中,再也见不到半点儿白雪。
此刻,随着西侧城墙失守,日本兵心里头的那最后一点儿支撑,彻底的崩溃了。连锁反应一般,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东面、南面的城墙都相继失守。损失惨重毫无斗志的日本兵在往城里溃退,大队大队的关东军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甫一入城,早有巷战经验的关东军,便抢占了各处高地,在上头架起了马克沁、迫击炮,瞄着还在抵抗的日军、各处负隅顽抗的火力点,就是一通火力倾泻。而后,在延伸的火力掩护下,以班排为单位的战斗小组,相互穿插着,缓缓推进。
一张熟悉的疤脸又出现在了战线最前沿,已经晋升为中校团长的凯泰,有着与大多关东军指挥官不同的作战方式。这位贝子爷绝对不玩儿什么阴谋,就是依靠着超强的战斗力,堂堂正正的正面作战。依靠着火力压制对手,而后两个波次的战斗集团如同卷地毯一般滚动向前,只看着前方,不理左右,一点点地碾碎对手。
而贝子爷个人也有着特殊的爱好,根本不留什么预备队,战斗的时候下达了作战计划,老哥儿一个提着武器也上了前线。天知道他是胸有成竹,抑或是战争狂人。为这,上到大帅何绍明、总参,下到凯泰的警卫排,不老少的人都数落过他。可偏偏他这套三板斧祭出,当面还真没有能挡得住的小日本。到了后来,大伙儿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由着他去胡闹。
“街口左侧,二楼,日军一个小队……上火箭筒,给老子打掉!”
“一个房间也别放过!统统都给老子扔几颗手雷进去!”
“榴弹发射器呢?推上来,推上来!……看着老子干嘛?绕过去,端小日本的后路!”
随着凯泰的一声声命令,攻击势头势如破竹。面对着不可阻挡的墨绿色浪潮,日本兵一个个哭喊着、惶恐着,扔了步枪朝后就跑。
凯泰引着自个儿的士兵,一路向前推进,终于在州府衙门处受到了还算激烈的抵抗。眼见着身边连续倒下了几名士兵,凯泰已经赤红了双眼,贝子爷干脆亲自操刀,擎起火箭筒,连连朝州府衙门轰去。
“伯爵阁下!伯爵阁下……山地师团长战死,关东军已经冲上来了,我们还是尽快转移吧。”一名中佐跌跌撞撞闯了进来,满脸的焦急之色。
房间内空空如也,就连方才的电报员也操了武器,参与战斗去了。整个房间之内,只余大山岩一人。这会儿,大山岩依旧在禁闭着双目。良久才似呢喃地说道:“走?……已经无路可走了。仓木君,你去转告各交战部队,从城南逃走吧……或者,放弃抵抗……投降!”
“阁下……”
“仓木君,这是鄙人的最后一个命令,请去执行吧!”淡淡的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决然。
叫仓木的中佐,已经是满脸的悲愤,连连扼腕之后,这才应了一声‘哈伊’,而后突然抬起头:“阁下,那您呢?”
“我?”大山岩缓缓睁开了眼睛,苦涩一笑:“鄙人已经辜负了天皇陛下的圣恩,辜负了大本营的信任,且于帝国已经毫无价值……也唯有剖腹明志,以谢日本列岛四千万之国民了。”
“阁下!”
“我意已决!仓木君,请提前焚烧掉所有的旗帜与文件……好好活下去,不要在意其他人看向你的眼神,帝国陆军的重建,就指望着你们了。去吧……去吧……”
仓木见事情已无可挽回,遂狠狠一跺脚,转身而去。
房间内,又剩下了大山岩一个人。
良久,外头的枪声渐渐稀疏起来,大山岩终于站起了身。他一把提起祖传的武士刀,缓缓抚摸着刀鞘,而后慢慢抽出刀刃。刀刃的反光,映着他苍白如纸的一张脸。他呢喃着:“川上君、大鸟君、桂太郎……我们九段板见。”语气说不尽的悲凉。待刀刃彻底出鞘,大山岩终于不甘心地抬起了头,仰天长啸:“难道天照大神,真的舍弃日本了么?”
日本,马关。
陆奥宗光接过协定,毫不犹豫地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而后长身而起,与对面站起来的中方代表李经方交换了文件。就在这一瞬间,‘啪啪啪’一阵掌声响动,‘嘭嘭嘭’连续几团闪光,黑匣子照相机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
停战协定在手,陆奥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根据协定,从签署之日起,日清双方即刻停止一切敌对行动。双方不得派往前线一兵一卒,以实际占领区为界限,只能维持现有规模的军队。尽管协定限制了日本打算入侵台湾的举动,可这并不妨碍陆奥高兴,因为凭着这协定,总算可以挽救岌岌可危的第二军了。
心里愉悦,陆奥脸色也缓和了许多,握着李经方的手低语道:“大日本帝国会遵守协定,即日起停止一切攻击行动……也请贵国遵守协定的约束。”
三十许的李经方,明显不如李鸿章沉稳老练,停战协定在手,脸上已经浮现出了喜色。他这两天,迫切感受到了来自朝廷的压力。一封封电文,如同催命一般,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尽快停战。而且关于和谈的要求,又语之不详,让李经方自个儿拿主意。日本人更是穷凶极恶,连连威胁要派遣舰队,炮轰塘沽。不仅如此,就连日本人背后的主子英国也跳了出来。绅士们急切需要一个稳定的东亚局势,需要将注意力转移到已经南下的俄国佬。
来自三方面的压力,让从未担当过如此重任的李经方,几乎就垮了下来。还好,总算是日本人退步了。
“既然协定已经签署,我大清必定遵守,还请外相放心。”
陆奥宗光强挤出了一抹微笑,撤了手,便告了一声失陪,转身而去。还没等他离开,就见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左右一分,伊藤博文已经‘蹬蹬蹬’踏着急促的脚步,上了春帆楼。整个人的脸色,如同猪血一般赤红。
陆奥宗光心中咯噔一声,慌忙抢过去询问道:“伊藤阁下……”
伊藤缓缓点了点头,用愤恨到极致的语气说道:“第二军覆灭……山地元治、大山岩阁下,相继成神。”
陆奥不听则已,听闻这话,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头重脚轻,晃悠了一下,便朝后厥倒。
京师,紫禁城。
“什么?你再说一遍!”上座的慈禧陡然提高了八度声调,旁边儿的李莲英紧张地瞧着慈禧手中颤抖的一件青花瓷。那可是宋朝的玩意儿,现如今已经不多了。
下头的世铎叩头连连,整个人如同捣蒜:“回老佛爷,辽南小日本被……被何绍明给灭了,打死了好几个将军,死了两万来人……”
复述出来,整个玉澜堂内已经是一片死寂。辽南大胜,日本再无可战之军!何绍明的声势已经到了顶点,汇聚天下人望,放眼大清,已经无人能制!
何绍明借着一场甲午战事,趁势而起,到了如今已经是位高权重,功高震主。少了日本人的牵制,何绍明随时就有南下的可能。指望着山海关七拼八凑的那五万人马,根本就不顶事儿。唯今之计,也只有占据了一个大义,用朝廷的名号哄着人家。想要拿何绍明开刀,那是不太可能了。不说别的,就说辽南那五万关东军,就足以横扫整个大清。实力强盛到了一定程度,任何的阴谋阳谋都无济于事。把何绍明惹急了,干脆来个鱼死网破。他是倒了,这大清也得亡了!
慈禧也不知是被气得还是恐惧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下头坐着的光绪,也是耷拉着脑袋,再也没有了半分主意。
好半天,慈禧终于受不住这死寂,捏着嗓子喊道:“都哑巴了?都说说,现如今咱们该怎么办!”
下头自世铎以降,一个个都垂着脑袋,不言语。局势如斯,大家伙儿早就明了了,也曾抓破了脑袋想着应对的办法。可就算想破了头,也没个善全的主意。
瞧着慈禧又要发飙,世铎琢磨了一下,总算挤出了个馊主意:“老佛爷、皇上,奴才听闻郑亲王家的贝子凯泰如今就在何绍明手下效力,不如……”不如鼓动一番,来个兵变,只要去了何绍明,关东军群龙无首,也就没了威胁。
这话说一半,大家伙儿都明白内里的意思。可任谁都知道,这绝对是个馊主意。郑亲王一脉,因着肃顺的缘故,很不受老佛爷待见。这么些年下来,一直形同圈禁。这会儿朝廷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拿着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且不说能不能成,就是老佛爷自个儿也不会放下这个脸面。
堂内又陷入了一片沉寂。好半天,终于出了一嗓子:“唯今之计,还是变法图强吧!”大伙儿一听,声音的主人却是自打放了出来,就深居简出,在朝堂上也没了声音的帝党领袖翁同龢。
老翁被关了几天,一下子老去了许多,整个人已经彻底白了须发,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沧桑。“皇上、老佛爷,祖宗成法,也该变变了。就连小小日本都能欺负到头上,再不变,这大清就得亡国啊!”
老翁这话语重心长,可后党众人却并不领情,一个个跳出来大加指责。
“皇上,臣弹劾翁同龢危言耸听!我大清万年基业,纵使如今势弱,有圣主贤臣,他日也必将重振国威!”
“翁同龢居心叵测,祖宗成法,岂是说变就变的?”
“……”
下头群情激奋,再看上头的慈禧,老太太气得嘴唇已经打了哆嗦。哗啦一声之后,慈禧叫道:“够了!”旁边儿李莲英心里这个心疼啊,上好的青花瓷,就这么没了。
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鄙视,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慈禧这才慢慢平静下来,转而温言道:“这祖宗成法,也该变变了。翁同龢,你且说说怎么个变法儿?”
翁同龢脸色波澜不惊,一副淡定的模样,闻言挺直了身子回答道:“回老佛爷,朝中诸军机、重臣,只通晓这四书五经、祖宗成法,于洋夷之事大多无所通。若要变法,唯有遍访天下能人……老臣碰巧知道一位贤才,此人就是号称南海圣人的康有为,此子颇通西法,且与时弊甚有见解,有他主持变法,大清也许就此一扫颓势,奋发振兴。”
见慈禧只是在琢磨着,没有反驳。翁同龢又继续说道:“变法徐徐而进,不出十年,大清必追赶上西方列强。然筹建新军之事,却万分紧急。方才世大人所说,郑亲王贝子凯泰,虽不可诱其……朝廷却可收为己用。据臣所知,凯泰为何绍明贴身侍卫,于兵事一途颇为精通。有他操练新军,朝廷掌权,一样的人枪,他日何惧关外何绍明?”顿了顿,怕慈禧不放心,又劝慰道:“若太后不放心,可将新军一分为若干,选其一支让凯泰操练。倘若得法,再将其调往其他新军。如此反复,则新军有成,凯泰亦不掌权。岂非两全其美?”
老太太琢磨了半晌。关于调凯泰回京师的事儿,这两天没少有人在她旁边说道,固伦公主荣寿、大太监李莲英,等等等等,轮番劝说。慈禧本就有些意动,说到底,凯泰也是姓爱新觉罗的,跟自个儿有再大的不是,也不能掉过头来反了朝廷不是?今儿加上翁同龢这么发自肺腑的一说,慈禧已经拿定了主意。
“就依着翁卿家的意思办吧……这变法我不懂,还是皇帝主持吧,怎么变、变成什么样我不管,放手让你们去做。”老太太看了一眼有些激动,却依旧忐忑不安的光绪,没来由的心头厌烦,叹息一声便不再多言。有了老佛爷这句话,大清的变法,也即将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辽南,复州。
战后的城市,一片破败之相。一队队投降的日本兵,高举着步枪,排着队朝前走着,而后依次扔下手中的步枪。高举着双手不放,垂头丧气继续朝前走着。两侧,墙头上架着马克沁,还有许多的关东军士兵荷枪实弹看押着。
硝烟依旧没有散尽,个别的地方还腾腾地冒着火苗子。一队人马由城外开进城内,所到之处,到处都是振奋的呼喊声。
“关东军万岁!”
“何大帅万岁!”
何绍明就骑在白马上,挂着得意的微笑,一边前行一边挥手致意。
“大帅,虽说接到了停战协定,可也不差那么点儿工夫……要不咱们捎带脚的把附近扫平了?”亲兵头子凯泰老大的不愿意,瞧着神色,分明就是意犹未尽。
何绍明瞪了他一眼,顿时让他收了声。攻陷复州,消灭的、投降的日军加起来八千来号,只逃脱了四千余散兵游勇。本来按照作战计划是要追击的,可何绍明听说这走脱的人里有乃木希典,又听闻山地元治、大山岩等人已经身死,骤然就用了自己的特权,下令停止追击。大家伙儿多这个命令都有些莫名其妙,而何绍明却神神叨叨地道:“你们怕放虎归山?那要是放的是个祸害,留着比杀了更有用,那就放了又如何?”
且不说大伙儿怎么个心思,何绍明此时心里头却是跌宕起伏,浑身的热血时而凝滞,时而澎湃而涌,内心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了。
他终于逆天改命,将这甲午彻底改了个面目全非。数年苦心,万多将士血洒疆场,终于将这百年的气运,牢牢地攥在了手中。那个强盗日本,并没有如同历史上一般占尽了便宜,或许还有些吃亏。如此一来,小日本也不可能压在国朝脑袋上耀武扬威五十年了吧?
呕心沥血也好,卧薪尝胆也罢,一番苦功出生入死之后,得到了来之不易的胜利,这情景,已经美得让人心醉。此刻,何绍明真想掏出一本后世的历史书,就站在天安门上,对着过往的行人高声喊道:“你们都瞧瞧,甲午已经不是原来的甲午,老子逆天改命成功了!”
(今儿发一大章节,明儿恢复两更~还请大家伙儿多多支持~ps:第七卷即将展开,卷名:燃烧的黄龙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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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六调令(一)
上海,公共租界。
上海的冬天,论起温度那是绝对不冷,最冷的时候零下十几度就算破了大天。可这只是温度,实际上,由于地处南方,又靠海,空气湿度很大,是以上海的冬天是是一股子阴冷。本地人都穿着棉褂子,得个难得的晴天,便搬了马扎,坐在日头底下晒着。即便是北方人到了这儿,身子骨好的也得适应一段儿时间。
这会儿正赶上上海最冷的时节,清早,街头巷尾没多少人走动。偶尔跑过去一辆东洋黄包车,也都是行色匆匆。时文报馆门口,除了几个等着当天报纸的报童,再无其他人走动。小风一刮,卷着枯枝烂叶、废报纸飘荡而过,显得异常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