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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第一章,庆祝一下。11点12点还有,并每章都送上至少500字。).41

作者:世纪红爵 当前章节:154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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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念完了圣旨,笑呵呵道:“哪位是杨大人啊?赶紧接旨吧?”

下头众人你瞧瞧我,我瞅瞅你,都有些愣神。除了惊愕于杨士骧升了总督,还有就是这会儿杨士骧根本就不在这儿。

好半天,瞧着小太监又要不耐烦,还是方才那幕僚凑上前附耳说了句:“回公公,杨大人不在……”

“啊?”小太监都快哭出来了,好不容易出京师办趟差事,结果就闹了这么个天大的笑话。这事儿要是让李总管知道,还不得扒了自个儿的皮?

“公公别急,我等这就前去寻找。”

这会儿大家伙儿已经从惊愕中缓了过来。而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惊喜!没错,北洋跟直隶那是一家,如今朝廷恩厚,升了杨士骧做总督,且不管北洋大臣是谁,大家伙也算是有了靠山了。这么想来,朝廷也不想瞧着北洋倒台……北洋,有救了!

大家彼此用眼神交流着,会意地一点头,而后催着人手从衙门四散而出,去寻找杨士骧。

而此刻,新晋的直隶总督杨士骧,正打着饱嗝,从宫南大街的真素园往外走着。提起这真素园可是天津卫的老字号,早在乾隆年间有草创,店主怕雨水倒灌入店内,特意在门口垒了一道石头门槛,久而久之,天津百姓都管这儿叫石头门槛素包。

沿着宫南大街一路走下去,杨士骧步子零散,脸上半点儿也没有心思,左瞧瞧右看看,好不惬意。过了一间羊杂馆子,闻着特别的肉香味儿,杨士骧紧了紧鼻子,又退了回来。

正要推门而入,就听后头有人喊他的名字:“杨莲府……”

杨士骧回头一瞧,笑了,来人却是自个儿的同僚李京卿。李京卿坐在车里,远远的就嚷嚷开了,待近了,几步下了马车,走上前诧然道:“莲府,如何在此地流连?”

杨士骧哈哈一笑:“年兄来的正好,杨某闻此间肉味香醇,不禁食指大动。某与年兄多时不曾叙旧,隔日不如撞日,来来来,你我二人里间一叙。”

“啊?”李京卿瞧着那破门脸,还有往来的贩夫走卒,连连咋舌。

可杨士骧不管那一套,拉他就推门而入,而后随意地找了张破桌子落座,随即就嚷嚷开了:“伙计,两碗羊杂,多放香菜!”

那伙计瞧着李京卿一身正四品的官服,吓得直缩脖子。囫囵应了一声,扭头就跑。

片刻之后,两碗热乎乎的羊杂端了上来。杨士骧也不管李京卿有多不自在,自顾自地拿了筷子,淅沥呼噜就吃了起来。一边儿吃,一边儿连连称赞味儿正。

“年兄,且尝尝,此间味道醇厚,不可多得、不可多得的美味啊。且安心,杨某付账就是。”

李京卿哭笑不得。心里琢磨着我至于连碗羊杂都买不起么?这杨士骧可真够可以的,北洋这会儿都翻了天了,他倒好,怡然自得跟没事儿人一样。说好听点儿叫心宽,不好听点儿就是没心没肺了。

皱着眉头尝了一口,味道确如杨士骧所说,的确香醇。可瞧瞧这张短了一条腿的破桌子,再瞧瞧屁股底下的长条凳,李京卿怎么琢磨怎么觉着坐立不安。

眼瞅着那头杨士骧囫囵进去大半碗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莲府,可有为来日打算?我观莲府,似胸有成竹啊。”

杨士骧挑了块血肠,吞了下去,而后展颜一笑:“来日?哪儿还有什么来日啊。中堂倒了,人心散了,大家伙各奔前程。独独我杨士骧,没地方敢要。知道为什么么?想当初在朝鲜算计关东军,就是出自杨某之手。他何绍明可是恨我入骨啊。坊间百姓暂且还不清楚,可官场上早就传开了。何绍明如今势如中天,这个当口上,谁敢冒着得罪这新晋天下第一督抚的危险收留我杨士骧?”

嗤笑一声,继续道:“罢了,就算有人肯收留,杨某也没了那么个心思。几千年了,这官儿就是这么当的。官场上和光同尘,私底下明争暗斗,放眼天下,大家伙儿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嘿,可何绍明那小子非得走出一条新路出来,愣是跳出这个圈儿外,跑到关东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闷头练了强军,而后借着这场战事,趁势而起。好家伙,辽南何帅,现在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李京卿咳嗽一声,瞧了瞧左右,低声道:“莲府,禁言,提防隔墙有耳。”

杨士骧端起海碗,呼噜噜吞下了大半碗羊杂,抹着嘴笑道:“防什么?早晚都得知道,到了那会儿,我杨士骧就是国贼。京卿,你瞧瞧,手握重兵琢磨着造反的是岳武穆,无非是想保存了北洋的我倒成了国贼……哈哈哈,还真是讽刺啊。”话说到最后,杨士骧已经是满脸的落寞之色。

叹息一声,杨士骧继续道:“罢了,不想这些憋屈的事儿了。左右这官场是容不下我杨士骧了。就等着朝廷派了上官,杨某就办了交接,而后卷铺盖回泗州老家……这些年总算还有点儿家底,买上百亩良田,置办个宅子,晨观朝霞晚看落日,坐看风潮涌动,做一山林隐士,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李京卿拙于言辞,好半天才劝慰道:“莲府如此年纪,怎可妄言归隐山林?”

那头,杨士骧只是摇头苦笑不止。“连李中堂都走绝了,我杨士骧就算平步青云又如何?走的还不是中堂的老路?你看,现如今何绍明躲在关外走了一条根咱们不同的道儿,京师里头,那帮子读书种子在康圣人撺掇下,也嚷嚷着要走新路。可这新路,哪儿那么容易走?老祖宗传下的路,那是不知多少人几千年这么走下来,生生给趟出来的。……反正我是打算置身事外了,我就瞧着这两拨人折腾,看他们能走成什么样!”摆了摆手:“不说了,在此空谈,罔顾如此美味,不值当啊,不值当。”

谈话就此陷入了僵局。杨士骧又叫了碗羊杂,乐呵呵地大嚼了起来。他对面的李京卿则反复咀嚼着方才的那番话。

正当此时,由外头进来几名淮军。一进门就操着淮地口音叫着:“四碗羊杂,少放辣子,痛快给爷上来!”而后寻着桌子,就要落座。

带头的小军官一脸疲乏之色,拿眼睛四下瞄了一眼,刚要收回眼神,却一眼瞅见了正在那儿端着海碗大快朵颐的杨士骧。

哗啦啦,桌子凳子倒了一地,那军官激动着脸色起了身:“亲娘啊,我的杨大人,总算找着您了……赶紧跟小的回衙门吧,皇城来的公公正等着您接旨意呢。”

“旨意?什么旨意?”

那军官讨喜道:“恭贺杨大人了,您升了直隶总督……头品的顶戴,还赏了双眼花翎。”

李京卿闻言,惊愕了好半天,这才连忙拱手道喜:“诶呀,莲府,恭贺高升啊。”

只是依旧端着海碗的杨士骧,却依旧是满脸的苦笑:“我想置身事外,可偏偏这事儿要找上门,这话儿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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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零马关条约

一八九五年三月一日,日本马关。

上午十时,春帆楼上。二楼会场的长条桌两侧,左右相对坐着清日双方的谈判代表。日本人清一色的西洋礼服,清国使者一律的长袍马褂,二者泾渭分明。唯一相同的,便是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如释重负的表情。一场马拉松式的长谈,到了今天总算有了结果。

对于达成和议的结果,日本人心里头都有一些侥幸。还好,那个腐朽的清国政府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哪怕空有关东军这样的无敌之师,却害怕反受其害而迫切地需要和谈;还好,日本开化的早,比清国人更清楚什么是外交。大英帝国绅士们所主导的干涉,明显地偏向着日本;还好,伊藤阁下顶住了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没有让那些头脑发热的少壮军官把这场耻辱的战争继续下去。

侥天之幸,日本虽然没有拿到想要的一切,可起码不算亏本。根据条约,清国将向日本支付军费四千万两白银;清国承认南部朝鲜王朝之独立自主性,同样,日本承认北部朝鲜之自主性;清国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商埠。日本开放神户、长崎、横滨等外商埠;双方国民得在通商口岸城邑,任便从事各项工艺制造,又得将各项机器任便装运进口,只交所定进口税。

头一条,所谓的军费支付,不过是换了个名称,内里就是赔款。第二条等于变相承认双方的实际控制区。而剩下的几条,看似双方互惠互利,彼此给予对方贸易最惠国待遇。可实际上,只是单纯的对日本有利。

这点并不难琢磨,日本好歹赶上了工业革命的末班车,列岛上还有些完善的轻工业。而大清那头,就那么几个官办的工场,生产出来的东西比跨海运过来的还要贵上好几成。这样的工场,有何竞争力?不仅如此,清国国内根本就还是处在中世纪,根本就没什么民族资本,就算对其开放了口岸,能有几个跑过来开中餐馆的就不错了。

十一时,经过反复的研读,清日双方均表示对条约无异议。两国的书记官遂将整理好的和约交付两位全权大使手中。手里头握着和约,伊藤博文心里头却是感慨万千。曾经,他有一个梦。在梦里,他伊藤博文醉卧美人膝、醉掌天下权,引领着小小日本,击败强清,从而将东亚天地间太平盛运彻底抢夺了过来!在梦里,他意气风发,李鸿章在他面前只有招架之功。在梦里,日本从此逆转国运上百年;在梦里……

哀叹一声,梦到底是梦,现在的局势……伊藤苦笑摇头,而后抽出签字笔,在和约上签下了自个儿的名字。

到了今天,日本已经彻底无力为继了。陆军在朝鲜、辽南损失过半。一大批优秀的军官,如川上操六、桂太郎、山地元治、大山岩等相继成神。受连续失败的影响,战争国债在伦敦交易所根本就无人问津,国库里空虚的恐怕就连老鼠都不会光顾。不止如此,紧接着就是俄国人突然南下占据了釜山,而后失利的消息传遍日本,整个列岛都陷入了一场动荡之中。

如果单纯是面对清国这个庞然大物,日本还可以拼着几十年攒下的家底,勉力一搏。可就连俄国佬都来了,日本现在可还没有实力,更没有胆子面对蒸汽压路机。也正是如此,让那些头脑发热的少壮军官乖乖闭上了嘴。而国内的动荡就不是那么好解决了。日本处心积虑二十年,换回来的却是一场形同失败的战争胜利,尽管客观事实摆在那儿,以小小岛国而击强清,能有这结果已经不错了。可无论是日本国民,还是各个藩属、财团乃至于皇室,都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完全就是当初大本营的野望太高了,乃至于铺天盖地的报纸将这一思想埋植在了所有人的骨子里。四千万国民巨大的心理落差,也唯有选出一个替罪羊才能平息这场动荡。

说到底,发动这场战争完全是整个大和民族的决策。遍观崛起之列强,哪个不是靠着殖民地巨大的利益,一直往国内输入血液,这才有了今天的强势?就算是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的美国,不也从西班牙人手里抢了菲律宾与古巴?

日本列岛幅员小,资源匮乏的可怜,要想崛起也唯有通过一场对外战争,从而抢夺过来赖以生存的资源。维新以来,上到天皇、首相,下到普通日本民众,哪个不天天喊着征清?要真论起来,最该当替罪羊的就是天皇!

可天皇到底是天皇,那可是日本的象征,在民众心里头就是神的存在,神怎么会犯错?思来想去,也唯有将这个罪过盖在这一届的日本政府身上。首当其冲,他伊藤博文就是个最大的罪人!

伊藤博文满脸的愁思与落寞,而他对面的李鸿章,同样也是如此。一场战事打下来,淮军垮了,水师没了,老李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的北洋,被打了个底儿朝天,再也没什么家底了。从前,朝廷仰仗着北洋震慑天下督抚,北洋同样依靠着朝廷的扶持,从而形成了人制的平衡局面。

甲午这一遭,不但把大清国这最后一点儿遮羞布给扯了个干净,北洋也同样实力、声望大打折扣,再难约束天下督抚。这北洋就形同老李的孩子,眼瞅着北洋绝路走到了头儿,这老李心里头能好过?这且不说,单单就是他李鸿章遇战必败,又签署了这媾和的条约,这天下人就得戳着他老李的脊梁骨骂上一辈子。

李鸿章心里头除了落寞,更多的是委屈。朝廷多少年来就是如此,一头用着一头防着,想当初恩师曾公文治武功如何?不也得朝朝廷低头,往湘军里头安插了好些个满洲将军?他老李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也走不出这个圈子。刨去满汉之争,北洋汇聚了天下一时之俊杰,这些人来自方方面面,来自不同的利益团体,奔着不同的目标,就是想靠着北洋这颗大树。

早前还能约束一二,可现如今北洋早成了一个活物,就是他老李也就能指挥得动几个贴心的而已。说到底,他李鸿章就是爱新觉罗家的一条狗。该干什么,该怎么干,都是主子一句话的事儿。可叹他老李兢兢业业裱糊着大清这栋破房子几十年,临了,主子来了个兔死狗烹,让他背上了一辈子的骂名。

李鸿章这会儿真想仰天长啸一声,这他妈的什么世道,这他妈的什么朝廷!

只是内里的士大夫情节还在那儿约束着,他老李可不想当了一辈子忠狗,临了换个主子伺候。

同样是苦叹一声,李鸿章也提笔在和约上签了字。

书记官随即将两份和约交换,伊藤与李鸿章二人复又签署了一遍。落笔,二人心里头如释重负,这一遭总算是完结了。至于明日如何,已经不关自个儿的事儿了。

二人同时起身,将条约递了过去,就在这一瞬间,彭的一声,镁光灯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立在门口的黑匣子照相机,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

随即,噼噼啪啪零落的掌声响起。清日马关条约,历经百余天的谈判,终于达成了。

僵持着身子,伊藤博文强挤出了一抹笑容:“中堂与余此身,恰似连结两国之一缕丝线,即将断绝之两国脉络,仅赖此一缕丝线才得保持。”

李鸿章只嘴角向上挑了挑,戏谑道:“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伊藤首相办的是天皇的差事,我李鸿章办的是大清皇上的差事。”

二人脸上都是苦涩的笑容。无论是表面上为日本取得了胜利的伊藤博文,抑或是即将被四万万民众骂做卖国贼的李鸿章,这俩人都是失败者。日本不败而败,清国依赖着出了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何绍明,没有如同历史上一般当了内裤赔付巨额的战争赔款,可偏偏这何绍明是个曹操。日本不好过,大清更不好过。

要说这场战事的得益者,除了末了捡便宜的俄国佬,就属依靠一击之力搅动这东亚大势的何绍明了。伊藤与李鸿章这会儿对视的眸子中,明显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局势走到今天,完全就是那个何绍明依靠自身不大的重力,而后以战事为杠杆,从而撬动的。

沉吟了一下,伊藤凑近,低声道:“李中堂,我不得不承认,今天这个结果,实际上日本已经失败了。可我没有输给你,我是输给了那个关东军何绍明。”

李鸿章嗤笑一声:“伊藤首相,我老头子虽然自负,可也有自知之明。我不如你!日本如何、大清如何、何绍明又如何,从此以后都不是我老头子该操心的事儿了。归国之后,青山绿水为邻,过一番闲云野鹤的日子,也是福分。……日本得了四千万的银子,总算能填补了亏空吧?我老头子等着阁下再来个十年,说不定两国再来甲午这么一遭,到时候只怕日本依旧不会得逞。”老李话里藏刀。你伊藤再比人强又如何?日本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即便再有十年,想要征清,依旧是白日梦。

说罢,老李微笑着一拱手,领着一众随从匆匆而去。

只留下伊藤站定在那里,瞧着老李的背影,皱着眉头,紧咬着牙齿,眸子时明时暗。李鸿章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任他伊藤博文英才如何,说到底还是个人,不是神!不可能变戏法一般让日本一举成为列强之一。总是清国再糜烂,可大国的底蕴在那儿摆着。真要拼命,就是那幅员辽阔的国土,就能把日本拖死!

良久,伊藤哀叹一声:“难道,日本真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么?”

“阁下……条约总算是对日本有利……我们已经尽力了。”身后陆奥宗光劝慰的话语,怎么听怎么觉着里头有一种苍凉的无奈。看似劝慰,实际上却是在诉说着苦楚。他自己仿佛也发现了,话锋一转:“填平了国库,日本励精图治,下次精心准备,定然会一举踏平清国!”

伊藤苦笑摇头:“陆奥君,没用了……俄国人已经南下,就在海峡对面的釜山。面对着蒸汽压路机,日本还有机会发展?就算没有俄国人,你认为清国还会给我们另外一个二十年么?不,确切的说,是何绍明还会给日本另外一个二十年么?你看着吧,当日本从悬崖边挣扎上来的时候,面对的是更加强大的支那!我们输了,一败涂地,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伊藤阁下,您太悲观了。”

“悲观?”伊藤猛然转过了身子,已经是泪流满面:“三千年来最好的一次机会,曾经那那么近在咫尺,陆奥君,可惜啊,可惜我们没有把握住!拿破仑早就说过,中国是一只沉睡的雄狮……如今,这只狮子被我们打醒了,且看吧,且看这只狮子重新抖擞,而后等待日本的是什么结局!”

对面的陆奥宗光,明显有些不服,强横道:“阁下,陆军虽然不堪再用,可是我们还有海军!有无敌的联合舰队!清国人就算陆军再强大,难道能靠着陆军打到日本本土?”

“不一样……不一样了。经此一役,鄙人的仕途已经走到头了。日本来日如何,已经不受我控制了……陆奥君,你将来还要留在新政府,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日本弹丸岛国,从来就只能依附强者才能生存……他日……他日若是支那崛起于东亚之巅,日本,只能对其依附。也许,这样才能保全……”

说到后来,伊藤博文已经是异常痛苦。

一八九五年三月一日,马关条约签订。这也宣告了清日战争的终结。日本没有如同历史上一般敛取巨大的财富,而清国也没好到哪儿去。整个东亚局势,表面上日趋平静。可内里,正酝酿着一股新的风潮。拿破仑口中的中国雄狮睁开了一只眼睛,他日,这只苏醒过来的雄狮,又会给这个纷扰的世界带来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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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一路在何方(上)

京师。

仿佛受了战争的影响,光绪二十一年的春天来的特别早。这才阳历三月,庭院里的垂柳就抽了青丝,发了嫩芽。换个风和日丽的时间,正是早春踏青的好日子。可今儿这会儿京师里头气氛却有些不对。

各处贴着皇榜的墙头,周遭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严实实。不老少认识字儿的读书种子,读着上头的内容,竟然有些泣不成声。

“近自和约定议,廷臣交章论奏,谓地不可弃,费不可偿,仍应废约决战,以期维系人心,支撑危局。其言固皆发于忠愤,而于朕办理此事,兼权审处,万不获已之苦衷,有未能深悉者。自去岁仓猝开衅,征兵调饷,不遗余力,而将少宿选,兵非素练,纷坛召集,不殊乌合,以致水陆交绥,战无一胜。至今日,而关内外情势更迫,北地虽有劲旅,南则宜犯畿疆,皆意中事。京师宗社攸关,故不可擅起衅也。况二十年来,慈闱颐养,备极尊崇,设使徒御有惊,藐躬何堪自问?加以天心示警,海啸成灾,沿海防营多被冲没,战守更难措手。用是宵旰彷徨,临朝痛哭,将一和一战两害熟权,而后幡然定计。此中万分为难情事,乃言者章奏所未详,而天下臣民皆应共谅者也。兹当批准定约,特将前后办理缘由,明白宣示。嗣后我君臣上下,惟当坚苦一心,痛除积弊,于练兵、筹饷两大端,尽力研求,详筹兴革,勿存懈志,勿鹜虚名,勿忽远图,勿沿故习,务期事事覆实,以收自强之效。朕于中外臣工有厚望焉!”

这告示分明就是光绪自个儿的罪己诏。里头将危局夸张到了极致,而且分毫没提此战最大的功臣何绍明。最最可悲的是,到了如今,光绪还不知道这大清到底为什么败了!

围观的三老四少,看了皇榜抑或是听了内里意思的,有的当即就炸了,捏着嗓子仗着藏在人堆里头,指天骂地一通抱怨。而那看着皇榜的淮军,愣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占了大多数的老实人更多的是摇头哀叹,而后满脸丧气挤出人堆,大家伙儿聚集在茶馆喝上一通闷酒;读书种子们又开始奔走云集,已经有不老少的人满脸的雀跃,据说还要来一次公车上书。

就在这一片纷纷扰扰当中,几个时令名词使用频率颇高。头一个就是‘辽南何帅’,提起来大伙儿都是挑着大拇指,满脸的钦佩;第二个就是‘卖国贼李鸿章’,说话的时候这脸色就不怎么样了,有好些个孔武之徒,多喝了几大碗,而后放言要让李鸿章横着进京城;最后一个,却是众人最最关心的。‘大清国历经二百四十多年,莫非就要走绝了?’与之相伴的是,‘路在何方?’。

对手是东洋小小岛国,打成这个德行,还赔了四千万的银子!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说到底,这银子还不是摊在老百姓的脑袋上?合着老佛爷跟圣主争来争去,到最后就给大清国争了这么个局面!这么下去,这大清国的日子还能长远么?

外有强敌,内加重赋,民不聊生,末世之相已现!

市井坊间,升斗小民的抱怨,从来就不会列入朝廷大佬的考虑之中。大家伙儿也只能倚着门,瞧着这帮赶春闱的读书种子们怎么闹腾。

初时,就跟去年腊月一样的光景,好些个举人聚集在一起,三两白酒下肚,而后隔着两条街就能听到发泄不满的辱骂声。而后,十八省的举人又开始了彼此串联。瞧着意思,怕是没几日就要来另一个公车上书了吧?

可京城这个地方就这么邪性,往往是大伙儿都觉着理所应当的事儿,偏偏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就说当初,大家都觉着之所以前头打的那么惨,完全就是因为雌鸡司晨,圣主蒙尘。觉着这圣主一出来,总会力挽狂澜了吧?可偏偏,光绪一出来局势反倒是每况愈下。若不是辽南何帅挥师千里,如今保不齐要赔多少银子呢。

后来老佛爷来了手宫变,大家又琢磨,这回保不齐老佛爷要换个皇帝当当了吧?反正这皇上又不是老佛爷亲生的,就算亲生的老佛爷也能狠下这个心肠。嘿,结果风云变幻,没多久就传出消息,说是皇上、太后俩人和好如初。大家这个别扭啊,早知道闹不起来,当初就别闹啊?

现在这场酝酿之中的公车上书,更是如此。头三天闹得沸沸扬扬,打过了第四天,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停了下来。没人去走访都察院,就连借着酒劲抨击朝政的狂生都没了踪影。而就在京师的老百姓莫名的时候,另一条消息又传了出来。

“听说了么?辽南那位不是大清的岳武穆,那可是地地道道的活曹操!”

“啊?不能吧?这战事可全是仗着何帅支撑,总算留了点儿体面。”

说话那人一瞪眼:“你知道什么?他何绍明这么卖力,还不是奔着往上爬?人家现在爬到顶了,坐拥雄兵,北控关东,圣旨去了,何绍明连理都不理,这不是曹操是什么?”

“知道朝廷怎么就答应了和约么?按说有圣主在,纵使诸兵不可用,咱们大不了迁都再战,拖上三五个月,小日本就得哭死。不知道?我告诉你,大清出了曹操了!不是别人,就是那个何绍明!圣主怕再打下去,就何绍明把这江山社稷给篡了。这才媾和啊……”

凯泰就是在这一片流言蜚语之中,率着几十人的护卫进了京城。自凯泰以降,清一色的上品阿拉伯战马,身上穿的是墨绿色呢子的西洋式军装,亮皮子的武装带扎在身上,下头是锃亮过膝的马靴。腰间悬着手枪套,后头还有几名士兵背着长长的88改,甫一进城,这扮相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凯泰这会儿可没心思琢磨下面老百姓在想什么,他此刻正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左瞧右看,四下打量着。一别四年,终日里不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就是在疆场上浴血搏杀,早年混迹四九城的日子仿佛如同前世。到了如今,记忆里竟有些模糊。

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新奇之余却有些失望。四年了,这京师是一点儿没变。还是黝黑的皇城根,还是破落的钟鼓楼,满大街上清一色灰色,有点儿颜色的,都是瞅着眼熟的旗人破落户,一个个提笼架鸟,打着哈欠。凯泰甚至还瞧见几个从前混在一起的哥们儿,赶着马车,就从街口匆匆而过。

没变啊,一切都没变。凯泰越是瞧着这一成不变,这心里头越别扭。回想前些日子还在辽南浴血,跟小日本拼命的日子,那时候打起仗来,冰冷的雪地一爬就是一天。渴了抓把雪囫囵就吞了,饿了抄起能砸死一头马的馒头,强忍着牙疼就这么咽了。

那日子多苦啊?可是……比起来,怎么就觉着还是比这儿好呢?

按照凯泰的本心,这小子本打算就跟在何绍明身边,做个马弁,没事儿拿个黄带子招牌四处替何绍明砸场子,抑或捎带脚的冲锋陷阵,满足下自个儿的一腔热血。混上几十年,保不齐临了还能得个英雄的名号。日后谁提起何绍明,都得提一嘴,何大帅身边可有个黄带子,那小子敢杀鬼子,是个爷们儿!

有这么个生前死后名,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至于朝廷的调令……话说这朝廷的许诺可是够厚重的,里头明白的说,只要凯泰那个不着调的老爹庆至一伸腿,这亲王的衔头一准儿落在他头上。不止如此,二品的提督衔,外加御赐黄马褂,新军编练使的差事,要人要银子朝廷绝无二话。就求着凯泰这位宗室人物回得京城,把这新军给操练起来。可凯泰不在乎这些,用他的原话说:姥姥!关东军的人,几时听过朝廷的令?就算皇帝老子求着我也不去!

可偏偏,一封固伦公主荣寿的信笺,让凯泰去留两难。人活一世间,总有些情分需要还,总会有一些羁绊。当年郑亲王一脉破落得不成样子,凯泰更是终日跟着一帮狐朋狗友扮了叫花子满京城惹是生非,就是这位公主姑姑,没少拉扯帮衬。眼瞅着凯泰不学好,卖了脸面讹上了何绍明,这才有了今日的凯泰!

做人忘本那不是凯泰的性子。也正是因此,一宿没合眼,反过来掉过去琢磨到天明,这才跑何绍明身前拿定了主意。

“大帅,我得去趟京城,不为别的,有些情分太深厚,我得还。”当时凯泰脸色可不怎好,加上熬了一夜,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何绍明二话没说就准了。还问凯泰缺不缺人手,当即就从关东军里头抽调了几十个老道的尉级军官帮衬。只在临走前跟凯泰说了一句话:“你给老子记住,关东军出去的人,还是关东军的人!到了京城别给老子丢人!混不下去,趁早给老子滚回辽阳!”

五尺高的汉子,亲娘死的时候凯泰也没哭过。临走那天哭了个稀里哗啦,端着酒碗挨着个地找人拼酒,也不管是否熟识。直到最后不省人事,这才让大伙儿送上了南行的马车。只是一直到今儿他也没琢磨明白,何绍明怎么就会放他去京城帮着那帮子腐朽练兵?瞧大帅言行,这里外都没把朝廷当回事儿啊。什么时候大帅打算做着大清朝的忠臣了?想不通啊……

“操练个差不多,老子就卷铺盖回辽阳!”这京师里头扑面而来的沉闷,让凯泰憋得异常难受。一路前行,这句话也不知在心里头念叨了多少次。

恍惚之间,已经拐进了西城区,再往前就是大木仓胡同郑亲王府邸的所在。

“贝子爷,再往前走就是郑亲王府了,你不到家里瞅瞅?”并排,一名叫李昌杰的步兵上尉戏谑道。李昌杰是保定府人,离着京师近,家里又是走商的,没少在这京城转悠。

“滚蛋,你小子少臭老子……”打量了一眼紧逼大门的王府,瞧着破败的高墙大院,凯泰略一分神,便说道:“不进了,先办差事要紧。”

说话间,一催马,加快了速度,过家门而不入。

也赶巧了,正当此时王府的大门敞开,打里边儿出来一位提笼架鸟的旗人爷们儿。这位主一脸的烟容,打了个哈欠,正要迈步下台阶,打眼就瞧见从侧面飞奔而过的凯泰等人。

先是无所谓地瞧了一眼,刚刚转了头,又猛地转了回来,揉揉眼睛,扯开嗓子就喊开了:“嘿!凯泰,是你小子吗?”

希律律一声战马嘶鸣,凯泰已经停了下来,扭头一瞧,这人不是旁人,却是自个儿同父异母的哥哥阿克占。

这个光景,阿克占已经瞧准了来人是凯泰无疑。扒开一身虎皮,遮了脸上那伤疤,除了眸子里的眼神有些不太一样,活脱脱就是凯泰,自个儿的老弟弟无疑。阿克占三步并作两步走,一下子蹿了上去:“凯泰,发什么楞,不认识你二哥了?”

凯泰飞身下马,勉强一笑:“怎么不认识?二哥这是逛烟馆儿去?”

这头,阿克占仿佛根本没听见凯泰在说什么,伸出圆滚滚的手,上下摸着凯泰身上的军服,口里啧啧称奇:“啧啧,不一样,不一样了。老弟弟一别四年,瞧这身子骨硬实了不老少,不错不错……像个将军的模样。”京城这地方邪性,有个家长里短的根本藏不住,准保第二天就得闹得沸沸扬扬。凯泰升了提督,红了顶子,这消息亲王府老早就知道了。凯泰那混蛋老爹当时一蹦三尺高,逮着人就一通胡吹。就仿佛凯泰有这出息,全是他的原因一样。天可怜见,庆至待凯泰甚至连后爹都不如。至于这位二哥,平日里可总叫凯泰‘婊子生的’。

阿克占这么热络,是个人都瞧得出来,这就是巴结。凯泰心中有数,只是尴尬一笑:“二哥且忙着,兄弟这里还有公事,先办了公事咱们回头说?”

“诶,好,好,好!公事要紧,公事要紧!老弟弟你且去吧。二哥这就告诉阿玛一声,再告诉亲友,今儿就在府里头摆酒宴给你接风。当这傻大兵这几年憋坏了吧?知道你不好烟泡,二哥今儿出血,八大胡同当红的婊子,你随便挑!看不上眼?得,老付家那闺女年前刚当了寡妇,你当初不是没少惦记人家么?哥哥给你传个话儿?凭老弟弟这位份,她不得巴巴得乐疯了……”

“二哥,公务要紧,先走一步了。”凯泰越听眉头越是纠结。到了最后,不待阿克占把话说完,已经是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疾驰之中,凯泰只觉得自个儿的胸闷愈发闷的紧。心中不禁连连反问着:“走这一步,到底是对还是错?”

(二更送到,明儿继续,大伙儿多多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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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二路在何方(中)

奉天,旅顺。

港口之内,一片热火朝天。商轮、客轮连成片地停泊在一堆,黑压压一片日本兵嘈杂着拥挤着上船,前脚这艘刚刚装完没等挪窝,后头的客轮已经开了进来。而在远远的海面上,几条日本兵船冒着白烟,静静地停泊在那儿监视着。

码头上,正在撤退的日本兵东突西蹿,人头攒动,屋里哇啦的声响好似几万只鸭子。而就在他们之后,隔着能有二里远,一队墨绿色呢子军装的关东军士兵正抱着枪监视着。关东军之后,是从四面汇聚过来看热闹的老百姓。

这中间二里的空白,很快就被填满了。有好些个日本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大着胆子,把被子往地上一铺,整个人往哪儿一蹲,而后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变戏法一般掏出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更有会两句中文的小鬼子,已经操着嗓子叫卖开了。

“东洋之花……东洋之花……女人地用了,大大地好!”

“洋布洋布……比英国货便宜地干活……”

刚开始,大家伙儿谁也不知道这些个小鬼子打的什么主意,根本就无人问津。到后来小鬼子明显急了,几十人围在一起,好一通商量,总算推出一个胆子稍微大的日本兵。那日本兵手里头拿着东洋货,战战兢兢到了警戒线二十米前。刚要举起手中的东西叫卖,就听哗啦啦一阵枪栓响动,吓得他扭头就跑。

“这小日本想干什么啊?”一众关东军士兵又好气又好笑。

没一会儿,那小日本又回来了。这回他学聪明了,远远的就高举了双手,示意自个儿无害。到了十几步开外,定在那儿就嚷嚷开了:“日本地……中国地……不打了。中国人大大地厉害,关东军厉害。”说着,拎了一匹洋布,三角眼挤在一块儿就笑开了:“将来朋友滴干活,互通有无,互通有无……”

到了这会儿,大家伙儿总算是明白过来,感情这小鬼子是想做买卖。带队的军官哭笑不得,眼见着人家也没什么有威胁的举动,索性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话说这第四师团无愧于日后的‘皇军第一窝囊废师团’的名号,当日金州攻防战,刚打了一天,关东军还只是试探性的进攻,驻守在这儿的小日本最多死了百十来号人。原本大家还以为起码要打上几天,没成想,第二天一早起来,小日本玩儿了个人去城空,走了个一干二净。

和议达成,日本就忙不迭地派了能集合的所有轮船开赴旅大,开始撤兵。日本之所以这么着急,一方面是因为担心何绍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万一哪天突然就发了神经,把辽南的日本兵都给灭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海外驻兵花费太大。能早撤回来一天,就能省下点儿银子。主意打的不错,可这都快半个月了,不到两万人的第四师团,竟然还没撤完。为什么?瞧瞧码头上上船的第四师团官兵携带的行李就知道了,人手至少一口大箱子,还有人两手背后都挂着包袱。怎么瞧怎么觉着不是在撤退,反倒是有点儿像是在搬家。

“嗤~这他妈的也叫个兵?”瞧着码头上一片杂乱,警戒线之后一处小山坡上的张成良已经把嘴撇到了天上去。

难得的,旁边儿号称关东军冷面王的魏国涛,这会儿脸上居然满是和煦的微笑:“这不挺好吗?留这么一支爱好和平的军队,也够小日本头疼的了。”这会儿魏国涛已经深刻理解了当初何绍明禁止继续进攻旅大的用意。这第四师团好啊!留着比灭了有用多了。

道理谁都明白,可张成良脸上依旧是怏怏的表情。一场战事打下来,第一师竟然只赶上了一个尾巴,还没打过瘾呢,小日本就支撑不下去了。眼瞅着比自个儿晚进关东军的黄镛这会儿也挂了将星,见了面都是仰着头说话,这叫张成良情何以堪?

憋了好半天,张成良总算挤出了一句发泄的话:“要是咱们关东军也有大兵船,老子就带着第一师打到日本本土去!他妈的,明明是咱们赢了,凭什么还得赔银子?朝廷那伙败家玩意,老子早晚有一天提兵进京城,挨着个砍了这帮国贼的脑袋!”

魏国涛没有答话,只是瞅着远处海面的大兵船愣愣出神。他是一名纯粹的军人,也只关心军事上的事儿。可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何绍明的用意。当日兵临山海关之下,距离北京城那么的近,稍稍一狠心,这几万里江山就得变个颜色。可何绍明生生地掉头,又回到了辽南?为什么?一方面是因为来自内外的压力着实太大,关东军再怎么强悍,也就是几万人枪,没有海军。列强为了维护在华利益,势必不能眼瞅着中国发生一场政治巨变。另一方面,这几年下来,关东军几乎就是跳着脚朝前跑。军队建设没得说,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能赶得上关东军的军队。可内政的工夫,着实太过于薄弱了。

一直到甲午战前,何绍明都困守在辽南一隅之地,一穷二白,全靠着从美国套来的银子支撑着。建了工厂建厂矿,规模有限,能支撑过这场战争完全就是因为积累的多年的缘故。这且不说,单说就人才一项,已经不能用薄弱来形容了。

关外本来就是苦寒之地,何绍明当日京城划拉一圈儿,撬了北洋的墙角,外加上从海外拉过来的,七拼八凑也就二百来号人。就是这二百来号人,还大多是技术人才,真正懂得内政没几个。战事落幕,何绍明控制的地盘一下子爆棚,整个关外,除了蒙古都在他控制之下,可这官从哪儿来?

指望着朝廷?那就是笑话。何绍明从一开始就打算反了这大清朝,更是要提了锤子,彻底砸破这百年的闷局。打击对象是谁?除了少部分的异族统治者,就是这绵延数千年的官本位,再搭上毒害了几万万人无数年的腐儒之术。厌恶都来不及呢,还巴巴地把那帮子满脸烟容的害虫请过来?

再者说了,朝廷现在可是怕了何绍明,楞是把祖宗之地给割了出来,就怕何绍明南下。关内之地,流官多年,官场风气早就一片浑浊。各种各样的利益团体抱在一起,大家伙儿都生怕何绍明这个魔王南下抢了大家伙儿的生计。也正因为如此,当日朝廷才把整个东三省给了何绍明。打的主意不言而喻,反正是不毛之地,由着你折腾还能折腾破大天去?倘若要真给了何绍明一个南方督抚的位置,保不齐没等何绍明闹腾,各地就率先闹着要造反了。

这种情况下,但凡有功名的,都视关外为阿鼻地狱,谁敢往这儿来送死?何绍明砍的那四颗脑袋,至今可还挂在城头呢。以至于整个关外的官场上一片喧嚣,不老少的当地父母都走了门子,求爷爷告奶奶地要换地儿。六品的州官楞是要自降品级,去关内当个小县令。捐官更痛快,反正也划拉差不多了,干脆头天挂了大印,第二天一早就没了人影。

种种种种,这就造成如今虽然关东已经开了关,可父母官儿却没几个。关东军也因为摊子实在铺的太大,现如今已经有心无力。如此困局,如何破解,难啊!关东军走了一条新路,前人绝无踏足,前方是一片迷雾,那这条道到底往哪儿走合适呢?

琢磨不透啊!

魏国涛略一收神,心道自个儿到底只是一个军人,考虑那么多干嘛?有这么个出人意表的大帅掌舵,能肯定的是将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精彩。到时候,自个儿就随着大帅的手,指向哪儿就打到哪儿好了。

随即又把注意力转向了海面的日本兵船。喃喃道:“这海军也该提上日程了吧……秦俊生那小子倒自在,领了刚过门的老婆躲美国去了……一世人两兄弟,还真同人不同命啊。”

“魏中将,您说什么呢?”声音太小,张成良明显没听清楚。

破了大天,魏国涛再次诡异一笑:“好事儿,说不准来日你小子就能坐着大兵船打到小日本的地盘了……别琢磨了,留心点儿看着。”说话间人已经转身走远了。

“嘿,这升了中将就学会打哑谜了?”张成良一头雾水。而此刻,下头的老百姓已经放下了芥蒂,大概都琢磨着有关东军在这儿撑着,小鬼子不敢放肆。有人带了头,没一会儿,呼啦啦一片老百姓围了上去。码头西侧买卖一片兴隆。

“这个……帝国牛肉罐头地……好吃,铜钱地不要,只要银元。”

“清日亲善,我们滴奉献了,买一送一。”

“不要?步枪地要不要?很精准,打猎大大地好……”

码头变成了买卖场,撤退变成了搬家,士兵不像士兵,更像是穿着军装的商人。这一切的一切,已经让立在浪速船头的乃木希典出离了愤怒。

“混账!帝国的耻辱!陆军的耻辱!我一定要把他们送上军事法庭!”少将阁下没法儿不愤怒。当日盖平战事吃紧,面对着军部征调命令,这些可耻的大阪士兵竟然推脱正面压力过大,至少有两个师的关东军,因此无法救援。而事实上,沿着东沟、庄河一线袭来的关东军,不过一个旅的兵力。

这也就罢了,将近两万人的师团,居然只在金州防御了一天,死伤百来人就匆匆撤退。更加让人头疼的是,在听闻第二军覆灭的消息后,第四师团居然堂而皇之地派了谈判代表去往金州,与关东军商谈投降事宜。如果不是停战协定签的早,可以想见,第四师团绝对会来个集体大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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