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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第一章,庆祝一下。11点12点还有,并每章都送上至少500字。).42

作者:世纪红爵 当前章节:154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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耻辱啊,绝对的耻辱。

‘嘭’‘嘭’‘嘭’,愤怒的乃木希典,不顾缠着绷带的手是否能承受的住,连续地砸着栏杆。脸色更是犹如猪肝。这一举动,看得身旁的东乡平八郎直皱眉头,心里没来由地替乃木疼着。

第四师团如此作为,东乡本人也看不过去。前些日子海军少将阁下没少坐了舢板跳上岸大发雷霆。可这会儿见了乃木希典如此模样,海军少将反倒是心里快慰不少。起码,岸上的是帝国陆军,不是海军陆战队。按照习惯,陆军丢人,海军总会偷着笑。

有了这么个想法,他开口说话的语气也带了不少的嘲讽意味:“乃木君,反正战事已经完结,帝国获得了征清的胜利,何必再计较这些呢?第四师团防御着旅顺,保护着这个战略支撑点,而没有让清国人占据,已经很不容易了。总比一些总是失败还找借口的家伙要可爱的多。”

乃木希典立刻将怒火转向了东乡:“东乡君,你是在讽刺我么?”

东乡戏谑地笑着:“乃木君,帝国取得了一场等于失败的胜利,而造成这一切的是陆军。你能否认么?”

一句话噎得乃木希典久久无语。

“总算,还有我们海军在支撑着整个大日本帝国,这才没有彻底的失败……四千万两银子的赔款,真期待啊,大概除了填补亏空,其余部分都会用在海军身上吧……你觉着我说的对么,乃木君?”

“你……陆军会用事实证明自己的价值的!海军的大炮,永远不可能替代士兵去占领城池!”丢下这句话,乃木希典气匆匆地走了。一路上,眉头深锁,整张脸愈发绷紧了。

陆军完败,海军完胜。巨大的对比落差在这儿摆着,他实在找不到反驳的词语。将来日本陆军何去何从,他此刻已经彻底没了主意。方才说的那一句话,完全经不起推敲。海军,完全可以建立一支庞大的海军陆战队,用于海外作战。若果真如此,那日本陆军就只能沦为地方性的守备部队。

“大山岩……川上操六……桂太郎……山地元治列位前辈相继成神,山县阁下也要退出陆军……日本陆军未来的路,到底走向何方?”临进舱门的一刻,就连这位木鱼脑袋的日本军神,也开始担忧起未来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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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三路在何方(下)

辽阳,何绍明的小样楼上。

“叫爸爸……叫了就给巧克力,瞧好了,法国货,香醇浓厚,你爸爸我可是费了好些个功夫才从洋鬼子那儿骗过来的。”二楼的卧室里,何绍明一手揽着老婆凝香,栽着膀子头靠在佩顿胸口,右手摆弄着纸盒包着的巧克力糖果,逗弄着自个儿刚刚会走路的闺女何凝香。旁边儿,得了好处的小安妮,甜美地笑着。

一晃六年过去了,如今的小安妮已经是个十一岁的少女。个子窜起了老高,圆圆的脸盘也逐渐拉长,变成瓜子脸。不变的还是那双一汪水一般的大眼睛,还有就是笑起来两腮的小酒窝。小姑娘长大了不少,也懂了一些原来不是很明白的事儿。这会儿她已经知道,何绍明当日所说只有成年人才会知道的某个地方,是天堂。一个善意的谎言,小姑娘并没有因此生气,相反,内里始终抱着一颗感恩的心。对何绍明这个肤色不同的爸爸,绝对是言听计从。

话说魏国涛在那儿琢磨着将来的路在何方,愁眉不展好些天,若是这会儿他瞧见何绍明在这儿搂着娇妻,逗弄俩闺女,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一准儿扇上自个儿一大嘴巴。而后啐上一口:“皇上不急,急太监!”

任谁都会认为,这会儿的何绍明一准是胸有成竹了。也难怪大伙儿会这么想,这些年风风雨雨,从美国回到国内,又辗转朝鲜,历经腥风血雨,哪一次不是何绍明这个头领领着大家伙儿走上一条看似绝路,却峰回路转往往最为便捷的路?哪一次决策,不是在日后证明其对局势的把握能力超越常人?是以,这也就养成了众人对他的依赖心理。都觉着,只要大帅发了话,那一准就是正确的。

可谁也不知道,何绍明这会儿内里却是一片纷杂,思绪东一头西一下,根本就没了主意。前世顶多算个中层白领,铆大劲算个小公司的管理者,何绍明几时掌管过一个国家?是,这小子没事儿总是自诩善于将将。对于关东军这个小团体来说,何绍明的确说一不二,套用一句时髦的话语,那是十分和谐。可现在的问题是,随着控制区域的爆炸式膨胀,这个团体必将迎来第一次人员膨胀。海外华侨就不用说了,都是甄选了又甄选,从振兴社里挑出来的,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毕竟是少数群体,顶多支撑一段时日,就得从国内招募人手。

这下子问题就来了,怎么选人?选什么样的合适?怎么保证这些人人尽其用?又怎么防范有二心的人?整个清季的官场,一片沉沦腐朽之气,引那帮子和光同尘的家伙过来,不但办不成事儿,反而会坏事儿!至于那些所谓的读书种子,何绍明实在看不上眼。读了圣贤书几十年,脑袋大多都是木鱼一块,张开子曰闭口圣人云,空谈不说,这思想是在跟不上时代。那这人才到底从哪儿选?

不止是这些问题,整个关外这么大的面积,多年的锁关,这里几乎就是一片**地,开关引移民势在必行。人一多,问题就多,到时候能不能处理?关外整个就是一个聚宝盆,矿藏丰富,怎么开发?又怎么利用资源优势发展工业?

这一桩桩一件件困扰着何绍明,让他头大了好几圈儿不说,这都过去三个月了,还是思绪纷杂。从一开始,何绍明就依靠着自个儿的力量,在美国折腾了一圈儿,划拉了大把的美子。可以说,走到今天,完全就是何绍明用钱砸出来的。今后无论如何也不能按照这个模式发展下去了,如此下去,只会走上一条畸形的道路。

很有可能,到最后何绍明自个儿就成了垄断团体的大老板,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乃至于军队都是他的。发扬一点儿风格,把所有的产业都捐了,私产变官产,那岂不是走上了根当初老毛子一样的道路?太多的例子已经证明了,这样不均衡的发展,实在与国无益!

说到底,这么老些问题,归根结底就是两个问题,思想,制度。

“爸……爸爸……爸爸……”小丫头的脸上先是羞涩,而后逐渐放开,大着胆儿叫了几声,随即伸出手去拽何绍明手中的糖果。天知道这会儿何绍明怎么走神了,小丫头拽了两下没拽动,当即就变了脸色,眼瞅着瘪着小嘴就要哭出来了。

当妈的立马就看不过去了,探过身子,一把夺过,塞到闺女手中,嘴上兀自抱怨道:“老爷,这好不容易休息些时日,您又走什么神?公事儿回衙门琢磨下,这家里头就是休息!”

“啊?哦,诶哟闺女,你爹我错了。来来来,这都给你了。”说话间,何绍明抱了一捧的糖果,全都塞在小丫头面前。去他妈的思想,老子好不容易从尸山血海里头杀出来,闺女都一周岁了,楞是不记得她爹。这也太对不起自个儿了!反正自个儿这条路就是闯出来的,以后怎么办,还是那句老话,摸着石子过河,走一步瞧一步吧。

刚刚放开心思不考虑公事儿,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就听楼梯上蹬蹬蹬脚步声连响,而后就见管家楞格里推门而入:“老爷,唐大人、张大人联袂而来,正在楼下候着呢。”

何绍明哀叹一声,穿越者这职位还真不好混,连会儿闲暇也没有……得,既然来了,就得见啊。冲着俩大妞俩小妞递了个抱歉的眼神,随即在无奈之中摇晃着起了身。

京师。兵部衙门口。

深宅大院。抱厦回廊。清一色的明清庙堂式建筑,与颐和园相比,少了些雕梁画栋,多了些肃穆庄严。小小荷塘、大大校场,多少成败兴衰都铭记在红墙绿瓦之中:其北侧文天祥祠,这位“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宰相,曾在此羁押数年。他手植的一棵松树,侧身朝南,暗喻誓不屈服之意。其南端,原为校兵场,与宽街相连,是当初检阅部队的所在。值得一提的是两方汉白玉上马石,镂刻精细,主图是麒麟,旁有奔马、海涛,虾蟹,不知寓何深意?这种石刻在京城极为少见,也堪称一宝了。

过了中堂,就是树德堂。抬头就能瞧见上头悬着的牌匾。匾额曰“树德堂”,左右两侧立着对联。上联“善居须得子荆遗意”;下联“容物宜存师德流风”。

这子荆指的是西晋名士孙楚,曾著文谈隐士生活,原拟写“枕石漱流”,误写成“枕流漱石”,朋友问他:“枕流还说得过去,漱石是怎么个意思?”这小子文过饰非,巧言诡辩:“枕流是为了洗耳,不理红尘杂事;漱石是为了磨牙,锻炼一张利口。”不料歪打正着,这四个字竟成了千古名句。后人起名字还有叫漱石的。

师德指的是唐朝首辅大臣娄师德,这位老兄最大特点是能容能忍。他曾问即将赴任的弟弟:“如果有人啐到你脸上,你怎么办?”弟弟说:“我轻轻擦去就是了。”娄老兄说:“何必擦它?让它自己慢慢干了多好。”据说,“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典故,就是从他这儿兴起的。

这幅对联极力标榜孙、娄二位的豁达、包容,与这集会议兵机的白虎节堂极不相称。

大晌午的光景,里头的堂官散了个干净。衙门里的公饭味道着实不怎么样,借着这场战事,衙门里不老少的人都捞了点儿油水,有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这会儿一准支了饭局,海陆三鲜大吃大嚼一通,而后寻了烟馆子来上二两烟土,这日子神仙也比不过。没俩时辰,估摸着回不来。

门口就留了一名门房,支了板凳,懒散地守在门口,一边儿晒着太阳,一边儿打量着过往的人流。

正这个时候,就瞧见打南边奔来一队鲜衣怒马的骑士。迥然的墨绿色呢子西式军装,个顶个的器宇轩昂,在这满大街的灰暗之中,这一股子墨绿色的潮水滚滚而来,顿时就叫人心头一震。

道路两侧的百姓,早早地闪在了一旁,对着凯泰等人指手画脚议论纷纷。那眼神跟看猴儿戏没什么区别。凯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憋闷着不声响就下了马,蹬蹬蹬踏着阶梯往上就走。

“嘿嘿嘿,干嘛的?懂不懂规矩?帖子呢?”看门的小吏当即就来了精神,腾的一下站起了身,横在门口。

凯泰一皱眉:“老子是新晋的武卫军提督凯泰,打关东来的,点卯来了。”

门子斜了斜眼,嗤的一声笑了:“提督……提督怎么了?头一回来京城吧,没人告诉你规矩?”

“什么规矩?”

那门子一撇嘴,一脸的鄙视:“这拜门得有门包啊。”

凯泰当年可是纵横四九城的混混儿,要依着他的脾气,甩开巴掌就扇过去了。他刚要伸手,后头的李昌杰一把给拦了下来。“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团长,不值当。”劝慰了一句,随即从口袋里掏了两块光洋递了上去。“我们大人初来乍到,您担待着。”

那小吏接了过去,现在手里头掂了掂,而后挨着个地吹上口气,凑到耳朵边听声。忙活完这一套,脸子才松了下来,往后一倒,就横在板凳上,挑着高音儿道:“列位来的不巧,几位堂官大人都不在,您明儿请早吧。”

凯泰这火儿腾的一下就上来了,一把推开李昌杰,怒极反笑:“你知道老子是谁么?还真当老子好欺负是怎么着?”

那小吏混不在意:“就你还老子?呸,不就是跟着何绍明那个活曹操手下混事儿么?关东军……关东军有什么了不起?告诉你,这儿可是京师,想耍丘八气,滚回关外去!”

凯泰连声说好,一转身的光景,抓着小吏的衣领,拎小鸡仔一般给提了起来。“老子让你知道知道我是谁!”手上加劲儿,那小吏兹哇叫着飞出去好几米,就地来了个狗啃屎。

“关东军打人啦,关东军打人啦……”那小吏甫一着地,便扯开了嗓子撒泼。

凯泰一行人服装、精气神迥异,后头早就跟了一票看热闹了,见此光景呼啦啦就围了上来。

“瞧瞧,我就说关东军不好欺负吧?能当上关东军,在早,那都得在水泊梁山排的上名号!”

“你这话说的,梁山好汉那可是反贼。”

“差不多了,你且瞧瞧,这公文出了京师到了关东,还有谁听么?”

“这关东军也太跋扈了点儿,不就是收个门包么,怎么就动起手了?也不怕朝廷追究?”

“朝廷管得了?老佛爷整天提心吊胆,就怕何绍明带着大兵叩关。年前关东军止步山海关,也不知有多少人都松了口气呢。”

……

那小吏眼瞅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泼也撒得越来越起劲儿。什么难听骂什么,到后来,干脆一骨碌起了身,径直走到凯泰面前,垂着头就往凯泰肚子上撞:“你不是关东军么?你不是能耐么?来,爷还跟你耗上了,你今儿不拿这枪崩了爷,爷还跟你没完了……”

凯泰怒极,上去一脚就给踹到,而后左手从口袋里一把抽出黄带子,右手掏出手枪对准了那小吏:“瞧清楚了,老子可是宗室黄带子!杀你跟杀条狗没什么两样!告诉你一声,老子叫凯泰,下了地府可别当个糊涂鬼!”说着,拇指叩开击锤,食指按在扳机上就要开枪。

正当此时,就听外头传来一嗓子:“凯泰,你小子出息了!敢在姑姑眼皮子底下动枪了?”

只见人群左右一分,一帮子护卫簇拥着一旗装女子走了进来。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固伦公主荣寿。话说这兵部衙门隔壁就是公主府,荣寿就在隔壁住着。外头闹这么大动静,一早就有人回报了。西式军装、好几十号人,再算算时间,荣寿怎么琢磨怎么是凯泰。这才急急忙忙出来,生怕凯泰惹事儿。

“姑……姑姑。”凯泰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这平生就怕两个人,一个是何绍明,再一个就是面前的这位公主姑姑。见了面儿,脸色一阵紧张,捏着黄带子的左手挠着脑袋,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荣寿走近了,皱着眉头瞧那已经吓傻了的小吏,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来呀,抽上五十鞭子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要门包要到宗室头上了,可真出息了!”转而一脸和蔼地瞧着凯泰:“得了,姑姑替你出气了,赶紧收了枪把……这儿可不是战场,犯不着拔刀动枪的。我看看……”拉着凯泰走到一旁,好半天,再说话的时候已经满是心疼:“黑了,结实了……这伤疤怎么弄的?早知道何绍明那儿那么危险,姑姑怎么能落忍舍得让你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明儿姑姑就给皇上递话,差事尽早给你放下来。你阿玛纳爵位跑不了,一准儿是你的。回头我给你说个婆家,你是宗室,这根儿可在京城。”

凯泰脸上满是尴尬的笑,这会儿却是别样心思,尤其听了那最后一句话。他真想明明白白的告诉自个儿这位姑姑,他的根儿打四年前开始,就不在这一片浑浑噩噩的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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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四路在何方(续)

小洋楼一楼的会客室里,唐绍仪坐在沙发之上,晕红着脸色,双手不停地交叉着,眼神在楼梯口与壁炉之间来回闪烁。此刻,已经步入中年的他,心里头竟然少有地悸动起来。

唐绍仪这一路跟着何绍明,展布辽南,几年的光景硬是从小小州官做到了奉天省巡抚之职。红了顶子,这官儿升得如同坐了火箭一般。多年怀才不遇的郁结,一遭舒展而出!这些并不是最主要的,更重要的是,跟着这位大帅,能做事儿!宦海几十年,唐绍仪留美归来,从北洋到朝鲜,再从朝鲜转到辽阳,这大清朝的官场习气内里再清楚不过了。

真应了那句话,当官儿不做事儿,做事儿不当官。闲暇无事,各部堂官都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事到临头,要门就是推诿扯皮,要么就是含糊其事。捞银子个顶个的是把好手,算计起政敌来一个顶俩,可真要见了真章,能把事情脉络缕清楚的真没几个。

在何帅手下办差怎是一个爽快了得?事情交代下来,一是一,二就是二,所需用度报备上去,一经核实,绝对不打折扣的下放下来。而且整个过程绝无掣肘。自个儿能实实在在看到,大家伙儿都为了这个国家在办真事儿。这内心里实实在在的充实感,可不是升上几级官品能替代得了的。甲午战事一开,诸军皆败,唯独关东军屡战屡胜。危难之际,朝廷要降,何绍明那一嗓子不降震得神州颤抖不已。跟着这么个主公办事儿,有表有里,现如今走在辽南大街小巷,谁瞧见他唐绍仪不一挑大拇指赞道:“瞧!这就是唐大人,大帅手下第一智囊。放在过去那就是张良、刘伯温。”

到了今日,大局底定,且不论大帅与朝廷之间怎么龌龊,单单是这东三省几千里犹如**地的江山,就足够让唐绍仪热血沸腾了。想想吧,只是个小小的辽南,跟着大帅就将一场几乎葬送整个国朝的国战扭转了过来,有了东三省之地,将来锦绣之景,真是让人期许啊……移民潮、工业化进程,还有一场势在必行的大变革……

与唐绍仪的激动不同,并排坐着的张佩纶却是一副淡定的模样。作为末了才归附之人,他很清楚自个儿的位置。论洋务,他不及詹天佑;论政才,关东这套迥然于大清体系的制度,他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吃透。唯一所强者,就是他比关东所有人都多了对官场的透彻。展布东三省,办实事儿轮不到他张佩纶,可跟那帮子腐朽打交道,他张佩纶首当其冲。

宦海沉浮几十年,东家换了一个又一个,这心里头就多了一些明悟。正如那日李鸿章所说的,几千年了,大家伙儿都是这么过来的,时逢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他李鸿章这条路走绝了,换做其他人等,这条路也走不通!方今天下,举国暮色沉沉,也唯有关东一地,何绍明独树一帜,始终游离在大清的体系之外,走了一条谁都看不懂的新路。张佩纶之所以留在这儿,就是想亲眼瞧一瞧这条道到底通不通,又将去往何方。

野心淡了,整个人自然而然就淡定了下来。话句话说,这叫有自知之明。

蹬蹬蹬,脚步声自上而下传来,二人当即收了心神,起身迎接。

一身洋装的何绍明走了下来,月余盘横在家,整个人显得懒散了一些,可眸子里依旧如同往日一般闪着精光。久居上位,杀伐决断,大事小情都是一言而决,何绍明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彻底地转变了。就是对着李鸿章这个国朝第一督抚的张佩纶面对着,也被这股子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略一点头,脸上已经浮现出和煦的微笑:“少川、幼樵,且坐下说话吧,你们因为什么而来我清楚的很……这事儿也该下决断了。”说话间,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的一侧。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都是微微一笑,而后落座,等着何绍明开口。

“难处我都知道了,无非就是那帮子腐朽穷酸,抱着团打算看咱们热闹。老子本来就没打算用那帮祸害,既然识趣早早就溜了,也算给咱们省心了。……少川,往美国、菲律宾的电文我一早就发了,算算日子,他们也应该快到了。这关外地广人稀,那帮子腐朽一早,官场沉疴也就去了。接下来无非是引移民,办教育、开厂矿大展拳脚,而重中之重,便是制度。菲律宾经营两年,咱们的人也该摸到一些门道了,等琼昌、文爵一到,各安其事,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来。我只一句话,放手去干,关东这地界定然要经营出一片新天地来!”

何绍明这话算是表了决心,也给二人定下了基调。想想也是,朝廷巴不得何绍明缩在关东不出来呢,哪儿还有工夫跑这儿来指手画脚?人才,直接从菲律宾引进,暂时能解燃眉之急。支撑上一段时日,而后新式学堂一办起来,这后续的人才就会源源不绝地给关东输血。

“好!就等着大帅这句话呢。”唐绍仪额手相庆。打从美国归来的那一天,他就梦想着有朝一日,有一块能做主的土壤让他大展拳脚。

“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大帅所做,是为正理。”旁边儿,张佩纶挂着淡淡的笑容评述道。何绍明给他的答案,即在情理之中,又在预料之外。他始终期待着何绍明能走出一条新路,可当这条新路拐了一道弯儿,又重新回归老路上的时候,这内里不免有些失望。

何绍明嗤的一声笑了:“幼樵,你这话诛心啊。”

“清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在下可记得当日大帅在山海关前的豪言壮语呢。”张佩纶的话有些揶揄的味道。

闻言,何绍明已经肃容起身:“幼樵,你我相处时日短,有些东西你还不明白……我只问你一句,这过去三千年来王朝更迭不断,每逢末世,当真就是朝廷失德?宋、明两代,汉家江山,皇室与士大夫公治天下,怎么又会被灭亡了?三千年来,每几百年一个轮回,而后土地荒芜,人丁大减,所有的一切推到重新来上一遭。整整三千年了,咱们瞧出了症结,难道还要来这么一遭?”

这个发人深思的问题,让张佩纶沉吟半晌,良久才道:“每逢末世,必天灾人祸所致……”

“天灾人祸,说的好啊。盛世之后,人**棚,土地本来就紧张。加之达官贵人日渐加紧土地兼并,老百姓愈发没了活路,到最后能不起来造反?重来一遭,不过是通过战乱,大幅度地减少了人口,从而缓解了矛盾罢了。只治其表,内里,三千年来就未曾变过……不止这些,这满朝的官场沉疴幼樵深有体会,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为何读了圣人之书,做了官反倒比那些目不识丁的贩夫走卒还要不知仁义廉耻?”

瞧着张佩纶愕然无语,何绍明笑了,手指着脑袋道:“时代不同了,这个民族,这儿也该转过来弯子了……总不能好不容易砸烂了破房子,而后大家伙儿七手八脚又将这黑屋子重新垒起来,继续过着两眼一抹黑的日子吧?既然世界逼着咱们睁开眼去看,那这脑子就不能一团浆糊,守着那些老规矩,不合时宜了。眼瞅着都西历二十世纪了,这个民族的魂儿也该找回来了……”

怔怔了会儿神,何绍明转头微笑道:“幼樵,我跟李鸿章走的路不通。从一开始我就顺着这天下大势,大势所趋无往不利。在绝对的大势面前,一切的权谋手段都没有意义。来日方长,幼樵你且看吧……”

一番话说得张佩纶似懂非懂。可他从这情真意切的话语里头体会出一个意思,从今而后的关东,将会更加精彩,也许对他打开的是一片全新的世界。他抱着手作揖一礼:“主公既然有了决策,属下等自然鞍前马后奔走着。”

何绍明哈哈大笑:“幼樵,趁着这会儿事儿少赶紧休整休整,来日少不得忙得你脚打后脑勺。”这一刻,何绍明似乎也找回了穿越之初的那股子**。本来就是逆天改命的差事,每一步都是在赌博,既然如此,索性全赌上去又如何?

京师,大木仓胡同郑亲王府邸。

这都出了三月了,可郑亲王府却骤然把年节时候才挂起来大红灯笼又挑了起来。不仅如此,王府门口车马云集,各部堂官,满洲贵胄,黄带子、红带子来了一大票。门口知客的老管家忙的一脑门子的汗珠子,嘴里不迭地招呼着,每逢重要客人来到,都请了王爷出来亲迎。

宅子里头,流水的宴席摆了长长的一溜。客人也分个三六九等,没身份的微末小吏,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还有厚着脸皮混吃食的破落户,都挤在外头。挂的上名号的,都给安置在后堂里头。

郑亲王庆至这会儿是真出了血,水陆三鲜流水地往上端,花园里头支起了戏台子,专门请了徽班从早一直唱到晚。就连王府的下人,怕着不够用,也都找了人伢子,专门买了些年轻貌美的小丫头伺候着。

按说就庆至这么个清水闲散王爷,性格还有点儿铁公鸡,置办这么大阵仗,能不心疼么?可偏偏这会儿人家一脸的高兴,站在二门,频频对过往的客人打着招呼。

“端王爷……里边儿请,里边儿请……嗨,我老庆发什么财?凯泰这小子有了出息,我这当阿玛的心里头痛快,这回算放血啦。”

“徐大人……稀客啊,赶紧里头请……值!我们这一支总算出了个有出息的了……没说的,以后还得劳烦徐大人照应着。”

“诶哟,额大人,您老也来了?哦,找世老三有事儿?别走,择日不如撞日,今儿高兴……差事嘛,早一天晚一天不打紧。”

“付老四!你小子别捣蛋,后头吃酒去……凯泰?那小子后头拾掇衣服呢,一会儿准出来。”郑亲王心里头算盘打得清楚,他们这一支受着前代的拖累,一直不受待见,指望着那么点儿俸米,连肚子都填不饱。好不容易出了个将军,而且朝廷破了大天,一上来就简拔好几级,正经八百的提督红顶子。保不齐,这以后整个王府就靠着凯泰了。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之所以摆这么大阵仗,一来是修补下父子关系,这二来,也是为凯泰铺铺路。

眼见着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已经有不少的破落户敲着桌子嚷嚷着饿得慌,庆至这才志得意满招呼管家:“去,把那不孝子给我叫出来,大家伙儿都等着他开席呢。”

而此刻,后宅的小楼里,凯泰正一脸别扭地瞧着桌子上的大袖长袍。穿惯了窄身的西式军装,怎么瞧怎么觉着这顶戴官服就这么别扭呢?

不止如此,旁边,还有位他不敢得罪的人物在絮叨着:“……这官场可不比战场,讲究的就是一团和气。你阿玛也算费心,摆了这么大阵仗,图什么?还不是给你铺路。老话儿说的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眼瞅着都是提督了,以后可不能由着性子喜好给人家脸子看。”

“旁的你不用费心,皇上、老佛爷那头姑姑给你照会着,只要差事办的差不多,好处还能少了?你阿玛也松口了,这爵位袭给你二哥还是袭给你,不都是老郑王府散出去的?你有出息,这亲王跑不了。”

“瞧瞧这补子……看着真喜人,这才二十出头,来日登堂拜相,入住军机指日可待……”

荣寿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而凯泰却再也忍不住了:“姑姑,您安心,既然回来了,这差事我就用心去办……我只求您一件事儿,尽早放我出去,赶紧练这个兵。这京师里头,我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荣寿讶然:“怎么了?不就是个不长眼的奴才么?姑姑不是替你收拾了么?”

凯泰苦笑摇头:“不至于……我就是感觉憋闷,闷得喘不过气来。说实话,要不是冲着姑姑,我凯泰打死也不回来,跟在大帅身边,就算当个大头兵,也比这儿痛快!”郁结在胸口的话说了出来,凯泰痛快了不少,随即转头就往外走:“那官服留着陛见的时候再穿吧……我凯泰就是个当兵的,当兵哪有不穿军服的道理?”说话间,已经渐渐远去,下了下楼,只留下怔怔出神的荣寿在那儿发呆。一别数年,凯泰再不是当日的凯泰了……

(日,居然又没写完这个段落……下章换个名好了,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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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五风潮(一)

“……发达?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还不是全靠着今上恩厚?凯泰这小子不过是沾了光罢了……”

“比不得富察家的,你家老大也红了顶子吧?年纪轻轻就是江南满城的将军,这前程还跑得了?来来,凯泰,快给你伯伯满上……”

后堂里头,庆至满面红光,拖着老大不情愿的凯泰,四下游走于酒桌之上。郑亲王府邸这么些年来就没摆过这么大阵仗,虽然落寞了,可好歹也是个亲王的身份在那。因此,后堂这会儿可谓并朋满座,各部堂官来了一大票。官场上就这么个规矩,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抑或墙倒众人推。甭管内里怎么不情愿,这面子上都得过得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挂着一张扑克脸,挤出虚假的笑容,称赞几声年少有为,抑或是后生可畏之类的。而后端着架子饮了酒,背后里对着凯泰只翻白眼。还有些不少凯泰从前的狐朋狗友,一个个笑得殷切至极,话里话外点着:“兄弟这算是出头了,话说打小咱们都是和泥巴一块儿长大的总角之交,你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咱们弟兄……咱也不贪心,门子都走好了,大家伙儿都挂着总兵副将的衔头,到了你小子哪儿讨生活,顺道去帮衬帮衬,你可不能翻脸不认识人。”

还有一些打朝廷逃回京城的宗室子弟,就当着凯泰的面,把牛皮吹到了天上。借着一股酒劲,就差说整场战事完全是他们拼命争取的结果了。

凯泰端着酒壶,始终皱着眉头纠结着一张脸。面色冷到不能再冷,仿佛行尸走肉,木偶一般跟在自个儿阿玛身后。一身窄身呢子西洋军装,在这一片长袖宽袍,如林的红顶子当中,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尤其是,大檐帽下露出薄薄一层短发的鬓角与后脑残,更是与众人拖着上头抹着兰花油的长辫子迥然。

已经有不老少的人,当面客客气气,待凯泰一转身,这小话可就递出来了。

“什么玩意!祖宗规矩都不要了,这不是数典忘祖是什么?”

“跟着何绍明那个活曹操,还能得好?”

“朝廷让这小子练兵,能妥当?瞧着吧,指不定出多大热闹呢。”

凯泰几次忍不住就想跳过去,一把揪住那帮说风凉话的衣领,而后质问:“老子跟着何大帅,从辽南到朝鲜再到辽南,一路尸山血海杀出来,活生生救了这场国战。最危险的时候差一点就死在了朝鲜……那时候你们在哪儿?这会儿又有什么资格说风凉话?”依着他的性子,一言不合很有可能就抽了手枪指着对方脑袋。可是今儿,凯泰偏偏在这一股子迎面而来的腐朽当中,憋闷的喘息不过来,更加无力去反驳什么。只是木头桩子一般跟着那个仿佛没带耳朵的老爹,一桌一桌地转着圈儿。

“也许……差事下来,出了京城能好不少吧?”

后堂进把着门口,内里一众官员、贵胄,起码脸上还挂着点儿虚伪的笑容,可这一桌上的人却是人人脸现不忿之色。郑王府宴客,请的客人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天演贵胄,这席面安排也是按照身份来的。身份越高,这席面就越往里,反之越往外,这身份自然就低。除了后堂,乃至于院子里头的流水宴席,不老少的席面上都坐着四九城的破落户。当中还有不少人白天摸黑了脸给人当车把式,晚上换了身衣服,就成宗室子弟了。

这么安排本来无可厚非,这人分三六九等,要是大家伙乱了身份都挤在一起,那可真出笑话了。可偏偏,这一桌上客人,人人都不满意。十来个人,自中间的黑矮子以降,每个人都把着酒杯喝着闷酒,而后拿不屑地目光瞟着周遭的一切人物。

时而瞧着后堂里闹得热闹,就会重重地冷哼一声。

这黑脸矮子不是旁人,却是头些日子风光一时的南海圣人康有为。康圣人眼见着朝廷丧权辱国要求和,当即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一万四千多字儿的上皇帝书。又跟一帮子弟子来回撺掇,联合了十八省的举人,叩都察院来了个公车上书。

这事儿闹得挺大,康圣人也接着此事风光无两,如今士子当中,谁不知道他南海圣人康有为?前些日子,康有为一一举中了进士。考中进士后,康有为被朝廷授予户部主事之职。康有为的科考路走得颇为坎坷,他小时候虽有神童之誉,但秀才就考了三次,举人更是考了七次之多,直到最近才时来运转,考上举人后便顺利的中了进士。不过,对于当时已是三十八岁的康有为来说,功名只不过是对自己能力的一个证明罢了。毕竟,以当时康有为的名声,远比那刚刚获得的进士头衔来得更加响亮。

不过,康有为一向自诩为圣人,从来就是以治国平天下为己任,这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是满足不了康圣人的雄心壮志的。早在甲午战争之前,康有为就曾尝试向朝廷上书,但都因为上书无门而无疾而终。可如今不同了,康有为现在是新科进士、户部主事,三十八岁的年纪正是他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的时候。甲午新败,人人思变,康有为觉着如今是个最好的机会,正是一展抱负的时候。

可没想到啊,这刚刚要展露头角,就在这儿遭了冷遇。席面摆在门口,大门敞开着,小风嗖嗖地往里头灌着,冻得康圣人不但身上冰凉,这心里头也是冰凉。瞧着意思,估摸着到了散席能敬酒敬到这儿就算不错了。

他康有为几时受过这等气?他从来就自比有管仲之才的圣人,这等闲气他能忍得了?

“瞧瞧,这一桌桌的腐朽坐在这儿,大清朝就是坏在这帮人手里头了。”

“今儿来的可都是后党,老佛爷是张口让皇上变法了,这编练新军可是重中之重,练出来,是给皇上练的还是给老佛爷练的?”

“忘恩负义!差事是皇上给的,顶子也是皇上给的,要是这小子不地道,咱们就参他一本,把他打回原形!”

“跟着何绍明那个活曹操出来的品性能端良?不过又是一个趋炎附势之徒罢了。”

桌面上大家伙儿一通牢骚,仿佛火上浇油一般,让康圣人心里愈发不是滋味。瞧着凯泰等人从一个桌面转了出来,康圣人瞅准机会,端了酒杯就迎了上去。

“贝子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康某荣贺您高升,还请满饮此杯!”

凯泰一转身的光景,就瞧着一黑脸矮子横在自个儿面前,似笑非笑地端着酒杯。仔细一瞧却是熟人,想当初何绍明甫一入京,凯泰便跟在身旁,没少见这黑脸矮子。现在人家声名鹊起,号称南海圣人。又中了进士,刚升了户部主事正四品的官儿。只是,自个儿好歹也是提督,高康有为不老少,可怎么听这话里话外的口风却像是上官对下官说话呢?

康泰也没往心里头去,只是拿捏着表面功夫答对着:“康大人久违了,我凯泰不过是一介武夫,懂得只是战场上杀敌报国,比不得您啊,听说您这次中了进士升了户部主事?当真是可喜可贺啊,来,同饮此杯!”说着,抄起后头婢女端着的酒盘上的酒盅,一饮而尽。

天可怜见,这番话可是客套话,可偏偏刺中了康圣人脆弱的内心。屡次不中,早成了康圣人的禁忌所在。是以,康有为当即脸色就黑了下来。僵持着脸色饮了酒,放下酒杯,脸上已经是一片阴狠:“贝子爷,康某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好。”康有为借着酒劲,一脸桀骜放言道:“凯贝子,君恩深厚,你可不能不知深浅啊?”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凯泰一阵纳闷,搞不清楚康有为说的是什么。

康有为也没等凯泰琢磨,自顾自地就说道了:“这差事是皇上给的,简拔你也是出自皇上之手,按说你应该知足,还得感恩戴德。可你瞧瞧,这宴请的都是一帮子什么东西?一帮腐朽而已!”

最后一声出来,已经是满堂皆静。所有人都愕然地瞧着意气风发的康圣人,不知这圣人今儿又要发什么疯。

瞧见大伙儿都瞧着自个儿,康有为得意洋洋,愈发激动起来:“别琢磨着怎么巴结他们,保了自个儿的顶子。你能有今天,都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皇上一句话,也能把你打成原型!现在什么情形?甲午新败,人心思变!皇上眼瞅着就要变法革新,除弊端去沉疴。可就在这个当口上,瞧瞧你结交的都是什么人物?一帮子腐朽,朝廷就坏在他们手里了!”

“别以为他们会给你撑腰,不出一年,这帮子人都得从衙门里扫地滚蛋!别以为捧了何绍明的臭脚,你就是个人物了。康某人今儿撂下话,他日要是你们对不住皇上,我就……诶呀!”

康有为诶呀一声,左眼已经成了熊猫眼。凯泰憋闷了一天的火气,终于完全爆发了。一圈打过去兀自不停手,踹上一脚,而后手在腰间划拉着,打算抽了手枪就要杀人。还好旁边几个下人眼尖,生生地拉住了他。否则,康圣人今儿就得横尸当场!

后堂里头嗡的一声就炸开了,康有为这一番话可算把大家伙儿得罪了个干净。可谓句句诛心,字字入骨!大多数人扯开嗓子就骂开了,什么难听的都有。有些不老成的,抄了盘子就丢了过去。那桌子新科进士算是遭了池鱼之灾,抱着脑袋,连滚带爬灰溜溜地往外就跑。康有为就在两个士子的搀扶下,捂着眼眶,还在喋喋不休着:“反了!反了!目无王法,就等着听康某人的参吧!……皇上开革变法,我就瞧着,看看到时候你们是个什么下场!”

一片纷扰当中,凯泰总算冷静了下来。愤怒没了,只剩下了满脸的苦笑。变法落在这帮人手里,还能好?这朝廷……没救了!

(先送一更,二更大约10点送到……这章实际上是前一章的延续。下章才扣题,诸位对付着看吧,来回修改章节名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您的留言哪怕只是一个(*^__,都会成为作者创作的动力,请努力为作者加油吧!

二四六风潮(二)

“国贼!沉疴腐朽!我康某人跟你们势不两立!”坐在广东会馆里头,康有为捂着黑眼圈,一阵咆哮。方才那一遭,的确是他有些借酒发疯的意思。这会儿酒醒了,狂妄之心去了一些,可这心里头愈发地愤恨起来。他是谁?汇聚天下人望,整个大清朝就指望着他拯救的康有为!连一些宵小都能欺负到头上来,来日还如何革除弊端变法图强?

这心里头火气一起,就开始琢磨起怎么报复来了。名义上可不是报复,按照康圣人的理解,这叫剔除奸佞。可仔细这么一琢磨,康有为突然有些悲哀的发现,除了挥挥拳头,骂上几句,他竟然一点儿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三个多月前的那场公车上书,各省举人加上京城名士,加起来小两千号人。那时候康圣人是何等的风光?可这会儿,到会试的成绩一公布,大部分的举人都是榜上无名,眼看抗议无效,气愤无用,最多也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大街骂两声娘。落榜的举人们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收拾铺盖,打道回府,或者来年再考,或者另寻出路。而那些考上的,自然是喜笑颜开,恐怕早把这国仇家恨抛了到九霄云外!毕竟,对那些举人们来说,风光不过一时,生存才是永久。没了最大的依靠与凭仗,康圣人居然感觉到浑身的无力。

朝廷一天到晚要吵吵变法,可怎么个变法,到如今也没拿出个章程来。说到底,皇上没权啊。现如今光绪整天介瞧着老佛爷的脸色行事,不敢行差就错半步。就连康圣人这个进士的身份,还是走了户部尚书翁同龢的门子,这才落到了实处。

头些日子马关条约签订,京城里头风云再起,康圣人正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地打算再来这么一遭的时候。翁同龢紧忙递了信笺,告诉康大圣人,朝廷这个时候也有难处,不得不从速和议。反复叮嘱万万不可生事,话里话外点着康有为,他这进士差不多能定下来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当权的是老佛爷,你康有为再闹事儿,再有能耐朝廷也不用你。

别说,康圣人还真听话,抱着被子往房间里这么一缩。任谁来都是一句托辞,病了。少了这位圣人的奔走疾呼,加上落地的士子大多回了乡,这二次公车上书也就自然而然地无疾而终。甚至,康圣人还揣测圣主之意,在士子当中好顿替朝廷、皇上叫屈,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何绍明那个活曹操身上。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日凯泰入京,感觉京城气氛如此怪异的原因之一。

“鼠辈欺人太甚!我等明日就上书参他们!”

“目无王法,胆敢殴打朝廷命官,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不大的房间里头,几名喝得满脸通红,此刻酒醒了一大半的新科进士一个个义愤填膺。这里头,年纪稍大,早在五年前就做了内阁侍读的杨锐年纪最大,为人也老成一些。皱着眉头插了嘴道:“广夏,适才酒后放言,颇有不妥之举……此一番言论一出,怕是要将所有人都得罪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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