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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为当即就炸了:“得罪?我康某人怕过谁来?咱们变法强国,革除的就是他们这些腐朽弊端,早晚要撕破脸,索性咱们就当面把话说清楚,让天下人看看,我康有为是个什么人物!”
“好!广夏不愧为南海圣人!”
“我辈青莲,不屑与泥垢为伍!”
当中一名白衣书生,更是谈剑而吟:“区区宵小,不足挂齿。大化之所趋,风气之所溺,非守文因旧所能挽回者。”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屋里头的气氛已经热烈至极,全然没了刚才灰溜溜从郑亲王府邸逃出来的那般颓丧。没过一会儿,热闹劲头一过,有人就开始考虑,这变法到底该怎么搞?如今皇上没权,几位新科进士就是挂着名头,手里没实权。总不能天天呼喊着,指望着朝廷自个儿变吧?
“康某已有腹稿。”面对众人的疑问,康有为信心满满:“朝廷守旧,乃风气所致!思开风气、开知识,非合大群不可!合群非开会不可!”腾的一下,康有为站起了身子,这会儿他似乎忘记了青肿的左眼,来回踱上几步,定身之后已经是意气风发:“遍观西洋变法,莫不是知识、风气所推动,我大清既然无此风气,那我辈就亲手推动!康某打算成立强学会,广译西洋经史,刊布天下,以开民智。只需时日一久,风气为之一转,万民疾呼,则变法不可逆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老佛爷也别想阻挠!”
“强学会?”
众人对视一眼,略一思索,便纷纷额手相庆。说起来这招不出奇,无非就是借用这天下大势,逼着朝廷自个儿变法。当日关东何绍明,不就是借着一份报纸,硬是汇聚了天下人望,导致现如今朝廷对其无可奈何么?既然何绍明这个活曹操能成事,屋子里的大清俊杰没道理不成事!
一片恭维声中,康有为满脸的得意。正当此时,叩门声连响,外头有门子报:“康大人,外头有位名唤梁启超的落地士子要见您……您看?”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康有为,大家伙儿都知道,梁启超可是康有为的头号弟子。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二人之间早有龌龊。留在时文报眼界开阔了许多的梁启超,不但质疑老师的主张,到后来居然还连连反驳。结果二人闹得不欢而散。此番入京,二人境遇也不相同。走了翁同龢门子的康有为自然榜上有名,而跟何绍明多少有些牵连的梁启超,则名落孙山。
康有为蔑视地一笑:“妄悖之徒,不见也罢!”
门子老实地应了一声,门都没进就走了。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封信笺。
康有为展开一瞧,却是自个儿那个叛师之徒的手笔:“……卓如遍观西洋之变法,未有不流血牺牲者。变法之举,固然革除弊端,振兴社稷之良举。然革除冗员腐朽庞博,所遇之抗力必坚。有甚者,日本之九州藩,决然起兵而击新政。此诚为前车之鉴……卓如与恩师,固然道不同,然拳拳报国之心,赤诚可见。望恩师变法之时,督促编练新军,操权与今上。内有皇权大义,外有强军在手,则变法之举必然一蹴而就……另劝恩师,方今之时,英之君主立宪,于大清尚有可为,日之立宪,积弊甚多。变法之举,为革除弊端,而非积留弊端矣……”
一目十行扫了几眼,康有为已经把嘴都撇到了天上,拿手指弹了弹信笺,不屑道:“村夫之见耳!我辈岂会无此等见识?东西国之强,皆以立宪法,开国会之故。国会者,君与国民共议一国之政法也。然必有主次,某读各国史,至法国革命之际,君民争祸之剧,未尝不掩卷而流涕也。流血遍全国,巴黎百日而伏尸百二十九万变革三次,君主再复,而绵祸八十年。”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他康有为就是要保住皇权的条件下进行一场西洋君主立宪式的变法。天可怜见,这二者是怎么统一到一起的。
康有为混不在意地交给众人传阅,逐条逐句地驳斥,将自个儿徒弟的主张贬了个体无完肤。这一番激扬慷慨之后,换来的是屋里头众人满嘴的奉承。只是,杨锐与谭嗣同这会儿却在深思着。皇权这一条,俩人无疑肯定支持康有为的主张,只是这军队……没了军队的支持,变法会那么顺利么?
天津,港口。
这会儿已经夜深了,码头上也清净了不少。几盏马灯高高地挑着,照的整个码头一片昏黄之色。就在这昏黄之下,杨士骧领着一班文士静悄悄地守在码头,等着什么人。
新晋直隶总督杨士骧,这会儿脸上全是淡定。半点也没有骄狂之色。一场战事,风风雨雨,大起大落过后,杨士骧的心里头多了一些,也少了一些东西。
任谁如同坐着过山车一般急速跌宕起伏,这内心都会老成不少。说句实在话,经历这么多之后,杨士骧本就不打算做这个官了。当日接了圣旨,第一个反应就是挂印儿走。可耐不住在北洋多年,内里的纠结实在太多了。方方面面都传了话,力挺他杨士骧当这个直隶总督。所图,无非就是个照应。
“这是把我杨士骧架在火堆上烤啊。”迎着漆黑的海面,杨士骧苦笑连连。这直隶总督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北面就是何绍明,又是京畿,朝廷的压力肯定不小。他这个根基人望尚浅的总督,一个命令发出去能有多少人执行?说白了,大伙儿就是捧他出来当个幌子。却如中堂所说,这北洋,已经成了活物了。
沉吟当中,漆黑的海面传来一声汽笛,而后就见着一亮点飞速疾驰而来。小半个时辰的工夫,一艘轮船已经靠到了渡口之上。舢板放下,一帮子长袖官袍,顶戴齐整的官吏之后,一个苍老的身影,在旁人的扶持之下缓缓走了下来。
杨士骧心道一声来了,急忙带着人匆匆就迎了上去。到得近前,瞧着那清癯佝偻的身影,脸上还裹着绷带,却不是李鸿章是谁?杨士骧心头万般心思涌动,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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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七风潮(三)
“中堂……”
挺拔的背脊,愈发地佝偻起来,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左眼还罩着纱布,脸色更是苍白的紧,谁能想到一年前海风光无限的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如今居然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杨士骧一嗓子悲切过后,李鸿章只是略微感激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动,瞧向杨士骧身后。身后头,除了老李的私人班底,就是几个衙门的公差,除此之外再无半个人影。老李苦笑着的脸凝滞了一下,转而自嘲一笑:“莲府,我李鸿章已经成了天下罪人了,别人巴不得躲得远远的,你这新晋总督难道就没点儿避讳的心思?”
这头,杨士骧已经沉沉一揖作到了地上:“中堂十余年提携看重之恩,莲府不敢忘却半分……幼樵去了关东……其余人等……”
老李摆手一笑:“知足了,我李鸿章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个杨莲府记着我的好,也算没在这北洋衙门白待过。幼樵留在关东了?留的好啊,他是想看看何绍明那条路子到底能不能走通……别说他了,就是我这把老骨头也想瞧一瞧,这大清的活曹操是怎么……也不知能不能撑到那一天。”语气中带着无尽的苍凉。有道是哀莫大于心死,老李当职这天下第一督抚足足二十五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逢年过节李鸿章的私宅绝对是宾客不绝。甚至身份低的,走不上门子的,都远远赶了上千里路,跑到李鸿章的老家送上礼物,图的就是李鸿章能记得人家的名字。
可这会儿,时过境迁。老李谈判甫一结束,朝廷明发的旨意就下来的,把老李来了个一抹到底,这会儿成了闲散。朝廷拿了他当替罪羊,再加上世态炎凉,这老李心里头能好受?
“中堂且宽心,莲府想来,待风波一过,朝廷还是会重用中堂的。”
李鸿章嗤的一声笑了:“重用?谈不上了,给了安身立命的所在还差不多……再者说了,就算朝廷想用,我李鸿章也不想再卖这把老骨头了。二十五年之功,结果就换来这么个惨淡收场,心寒了……”随即笑着指着自个儿的左眼:“瞧瞧,在日本我就差点儿送了性命,回到国内,还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要我李鸿章的脑袋呢……”
“中堂!”“中堂……”
说话间,随着杨士骧一起来的十余人,已经不声不响地围了上来。
“中堂,不能就这么算了,中堂为朝廷背这个骂名,朝廷怎么着也得给个说法!”
“这是什么世道?中堂一心为了这个朝廷,居然成了国贼,何绍明那个活曹操到成了岳武穆?”
“说到底都是那小子谋算的,中堂且放心,有杨大人在,咱们大家伙儿跟那个活曹操势不两立!”
李鸿章连连摆手:“我李鸿章承大伙儿情,不值当,不值当啊……何绍明从发迹至今,从来就是占着天下大义的名分,你们跟他斗,这不是跟大势违逆呢?听我一句话,别斗了。老老实实办点儿实事儿,也算为国家尽了心力。总不能熬了几十年做了这父母官儿,尽把脑筋转到别人头上吧?斗来斗去,谁输谁赢,都是列强得了便宜还看了笑话。”随即转身望着漆黑的海面,沉吟一声道:“我可不想有生之年,再踏足日本半步了……”
场面有些沉闷,谁都能想到,这一遭日本之行,李鸿章从身体到心理上,受了怎样一种磨难。老大的帝国,居然就被这么一个小小的岛国打得认输,丢了半个屏藩不说,还搭上了四千万的银子。作为全权谈判代表,李鸿章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中堂,朝廷已经放下话来,说是要打算变法……南海康有为直接超品提拔为四品的户部主事,头些日子,他还组建了强学会。四下刊布西洋变法之说,声势很是热闹。”眼见着李鸿章愈发悲凉,杨士骧急忙转移话题道。
“变法?”李鸿章长叹一声:“也该变变了……四万万泱泱大国,输给了小小日本。若不是出了那么个活曹操何绍明,还指不定赔多少银子,割多少地呢。……康有为?正好要回京述职,我倒要瞧瞧这康圣人是个什么人物。”
辽南,营口外海。
由海天之间的一片漆黑当中,隐隐浮动过来一处光点。须臾之后,汽笛声大作,但见一艘游轮正疾驰而来。
“看见灯塔了!”
“陆地,陆地!”
“母国啊,这就是母国的土地啊!”
甲板上层,一群穿着西式洋装的华人,不顾船体的起伏,也不扶着栏杆,就这么忘情地欢呼着。不少的人,已经双膝跪地,双目垂泪,朝着母国的方向膜拜了起来。即便是老成一些的,这会儿也都紧握着手,激动得不能自已。
这群人都操着闽粤口音,即便是说官话,也是方言味道十足。没错,这群人大多来自菲律宾。其中还有不老少是从美国绕道菲律宾,与大伙儿汇聚而后辗转上了这艘法国游轮。他们坐上这艘轮船都是本着一个目的,振兴母国!而且,这些海外的华人子弟,大多都是振兴社的社员。他们来自北美、南洋,有的人都是二代、三代华侨,打生下来,就没瞧过母国风物到底是什么样子。只能凭着老一辈人的诉说,加上自个儿零散的想象,七拼八凑起来一副残缺不全的画卷。而今即将踏上母国的土地,怎能不让人激动?
何绍明当日美国一行,引起的效应只能用风潮来形容。从前,大家伙儿都是逆来顺受,个别性子急的,混了帮派。明面上打不过洋鬼子,那咱就背地里下手。可怎么闹腾,到了最后吃亏的总是华人。何绍明只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先是废除了排华法案,而后撺掇着老美拿下了菲律宾,组建了华人政府。就是短短的两年,海外华人的生活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面对洋鬼子还不好说,可面对那帮子土著,绝对是挺胸抬头。
有政府、军队撑腰,没什么好怕的!
打哪儿会儿起,大家伙儿就对这位何大帅打心眼儿里多了一分期盼。都想瞧着,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母国大人物,还能做出什么震撼人心的举动。
何绍明没让大家伙儿失望!甲午一战,逆流而上,硬是挽狂澜于危难,凭着一己之力,将本已经沉到底的国势给扭转了过来。五万虎贲,战朝鲜、定辽南,尸山血海里头走一遭。于举国皆降之时,吼出了一嗓子震动天地的不降!
母国几百年来,就没出过这么个人物!提了心气儿,涨了志气!恰逢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巍巍华夏,也只有如此人物才能荡涤腐朽,从而振奋图强!
大家伙儿此刻除了感念首次踏上母国,更多的想法,就是亲眼瞧瞧这位已经被海外华人称呼为‘民族之魂’的何大帅。
在闹哄哄的一群人后头,一老一少两个人扶着栏杆,眺望着远方,只是微微地笑着。于年轻人的举动,并没有加以阻止。
“一别经年,也不知如今辽阳是个什么光景……”说话之人满脸的希翼,此人却是去了菲律宾一年有余的伍廷芳。
“文爵先生起码还实地待过一些时日,我连母国尚且是首次踏足,说起来可是比先生急切的多了。”
伍廷芳微微笑了笑:“三千年未有之变局,英雄辈出之时……李鸿章走了条绝路,张之洞、刘坤一不过是沿着李鸿章的老路罢了。怕是朝廷也意识到老路走不通了,开始张罗着变法……琼昌,有他们在那儿比着,咱们这张画布可得谨慎落笔啊。”
那年轻人却是久在美国,主持振兴社事宜的唐琼昌。朝廷相当于割了关外之地给何绍明,而后什么流官之类的一概不管,打的就是把何绍明晾起来的主意。几千里江山,没了人手,不折腾上几年能稳定下来?到那个时候,朝廷新军编练完成,也就有了震慑的力量。无疑,这番龌龊算计,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落空了。何绍明多年苦心经营,到了今天,总算是到了收获的时候了。北美、南洋,两个方向涌来的大批新鲜血液,直奔关东而来。
闻言,唐琼昌只是自信地一笑:“文爵先生,久病难医,非得缓缓而治不可。朝廷要想变法,非一朝一夕之功……而关外如同**地,一张白纸一般,容得我们随意写画。有咱们在旁边督促着,那帮子书生能不着急?怕是要用猛药啊……只是也不想想,腐朽之身,能抗的过去么?”说着,信步走出去几步,“就算大帅不动,来日这朝廷也得自个儿把自个儿逼死。”
这一番话对局势的把握,分析的头骨入里,让伍廷芳惊愕了好半晌。略一琢磨,伍廷芳便琢磨出了味道。变法,怎么叫变法?不是发几条政令,说变就变的。变法,代表着一个新兴利益团体取代原来的利益团体。若是剥茧抽丝也就罢了,倘若疾风暴雨来这么一遭,其顽固势力反抗的程度可想而知。轻则,朝廷发现局势不对,不得不取消变法;重则就是血流成河!这会儿他倒没怎么琢磨着朝廷如何,他怎么也没想到,二十八九岁的唐琼昌居然有这等见识。强过自个儿太多了。他犹不相信,疑惑地道:“琼昌这等说辞,可是自身体悟?”
就见唐琼昌转身,有些尴尬地笑道:“说来惭愧,文爵先生,这话都是之前大帅跟我说过的,我不过是个传声筒罢了。”
原来如此!伍廷芳慨叹一声,何绍明有这等对局势的见解,何愁来日之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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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八风潮(四)
京师宣武门外。孙园,“强学会”的匾额耀眼地挂在门楣上。大门口,高车驷马,名流咸集。大厅里,朝服顶戴的,长袍马褂的,甚至还有黄头发、蓝眼睛、西装革履的洋人,济济一堂。寒暄,谈笑声充满大厅。康有为、文廷式站在大厅中间,满面春风和每个人打着招呼。
康圣人之弟康广仁站上一把椅子,大声道:“诸位同仁,广仁现在公布强学会捐赠人姓名,以及捐银数目!”
大厅内当即就安静下来。
“内阁中书杨锐,捐银三百两;刑部侍郎沈增植、翰林院编修沈增桐,捐银五百两;翰林院编修丁立钧,捐银二百两;督察院御史张孝谦,捐银一百五十两……”
康广仁逐条地念着,每念一句,下头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维新派彷徨数月,总算有了点儿举措。上个月,先是刊印了《万国公报》现如今改名叫《时务报》,一次就刊印了两三千份,托了门子夹在京报里头,发遍满朝官吏。这维新派的影响,总算走出了实质性的一步。紧接着,康圣人带着门人信徒,多方奔走,到了今天,总算是把这强学会给办了起来。
大清国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闭塞!只有放眼多瞧瞧世界,这才能知道自个儿的不足之处。
上头康广仁一声声地念着,下头康圣人面带着得意与文廷式谈笑风生。[]四周看向他的目光,除了门人弟子的崇仰,更多的是嫉妒。谁都知道文廷式是光绪最宠爱的妃子珍妃的老师,那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这位主儿戳在这儿,甭管明暗,皇上的支持那是不言而喻。
“广夏,文某道喜了。强学会既立,他日必可广传开化之风气,假以时日,风潮涌动推动改革,定然是大势所趋啊。到那时,主持这改革变法之人非广夏莫属啊。”文廷式笑的有些牵强。这话他自个儿听着都别扭,什么叫假以时日?再拖上个三年五载的,北面那个活曹操羽翼一丰,那朝廷可就真没出路了。
康圣人一脸的刚愎之色,故作谦逊道:“康某只是一介书生罢了,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若非今上圣明,怎会容康某如此作为?”说着,又是惋惜一叹:“只可惜我辈为国为民,朝中腐朽却多方阻拦,大清国早一日变法便多一分希望……且不说列强环绕,单说北面……”
“咳咳……”文廷式猛地咳嗽了两声,而后尴尬一笑道:“风气如此,风气如此……朝中堂官大多都是明白人,若是广夏将这强学会办好,还愁他日无人摇旗呐喊?”何绍明这三个字,绝对成了大家伙儿心里头的禁忌。[]提起来,除了自身不痛快骂上两句之外,实在是多说无益,反倒给自个儿添堵。
康有为面色阴沉着,随即不语。[零][点][看][书]话都说开了,如今北地何绍明,绝对是悬在朝廷与他康有为脑袋上的一把利剑,督促着他不得不加快脚步。保守预计,三年,只需要三年的时间,凭着何绍明的练兵手段,再弄出个十万大军不成问题。若是到了那个时候朝廷依旧无所作为,失尽了天下民心,那何绍明绝对会挥师南下取而代之。“时不我待啊……”康有为低低地叹息一声,随即又把注意力转到了台上。
“英国传教士李太提摩,捐银三百两;美国传教士李佳白,捐银三百两……”
与康圣人的愁思截然不同,下头的一众人等,个顶个地雀跃着。听到这句,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嗡嗡地交谈了起来。好家伙,连洋鬼子都给捐银子了,这说明什么?众望所归啊。[零][点][看][书]有了洋鬼子的支持,朝廷还敢反对?
紧接着,一个更加重磅的消息,震得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湖广总督张之洞,捐银一千五百两!”读到这条,康广仁陡然提高了嗓音,眸子里闪着激动之情。
下头的人潮再也忍不住,哗啦啦震天的巴掌声与叫好声铺天盖地而来。瞧着此等情景,康圣人总算忘了方才的烦恼,脸上也挂了笑容。
正当此时,外头走进来一个幕僚打扮的中年人,进来之后左顾右盼,而后高声询问道:“请问贵处可是强学会?”
康有为面带微笑,几步走过去一拱手:“正是。[]请问尊驾有何贵干?”
那幕僚同样作揖一礼,赔笑道:“在下是李中堂的幕僚,听说强学会今日成立,奉我家中堂之命,特送来纹银三千两,以示祝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双手奉着递到康有为面前。
康圣人本是微笑的脸,在听到‘李中堂’三个字后,刷的一下就变了。这大清国除了李鸿章还有哪个叫李中堂?他康圣人可是变法的倡导者,维新派的领袖!而李鸿章可是刚刚在《马关条约》上签了自个儿名字,被天下士子骂做国贼,地地道道的守旧派腐朽!他康圣人,怎么能够跟李鸿章同流合污?
想到这儿,康有为的脸上已经有了怒色:“你以为我们会收李鸿章的银子吗?”
“这是我家大人的一点儿心意……”
康有为一甩袖子,一下蹿上了一条板凳,挥舞着拳头怒道:“我们强学会堂堂正正,岂能收此等国贼的银两?你回去告诉李鸿章,有我康有为在一天,他就别想好过!……丧权辱国,康某人这就写了折子参他一本,不砍了李鸿章这个卖国贼,康某人誓不罢休!”
“好!”
“滚出去!我们强学会岂是国贼能来的地方?”
“广夏一身正气,堪称我辈楷模!”
一片声讨之中,那幕僚已经灰溜溜地逃了出去。[零][点][看][书][]堂内众人,兀自喋喋不休地咒骂着,说到后来,不少的人已经高谈阔论着怎么买凶杀人了。
文廷式到底是做了几年的官儿,老道得很,瞧着势头不对,急忙上去一把拉下康有为。而后朝着众人嚷嚷道:“列位,强学会既立,不如今日就请康先生给大家伙儿说道说道?”
又是一片叫好之声,康有为黝黑的一张脸,激动之中有些发紫。就在众人的众星捧月的势头当中,志得意满地朝后头的讲学堂而去。
关东,辽阳。
詹天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而后拿了茶壶,对着嘴咕咚咚就灌了起来。[零][点][看][书]小半壶进去,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豪爽地抹了嘴角,全无半分绅士的做派:“苦啊!这一趟从南到北,热河、察哈尔、奉天、吉林一直到黑龙江,我算是把这关外广袤之地跑了个大概!”几个月不见,詹天佑的脸色红中带着黑,这是风吹日晒的颜色。
他舒展着双腿,将之搭载一处墩子之上,而后凑过头去悄声道:“少川,你不知道这关外有多大,更加难得的是一处宝地!沼泽湿地连成片,那可都是寒待开发的良田!煤炭、钢铁资源丰富,大帅给我指点的那几处地方,可都是天然的露天矿床!嘿!只要这铁路一通,这关东不毛之地就得真变成大帅口中的北大仓!”身子疲乏,可詹天佑神色却异常兴奋。[零][点][看][书]“话说回来,少川,这银子可是掌握在你手里,这铁路拨款……”
坐在他对面的唐绍仪只是笑而不语,待逼问得急了,这才笑道:“不急啊,不急……眷诚,你这修铁路的银子可不是从我这儿走。”
“啊?”闻言,詹天佑当即就急了。
“眷诚,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唐绍仪随即从办公桌上拿过来一叠文件,递过去:“瞧瞧吧。这是大帅嘱托内政署给做的计划书,按照这份计划书,咱们关东军不出一分银子,就是修上万里铁路也不无可能!”
詹天佑疑惑着,擎起文件大略扫了几眼,而后狐疑道:“少川,这……这可行么?”
“怎么不可行?大帅说的有道理啊,官办总会出现一些腐败,莫不如交给商办。十五年的经营权,这里头得有多大的利润?不说别的,就说那些个山西商人时常跑的恰克图,又是马队又是驼队的,一来一回折腾下来,光运输费用就占了大半。若是有了这条铁路,那山西人不得赚老毛子的钱赚疯了?”见詹天佑还不安心,唐绍仪笑着安抚道:“眷诚且放心,我就不信那些个商人馋猫似的闻了鱼腥还不上钩……再者说了,大帅拍板拿的主意,就连琼昌跟那个美国商业顾问团都赞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呀,就等着忙活吧。”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詹天佑连连搓着手,满脸的喜悦。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骤然问道:“大帅呢?我刚刚回来,还没向大帅汇报呢。”
唐绍仪朝一旁的会议室努努嘴:“大帅正从老西儿口袋里给你骗修铁路的银子呢。”瞧着詹天佑兴奋的神色,唐绍仪故作不满地叹息一声:“眷诚,你那铁路也太受大帅眷顾了……瞧瞧我这,开关移民……兴办商业,什么事儿都是一团乱麻,几时大帅也能偏颇偏颇我啊?”这话酸味十足,颇有些得了便宜卖乖的意味。谁都知道,倘若何绍明组阁,他唐绍仪绝对是内阁总理的第一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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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九风潮(五)
京师,贤良寺。
阳光透过紫藤架的缝隙,照着躺在藤椅上专注看书的李鸿章。他戴着老花眼镜,穿一件驼色缎夹袍,脚上是一双青布鞋。
如今的李鸿章,官职除了保留个大学士的虚名,其他全部去职,一抹到底。自打回了京师,就赋闲这贤良寺里头,终日栽种些花草,看看经书,往日的忙碌不再。话说老李宦海浮沉几十年,这养气的功夫可真是练到了家,全然没有半点儿失意,反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架势。天知道,若是此刻外人看到这位悠闲的老者,能否与昔日叱诧大清国多年的李鸿章联系得上。
一名俏婢将新沏的一壶酽酽的铁观音,倒一杯放在藤几上,然后端着个小凳坐在他身边,眨着一双明眸善睐的大眼睛道:“大人,这一晌您怎么天天捧着本书看呀?”
李鸿章放下书,端茶啜了一口,悠悠道:“我已赋闲在家,不看书又做什么呢?”伤感一叹,瞧着婢女不解的神情煞是可爱,转而慈爱道:“玉敏,过了端午就十六了吧?”
那婢女娇憨笑道:“大人记得真真清楚,奴婢是五月十六的生日。[零][点][看][书]”
“十六了……”李鸿章探出枯干的手掌,抚着玉敏的头道:“真快啊,一转眼就是一年……十六了,回头也该找个好人家给你梳头了。”
玉敏顿时满脸涨红,不依道:“大人,说好了不提这茬儿的,奴婢不嫁……就陪着您。”
李鸿章哈哈一笑:“傻丫头,到了出阁的年纪哪儿有不嫁人的道理?陪着我这糟老头子不值当。[零][点][看][书]”笑容到最后,已经变作了苦笑:“丫头啊,这回老头子可能拖累你了……我李鸿章现在人人喊打,想要给你找个好人家也难……”
玉敏瞧着李鸿章凄苦的神色,急忙安慰道:“大人又妄自菲薄了……甲午要是没您在前头顶着,保不齐这大清国都给小东洋给吞了。仗是朝廷要打的,打输了丢了脸面就拿您当替罪羊。稍微明白事理的都知道,这错啊,压根儿就不是您的。”
李鸿章来了兴致,追问道:“没了我李鸿章,还有个关东何绍明啊?我李鸿章没打赢过,他何绍明没打输过。”
玉敏嘟着嘴道:“那不一样,您是大清的忠臣,何绍明是大清的曹操。”
李鸿章干脆摘了老花镜,肃容问道:“丫头,这话从哪儿听来的?可不要到处乱讲。[零][点][看][书]”
小丫头一脸的不服气:“还有人家编排?满京城都传遍了。就连洋先生都说了,倘若朝廷不兴变革,不出五年,这大清国就得换个颜色。”
这小丫头玉敏,是自小就跟在李鸿章身边服侍的。模样不但可爱,性子更是活泼,深得老李喜爱。更多的时候,老李是把这丫头当了自个儿闺女养,不但请了国学师傅,更是给她请了洋教席。十五六岁的年纪,硬是说得一口流利的英文,可算这个时候的才女了。
“哦?洋先生还说什么了?”
“洋先生还说了,大人是大清国的俾斯麦,只可惜生不逢时。倘若……”小丫头突然收了嘴,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了。[]
“倘若什么?说吧,此间除了你我,哪来的隔墙之耳?”
小丫头左顾右盼半天,这才凑近李鸿章耳边,低语道:“倘若皇权稳固,大人必然就是中兴大清的铁血宰相。”
“哈哈……”李鸿章仰天长笑,手指连连点着玉敏:“丫头,这话也就在此间说说,千万莫要传了出去。”
小丫头一脸严肃正色道:“大人,洋先生说了,大清国沉疴已久,若要振奋,必行变法之事。全天下看个遍,也唯有大人您会做实事。洋务几十年,西式陆军、海军,还有厂矿、铁路、枪炮局,不都是出自您之手?别看那些书生叫得欢,会办实事的又有几个?您瞧瞧那个康圣人,小半年了,除了搞了个破报纸,到处摘抄《时文报》之外,可还有其他建树?老话儿说得好,百无一用是书生!”
李鸿章笑着指着自个儿的鼻子:“玉敏,你家老爷我也是书生出身……”
“不一样……那不一样。[零][点][看][书]”
玉敏正慌忙摆手辩解的光景,打外头进来一名戈什哈,一个千儿扎下去,而后恭恭敬敬递上了一封电文。
李鸿章戴上老花镜,展开一看,原本的笑容瞬间遁去,转而换上了一抹忧虑。
“大人,您都赋闲了,谁还巴巴地找您麻烦?”
李鸿章放下电文叹息道:“还能有谁?就是你说的那个活曹操。”将电文递给玉敏:“这活曹操了不得啊,瞧瞧,通电天下,要修一条纵贯东三省的铁路……北起满洲里,南到山海关。[零][点][看][书]同时还修一条从盛京到包头的铁路,大手笔啊!”
玉敏看罢,满脸的不解:“大人,这是好事儿啊!活曹操忙着修铁路,就没工夫南下了。那不是给朝廷多留了点儿时间么?”
“没那么简单!”李鸿章皱着眉头道:“他这是逼着朝廷加快变法革新啊……有他在那儿比着,朝廷要想收拢人望,不加快变法速度不行啊。可话又说回来了,变法为当今大趋势,凡有识之士,无不认为变法之计非行不可!但哪些可变哪些不可变?以何种方式去变?都要切切商议,稳妥实行。因为这牵涉到祖宗成法,国之根本,更需皇上太后乾纲独断,我等做臣子的只能先作建议,千万急躁不得。[零][点][看][书]但凡一急躁,就要出错啊。”
玉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瞧着李鸿章一脸的忧虑,一时不知如何劝慰。
正当此时,外头走进来一名愁眉苦脸的中年幕僚。
见了李鸿章,只是一揖到底,而后就立在那儿不说话了。
“银票可送过去了?”
那幕僚点了点头,张张嘴,又垂下了头。
“问你话呢,到底怎么个情形啊?”李鸿章不耐道。
那幕僚苦着一张脸,一顿足道:“中堂,三千两的银票送是送过去了,可人家没要,还……”
“还如何?”
幕僚一狠心道:“还说您是卖国贼,他们堂堂正正,不能跟您同流合污。[]说是要上书朝廷,让皇上把……把您给砍了……”
李鸿章闻言,但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亏着安坐在藤椅上,否则就有昏厥过去的可能。玉敏急忙抢上前,抚着老李的胸口,又是满了茶水,递将上去。回头瞧着那幕僚,满脸的埋怨。口中愤恨道:“大人,咱不跟他们置气。一帮子任嘛不懂的书生,不值当。”
李鸿章咕咚咚灌了一杯茶水,脸色铁青着,眯着眼笑了起来:“好!好!好啊!这一番骂,值得。总算瞧清楚了这帮维新派到底是个什么德行。年轻冲动,难当大事!老头子是卖国贼?嘿,我就在这儿瞧着,他们来日是怎么个光景!”
奉天,辽阳。
“成交!标号132,盖平至旅大铁路十五年经营权,以总价四十八万银元出售给大盛魁韩老掌柜,恭喜韩老爷子了!”
随着台上一西装男子重重地落下木锤,下头已经嗡嗡声一片。[]噼噼啪啪的掌声,加之非议之声不绝于耳。大盛魁的韩老爷子满面红光站起了身,对着周遭一拱手:“诸位,承让,承让啦。哈哈……”
不大的会议室里头,挤了个满满当当,里面各色人等不一而足。有穿着长袍马褂的山西老财,有远隔万里刚刚下船,一身西式礼服的北美、南洋商人,更有不老少来自上海滩的二鬼子买办。这会儿也就数这些二鬼子急的抓耳挠腮。没办法,何绍明公开招标,明说了只要有财力,这铁路谁都可以办。可偏偏,这些二鬼子的背后是洋鬼子,这关东之地尚且没有对洋鬼子开放。[零][点][看][书]
就算找了何绍明也是无用,人家明说了,不是他这位新晋的东三省总督不让,而是朝廷不让。要想修铁路?没问题,咱欢迎,您先去朝廷那儿报备,得了条陈别说铁路,就是港口码头都可以开放。
十五年铁路经营权,这得多大的利润?不说别的,每年经关东流向各地的木材、皮草、牛羊、人参等等,就不计其数。况且,随着开关,这关外的移民潮绝对是势不可挡。这里头的商机谁都明白有多大。何绍明这位东三省总督治理关外,明白话早就放出去了,取消厘金,鼓励工商。而且,各式各样的工业园区就立了不下三处。这货物流通,单单是运输的费用,想想就流口水。
不说别的,就单独算每年从江南运到恰克图的皮草、茶叶、丝绸,现如今就得几千万银子的利润。修了铁路,价格虽然降了,可量上去了。这利润只会增加不会降低。
北美、南洋的商人,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厂矿之上,买办铁路,也只挑经过矿山的路段。而山西老财们则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通往满洲里的铁路上。谁都知道,铁路一通,山西商人得以生存的中俄贸易线势必转移。要想保住饭碗,只有不惜血本地投入!
主持之人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下面拍卖的路段标号133,哈尔滨到满洲里,起价四十万银元……”
“四十六万!”
“五十万!”
“列位,抬抬手,兄弟一家老小就指望这条铁路活了,六十万!诶?老张,你要举牌子我可跟你翻脸……”
……
场面彻底地沸腾了。这让躲在后面的何绍明一早就乐得流出了口水。他左右揽着乔雨桐,低声道:“瞧见没媳妇?不花一分钱,赚了一条铁路。做生意就得这么干!”
乔雨桐抿着嘴笑道:“爷,您这孙女婿可不地道……您瞧瞧,我爷爷几十岁的人了,这会儿让您给急成什么样了?”
何绍明顺着乔雨桐的手指一瞧,就见最前排,满头银发的乔致庸老爷子已经憋红了脸,愤然起身:“一百万!这铁路,乔家要定了!”
(话说我到底欠了大家伙儿多少章?有算明白的没?劳烦提个醒,这债得慢慢还了。等身体好点儿,一准儿加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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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零风潮(六)
“标号133,哈尔滨到满洲里,乔致庸老爷子出价一百万银元?哪位还要继续加价?一百万第一次……一百万第二次……一百万第三次,成交!”
碰的一声,随着木锤重重地击在案头,下头的乔老爷子已经乐开了花。首发``.``险些就有些手舞足蹈!这乔致庸老爷子,自小考了功名,本打算走上仕途,不想家逢变故,不得不弃学从商。这一辈子受本熏陶,一向温文尔雅,被大家伙儿一直尊称为儒商。这会儿居然有些得意忘形,实属难得!
也无怪老爷子这么乐呵,十五年铁路经营权,优先续约权,这铁路还是自个儿孙女婿修的,只要不出意外,乔家就可以独享该段铁路几十年!乔家每年除了票号,走往恰克图的货物就上千万的银子,往返折腾的路费就占了活物价值的三分之一强。速度。有了这条铁路,不用别的,单单就运输自个儿家的货物,不出十年就能回本。由此可见,这里头到底有多大的利润!
另一方面,谁都瞧出来了,这何绍明手握重兵,汇聚天下人望,往小了说就是大清国最强大的地方军阀,朝廷纵使忌惮也没人敢动;往大了说,保不齐哪一天这九五之尊就得换人。那近十万关东军精兵,可是时刻枕戈待旦。有利益、有保障,这就相当于抱住了金饭碗。比修那个不妥底的乔家大院强多了。
乔致庸老爷子笑呵呵地左右作揖不停:“列位,承让,承让了,都照顾我这老头子,谢谢诸位了。”
下头那些落单的各地商户,鼻子没气歪咯。什么叫让?您一家伙出了上百万银元,活生生用银子砸住了大家伙儿,谁敢跟您抢啊?
台上拍卖还在继续,可乔老爷子已经意兴阑珊,最中意的路段已经拿了下来,已经是别无所求。随即起了身子,领着两个账房朝后就走。
后头,瞧见老爷子走了过来,还在跟乔雨桐亲亲我我的何绍明急忙起了身迎上前去,俯身就是一礼:“爷爷。”这可是二人头一回见面。拍卖会定了时间,一早就通知了各地有往来的大商户。速度。本以为乔家会让乔雨桐做代表,可谁也没有想到,乔老爷子居然亲自来了。将将赶上,而后只跟乔雨桐打了个招呼,就一头扎进了会场。
老爷子这会儿红光满面,就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笑容满面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何绍明。看罢,已经是称赞连连:“好,好啊!丫头,你这夫婿找的好啊!从朝鲜一路杀到辽南,尸山血海里走一遭,如今天天下谁不知道辽南何帅的威名?好!算是给国人涨了脸面!”
“爷爷~”乔雨桐抿着嘴娇羞不已。
饶是何绍明脸皮厚,也禁不住老爷子的夸赞,老脸一红,赔笑道:“爷爷还是叫我绍明吧……这仗是全军上下,数万弟兄们抛头颅洒热血,拧成一股绳拼出来的。速度。小子不过是恰逢其位罢了。”
闻言,老爷子居然嗤的一声笑了:“占着好位置的人多了去了,叶志超、丰升阿之流,哪个不是手握重兵?结果呢?碰到小日本就闻风而逃。也就是绍明你,有兵又敢战!这声何大帅,老头子叫得!”说着,已经肃容,躬身就是一礼。
“爷爷,您这是干嘛?”何绍明急忙上前搀扶。
老爷子犯了狠,饶是何绍明年轻也没拉住,这一揖一作到底,良久才起身:“绍明,老头子这一礼是替天下百姓谢谢你,若不是你,这万里江山,四万万百姓还指不定如何被蹂躏荼毒呢。我这儿只一句话,你是我乔家的女婿,乔家别的没有,千万两的银子还是拿得出手的。但有所需,只要说个数,老头子就算倾家荡产也给你送过来。可有一样,你从今而后无论做什么事儿,得对得起自个儿的良心……只希望来日少死上几个人……”老爷子话说到一半儿,留了一半儿。这内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商人做到乔老爷子这个份儿上,已经不在乎赚多少银子了,在乎的是家国天下。试问哪一次改朝换代不血流成河?
闻言,何绍明心中一凛。事实上近来一些日子,闲暇下来的何绍明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速度。甲午完结,那就意味着关东军的枪口已经从对外转而对内了。他一直以来就打的推翻满清的主意,打的是兴起一场变革的主意。而变革,就意味着新兴的利益集团取代旧有的利益集团,尤其是在这举国沉沦之际,可以想见,即将面对的阻力会有多大。反抗,必然是激烈的。想要搞一场不流血的政变,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