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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万万没有想到,何绍明入主盛京已经一个多月了,对旗人一点儿动作都没有!相反,搞出了一套新鲜玩意,这盛京城不但没乱,反倒有些欣欣向荣的架势。不是说何绍明是大清的活曹操么?这话儿怎么说的?
于是乎,最新版的流言蜚语又出炉了:何大帅那是大清的忠臣,还是旗人子弟,怎么会是活曹操?说这话的都是京城里的奸佞,瞧着何帅蹿起太快眼热,这才编排了这些流言蜚语。[零][点][看][书]还有的说,京城八旗一向瞧不起满八旗子弟,何帅就是在关外长大的,这才受了排挤。
甭管怎么说,盛京城没乱起来,大家伙儿该干什么干什么。不仅如此,人家何大帅还特别恩遇,放下话来说是关东这地界准许旗人经营各种营生。这可是天大的恩遇!留下的都是破落户,指着那么点儿铁杆儿庄稼早就过不下去了,不少人都背地里给人家帮工。有了这么一条,这关外旗人可算有了盼头!
稍微有些心眼儿的,瞧着何绍明依旧不顺眼的,大多破口大骂,说何绍明擅改祖宗规矩,是奸佞!这话才一出口,立刻便被受了恩惠的人等的吐沫星子给淹没了。[]总之一句话,这关外现如今无论是风气抑或是社会状态,都是异常的和谐!
“没错,我就是在收买人心!”骑在南行的马上,何绍明满面春风。
旁边儿,唐绍仪已经是满脸的焦急:“大帅!每年最少可是三百万银子,您得供养那帮蛀虫到什么时候儿?这代价也太……”
“太大?”何绍明哈哈一笑:“少川,我给你算笔账。自打咱们占了这东北,朝廷就没发过一分银子的旗饷对不对?打从过了年起到现在,小半年了吧?咱们之前将公告也贴出去了,明摆着告诉那帮子蛀虫,现如今是不是我何绍明要断他们的活路,而是朝廷不要他们了。[]下个月到时候把这饷银一停,你说那帮人是闹腾到我这儿来,还是找朝廷闹事儿?”
“下个月停了?那也是一百五十万的银子进去了!”唐绍仪此刻的位置,就是何绍明手底下的头号文官。一切内政,都是何绍明发话而后经由他手来操办。开关引移民、修铁路、开厂矿等等,已经折腾进去了何绍明的大半家底。而计划中的事儿还只做了一半,还要留下后续的资金投入,现如今唐绍仪恨不得一分银子掰成两瓣用。
“少川,你想问题太过偏颇了。[零][点][看][书]”瞧着唐绍仪尚且不能理解何绍明的用意,并排的张佩纶解释道:“少川你琢磨琢磨,如今这关外之地有多少旗人,又有多少汉人?旁的不说,这盛京城可是地地道道的满城。大帅统御关外,这广袤之地本就是人口稀少,要是此刻把旗人摆在敌对位置,我等少不了麻烦。大帅的意思很简单,稳定大于一切,且先来个温水煮青蛙,再来个祸水东引,咱们这才好在这张老大的画布之上信手而为,不受掣肘。这关外稳定了,有了新气象,以后……呵呵。”
唐绍仪略一琢磨,旋即顿悟:“原来如此!”
张佩纶一番分析入骨,引得何绍明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没错,八旗制度的确是这个国家的症结之一,是满清立国的根本,但却不是国朝问题的根本。何绍明想要做的,不是什么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若是两百年前,何绍明肯定毫不犹豫地喊出这句口号,而后引兵与鞑虏血战。现在满清入关已经两百五十年了,满汉虽有隔阂,可大多数的旗人早就被汉化了。而且,恰逢三千年未有之变局,现如今的局势不是换了个汉家王朝就能解决的,根子还在制度上!
从一开始,何绍明就很清楚地认识到,孙医生那一套之所以折腾了那么多年还没成功,除了没有兵,最大的根结就是没搞清楚到底要推翻什么。联络汉家的腐朽,推翻满清腐朽,这民国政府的高官居然有大部分是前清的老人。往往是上个月还穿着长袍官服留着辫子,下个月就剪了辫子,换了身元帅服,张口闭口嚷着革命。可骨子里,认为革命不过就是改朝换代而已。新政府这般气象,还能好得了?
思绪收回,突然警醒道,这孙大医生也该起来闹腾了吧?如今可是光绪二十一年八月,算算时间可不远了。只是,美国华侨的力量已经早被自个儿抢了先,如今北美就算是自个儿的后花园,孙医生还能折腾起来么?
略有些嘲讽地一笑,狠狠一策马,道:“都快晌午了,前头就是校址了,大家伙儿加快速度,蹭文爵先生一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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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五风潮(十一)
盛京西南,浑河河畔。
一队人马顺着浑河而下,队伍前后都是荷枪实弹的关东军士兵,散了开来,将正中间的十几人严严实实地护卫起来。一众士兵都绷着脸,眼珠子乱转,四下扫视着可疑之处。行进之中,每每占据着制高点。正当中除了一身军服的何绍明,其余人等有穿长袍马褂的,更有穿着西式礼服一副绅士打扮模样的人。
日到中天,一行人等有说有笑,转眼上了一处山坡。打眼往下一瞧,稀溜溜的吸气声已经不绝于耳。就连神色一直淡定,据说是关东军里头养气功夫最好的张佩纶,这会儿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已经被彻底惊呆了!
顺着众人的目光往下看去,率先入眼的是一条笔直的柏油马路,道路两侧布满了齐腰高的小树,还有每隔十米便有一个的路灯;而后便是青砖绿瓦,四下林立的楼房。[]一水儿的红砖结构,宽敞透亮的窗子,玻璃上反射过来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再往后,各型各样钢筋混凝土结构的高楼大厦正拔地而起!挖地基、打桩子,和泥沙、码砖头,这头七八层高的大厦刚刚封顶,周身布满了脚手架,数不清的建筑工上下穿梭修整着;那头一群人喊着号子,奋力将一块钢筋混凝土的楼板吊装上去。
后头就是一处大工地!而前面,则与之完全格格不入!或是穿着马褂,或是一身西装的学子,捧着书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着什么。[零][点][看][书]每每经过一名教师模样的学者,立刻便被一群人呼啦啦围了上去。
立在山坡上的何绍明,这会儿已经满脸的迷醉之色。如果用个应景的话形容他此刻的心情,绝对堪比六月天吃上一块冰镇的西瓜,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总督关外伊始,何绍明旁的执政计划还没出台,这兴办教育便被列上了日程。十九世纪末的中国缺的是什么?不是钱财,而是掌握各种新式知识的人才!
一场国战,虽说赔了四千万的银子,更是割了半个朝鲜,可比之历史上,这也算逆天改命了。起码面子上国朝是与日本握手言和,而不是投降。就是这样,也是何绍明拼上老命搏出来的。[零][点][看][书]战场上流血牺牲多少大好男儿不说,单单是为了这场战争,几年储备的老本几乎挥霍一空。
曾经何绍明站在山海关前,之所以没有即刻入关,后继无力也是其主要原因之一。之所以如此,还是差在一个人字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四万万的人口,这时候的国朝用地大物博来形容一点儿不为过。可偏偏就没有多少懂得**机械的工人,更没有多少懂得管理的人才,至于什么法律、医疗之类的,更是凤毛麟角。没了人才,自然就无法进一步发展。
何绍明苦心经营,除了自个儿生产,外加上大笔的外购,积攒数年才攒下足够在甲午挥霍的物资。这一步步走下来,可谓如履薄冰。[]
现如今甲午完结,又占了关外广袤之地,这么老大一张画布展现在眼前,想要大展拳脚,可偏偏心有余而力不足。为什么?还是缺人才!
为此,何绍明发动了几乎所有的力量,北美、南洋,用着爱国救国的名号,外加上金元政策,很是收拢了一大批华侨知识青年。可这顶多算解了燃眉之急,若想持续发展,就得自个儿培养各种人才。
于是乎,眼前的这所东北大学便应运而生了。不仅如此,各州县都设立了蒙学,中学。就在东北大学草创之极,三所职业技术学院也相继成立。当初何绍明布局菲律宾,如今算是收到了回报。无数从事教育的华侨青年教师,纷纷踏上了这片热土。[]
这关外本就是未经开发之地,学识氛围颇为淡薄,出个举人都困难。儒家在这儿的根基实在是浅,大批受过西式文化熏陶的华侨甫一加入,整个关外的风气立刻为之一新。
朝廷想把何绍明扔在这关外不毛之地,想着将其困死,殊不知何绍明此刻却颇有些如鱼得水的感觉!
眯着眼瞧了半天,何绍明深吸一口气,笑容满面,马鞭前指:“诸位,你们看到了什么?”
张佩纶这会儿已经惊呆了,闻言转头赞叹道:“大帅,这哪儿是学堂啊,分明就是一座城啊!”
“是啊,的确是一座城。”唐绍仪说话有些酸溜溜的,整个财政预算,最少有百分之四十投在了教育之上。[]若是没有移民这么一档子事儿,恐怕能占到总预算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何绍明脸上挂满了微笑:“我看到却是种子,在这儿生根发芽,有朝一日,定然形成一股席卷天下的风潮!看着吧!”
颐和园乐寿堂。
慈禧拿起一个小点心,对李鸿章道:“你再尝尝这个‘菜包鸽松’!”甲午之后,李鸿章一身骂名,一直就归隐在贤良寺之内。慈禧这会儿与李鸿章见面还是头一遭。见昔日自个儿最大的依靠,背也弯了,须发花白,慈禧这心里头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谁都知道,老李这骂名可是替她老佛爷担的。[]
李鸿章接过点心欲跪,“谢太后隆恩。”
慈禧虚扶一下,道:“算了算了,咱们两个老的好好拉拉家常,吃吃小点心,谢什么恩呀?”
她又转对侍立在旁的荣禄:“你也坐下,要不你站在一旁看我们吃东西,多难受啊!”
“谢太后。”荣禄挨着李鸿章坐下了。
李鸿章慢慢嚼着点心:“这个‘菜包鸽松’好吃,松软还有别样的菜蔬清香。不知是如何做的?”
慈禧满脸喜色道:“我就知道老年人喜欢吃这个!要说做法也不难,把麻豆腐用羊油黄酱炒熟,然后把二十余样时鲜各种菜心炒成碎末和炒熟的麻豆腐拌在一起,用洗净的白菜心菜叶把拌好的料包好,连菜叶一块儿吃。[零][点][看][书]”
李鸿章:“这个季节,却到哪里去寻时鲜菜心?”八月天,白菜可还没长成呢。
慈禧皱了皱眉:“这个我却没有想过。”她便把眼睛望着李莲英。
李莲英躬身道:“禀老佛爷,这都是内务府从广东那边弄来的。”
慈禧面色不喜:“那也忒费事一点,不像洋人的东西,比如这奶油琪子吧!”
她拿起一块西点,递给李鸿章,自己也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品味着,“做法就简单得多,味道却一样的好!所以呀,很多事情,不要全以为就自己好,该向人家学的就得向人家学,该变的就得变……仲华,听说你与康有颇有龌龊,可有缘由?”
荣禄连忙站起道:“禀太后,不是臣想那样做,实在是因为康有为太狂妄了!讥讽时政,臧否人物,挟嫌妄议,渎乱宸听!骂奴才也就罢了,就连李中堂这样的国之柱石也要臧否一二……老佛爷,这不是奴才危言耸听,头些日子强学会初立,李中堂好心送了三千两银子,却被那康有为骂了出来。[]李中堂,是有这回事儿吧?”荣禄之所以毫无缘由地在老佛爷面前搬弄是非,完全就是他灵敏的鼻子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变法的事儿,他们这些后党掺和不上,说到底还得是帝党来。可帝后二党党争已久,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断然没有共处的道理。倘若他日帝党掌权,他们这些后党还有好日子过?往好了说,也就是李鸿章的下场赋闲!
慈禧、荣禄齐齐将头转向李鸿章,可李鸿章似乎正一门心思品味着奶油琪子,似乎没有听见荣禄的话。
见此,慈禧便补一句:“又这么回事儿么?李中堂!”
李鸿章慌忙抬起头来,“噢,这洋人的奶油琪子的确不错,有机会的话,我真想亲自向他们学学!”
慈禧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笑了,“老中堂呀老中堂……好,我今儿个就遂了你的心愿,让你去西洋几个国家考察,学些好玩意儿回来,如何?”
李鸿章赶忙叩下头去,由衷谢道:“知老臣者,太后也!”
老李这番作为,插科打诨状似置身事外,实则完全就是默认了此事,让慈禧瞧着办。康有为与李鸿章之间的龌龊,早就不是什么秘闻了。京城这地方就这么邪性,别说此等公开之事,就算些许秘闻也藏不住。当日康有为之举,早就一字不落地进了慈禧的耳朵。此番叫李、荣二人前来,一是询问这变法之事,二来也有为李鸿章做主的意图。
又吃了一会儿茶,李鸿章便以年老力衰为托词,告辞而去。乐寿堂内,只余下了慈禧、荣禄二人。
“老佛爷,那康有为……”
慈禧一摆手:“哀家心里有数,李鸿章为朝廷卖命这么多年,可以说我们娘俩能有今天,全靠着他支撑着门面。”眉毛一立:“这主,哀家给李鸿章做定了。”
荣禄闻言顿时喜形于色。不料,慈禧接下来的话又把方才的喜悦一冲而散。
“这法肯定是要变的,皇上估摸着也得重用康有为……都说这康有为有大才,就是狂妄了一些。敲打敲打总是好的,玉不琢不成器,仲华你说可对?”没等荣禄回话,慈禧继续道:“杨崇伊昨个儿不是上了弹劾强学会的折子么?就依着他的意思好了。”
(破屋又逢连夜雨啊~胃口没好,居然又感冒了……兄弟猜测或者是热伤风,或者就是冷气开的太大着凉了。诶,二更送到,大家伙儿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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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六风潮(十二)
颐和园长廊,慈禧悠闲地走在前面,荣禄跟在她身旁,再后面,是李莲英和几名太监宫女。
慈禧边走边对荣禄说道:“你问我为什么突然答应让李鸿章出国?不是突然答应,是我早有这个心思,今儿个只是顺水推舟而已。再说,以李鸿章现在的境况,他不想掺和也不好掺和到一些是是非非里边来,那又何必为难他呢?”
荣禄躬身道:“太后对李鸿章的体恤,实在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深感温暖。”
慈禧:“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仲华呀,现在你的责任非轻,很多事情都要向李鸿章学着点。朝廷的法度也是该变一变了,那康有为现如今汇聚了不少士子的人望。你这个时候跟他不对付,外人看来,还当是我在后面撺掇你!只要他的主张好,你让他狂妄点也不要紧嘛!他如果狂妄过了头,真有什么非法乱制的地方,到时候该怎么办也不迟。[零][点][看][书]该上心的不上心,他一个小小四品户部堂官儿,你和他较什么劲?”
荣禄一边喏喏应着,一边转着眼珠琢磨慈禧话里的意思,一时没有接言。瞧这意思,这祖宗成法不变是不成了。皇上见天张罗着,老佛爷默许了,天下人都翘首以盼,这个时候自个儿再多嘴也没用。他这会儿已经开始琢磨,究竟是留在这朝廷呢,还是跑到天津躲是非。来日这变法,肯定是皇上主持,用的又是皇上的班底,自个儿这么大一个反派角色,肯定是头一个被打击的目标。与其如此留在这儿找不痛快,莫不如……
朝前走了一段,默默无语。[零][点][看][书]慈禧瞟他一眼,不经意地问道:“翁同龢呢?他怎么没和你们一块儿到园子里来?”
荣禄眉梢一动。有了前次的宫变,这翁同龢以及帝党,可一直是老佛爷心头的一根刺。帝后二党,现如今表面碍着局势,一片和睦,内里早就势同水火了。想当初翁同龢都能撺掇皇上玩儿宫变,对着老佛爷喊打喊杀,明晃晃的刀子都亮了出来,慈禧怎么又会让翁同龢这个帝党领袖重新掌握大权?那不是拿自个儿的性命开玩笑吗?没了翁同龢这颗大树庇护,那些维新党徒还能翻天?略一琢磨,心里立马就豁亮了起来,回答道:“禀太后,翁同龢从来不和臣等在一起,一天到晚在皇上那儿待着。[]”
慈禧停住了脚步,皱着眉头,脸色微怒:“一天到晚待着,那得琢磨多少事情呀?”
荣禄赶忙添油加醋道:“所以朝臣们对此多有议论,认为一切只有翁同龢能承皇上意旨,于社稷恐非幸事!”
慈禧半转了身子:“你认为皇上很信任翁同龢吗?”
荣禄头压得更低了:“这举朝皆知,所以臣以为有些事太后得提醒皇上!”
慈禧淡淡一笑说:“不用我提醒,让皇上自个儿慢慢明白不更好?”
荣禄不解,“太后?”
一个太监顺着长廊跑过来,在李莲英面前小声说了几句。
李莲英趋前道:“禀老佛爷,皇上带着翁同龢给老佛爷请安来了!”
慈禧不屑地笑道:“知道了,叫他们在寄澜亭那儿候着。[零][点][看][书]”
她转对荣禄,“你先跪安吧,不要什么事都一惊一咋的,让我也好好过几天悠闲日子。”
荣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懵懵懂懂地去了。立在长廊的慈禧心里头却透亮得很。康有为的那套说辞,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慈禧案头就摆着康有为的几本著作。跟何绍明不一样,这康有为不是全盘的西化,而是认为国朝之所以沉沦,完全就是后人会意错了祖宗的圣贤之说。《新学伪经考》、《孔子改制考》两本著作愣是将孔孟之学改了个一塌糊涂。[]翁同龢是什么人?当今的士林领袖,儒学大家!翁同龢能眼瞅着学了一辈子的圣人之学就这么被康有为篡改?恐怕,二人间的矛盾早就不可调和了!
慈禧不懂怎么治国,可这玩儿人的权谋手段,遍观满朝上下,无出其右者!否则,这满朝人精能眼瞅着一个女人骑在脑袋上几十年?若不是北方的何绍明始终虎视眈眈,慈禧怕骤然动手引起聚变,这会儿老翁要么就回常熟致仕,要么,恐怕再有几个月就满周年祭了。
北京,孙园,“强学会”的匾额被绳索套住,几个士兵齐齐发声喊,一起用力,“扑通”一声,匾额被拽落在地,扑起一阵灰尘!
这时的孙园已经被闹得鸡飞狗上屋,拿刀执枪,气势汹汹的步兵统领衙门士兵闯进各个房间搜查,柜子、抽屉被翻了个底朝天,报纸文件散落满地……
一名参将把封禁强学会的告示贴在大门口,立即引来一大群人的围观。[]
“强学会讥讽时政……”一名围观者大声念道,“臧否人物,挟嫌妄议,渎乱宸听。特命步兵统领衙门查抄该会,着即严禁。”
瞧了告示,下头人七嘴八舌的就议论开了。
“前儿个封了报馆,今儿连强学会都给办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还能怎么着?康圣人得罪人了!”
“得罪谁了?”
“还能有谁?李二先生呗!”
“听说上弹劾折子的,可是李二先生的儿女亲家,刚刚升了御史的杨崇伊。[零][点][看][书]好家伙,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头一把就烧到康圣人脑袋上了。”
“三老四少,这强学会不是康圣人办的么?头几个月好些个大臣都捐了银子,听说就是皇上对此也颇为赞许,怎么说办就给办了?”
旁边一人嗤的一声就笑了,而后捏着嗓子道:“皇上赞许有用?说到底,万事还不是得听西边那位的?瞧着吧,这以后一准儿还有乐子呢。”
这几日里京师风潮涌动,一派欣欣的强学会,转瞬之间便树倒猢狲散。报纸停刊,园子也给封了,前一刻还声势滔天的维新党,这会儿到成了过街老鼠。[]康有为等人四处找门路,托关系,可当初捐了银子的主儿,这会儿一个个都当了缩头乌龟,更有甚者掉过头来大骂维新党大逆不道。其实这些个腐朽,大多连京城都没怎么出过,见了洋鬼子都绕道的主儿,知道什么是变法?大多是瞧着风色,朝廷怎么个心思,大家伙儿就怎么做事儿。说白了,这些人都是骑墙派!
局势急转直下,前一刻还如火如荼,这会儿却备受打压。康党上下已经急得团团转,不少立场不怎么坚定的,都悄悄改换了门庭,走了奕劻等人的门子,跟康党干脆来了个划清界限。
南海会馆,康有为又气又急,“这是怎么说的?前日封了《时务报》,今日又来查封强学会!到底谁在后面捣鬼?”
老成一些的杨锐道:“在下听闻,先是御史杨崇伊上了弹劾,而后步兵统领衙门的人奉军机处之命……”
康有为脸色黑里透着红,怒道:“军机处不是有翁同龢吗?他不是我们强学会长文廷式的恩师吗?还有文廷式,这个时候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杨锐沉吟道:“翁同龢虽然是文廷式的恩师,但对我们却是提防的,要不为什么广夏几次去拜访他,他都拒而不见呢?而且,我还怀疑,广夏几次上书未能直达天听,是不是和他的阻挠有关?”
康有为不禁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前一次相见,翁同龢抓着我写的书籍,横挑鼻子竖挑眼,怕是早就心存不满了。[零][点][看][书][]依我看来,他翁同龢就是一介腐朽!我若得志,他的位置就不稳了,这一点,我心里明白,他心里恐怕更明白!唉,我本以为尽管他心存芥蒂,可有文廷式缓冲,起码也会照拂咱们一二,谁成想……”
一袭白衣的谭嗣同同样是满脸的忧虑:“如果是这样,那就危险了!”
康有为沉思一下,双目闭合,良久,待情绪平复,这才道:“也不尽然,关键是皇上的态度。既然之前皇上漏了口风,那我就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些许腐朽,他日康某掌权,必定一扫举国沉疴腐朽!事到如今,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今晚我再倾尽肺腑,把我们变法的主张,上书给皇上。这次我们要设法绕过翁同龢,通过别的途径,兴许能够到达御前。”
眼瞅着康圣人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杨锐忍不住问道:“如果此举不能奏效呢?”
康有为长叹一声,“那我就只有回广东老家教书去了。”
碰的一声,门突然被撞开了。年纪最轻的林旭跌跌撞撞闯了进来,整个人的脸色说不出的兴奋:“列位,可看了今儿的报纸?《时文报》!”
引来得是一片白眼,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看活曹操办的报纸?
瞧着大家伙儿都不搭理他,他急忙收了耍宝的心思,正色道:“何绍明通电天下,关外率先实行新政!要修铁路,要开学堂,还要扩军……”
没等他说完,杨锐已经是满脸的不耐:“活曹操搞变法,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不料,身后的康有为已经是额手相庆:“天助我也!”
众人纳闷儿,琢磨着这康有为莫非得了癔症?可略一思索,当即就琢磨过味儿来了。朝廷最忌惮的是谁?何绍明!人家何绍明都率先变法了,朝廷要想继续留着点儿人望,也得跟着变!不但如此,还得变得比人家好!既然变法已经近在咫尺,那他们这些康党的好日子还会远么?
不大一会儿功夫,屋里头的众人已经是弹冠相庆,一个个喜形于色。心里头展望着抱负:也许,明儿个就会……
(三更了~列位且看着,兄弟睡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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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七风潮(十三)
“……去岁甲午一战,惶惶天朝,不敌弹丸之日本,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实乃国耻也!何某北牧关东,旗下西式精兵数万,流血舍命,全军伤亡者十之二三,可谓拼尽全力,却不抵一纸和约……地不及我广,民众不及我多,赋税收入不及我厚,兵甲不及我利,然则因何而惨败之?痛定思痛,乃制度之过也!祖宗成法,历二百五十年而不得变,比之西洋列强远远落后也!巍巍华夏,若不受外侮,唯富国强兵一途……因此,何某借北牧关东不毛之地之机,试行新政,开铁路、办教育、兴厂矿、废厘金、广募贤能、昌盛经济……一岁之后,若新政略有瑕疵,则可以此为鉴;若关东新政可为,则大可颁行天下。国富民强之期不远矣!……”《时文报》
“……远东地区正在发生一场新的变局……何绍明将军上任伊始,便颁布了从经济、内政到军政等方方面面的改革措施。[]并为之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我们有理由相信,来自北方的压力,会进一步挤压北京政府的生存空间。帝国驻清国公使,对此持谨慎态度,表示在事态没有威胁到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利益之前,对此不发表新的见解。同时,公使先生表示,英国乐于看到一支新兴力量阻挡住北极熊继续南下的步伐……”英国《泰晤士报》。
“……机遇!亲美的何绍明将军,正在中国东北进行一场资本主义革命!我们可以乐观地预测到,这意味着有朝一日美国资本可以大股地登陆远东,这对困境中的美国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纽约时报》。[]
“……帝国的头号死敌、支那***武装头目何绍明,正在进行一场政治变革!这是对大日本帝国最最严重的威胁,前日,少壮派军官乃木希典少将,会同百余名少壮派军官,于伊势宫门前恳请天皇陛下重新考虑帝国武装的重心……”
何绍明的一通组合拳,已经把这沉闷的局势搅了个风起云涌!京师里头还在天天吵吵要不要变法,又该如何变法的时候,何绍明如同惊雷一般,突然就抛出了一个天大的改革计划。工业、农业、商业、吏治、税收、练兵等等等等,这份计划书无所不包,光是前期投入就近两亿白银!
大家伙儿瞧着都咋舌,这何绍明从哪儿变出这么些个银子的?莫非是变戏法的?咋舌之余,紧接着这危机感就来了。[]朝廷跟何绍明来了个南北对峙,就是因为这会儿朝廷还有点儿人望,起码士林里头都认可皇上,而不认那个活曹操。也就是因为这点,双方还维持着表面臣属的关系。可一旦皇上这点儿再让大家伙儿失望,甚至绝望,那何绍明南下定鼎中原就不远了!
恐惧,开始迅速蔓延开去!一时间京城里头人人自危,不少的骑墙派,这会儿又倒戈了,跟着那帮子士子奔走呼喊着:“大清再不变法就要亡国啦!”
而那些后党以及守旧派的大臣,这会儿来了个集体失声。[零][点][看][书]宫里头传来消息了,看完《时文报》,老佛爷毫无缘由地打死了两个宫女。并且连夜探视了光绪皇帝,娘俩在东暖阁商联了半晚上,直到丑时老佛爷这才志得意满地回了宫。据说,出门的一刻,母子二人互相握着手,眼含泪光,老佛爷亲口许诺:“该变一变了,皇帝放手施为,哀家绝不干涉。”
这京城里的风潮,随着这个小道消息,立刻就席卷而起!康党上下雀跃异常,谁都知道眼瞅着就得变法了,也许明天,或者后天……
勤政殿。
光绪合上手中的《时文报》,脸色铁青着,咬着牙攥紧了拳头,也不知要发什么疯。[零][点][看][书]略略闭目沉思一下,突然问身边的翕同龢:“翁师傅,你觉得康有为这个人怎么样?”
翁同龢一怔,答道:“臣与康有为素不往来。”
光绪奇道:“为什么?”
翁同龢琢磨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说了自个儿的感觉:“康有为这个人,居心叵测。”
前文中已经说到了,本来这康有为应该也算作帝党之人,翁同龢身为帝党领袖,本来二人之间并无芥蒂的。而且翁同龢本人,绝对是赞同变法的。可坏事儿就坏在,这康圣人要搞变法,不是从西方成功案例中学习理论依据,反倒是从国朝经书里头下手,认为惶惶天朝之所以如此颓丧,完全是因为后人会意错了先贤的经书。[零][点][看][书]好家伙,结果就写了两本在翁同龢看来谬论充斥的‘考’。翁同龢身为一代大儒,怎会眼瞅着学了一辈子的圣人之学,让一个后生如此糟蹋?是以,这二人的芥蒂就此种下。
康有为几次登门,老翁都避而不见,甚至康有为呈给皇帝的‘上皇帝书’,几次都被翁同龢给扣了下来。
光绪这会儿正是暴躁的时候,是以说话也就没了好气:“不对吧,我记得翁师傅以前说过,他的才能,是你十倍。”
“老臣以前是说过这个话,但最近我才看到他写的《孔子改制考》,所以才知道他的为人。”翁同龢垂着头回道。[]
光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心里头倒琢磨着昨儿个慈禧跟自个儿说的话:“哀家都给了你权了,皇帝怎么还不变法?无人可用?笑话,那康有为名声在这儿摆着,不是现成的?莫非……有人拦着皇帝?”
这慈禧也是真厉害,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将本是亲密无间的君臣师徒二人给离间了。楞是说得光绪当即就是一愣,打昨儿起一直到现在,这心里头一直犯着嘀咕。自打公车上书之后,这康有为再自个儿跟前就销声匿迹了,倒是折腾了个强学会……按道理,康有为满腔报君的热情,不可能不继续上书啊!这么看来,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扣下了折子。谁扣下的?老翁就在军机里当值,就算不是他扣下的,知会一声儿总可以吧?
光绪越想越烦躁,索性摆了摆手,挥退了翁同龢。[零][点][看][书]
翁同龢前脚刚走,当值太监后脚就迈进殿来,“禀奏万岁爷,军机处让奴才将这个折子呈送皇上。”
光绪接过奏折,发现里边还醒目地夹着一封《上当今皇帝书》,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躬身回礼道:“军机处说,这都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徐致靖呈上来的。”
光绪便不再问,拿起那封《上当今皇帝书》。
“康有为!”光绪诧异地说了一声,随即全神贯注地看起来。[]
大殿里静静的,只听得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儿的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
“宣翁同龢!”光绪突然合上纸页,大声叫道,“快把翁同龢喊回来!”
小太监慌忙前去追赶翁同龢,索性老翁还没走远,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便又回了勤政殿。
还没等翁同龢开口询问皇上为什么又叫住自个儿,只见皇帝将面前的奏折往前一推,开口道:“翁师傅,你看看!你看看康有为的这封折子!你看看他关于变法的主张,实在是精辟透彻之至!你再看这段……”
小太监将折子递给了翁同龢,不待翁同龢细细品读,上头光绪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训斥道:“朕可记得,有一段话是这么说的:‘我恐怕自经历了甲午惨败之后,皇上与臣子们,就是打算活一天算一天,歌舞湖山也办不到了;而且恐怕皇上与臣子们,想当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也办不到了!’你说,不是忠肝义胆不顾生死的人,他敢这样直言不讳地对朕说话吗?这样的人才,你翁师傅不但不向朕推荐,反而说他是‘居心叵测’,朕实在弄不清翁师傅是什么意思?”
自侍奉帝侧起,光绪从未这样疾言厉色对待过翁同龢。[零][点][看][书]而且一日之内,数次遭到严谴,汗水从翁同龢的额头上流下来,他跪倒地上,竭力镇静地说:“请圣上恕臣失察之罪。”
光绪满脸的恼怒:“失察也就罢了,朕只是不希望因此而贤路堵塞!”
只此一句话,便看着翁同龢身体颤抖,面色也变得煞白了。
光绪有些不忍了,语气也缓和许多,“翁师傅且起来,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但偌大国家,悠悠万事,朕总不能只靠你一人吧?”
虽然语气委婉了,翁同龢还是知道光绪的意思,忍不住委屈道:“臣自问不是那种擅权之人!”
光绪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改口道:“算了,这些以后再说。你现在马上将康有为找来,朕急切想见他!”
翁同龢一愣,回答道:“皇上,骤然接见于理不合……皇上想问什么,不如还是先让臣等代为询问吧。”
光绪看着翁同龢,翁同龢的神情端正恭谨,光绪只好又恼怒又无可奈何地说:“那好吧,就令荣禄、你、军机大臣刚毅、世铎、徐用仪……哦,对了,还有礼部尚书怀塔布。你们去总理衙门传康有为问话,就有关变法事宜向他进行询问!”
“臣领旨!”
翁同龢走出勤政殿,已经是一身的冷汗。秋风这么一吹,不禁连连打着冷颤。这一刻翁同龢不仅仅是身上冷,恐怕这心里更冷……
(今儿且一更了,感冒第三天,鼻涕不止,还开始咳嗽了。头始终比较昏沉,再写下去就是骗大伙儿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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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八风潮(十四)
位于中南海西花厅里的这个总理事务衙门,今日气氛格外威严肃穆。大厅上首正中的案头上,供着黄绫束着的圣旨。大厅西向一溜排开的五把太师椅上,坐着荣禄、翁同龢等五位大臣。他们个个面色严肃,正襟危坐。
大厅东向的椅子上,只坐着康有为一人。看得出,今天这个阵势让他很激动,这都是当今朝廷最有权势的人物啊!他兴奋中又有点儿紧张,眼神里却充满迎接挑战的意味。
一名内待从挂着厚厚门帘的里间走出来,高声道:“上喻:着兵部尚书、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荣禄,军机大臣户部尚书翁同龢,军机大臣刚毅,礼部尚书怀塔布,大学士徐桐等,就变法事宜对户部主事康有为进行询问。”
大厅里的人都跪拜下去,“遵旨。”
上喻宣毕,众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五个大臣中,除翁同龢是与康有为有交往在先的,其余都是头一次见到他。他们各自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个将京师扰得风生云起的人物。康有为坦然地毫不畏惧地面对着他们。
“祖宗之法不能变!”还没等康有为开口陈词,荣禄突然大声说道。
所有的人都一惊,所有的人都没有料到谈话会这样开场,因为荣禄这不像是“询问”,而像当头棒喝!
康圣人眉梢那么轻轻跳动一下,便从容道:“祖宗之法,是用来治理祖宗之地的,今日祖宗之地已经不能守住了,还谈什么祖宗之法呢?比如说,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中南海西花厅,现在成了办外交的总理衙门,这不是祖宗之法所没有的吗?这都是因时制宜,时势逼迫我们不得不这样做啊!”
用总理衙门的设立来堵塞荣禄的祖宗成法,康有为一过招就把荣禄弄得无言以对。
礼部尚书怀塔布乜斜着眼说:“你也不要做出一副了不得的样子,变法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像办商务、开矿什么的,朝廷早已实行多少年了!”
康有为一句话回了过去:“那叫‘变事’,而不是‘变法’!”
“那你说,改变成法应当从何入手?”翁同龢问得实在,态度也温和得多。
“首先应该改变法制和典律,这其中又应该以改变官制为先。”对这个问题,康有为显然成竹在胸。
你说要改变官制,难道能够将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尽行撤销,所有的规章制度都不要了吗?”世铎气势汹汹**来说。
“六部撤不撤?规章制度要不要?那要看它是否适应今日形势?今日是世界各国并立于世的时候,不像当初,我们只知有中国的一统天下,所以法律官制,都是一统之法,弱亡中国,也是这一统之法给害的!要想革旧图新,匡救危局,官制非变不可!”因为涉及到最敏感、最要害的人事问题,康有为语气异常坚决。
说到这点,翁同龢却颇有同感,当下又问道:“你可有什么具体措施吗?”
这一问正中下怀,康有为开始侃侃而谈,“设立制度局。制度局内,精选天下通才十数人为修撰,再推举一人为总裁,皇上亲临,共同讨论,商量哪些制度要改,哪些新政要推行。另外于制度局下面,再开办法律、学报、农商、工务、矿政、铁路、邮政、造币、武备、社会、游历等十二个新政分局……”
还没等康圣人说完,世铎已经蛮横地打断他道:“你不但要废掉六部,连军机内阁都想废掉,绝对办不到!”好家伙,去了内阁,再去了六部,那后党这些满洲贵胄不就真成了闲散?这大权落到这帮子维新派手里头,回头他们这些贵胄还不得任人搓圆捏扁?门儿都没有!
怀塔布气得胡子直翘,跟着道:“你说制度局要精选天下通才十数人为修撰,何谓通才?是不是指你们‘康党’,又说推举一人为总裁,这总裁是否就是你?”
康有为毫不躲闪,“所谓通才,就是中西学都为精通,尤其是西学。非是康某自夸,具有这全面才能的,在‘康党’,也就是我的学生中,的确大有人在;至于总裁人选,谁能在刚才康某所说的法律、学报、农商、工务、矿政、铁路、邮政、造币、武备、社会、游历等诸方面都有研究者,谁就有资格担任!”
怀塔布连连拍着桌子:“大言不惭!你敢说这些方面你都有研究?”
康有为傲然答道:“这个自然!”
荣禄不禁冷笑道:“撤了兵部,你来指挥打仗?”
康有为微微一笑:“不是我来指挥,是参谋部来指挥。我们早就应该仿效日本,设立参谋部,由皇上亲自掌握。说到参谋部如何组成,荣大人应当比我更清楚,就不用我来罗嗦了。”
这不就是公开宣布要夺他荣禄的兵权吗?荣禄恨得牙痒痒的,可这是奉旨问话,一时又奈何康有为不得。
对康有为总裁人选的一段话,翁同龢心里也不舒服,碍着皇上的嘱咐,是以接上来小心问道:“请问康先生,如果推行新政,钱从那里来?”
这话问得厉害,如果于财政没有真正研究,那是绝对敷衍不过去的。翁同龢就是户部尚书,大清国的财政部长,如今国库空成什么德行再清楚不过了。这会儿索性将自个儿解决不了的难题抛了出来。
五个大臣都等着康有为的回答……。谁也没注意到,此时西花厅里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个人的目光正关注地望着康有为,那人正是光绪皇帝。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但从他脸上关注的表情可以看出,这场对话是深深吸引了他。
康有为依然是那样从容,说道:“这有太多的经验可以借鉴,日本实行过银行纸币,法国实行过印花税,印度实行过田税……不过日本的维新仿效西法,法制非常的完备,和我国的情况相似,最易仿摹,这在拙著《日本变政考》和《俄彼得变政记》中都有论述,诸公可以采鉴……”
“快别提你那几本妖言惑众的书了!”大学士徐桐终于找到了一个开口的好机会,“你那《孔子改制考》和《新学伪经考》诚如翁师傅所说,是窜乱六经,居心叵测的经家一野狐禅,你这两本日本什么‘考’,彼得什么‘记’,用心肯定更险恶!”
“你才是用心险恶!”翁同龢心里恨道,“你骂他,却叫我脱不了干系,这还不险恶么?”
徐桐无理,康有为却不动气,只是冷冷问道:“徐师傅说我用心险恶,请问你看过这两本书吗?”
徐桐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说:“老夫不屑看!”
“徐大人看也未看,怎么知道我用心险恶?”
徐桐神色傲然道:“听其言,观其行,便可知也!我问你,你是不是说过要什么舆论自由?”
“说过。”
“你是不是说过要什么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