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架第一章,庆祝一下。11点12点还有,并每章都送上至少500字。).46
“说过。”
“你是不是说过要什么民权?”
“说过。”
三问三答过后,徐桐脸猛地一沉道:“你的用心还不险恶么?舆论自由是什么?三教九流、贩夫走卒,鸡一喙、鸭一嘴都来妄议朝政?更让那心怀叵测者乘机攻击诋毁朝廷?那不天下大乱了吗?提倡平等?那还要不要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申张民权?那就是无视君上!”
“说得好!”怀塔布几个不禁为之叫好。
康有为也没料到徐桐居然老而不昏,言锋犀利。不过这反而激起了他那种天生好斗,不后于人的本性,更意识到这是捍卫自己变法主张的时候。当下他朗声说道:“世界潮流发展到了今天,可叹徐师傅还蒙在又破又旧的老屋子里浑然不知!居然把舆论自由理解为三教九流、贩夫走卒,鸡一喙、鸭一嘴都来妄议朝政,这真是可笑之至!可悲也!”
康有为说得激动起来,索性站起,挥动着手臂,“舆论自由是什么?是广开言路,提倡官民上书言事,自由开设报馆、学会。这样,人人都为国家的富强献计献策,激活了一潭死水,打破了万马齐喑的局面,让我九州大地充满勃勃生机……”
西花厅里间的光绪被这番话打动了,也站了起来,脸上充满激动的神情。
颐和园寄澜亭,光绪显然很兴奋,迫不及待地对慈禧说:“这个康有为呀,真是个硕学通才!他于法律、学校、农商、工矿、铁路、邮政、会社、海军、陆军等各项新政之法,无所不通!他所论说的改革事项,条条都有下手的地方。哦,这里还有他写的两本书,《日本变政考》和《俄彼得变政记》,儿臣看了,大有收获。特呈给亲爸爸慈览……”说着,将两本书呈给慈禧。
慈禧接过来,只是泛泛地翻了翻,而后瞧着一脸激动的光绪,温言道:“瞧这意思,皇帝是觉着这康有为能行?”
光绪这会儿竟然前所未有地建议起来:“亲爸爸,儿臣担保,只要康有为主持变法,他日必定中兴大清!”
慈禧幽幽一叹,而后道:“既然皇帝都说变法可行,那咱就变吧!可有一样,凡事脚踏实地,戒骄戒躁!”
闻言,光绪眼里除了欣喜,竟然有一股子自信的意味:“亲爸爸且安心,只待中兴大清,而后儿臣必定扫平天下,还大清一个盛世!”
历史再一次发生了偏折,在何绍明的压迫下,清廷不得不在甲午战败后便寻求另一条出路。维新变法,即将拉开帷幕!
(身体持续低迷中,这个月旁的没干,从前一年不见得去一次的医院,这个月跑了若干回~大家伙儿见谅,话说这文章得看质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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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九风潮(十五)
珍妃寝宫,纱幔低垂,灯光朦胧。
纱幔之后,衣带半解的美艳**脸色潮红,靠在年轻的皇帝胸口,嘟着嘴道:“皇上今儿兴致好像不是很高啊?”
头靠在枕头上,光绪始终皱着眉头,闻言低语道:“翁同龢……可恶啊!”
那**讶然道:“好好的,皇上怎么扯到翁师傅身上去了?”
光绪冷哼一声:“早就有人说翁同龢怙势弄权,朕起初还不相信,可事到如今,明摆着的事儿就发生在眼前,由不得朕不信!”
那**犹豫了一下,小意道:“臣妾觉得翁师傅不是那种人……这些年来若不是翁师傅护着皇上,恐怕……”
这妇人不是旁人,却是光绪最宠爱的妃子,他他拉氏珍妃。珍妃的老师就是翁同龢的头号弟子文廷式,这里头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络。这大清国,无论是朝野抑或是在后宫,可都是老佛爷一家独大。就连光绪的皇后,老佛爷都安排了自个儿的亲侄女。珍妃这么些年熬过来,也多亏了翁同龢等人的照拂。于情于理,这会儿都得帮着翁同龢说话。
不想,珍妃话没说完,光绪已经粗暴地打断了:“怎么不是?开始有人说他怙势弄权,朕也是将信将疑,后来试了他好几次,可不就是怙势弄权!”
“可他对皇上的确是忠心耿耿的。”珍妃还算是有点儿小聪明,一下子抓到了点子上。见光绪面色一滞,连忙劝慰道:“皇上万不可中了小人的离间之计啊!”说话间,玉葱一般的手抚着光绪的胸口,来回摩挲着,企图让光绪就此消了气。
光绪闭着眼,这几天翁同龢拦着自个儿变法的一幕幕如同电影一般从脑子里过了一遍,骤然坐起了身子,粗暴地甩开了珍妃的手臂,脸色涨红道:“那要看怎么个忠法?如果只为自己获得专宠而贻误天下,这个忠朕不稀罕!”
“皇上?”
“康有为的事就是依据!朕准备重用康有为,而他,就是横亘在朕和康有为之间的一块巨石……”说话间光绪已经批衣而起:“大清朝如今在朕手里,正是危难之际!内有国贼觊觎,外有强敌窥视,他翁同龢怙势弄权,就是要坏了这个天下,就是大清的奸臣!”
面对着年轻皇帝的怒火,珍妃一时无语。慈禧的权谋手段,在这时候论起来还真是一时无两!老太太最最厉害的,就是知道人心。光绪要变法,帝党也要变法,全天下都嚷嚷着要变法,眼瞅着局势就要失去自个儿的控制,慈禧干脆来了手祸水东引!楞是抓住维新派跟帝党清流之间关于经书子集见解的矛盾,即顺应时势准了光绪变法的念头,又不费吹灰之力让光绪自断其臂。这权谋,这手段,若不是慈禧不过是个普通的满族老太太,实在与西洋科技人文没什么见识,没准儿她就是另一个武则天也未尝可知!
珍妃这会儿还在琢磨着,究竟是因为什么,好好的师徒、君臣二人,头两个月还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说变就变了。思绪万千,就是没个头绪。好半天,才幽幽地开口道:“皇上这样说,就不怕上人家的当,毁了自己的臂膀?”
“他自己不自重,怨不得朕……他他拉氏,朕知道你与翁同龢素有往来,可这国破家亡之际,讲不得平日的情面。朕要的是变法图强,要的是中兴大清朝!”光绪挥舞着已经攥的充血的拳头,一脸的激动。转过头来,却瞧见珍妃如同受伤的小鸟一般,抱着被子,望向自个儿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爱妃,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臣妾只是觉得皇上变了,变得刻薄而不近人情了。”
光绪一皱眉头,兴致大坏,囫囵地穿了衣服,起身就走。只留下了一声不满的冷哼:“妇人之见!”
夜色深沉,养心殿西暖阁,光绪还在看折子,只是越看眉头皱得越深。旁边世铎还捧着厚厚一摞奏折。
世铎瞧着光绪的神色,低声小意道:“皇上,这是御史王鹏运上的折子,弹劾翁同龢‘纳贿不轨’;这是安徽藩司于荫霖上的折子,弹劾他‘误国无状’;这是高燮的折子,这是李盛铎的折子……”
京城这地方就这么邪性,什么隐私秘闻都藏不住。就算是某位王爷头天晚上跪了搓衣板,第二天一准儿就有小道消息满天飞。可这会儿也太过邪门了,谁不知道翁同龢是皇上的臂膀?帝党领袖,后党对其可是恨之入骨。邪门的是,这回还没等后党有什么动作,先是‘翁同龢失宠’的留言满天飞,接下来弹劾的折子铺天盖地就席卷而来。整件事让人眼花缭乱,到现在谁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而且,瞧着光绪这几天瞧折子的神情,简直就是与当日那个事事依靠翁同龢的皇帝判若两人。世铎实在搞不清楚,这师徒二人怎么说掰就掰了?
一如往日,今儿光绪依旧没有说上一句维护的话,只是捏了捏发酸的鼻梁道:“都留在这儿,你跪安吧。”
“喳!”
世铎刚从西暖阁出来,早已守候在外的怀塔布便迎了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怀塔布跳着脚追问着,脸上全是兴奋之色。帝后二党积怨颇深,怀塔布可没少遭了翁同龢等人的参劾。眼下眼瞅着有了报复的机会,老头子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五十岁,如同个孩子一般雀跃。
世铎摘了顶戴,摸着脑门子纳闷道:“我都没弄明白,怎么一下冒出那么多折子对着翁同龢?
怀塔布冷哼一声:“哼,平日只见他的亲信弟子,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今日也让他尝尝被弹劾的滋味……这叫什么?这就叫报应!”
世铎性子沉稳一些,犹疑道:“可别忘了他是两朝帝师!纵使此时与皇上略有龌龊,怕是过不了几日又……”
怀塔布拉着世铎走到了墙根,四下瞧了瞧,见没人,这才小声道:“嗨,世老三!你也不想想,现如今是什么情势!比不得从前,现在可有个正得宠的康有为。那话怎么说来的?喜新厌旧!翁同龢这么大岁数了,始终跟在皇上身边,又不懂得变法,皇上能不腻歪?世老三,这天下大势,万民呼应,都吵吵要变法,翁同龢这会儿跟皇上唱反调,能不讨人厌?嘿,我估摸着,翁同龢这回肯定过不去了。这个老家伙一走,咱们就好办了!”
世铎思量了一下,先是会意地点了点头,而后猛地一拨楞脑袋:“可别!老的去了,新的来了!你没见康有为那个张狂劲?”
怀塔布鼻子都拱上了天,不屑道:“他?嘿,别看他张狂,捏死他不就像捏死个小跳蚤!”
(欢迎大伙儿来医大二院探病~:(,倒霉催的,感冒居然能影响本来就被摧残得不成样的胃口,而且还引起持续发烧的并发症。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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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零风潮(十六)
户部尚书翁同龢宅邸外,大门口,张灯结彩。门前坪上,停满了车马轿子。翁同龢的几个儿子与管家立在门口,满脸堆着笑,对着穿梭往来的宾客不住地请安问好。宅子里头支起了戏台子,重金请来的昆曲班子,从早到晚依依呀呀唱个不休。
要说今儿可是大日子,户部尚书、大学士翁同龢今儿正好是七十大寿。都说人活七十古来稀,是以,这寿辰也破了翁家成例,大操大办起来。
宅子里头,大厅内,香烟缭绕。正中央,一个喜气洋洋的“寿”字高悬。大厅上首正中,摆放着寿桃、寿面的案上,供奉着慈禧太后赐给翁同龢的那把纱葛折扇。大厅两旁的祝寿的字画和对联已经满得挂不下了,几个仆人还在往上添挂。
“别人家过生日收礼都是收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就我家老爷收这些不值钱的字儿画儿!”一名仆人满脸幽怨地道。
另一名仆人马上反驳道:“你知道什么?我们老爷一辈子廉洁清明,莫不是老了你还想让他做个贪官……”
他们的小声对话淹没在满厅前来祝寿的清流朝士,气锐新进的一派高谈阔论、笑语喧哗之中。
“几位,听说了么?这几天风气不对啊,老翁想来是弹劾别人的主儿,就指着弹劾人过活呢,这几天怎么反过来,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参劾?”
“还能怎样,无外乎失了圣心……”
“这话怎么说的?皇上不是最为倚重老翁么?瞧瞧,就连寿辰,太后都送了折扇祝寿……”
有个聪明点儿的马上拉住几人低声道:“几位,这都快入冬了,老佛爷送个折扇嘛意思?”
“恩?”
那位满脸鄙夷,卖了好半天关子才道:“就是让翁同龢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啊!”
“哦……”
众人恍然,而后不少人就开始琢磨起来怎么撇清关系了。这官场上,从来都是锦上添花,痛打落水狗。这个时候跟翁同龢沾了关系,这不是自个儿找不痛快么?
没一会儿的功夫,这流言越传越邪乎,已经有好些个胆儿小的悄悄告退了。
书房,与大厅热闹喜气的气氛对比,这里过于沉重压抑。翁同龢还是坐在书桌后他的太师椅上,六七个亲信弟子,或坐或站。
文廷式皱着眉头道:“突然间冒出这么多矛头对准恩师的折子,绝非偶然!”
“你的意思是背后有人指使?”说话的甲午年新晋状元张謇。
“指使倒不一定,而是他们都嗅出了某种风向……”
“什么风向?”弟子中有人插言。
“就是恩师已失去皇上信任。”文廷式断然道,瞥一眼翁同龢,又放小了声音,“说是老师打压维新派……阻碍圣听。”
“在康有为的事情上,皇上对老师有些看法,这个不假。但因此便说皇上不相信老师了,似乎不足为凭。”
翁同龢一直没吭声,听到这里,禁不住胡须颤抖,喃喃道:“二十余年君臣相知,二十余年呢……”这会儿,翁同龢除了心寒还是心寒。二十年君臣,若是没他翁同龢保着,说不定瞧皇上不顺眼的老佛爷,早就立了大阿哥。甲午预谋宫变,事败后更是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个儿身上,目的就是为了保全圣主。没想到啊没想到,到头来他翁同龢竟然是这么个结局。
弟子们见他这样,不禁黯然神伤,有的鼻子一酸眼泪都掉下来了。帝党这么些年全靠着一个翁同龢有点儿份量,此番一去,恐怕再无出头之日。
文廷式见此,大声道:“事情还远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怎么一个个在这里做起小儿女情状来了?”
张謇也道:“对,如今最要紧的是想办法,驳斥那些加在老师头上的污蔑不实之词!”
“他们能上折子,咱们难道不会上折子?若论打笔墨官司,还没见咱们怕了谁去?”
书房里头,一众弟子你一嘴我一句,叽叽喳喳说将起来。翁同龢冰凉的心里头,总算有了点儿热乎气儿,嘴唇翕动,正欲说什么,忽听得外面大厅一声高呼:“圣旨到!”
众人一怔,文廷式喜道:“老师寿诞,皇上降旨,定有恩赏!”
翁同龢也兴奋地连声道:“快,快拿顶戴来!快拿顶戴来……”自个儿寿辰,皇上还能下旨恩赏,这就说明皇上多少还念着点儿情分。
一众人等呼啦啦赶到了大厅。以翁同龢为首,与前来祝寿的弟子门生黑压压地跪了满地。
一名太监打开圣旨,高声宣读:“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翁同龢近来办事多未允协,以致众论不服,屡经有人参奏。且每于召对时,咨询事件,任意可否,喜怒见于词色,渐露揽权狂悖情状,断难胜枢机之任。本应查明究办,予以重惩。姑念其在毓庆宫行走有年,不忍遽加严谴。翁同龢著即开缺回籍,以示保全。”
恰似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这道圣旨将所有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大厅里头一片死寂,前头吹拉弹唱的昆曲,也渐渐停息了下来。
缓缓抬起头,泪水顺着翁同龢脸颊上的皱纹淌下来,他突然站起,叫道:“皇上危险了!我要去提醒他!皇上危险了……”
与此同时,南海会馆。
“大江东去浪千叠,驾着这小舟一叶。又不比九重龙凤阙,可正是千丈虎狼穴,我觑这单刀会似赛春社……这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唱着唱着,满脸兴奋的康有为左手撩起长袍,右手举着折扇,一个亮相,顿时引得满堂喝彩声。
康圣人这回总算上达天听,一场舌战下来,无论如何皇上总会知道有他康有为这么一号人。关东何绍明脚步越来越快,已经逼着整个京师,变法的呼喊如潮。这是什么?这就是大势。有此大势,顺势而为,且已经上达天听,他康圣人之报复来日可期!能不兴奋?
一曲昆曲《单刀赴会》唱罢,下头已经是恭维声一片。
“老师舌战五大臣,比起关云长单刀赴会,同样是千古佳话!”
“广夏兄胸怀万里,他日指点江山,成就岂是关云长可比?”
……
这会儿康有为也是豪情万丈:“舌战五大臣不过是维新变法的序幕,要看我师生上演的波澜壮阔的大戏,还在后头!”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传来一嗓子:“圣旨到!”
康有为等一惊,没待他们回过神来,一名内侍在前,后面两个小太监跟着,已经走进屋来。
“皇上有旨,宣康有为明日早朝觐见。”
康有为等喜从天降,重重叩头谢恩,“臣领旨!”
上海码头,李鸿章由玉敏搀扶着,登上一艘海轮。他身后是一大批随从和一面纛旗:“中国奉旨出使五国钦差大臣李”。
码头上,洋乐队演奏着。俄、法、德、英、美五国公使挥着手,满面笑容欢送他。
对着欢送的人群面带微笑,摆了摆手,转过身子已经是面带苦涩。
小丫头玉敏不解道:“大人怎么又不高兴了?去洋鬼子地盘瞧瞧,不是您一直想要的么?”
瞧着小丫头眨着一双大眼睛,满脸迷惑,李鸿章幽幽一叹:“不是不高兴,是惋惜……我这条道走绝了,好歹我李某效忠皇室几十年,为朝廷缝缝补补这么些年,总还有人记好。我那老冤家,恐怕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说完,再次转身,面对着北方,神色里似有惋惜,又有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他太清楚那位老佛爷的手腕了,北洋垮了,对内没了震慑力,老李又倒了台,慈禧绝对不会眼瞅着帝党坐大,肯定会尽快送翁同龢回乡归养。
“大人,您这话我又不明白了……莫非是您年轻时候的风流债?”
老李闻言哈哈一笑,伤感之情一扫而光,只是摸了摸玉敏的脑袋,遂踱步进了船舱。
盛京,东三省总督衙门。
签押房,不,也许该叫做办公室内,一名军官恭敬地将一封电文递了上去。
何绍明展开,细细地品读了起来。
阅读完毕,竟然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总督东三省伊始,何绍明始终有一种惶恐之心。甲午打成了另一番模样,这内里完全就是他这只蝴蝶捣的鬼。慰藉之余,他开始有些害怕了。他害怕如今这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的历史,会走上另一条莫名的道路。身为穿越者,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对历史脉络的把握能力。他实在不清楚,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有的时候他甚至在想:甲午已经不一样了,还会不会发生变法?万一不发生会如何?万一这个腐朽的朝廷完成了变法又如何?各种各样的问题,让何绍明很是困扰。他实在不知道,万一这个朝廷真的变法图强了,自个儿如何自处。
从本心来讲,他穿越以来最大的目标,就是要改变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百年衰微的气运!而这种脱离了自己掌控的自强,他能容忍么?他竟有些害怕,生怕自个儿的小团体成了另一个北洋,更怕为了自个儿的权利欲而挥师南下,把本就不堪的国朝杀个血流成河,支离破碎。
而今,这种烦恼总算是没了。光绪传见康有为,翁同龢罢免!之前掀起的风潮,总算将这死气沉沉的国朝搅动了个天翻地覆,变法势不可挡,却又如历史上一般,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急躁的味道。自己,总算可以按照预定轨迹进行下一步布局了!
挥退了那情报官,何绍明长出一口气,表面平静,内里却是激动万分,喃喃道:“百日维新啊……不知道这回能撑多久?”
(跟公司请假到下周三……诶,身体真是革命的本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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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一虎啸(一)
已是光绪二十六年二月。
刚刚过了年,关外这地界尚且没有半点儿春天的意思,入目的就是一片莽莽雪域,阳光反射着,刺得人视野里头一片光晕。
梁启超裹着棉袄,缩在驮车里头,挑了帘子一脚,愣愣地朝外张望着。漫山遍野的一片白雪,初始看了却是让人心胸激荡,一股豪情油然而生。可这时间一长,难免就有些乏味。倒是官道不远处已经停工的铁路,多少让人瞧着有些意思。
几个大鼻子老外在前头走着,后头跟着一群穿着杂七杂八的中国人。时而就停下来,对着某处路段指指点点,而后穿着洋装的中国人就会与之攀谈起来,后头那些留着大辫子穿着棉猴的账房先生模样的老夫子,手里**着怎么看怎么别扭的铅笔,拿着一个小本子凝神地记录着。道路两旁,还有一些民夫打扮的人,挥舞着扫帚貌似在除雪……
从山海关一路行来,总能瞧到这样的场景。而最让梁启超好奇的是,何绍明规划的铁路,竟然不是一点儿一点儿的修,而是分割成了不少的路段,从多个点同时开始修。纵然梁启超不知道铁路是怎么回事儿,也觉着这么干似乎有些急进的味道。每每想到这儿,梁启超就有些担忧。失志于京师,曾经的恩师康有为入主军机似乎成了定局,整个京师都弥漫着一股子焦躁的味道。这股焦躁,如今似乎已经蔓延到了东北。这让梁启超有些不安,开阔了眼界的他深知,变法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如此急进,未尝是好事啊。
可以预见的是,恩师所谓的变法,必然一头撞在南墙上头破血流。朝廷经此一役,必然数年内不敢再度变法。惶惶国朝,从而失了最后崛起的契机。梁启超已经不是历史上那个梁启超了,此刻的他视野更加开阔,从本心来讲他的变法主张已经从保皇变成了保国。既然朝廷那里走不通,也唯有来北地所谓的大清活曹操这里试试。这回梁启超担忧,生怕何绍明如同朝廷一般急进。倘若如此,那这天下可真就要崩坏了。
驼铃轻响,车把式口中呼喝,鞭子转了圈儿而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啪声:“这位爷,前头就是奉天了,奉天资政衙门立的规矩,外来车马一律不得入城。对不住您了,您得走一段,前头就有内城行走的车马候着。”
“到奉天了?”梁启超一收神,朝前一瞧,果然,高大黝黑的奉天城已经跃然入目。离着城门楼子还有二里开外的官道上,立了一个路障,旁边是几名穿着黑色制服挎着洋枪的‘士兵’。所有的车马到了这儿,都停将下来接受检查。而最让梁启超好奇的是,整个过程里头,那些士兵半点儿也没有嚣张跋扈的架子,只是冷着脸仔细地盘问一番,合规矩的就放行,不合规矩的一律不准入城。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梁启超下了马车,深吸一口气顿时一个激灵,精神了不老少。瞧着眼前一派井然之相,眯着眼低吟道:“盛京……总算是到了。”
而让他惊奇的是,这句低吟竟成了合音。同样的一声感叹从后头隐隐传来。梁启超惊诧莫名,扭了身子朝后瞧去,就见一名白衣士子立定在不远处,同样惊奇地打量着他。
一愣神的功夫,那白衣士子已经拔足抵近,站定在身前抱拳一礼:“不才湘潭杨度,敢问年兄……”
梁启超同样一拱手:“广东梁启超……”
奉天城内,东三省总督衙门。
猫冬猫冬,本来就是甩手掌柜的何绍明,这会儿愈发清闲起来。坐在暖和的签押房里,敞开了衣领,斜靠着椅子,腿搭在桌子上,配合着吱吱哇哇叫唤的收音机,正无聊地唱着小曲:“看前方,黑洞洞,定是那……”
如今的关外新政,已经走上了正轨。虽然明面上还维持着清朝所谓的官制,可谁都知道,那就是一个摆设,真正掌权的却是无所不在的资政衙门。这一过渡性的机构,管理着从移民到税收各个方面的政策制定与执行。领头之人正是何绍明手下头号文官唐绍仪。除了军队建设与商业建设不归资政衙门管,其他都不在话下,可以说是有实无名的内阁系统。
于内政管理上,何绍明最大的工作,就是甄选出各种比较靠谱的意见,而后大笔一挥签上自个儿的名字。他穿越之前就是一小白领,从没参与过国家政策的决策之类的工作。所以,打一开始就没有大包大揽的心思。何绍明就这点儿好,自个儿不懂,就把工作甩给明白人,干脆做了甩手掌柜。
唐绍仪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而何绍明却闲的有些无聊。内政建设如此,与军队、商业上更是如此。魏国涛、唐琼昌二人也是跟唐绍仪一个命,忙得不见人影。对此,何绍明不但没有一点儿悔改的心思,反倒是没事儿就津津乐道地对着手下人畅谈自个儿的所谓‘将将’之道。其厚颜程度可见一斑。
大中午的,何绍明一边儿听着小曲,一边儿眼睛盯着时钟,熬着饭点儿。
正当此时,门声轻响,秘书官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何绍明这位秘书官,正经的北美华侨子弟,耶鲁大学机构与管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名叫蒋文涛。年前抱着一腔热诚死活要当何绍明的秘书,这才两个月,挺上进开朗的一个年轻人,硬是成了魏国涛一般见天挂着一张死人脸。也难怪,按照他的理解,何大帅这么大一个人物的秘书,那工作得多长见识?断断没有想到,何绍明的衙门居然清闲到了就差无人问津的程度。
“大人,这是资政部送过来请您审批的文件……”
“知道了。”
“这是詹大人的铁道部送过来,请求二期拨款的文件……”
“照准了。”
“这是秦俊生将军发来关于此次访美、访英的报告书……”
“知道……恩?”昏昏沉沉的何绍明一下子精神了不老少。话说派了秦俊生出去大半年,这小子除了每个月一封固定的保平安一般的电报,而后就是老生常谈说是正在物色列国战舰。除此之外,竟然没有一点声息,何绍明甚至有些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挂着公办的名头,拿着自个儿的银子领着老婆度蜜‘年’了。
提了精神,抽出来仔细一瞧,当即心里头就乐开了花。随即神色骤然就狰狞了起来,看得一旁的蒋文涛连连冷颤不止:“无畏舰……潜艇……”
“大帅,您这是怎么了?”
何绍明陡然起身,“海军有望了!文涛,去请唐琼昌来一趟!”
颐和园内,康有为由一名太监引领着,身穿四品官服,昂然而来。隔着一道宫墙,文廷式搀扶着翁同龢跌跌撞撞奔向丹墀……
实际上他们是擦肩而过。丹墀下,翁同龢站住了。不远处,刚下轿子的光绪,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向这边走来。光绪显然兴致很高,谈笑风生,神色间竟然浮现出久违了的自信满满。一群人越来越近了。翁同龢脸色悲切,身子一软就跪了下来。慈禧谋划的什么,这会儿翁同龢总算是明悟了过来。社稷崩坏如此,变法已经势不可挡。而李鸿章垮台,加上维新派水涨船高,光绪手里握着的力量竟然第一次有超过慈禧的势头!前有宫变的成例,慈禧能不想就此束手就擒。一面提拔了荣禄接替李鸿章的北洋,一面又把刀子对准了帝党领袖翁同龢。这一手釜底抽薪,绝对是打蛇七寸!没了他翁同龢,帝党就少了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少了最有力的一张嘴!倘若如此,他日就算是变法了,皇上掌握着一群没权没势更没威望的书生,一旦有变,能斗得过老佛爷?
一个太监眼尖,瞧见了翁同龢,提醒光绪道:“翁师傅在那儿跪着哩!”
光绪只是冷哼一声,好像没听见一般,就这样从翁同龢面前走了过去。
满怀期待的翁同龢,顿时心里一片冰凉,悲苦得叫一声“皇上……”便已满面泪水。
光绪的肩膀似乎颤了一下,但他没有停步,依然谈笑着,走远了。
君臣相知二十年,翁同龢自认一直忠心耿耿,他万万没有想到,临了自己侍奉了二十年的主子竟然来了个陌路不相识!
悲从心生,翁同龢大哭道:“皇上啊……”喊过这一声,他一头撞在丹墀的石柱上,顿时满面流血。
朝房外,康有为走到朝房门口,正好与刚从朝房出来的荣禄不期而遇。
荣禄轻蔑地看了看康有为,问道:“以你国家柱石般的才干,有什么补救时局的办法呢?”这话只是一句试探,这会儿户部尚书、帝党领袖翁同龢归乡荣养已经传得满城风雨,荣禄就想瞧瞧康有为对此的反应。
不料康有为如同愣头青一般,仿佛根本就没听说过这般事儿一样,斩钉截铁地道:“没别的,就是变法!”
荣禄进一步逼问:“我当然知道要变法,但一二百年的成法,能够一下子就变了吗?”
荣禄脸色一变,正欲说话,忽听得勤政殿传来太监的高呼:“皇上有旨,宣康有为觐见啦!”
康有为看也不看荣禄,整了整袍服,大步往前走去。荣禄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待其走远了才冷哼一声:“变法?就凭你康有为?呸!”。
宫殿飞檐下的铁马摆动着,“叮叮”撞击有声。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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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二虎啸(二)
天津小站。小镇坐落在大片大片的麦田当中,如今尚且是晚冬,四处盖着零星的白雪,懒洋洋挂在南天的太阳照耀下,整个镇子显得就如同如今的大清国一般,有些颓败的架势。
镇子里头,充实着开店铺的、打零工的、卖小菜的各色人群,总算使得这个小镇有些生气,而和别处不同的是,镇上的石板街道上三五成群,到处游逛着歪帽敞衣,流里流气的淮军士兵。这些淮军,有的是打辽南退下来的,其中还有不少人是从平壤一路走到此地的。如今尚且留着一条小命,多少也算得上是福分了。而更多的淮军士兵,是从山东威海撤下来的。
甲午一战,北洋水师尽没,陆军也不太好过。除了进京的二十个营头,其余北洋淮军大多已经支离破碎。有的散了架子,更有的只剩下几十号士兵,当官儿的早就没了。这些退下来的士兵,都遵了朝廷的号令聚集在小站,等着朝廷新的旨意。早有传言,说是朝廷打算要在淮军基础上,组建新式陆军。可这都一年多过去了,这几千号淮军除了每日可怜的那么点儿维持生计的粮食,朝廷竟然如同忘了一般,不曾发过一分银子的兵饷,更没个当官儿的来过一次。
刚开始大家伙儿还都安分些,朝廷奉养淮军这么多年,号称大清国第一精锐,可甲午一战这个所谓的精锐实在输得太过丢人,大家伙心里头多少都有些过意不去。可时间一长,多年积蓄的兵痞习气就展露无疑。这个小小的镇子里头,烟馆、青楼、赌场、半掩门子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涌了出来,颇有些破罐子破摔心思的淮军士兵开始偷鸡摸狗、欺男霸女等等,顿时,整个小镇乌烟瘴气起来。
所有人都抱着一个心思,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北洋已经垮了,李中堂这条道已经走绝了,这个时候还有谁能顾得了他们?闹腾吧,也许闹腾大发了,朝廷能记起大家伙儿来不是?
大晌午的,一个士兵从卖小吃的摊上端了一屉热气腾腾的包子,招呼也不打一下,就这么边走边吃。
摊主跟在他身后,苦苦哀求:“总爷,您好歹给几个子儿吧!好歹给几个吧!”
那士兵烦了,横眉立眼骂道:“朝廷把老子们扔在这个地方,天不管,地不收,他不给老子饷,老子拿什么给你?”说着,他扬手便要打人。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捏住了士兵扬起的手腕。
那士兵顿时痛得呲牙咧嘴:“你他妈……”
一看捏住他手的是一个身材中等,脸上刻着一条长疤,一身墨绿色西式军装的军官这身衣服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这可是关东军啊!见此,士兵一连串脏话咽了回去。不料那些闲逛的淮军一见这里出了情况,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片,有兵也有官。
一个额头上有一道刀疤,相貌凶狠的军官逼上来,汹汹地问:“你他妈是哪里来的杂种?跑到这儿耍威风来了!”
青年关东军身后跟着一票荷枪实弹的关东军,当先的马弁一步蹿上前,大声呵斥道:“这是朝廷派来的新任直隶按察史、禁卫军练兵使凯泰大人,你们休得无礼!”
“凯泰?”那个军官乜斜着眼看着凯泰,挑衅地说:“老子还当是哪个家伙裤裆没系好,蹦出这么个玩意哩!”
围观的淮军官兵爆发出一阵大笑,有的人更是吹口哨,起哄。
凯泰并不动气,只是冷冷地盯着那军官,问:“你是哪部分的?叫什么名字?”
那军官满不在乎地说:“怎么?想修理大爷?大爷不怕!大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传’字营游击吴四平是也!”
凯泰瞟了一眼那游击:“‘传’字营?这么说你还是淮军的老人罗?”
吴四平哈哈大笑:“淮军的老人?告诉你吧,大爷当年打甲申年就入了行伍,你说算不算老人?”
凯泰眉毛一立,呵斥道:“既然是老兵了,那当兵的规矩你该门儿清啊,遵守军纪将令,也算替李中堂争光了,却怎么在这儿干这些欺压良善的扰民勾当?”
吴四平嘴都撇上了天:“争光?你当我们不知道?李中堂被朝廷罢了官,如今天王老子也管不着你家大爷了!”
一些士兵也纷纷起哄:“是哇,凭你小子嘴上几根毛,就想管老子们,也太嫩了点……”
凯泰再不说话,铁青着脸,转身便走。凯泰前脚引着一众士兵刚走,后头一群淮军围着吴四平就议论开了。
“老四,那凯泰什么来头?”
“老子上哪儿知道去?”
“凯泰……这名字耳熟……”一名士兵突然一拍大腿:“诶呀,这小子不是给何绍明那个活曹操当马弁的郑亲王贝子么?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老四,关东军的人可不好惹,你就不怕……”
“怕个球!”吴四平咧开胸襟,不屑地道:“他再能也是关东军的人,老子是淮军,他管不着!”
小站兵营,几排破败的土坯房,屋外蒿草丛生。
凯泰站在那里,抱着双臂,眉头紧皱。去年碍着自个儿那个屡屡照顾自己的姑姑的情面,凯泰不得不奉旨入京。旨意上说的清楚,调凯泰回来就是一个目的,练兵!可自打凯泰入了京城,就如同进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一般,整日除了应对各种各样的摆放,就是无所事事。练兵的衔头一早就落实了,可练兵所需的银两器械全无,凯泰整日往兵部衙门、户部衙门跑,忙活了大半年,直到今天才奉旨来小站练兵。
几年关东军的生活,凯泰早就不是当日那个京城里的混混了。跟着何绍明,整日耳濡目染,加上甲午战场上好一番厮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铁血男儿之气。京师里头这些沉闷到令人窒息的空气,他一早就受不了了。好不容易出了京师,本以为会松口气,没有想到的是,他走到哪儿居然都感觉到如同京师一般的窒息感。他实在琢磨不明白,自个儿到底是怎么了。
“怀念啊……真想丢了差事回关东,跟着大帅,哪怕当个小兵,疆场上快意厮杀一番……”
正感叹的光景,一个传令的马弁回来禀报:“长官,各营的将领有的找不到人,有的推诿不肯前来,有的更是公开抗拒将令……”
凯泰背转了身子,也不答话,只是默默地思索着。自个儿算是个外来户,受到排挤再正常不过……这事儿,若是换了何帅会如何作为呢?苦思良久,凯泰猛地睁开了双眼:“一帮子混蛋!甲午打成那样还有脸了?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内所有营官来此报道!迟到与不到者……杀!”
凯泰不讲理的命令这么一出,一众小站的淮军军官,尽管拖拖拉拉,可总算是赶在时辰前聚集齐了。说到底,大家伙儿多少心里头对关东军有些发憷。关东军,那可是从朝鲜一路杀到辽南,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万军皆败,关东军独胜!活曹操何绍明更是出了名的不讲理,当初在鸭绿江边儿愣是砍了四颗朝廷大员的脑袋。谁也说不好,这位新来的练兵使沾没沾活曹操的习气。万一真是个不讲理的主儿,丢了脑袋找谁诉苦去?
兵营里头,一群各营的营官围着凯泰,点了卯之后,不约而同地吵吵嚷嚷要兵饷。这内里下马威的意味十足。打从甲午停战至今,大家伙儿已经一年没见过银子了。当兵吃饷天经地义,你凯泰不是来练兵么?那总得发银子吧?
“我手下的弟兄们饿得嗷嗷叫,你凭什么还不给老子们发饷?”
“做工挣钱,当兵吃粮,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给老子发饷,老子就不给你卖命!”
“岂止是不卖命?我手下的弟兄早就吵嚷着要打家劫舍,当土匪去……”
凯泰冷着一张脸一直端坐椅上,听得这样说,不禁冷笑道:“我倒想看看,哪个吃了豹子胆,敢置法度于不顾,去干那些勾当!”说话间,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手枪上,来回摩挲着,眼神阴冷的能杀人!场面顿时就凝滞了下来。
眼见如此,一个花白胡子的将领也帮着呵斥那营官,打圆场道:“好歹凯大人也是朝廷派来的命官,怎么在他面前说出如此没有规矩的话来!”他转脸又对凯泰道:“凯大人也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带兵难哪……只是卑职一直不明白,朝廷既然委派大人来领军,怎么就不拨兵饷下来呢?”
凯泰脸上依然挂着冷笑说:“实不相瞒,兵饷朝廷已经拨下,但这是准备拨给新建的陆军,而不是给你们这批乌合之众用的!”
营官们一听,个个气得勃然变色,吴四平更是跳到一把椅子上,指着凯泰破口大骂:“凯泰,老子们拿你当人看,你偏要做鬼吓人!踩着鼻梁你他妈就想上脸是不是?你再说一声老子们是乌合之众试试?看老子不揍扁你个小舅子养的……”
正骂得起劲,他身下的椅子“啪哒”被人踹倒,吴四平结结实实摔了个仰八叉!
吴四平哪里吃过这种亏,他从地上爬起来,拔刀就向踹他椅子的人冲去。
待到面前,他愣住了,“三,三哥……怎,怎么是你?你怎么当了关东军了?”
来者一身紧身的薄呢子军装,沉着一张黑脸,等着眼睛瞧得吴四平直发毛。此人名叫李良三,本是李鸿章的本家子侄,原本是淮军中一名副将。当日随着叶志超去了朝鲜。一败再败,最后被打散之后,在义州被关东军收了编,如今剪了辫子,肩头也挂了上尉的军衔。他与吴四平都是一个马勺里嚼食的弟兄,熟络得不能再熟络。
李良三张口就骂:“一年不见,你他妈怎么一点也不见长进?你他妈眼睛瞎了还有个洞是不是?凯大人是什么来历?关东军出身!甲午咱们输得差点丢了裤衩,要不是关东军的爷们儿,这国家早亡了!再者说了,凯泰大人可是李中堂与恭亲王亲自保荐,太后老佛爷金口玉牙点将来管你们这批混账王八蛋的!图的是什么?练兵强国!你们如此作为,难道还想当第二个叶志超?还嫌淮军丢的人不够么?”
几句话骂得各营营官一齐垂头道:“我等不敢……”
“谅你们也不敢!”李良三一眼瞥见那个花白胡子老将,继续道:“吴四平混账我是知道的,姜正贵你呢?姜正贵是个规矩老成的呀!还有‘传’字营,‘盛’字营的老兵,你们干什么去了呀?”李良三在淮军里头声望颇高,又是李鸿章的本家子侄,说话占着一个理字,直接把各营营官,包括姜正贵、吴四平,都被数落得老脸通红。北洋淮军如今在天下人眼里,早就成了笑柄,若是再出个叶志超之流……
想到这儿,大家伙儿一齐向凯泰请罪道:“请大人恕罪!”
凯泰脸色波澜不惊道:“诸位将军快快请起!凯泰新来,年纪尚且轻,大家伙不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营官们站起,凯泰眼中却放出炯炯光芒,清朗洪亮地说道:“朝廷这次派凯泰来小站,是想以驻扎在此的淮军旧部为底子,经淘汰整治,操练出一支新式陆军来。这是我大清自立国以来从来未有过的举措,也是各位将军一个施展身手的好机会。望各位将军和我同心同德,精诚合作,莫负朝廷期许,也不要让自个儿面子上过不去!我知道,因朝廷无暇顾及,你们在此受了许多冷落和委屈,而最大的委屈莫过于兵饷的拖欠。因此,赴任之前,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龙门也跳,狗洞也钻,拿到了足额的兵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