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架第一章,庆祝一下。11点12点还有,并每章都送上至少500字。).49
李莲英便对几个宫女,“还跪在那干吗?快侍候老佛爷起床啊!”
几个宫女从奈何桥上捡了一条命回来,连忙从地上爬起,端脸盆的端脸盆,拿牙线的拿牙线,开始侍候慈禧洗漱。
把手浸泡在温水中,慈禧不觉解嘲地对李莲英说道:“嗨,我天生一个操心劳累命,放着清闲日子,愣不知道怎么过!”
刚刚用完午膳,慈禧便喊:“小李子!”
“奴才在。”
“平日个这时候,该看折子了。”
“该看折子了。”
“看完折子再去散步。”
“看完三四个折子就去散步。”
“有时折子上说的一些朝政什么的,可真烦人!”
“可不,是烦人。”
“还是如今这样子好。”
“这样子是好。”
“啪!”慈禧将手中的茶盅猛地摔得粉碎,大发脾气道:“鹦鹉学舌一样,你什么意思嘛?腻味了?不想和我老太婆罗嗦还是怎么的?一班没良心的奴才!”
所有侍候她用膳的太监、宫女吓得齐刷刷跪倒了一片。
只有李莲英,一边跪在地上,不慌不忙收拾着茶盅的碎片,一边说道:“老佛爷骂得对!平日里老佛爷可从来不无缘无故发脾气的!终归是奴才们不尽心,才惹得老佛爷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天发几次脾气……”
慈禧听着他话里有话,喝住他:“你给我住嘴!我无缘无故发脾气啦?一天发几次脾气啦?”
“其实也不多,打早上起床到现在,您也就发了五六次脾气。”
慈禧一愣,“五六次?我这是怎么啦?”她释然一笑,“我说小李子,恐怕这紫禁城内,也就你一个人敢跟我这样说话!不过呢,也亏你点醒,这一晌,我是闷得慌,心里头总觉得没着没落的!”
“老佛爷要想寻点事儿干还不容易?刚毅、怀塔布他们来求见几次了,每次都被奴才挡了驾。这不今天又来了,现如今就在宫门外等着!”
“不见!我不能出尔反尔!他们爱等多久等多久!”
“对,就让他们干等着吧!”
沉默一会儿,慈禧说道:“他们这样死气白赖要见我,又有什么事儿啊?”
李莲英沉声道:“也没什么大事,皇上把李鸿章给撤了。”
慈禧一震:“把李鸿章撤了!”
李莲英补充道:“说是康有为上的折子,皇上就允了。”
又是沉默。说心里话,她慈禧不过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老太太,能懂得什么天下大势?权倾几十年,不过是内里心计手腕高明罢了。可事情到了今天,她那些心计手腕已经完全没了用处。借着一场甲午,北地何绍明横空出世,现如今享天下之人望,手握十万雄兵,若不是朝廷还没彻底离心离德,恐怕早就有人嚷嚷着让何绍明南下取而代之了。事到如今,也唯有变法才能挽回些许的颓势。慈禧本心里头都算计好了,就算变法成了,一二十年内也不可能动得了何绍明。事情走一步看一步,也许瞧着朝廷越来越强,何绍明便丢了野心?也许给他个异性王爷就能满足了?也许朝廷强势,能平了藩乱?
这一切的假设,都建立在变法成功的基础之上。可变法这才两月有余,已经完全脱离了慈禧的控制。自个儿清淡得除了几个丢官罢职的老臣子居然无人问津,掌权的皇上让康有为那帮子人撺掇得离自个儿越来越远,慈禧甚至开始恐怕,是否有朝一日当初皇上策动的宫变就成功了……
好半晌,慈禧悠悠开口了,“皇上的事,我还是不能管。顶多只能想法子劝劝他!”
“慈禧不管?哈,二位这话说出来自个儿信么?”通往旅大的官道上,一辆宽大的马车里,传来了何绍明满是讥讽的声音。
马车里头,一面坐着何绍明,另一面坐着两个书生。不用说了,一人自然是京师失意的梁启超,另一人则是初出茅庐的杨度。
“康有为他们推行的变法,其目的自然是革除弊端,二位,这弊端是什么?八旗制度算不算?科举制度也是吧?再搭上一个冗员,不用多了,就这三样,维新派根本就解决不了!”何绍明扫视着二人,自信满满地道:“清朝就是个少数民族王朝,这八旗制度就是其根本,动了统治根本,清朝还怎么统治?科举就是天下士子的根本,也是朝廷用士的本源,废除科举,还有读书种子支持变法?最后一样冗员同样要命,旁的不说,一下子砍掉天下一半当官儿的饭碗,这些人能不反弹?事态发展到最后,很有可能就是变法胎死腹中!为什么?说到底就是一句话,不得人心!你们一直以为慈禧是腐朽,慈禧反对变法,我告诉你们,错了!慈禧只不过是个常年待在紫禁城里头的老太太,她只认准一样,什么威胁她统治,就得消灭!”
一番话说完,车厢里头陷入了一片沉寂当中。梁启超已经是一脸的冷汗,当日二人拦了何绍明的车马,料定了何绍明定然是个礼贤下士的人物。事实也的确如此,通报了姓名,二人立马成了何绍明的座上宾。这一路行来,只要有闲暇,何绍明总会约了二人共乘一辆马车,而后辩论一番。就是在这闲聊当中,愣是将梁启超之前所有的认知打了个支零破碎。他梁启超自认已经是见识不凡了,某些层面已经远超了恩师康有为。他也预见到变法必然失败了,只是没有何绍明分析得如此透彻,且入骨三分!阻挠革新的,不是什么后党,不是什么慈禧,而是十几万朝廷的官吏,上百万读书士子,几百万八旗子弟!比起来,维新派只是几个没什么实权的书生,焉能不败?
旁边儿的杨度,这会儿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天下最年轻却最有权力的军阀。比起梁启超来,杨度要有城府得多,而且其本心的目的并非要搞什么革新。他杨度是谁?他可是帝王氏王心术的传人!此番离家出巡的目的,就是瞧着这江山即将变色,走遍天下,遍访真龙天子!而后辅佐其左右,成不世之基业!何绍明的论调,头三天的确震得杨度有些发晕。可这几天下来,杨度愣是板了过来,仔细观察其何绍明这个人来。
年轻得耀眼,白手起家,几年间成就不世之功。观其言行,察其神色,有上位者的威势,却偏偏面色亲和。这人到底值不值得辅佐……
正琢磨的光景,就听梁启超开口了:“大人……照您这么说变法就一点儿出路都没有了?”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何绍明缓缓摇了摇头:“卓如本心已经有了认知,何必明知故问?”
杨度插嘴道:“想必大人必定认为,革除弊端,必定要王朝更迭咯?”说话间,眼睛紧紧地盯着何绍明的神色,想用这句重磅炸弹探听些许。
不想,何绍明却仰天长笑。“哈哈……卓如、皙子,我何绍明之所以走到今天,就是凭着四个字:大势所趋。二位以为然否?”见两人都点了头,何绍明肃容道:“正如我所说,朝廷是把自个儿逼死的,跟我何绍明没什么关系……王朝更迭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而是这天下大势所趋,是四万万中国人的决策。我要的不是什么王朝更迭,从一开始我就没把烂到根子上的朝廷当回事儿。二位,睁眼瞧瞧世界吧,时代已经不一样了,老路走不通了……我要的是什么,你们根本不清楚。”凝神,而后叹息道:“我将二位先生送去美国吧,也许他日回来之后,你们就会明白我到底要的是什么了。”
二七二变法啦!(七)
圆明园,衰草在秋风里抖瑟。
这里,那里,不时听得见蟋蟀鸣叫。
一个领班太监领着几个太监在瓦砾、草丛里寻觅。
一个小太监问道:“赵公公,咱们内务府奉宸苑不是专门养着蛐蛐吗?怎么还让咱们上这破园子来找呀?”
赵公公瞪他一眼说:“你知道个屁!破园子?就这园子里泉水多,地湿,这里产的伏地蛐蛐最善斗了……”
忽然,一阵亮亢的蟋蟀声传来,赵公公脸色蓦然变了,他“嘘”一声,让大家噤声,然后循着那叫声,蹑手蹑脚翻开一块石头,猛地扑了上去……
还没等大家看清楚,一只蟋蟀已被他放入手上的小盒子里。
看着那蟋蟀,赵公公满脸放光,兴奋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们看!极品,这是伏地蛐蛐中的极品呀!你们听,你们听听它的叫声就知道了。”
这位小赵公公可是皇上的贴身太监。自打前头小德子在菜市口被砍了脑袋,这位小赵公公就被老佛爷指派在光绪身边儿。今儿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平平常常的一天,可老佛爷发话,说待在园子里头闷了,想逗弄蛐蛐。还邀了好些个满洲权贵,是以,身份地位步步高升的小赵公公这才摸到了圆明园里头来。
过了晌午,颐乐殿内,蟋蟀声已经是叫成了一片。
殿内两侧的长案,摆满了着各种精致、古朴的盆子,蟋蟀声就是从这些盆子里传出的。
长案旁,刚毅手中也捧着一个蟋蟀盆子,对怀塔布说道:“都什么时候了,太后老佛爷还有心思斗蛐蛐玩儿?”
怀塔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说都什么时候了?”
“我就纳闷,皇上把李鸿章的总署大臣职务都给罢了,老佛爷还是不管!”
怀塔布不阴不阳地说道:“反正李鸿章只剩下这一个职务了,罢了就罢了呗!就像我,被皇上把什么职务都给罢了,得,反而能一心一意来侍候太后老佛爷!”
刚毅却是又恨又急地说道:“咳,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明摆着,康有为他们也在一步步收拾我们呢!”
怀塔布冷笑道:“谁搞垮谁还不一定哩!”
“说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慈禧已站在他们身后。
刚毅和怀塔布惊得连忙请安道:“老佛爷吉祥!”
慈禧阴沉着一张脸道:“刚毅你看你一脸的官司,怎么啦?”
刚毅躬身行礼:“臣与怀塔布正说着朝政上的事儿……”
他刚说这一句,便见慈禧身后李莲英在眨眼,赶快打住。
果然,慈禧的脸拉下来说道:“就是想让大伙儿都散散心,才把你们都叫来斗蛐蛐玩儿!就这样,你还摆出个忧国忧民的样子,烦不烦呀?”
刚毅讨了个没趣,低着头站在那儿,哪里还敢吭声?
慈禧看着他又气又恼地说道:“你丧着个脸和我赌气是不是?”
“臣不敢。”刚毅忙挤出一点笑容。
慈禧这才换了口气,指着刚毅手中盆子说道:“你这蛐蛐叫什么名字?”
“禀老佛爷,臣的蛐蛐儿叫‘大将军’。”
“‘大将军’?”慈禧不禁笑起来,“好,待会儿让你的‘大将军’先上!”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来似地,“哦,今日我把皇帝也叫来了。他辛苦了好些个日子,也该让他松散松散!”
盆子里,两只蟋蟀斗得死去活来。
在一边观战的人,除了光绪是一脸漠然外,所有的人,甚至包括慈禧,都十分投入激动。
“上,上呀!”
“好,咬住了,又咬住了!”
“唉呀!‘大将军’抵不住了,不行了……”
盆子里,刚毅的大将军一瘸一拐的,落荒而逃。
而那只胜了的蟋蟀也不追赶,昂着头,得意地鸣叫起来。
刚毅的脸涨得猪肝似的,十分难看。
慈禧根本懒得理他,却兴致勃勃地问奉宸苑太监:“这只蛐蛐儿个头虽小,却这样蛮勇斗狠,是哪里产的?有名儿吗?”
“禀老佛爷,这是南边广东进贡来的,还没有起名儿。”
“没有起名儿……”慈禧沉吟着,突然转向光绪,“皇帝赐它个名字吧?”
光绪一愣,半天才醒过神来,“这个……既然是南边来的,就叫它‘南客子’吧!”
“‘南客子’……”慈禧摇摇头,“这名儿文绉绉的,不好。你看它多厉害,哪像个做客的样子?哦,有了,它既然是从广东来的,就叫它‘康有为’吧!”
这名字起得蹊跷!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一丝气愤的红晕慢慢浮现在光绪脸上,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下狠劲咬住。
只有慈禧,没事儿似的,悠悠叫道:“小李子!”
李莲英忙应道:“奴才在。”
“把咱们的‘护法金刚’拿来,和‘康有为’斗斗。”
“嗻!”
赵公公早将一个蟋蟀盆子呈上来。
大家看那蟋蟀,个头不大,却是背宽、腿长、浑身呈青色。
这些人大都是斗蟋蟀的行家,一见之下,都“啧啧”称赞起来。
乘着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护法金刚”的当口,李莲英向奉宸苑那个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会意,将袖口掩住装着“康有为”的盆子,伸进手去动了一下。
这边慈禧兴致勃勃地说道:“走,咱们换个宽敞地儿,到屋子外面瞧热闹去!”
殿外,两只蟋蟀被放进一个盆子里。
那“护法金刚”一见对手,立即撑起身体,随时准备扑上去。
而“康有为”却一反前面骁勇好斗的形状,畏畏缩缩,好像十分惧怕对手。
大家都诧异起来:
“怪,这‘康有为’怎么变得缩头畏脑的了?它前面那股子狠劲呢?”
“难道这草虫儿也知道,它的对手是太后老佛爷的‘护法金刚’?”
有人发现了异常,“咦,这‘康有为’的腿好像折断了一只?”
“是被‘护法金刚’咬的吧?”
“它们还没有开斗呢……”
话未落音,这里“护法金刚”已经猛地扑上去,咬住了对手。
人们立即亢奋了,其中刚毅更是兴奋得大着嗓门直嚷,完全忘记了身边有些什么人!
“好哇!咬,咬死它!”
“‘康有为’,你厉害呀?怎么不厉害了?”
“行了!”光绪实在忍不住了,满脸通红,吼了一声。
叫嚷着的人噤声了,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只有慈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乜斜着眼问:“怎么啦?”
光绪竭力调匀呼吸,欠着身子道:“不管怎样,康有为也是我大清的臣子。儿臣以为,像这样让草虫冠以其名,然后用以发泄私愤的做法,是对做臣子的轻贱,也是对大清朝廷的轻贱。”
谁都没想到,光绪竟有胆量说出这样几句话来。当下好几个人便偷偷用目光在慈禧脸上逡巡,以为她会勃然大怒。
慈禧没有发怒,岂止是没有发怒,那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对光绪点点头,道:“皇帝说得很好,对臣子的轻贱,就是对大清朝廷的轻贱。那么我要问皇帝,同样作为臣子,康有为不可轻贱,李鸿章他们就可以轻贱么?”
这话是她常用的柔柔的口吻说的,而在刚毅、怀塔布等人听来,却如鹰犬听见主人的唿哨,神经顿时亢奋起来。
光绪的脸白了,他竭力让自己镇静,说道:“儿臣不知道亲爸爸这是何所指?”
慈禧肃容道:“好好的,怎么把李鸿章给撤了?”
“李鸿章甲午败绩,丧师辱国,至今难平民愤。而且年迈昏聩,长期占着总署大臣职务,却无所事事……”
慈禧打断他道:“甲午的事,李鸿章给撤得只剩这一个挂名的职务了,你还要怎样?正因为他老了,才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闲差使,你却容他不得!是不是想挪出地儿给康有为他们?”
光绪嗵地跪下,挺直身躯争辩:“亲爸爸说过,只要不剪辫子,不穿日本人的衣服,初一、十五照常祭拜祖宗,其他国事皆由儿臣做主。罢免李鸿章,儿臣自问并没有违背亲爸爸的旨意!”
前所未有,真是前所未有!所有的人都提心吊胆看着光绪苍白而倔强的脸,不知道他今天是哪来的勇气?
慈禧也有些意外,她深深地望着光绪,道:“我今天是想好好劝你。你是皇帝,听不听我的劝不要紧。但是,九列重臣,没有大的错误,不可以抛弃他们。今天你以外人疏远亲人,新人疏远旧人,以康有为一人的主张而乱家法,祖宗将怎么说我们?”
一句“祖宗将怎么说我们”,让光绪的眼圈红了,他嗵嗵给慈禧叩了两个响头,哽咽道:“如果在今天,祖宗的法度也必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儿臣宁肯破坏祖宗的法度,也不忍抛弃祖宗的臣民,丢失祖宗的土地,留下千古恨事!一片肺腑,请亲爸爸谅鉴……”说到这里,他已经是泣不成声。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
盆子里的蟋蟀突然叫起来。
慈禧看着光绪,那眼神如同看一个陌生人。良久,她说话了,那声音冷得像块冰,“既然是这样,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跪安吧。”
光绪又叩了个头,这才站起来,一个人默默离去。
一直看着他单瘦的背影远了,慈禧才回过头来,没事儿一样,“还有谁的蛐蛐儿厉害,拿出来斗啊……”
怀塔布贼着一双眼睛,谄媚道:“老佛爷,臣特意从北面弄了一支‘异种’,也不知敌不敌得过您老的护法金刚……”
同样是话里有话,怀塔布把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支又小又丑的蛐蛐,颇有些不足月的样子。慈禧当即就笑了:“好,就让哀家的护法金刚跟北面的异种斗上一斗!”
园子里头充满了兴奋的嘶吼声,大家伙表面上一个个忘乎所以,可内里都蒙上了一层阴霾。帝后不合,皇上跟老佛爷的恩怨,也该是时候有个了断了!
二七三变法啦!(八)
浏阳会馆。夜。
“老太婆并非容不得我,她这是容不得新政啊!”康有为因愤怒而面色苍白,又因为是在两个最信任的弟子面前,他也用不着什么忌讳,咬牙说道:“她把我比做蛐蛐,她自己也就是蛐蛐,一只可恶的大蛐蛐!”
杨锐也是忧心忡忡地说道:“由此看来,太后确是我们推行新政的最大障碍。”
谭嗣同倏忽站起说道:“是障碍就除掉她!”
康有为反转了身子,脸色凝重道:“其实我早有此意!但老太婆虽然早已归政于皇上,但仍然牢牢把握着大权,党羽遍布朝内外,亲信荣禄重兵在握,要除掉她,谈何容易?”
谭嗣同性子耿直,当即道:“我们也可以抓兵权嘛!”
康有为焦虑地在房间走动着。“唉,这一直是我一块心病啊!说到底,兵权是要害!我呢,也早考虑过这件事,也给皇上上过折子,请仿效日本设立参谋部,由皇上亲自掌握,但还是迟了……”
他苦涩地笑着,“康门弟子,名满天下,却连一个掌兵权的都没有!”
杨锐却迸出一个字:“有!”
康有为:“谁?”
“凯泰!此人虽不是康门弟子,却赞同维新,虽说是关东军出身,可说到底还是贝勒身份,跟皇上亲着呢……”
康有为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了下来。“不妥吧……想当日……”他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当日何必为了一时激愤得罪人呢?现如今京畿周边,山海关铁大不动驻扎着练万练军,为的就是防住何绍明南下。除此之外,荣禄手里头控制着几部武卫军,那是后党的势力,剩下就是凯泰手里头的七千禁卫军了。这也是维新派唯一有可能拉动的力量,可偏偏当日康有为自个儿将人家骂了个狗血喷头,如今后悔,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杨锐无奈一叹:“凯泰手里头的禁卫军,说到底还归属荣禄,再说凯泰不是何绍明的亲信么?他不开关造反就不错了!”
康有为沉思半晌,深吸一口气,一咬牙道:“亲信归亲信,但我想像凯泰这种人,理应大节不亏,忠爱国肝胆是有的。这样吧,复生,你今日就往小站走一趟,去找凯泰,试探他的态度。如果这个人确实能够为我所用,我们便马上向皇上举荐!”
“好。”谭嗣同正欲离开,康有为又喊住他,嘱咐道:“去的时候要秘密,千万别给荣禄鹰犬发现!”
谭嗣同自信一笑:“老师放心!”
站兵营,沙盘前,凯泰正在和一帮将领研究炮火的配置。
当面的年轻人,一身笔挺禁卫军黑色军服,身姿挺拔,脸似刀削。这人却名叫段祺瑞,倘若何绍明得知如此人才在手下,肯定当个宝捧起来。可凯泰不知道,只是淡淡地看着,满脑子都是兵力配属。
段祺瑞手执教鞭,在沙盘上指点,“我将重炮队布置在这条线上,然后再将速射炮队向前推行至此……”
一名亲兵进来,在凯泰耳边说道:“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凯泰仍注视着沙盘,头也不回地问道:“谁?”
“他不肯说,只说是大帅故人。”
凯泰讶然:“噢?”故人,他凯泰的故人除了一帮子京城纨绔,也就是关东军中的人物。倘若是那帮子纨绔,一准儿报了名号。隐瞒姓名,如此开来只能是关东军中的故人了。朝廷跟关东军不对付,彼此交恶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这一年多凯泰与何绍明电文往来,身旁都得经过京城来得督察御史。就更别说什么故人拜访了。想到这儿,凯泰竟有些许兴奋,迈开大步朝外就走。
会客厅外,凯泰带着亲兵匆匆走来。
临到门边,他突然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凑上前,趴着门缝往里望去。
“是他?”凯泰几乎叫出声来。
回过头,他悄声对亲兵说:“好生款待他,就说我正在处理紧急军务,让他稍等一会儿。”
“是。”
谭嗣同可是出了名的傲气,从来就没有折节下交这么一说。自个儿可是人家嘴里头的乱臣贼子,如今京城里头迷雾重重,这个时节来访,内里什么意图再明确不过了。
完,凯泰赶忙转到了后宅,一推开门便嚷嚷开了:“裴先生,谭嗣同来了!”
后屋子里头,端坐着一师爷模样的中年人,一双讨人厌的三角眼,却是原本何绍明的狗头军师裴纬。这位主儿一直混迹京城,替何绍明打探风声,四处拜访。如今何绍明气候已成,裴纬身上的活计也清闲了不少,正赶上外出天津访友,于是便住在了凯泰这里。
月余工夫住下来,平日里没事儿总是拉着凯泰高谈阔论,二人倒也熟稔起来。裴纬此行内里却存着收拢人心的心思。何绍明当日把凯泰放了出去,就没多想什么。天下大势在这儿摆着,就算多了个凯泰也不可扭转。何绍明可以这么想,可作为从龙而起的裴纬可不能这么想。他裴纬虽说才情智计颇为平常,可多少还算是屠龙术的传人。眼瞅着何绍明身旁围了一帮子新学人才,他只有干着急的份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在大帅前头。倘若他日何绍明南下,若是收拢了凯泰,这绝对是绝大的助力!天大的功劳摆在眼前,裴纬能放过?
裴纬三角眼一瞪:“谭嗣同?他来干什么?”
凯泰昂首阔步走了进来,大咧咧往其身边一坐:“我这不问你来了吗?”
裴纬想想,却不回答,反而望着凯泰问:“你以为呢?”
凯泰皱着眉头道:“想拉我?”
裴纬赞叹道:“贝子就是贝子!一个拉字,把什么都说明白了。”
凯泰这会儿可半点儿兴致,满脸愁容道:“可京师局势那样复杂,想躲还来不及呢,我可不想去趟那浑水!”
“贝子爷,可人家找上门来了,来的又是皇上最为信任的维新派主将,你可得罪不起!”
“那我就和他打马虎眼!来个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就是没有真玩意儿给他!”
裴纬猥亵一笑:“嗯,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康梁的能力不可估量,万一他有什么真玩意儿给贝子,也不能坐失良机啊!”
凯泰这会儿倒是笑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裴先生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两人对视一眼,笑起来。凯泰拿定了主意,起身朝外就走。
安坐在后头的裴纬,骤然脸色一变,蚊子一般的声音道:“只是不知,他日贝子与大帅如何自处啊……”
迈出去一半身子的凯泰猛地顿住了,“裴先生,我只一句话,忘恩负义的事儿我凯泰做不来!”扔下一句话,凯泰匆匆而去。
会客厅,凯泰疾步走进来,一把拉着谭嗣同的手,假装惊喜地嚷起来:“复生,是你呀!亏你想得起来看我!怎么样,一切可还安好?”
如此热情,着实让梁启超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随即满心欢喜答道:“好,好!我此次就是来看看你。”
“那怎么当得起?”凯泰将谭嗣同让至上首坐下,恳切地说:“想当日京城匆匆一瞥,复生如今担负着匡扶社稷的重任,千万不要因寻常朋友交往而分心才是。”
谭嗣同满面红晕道:“贝子爷这话错了!复生从来没有只当你是一个寻常朋友,而是同志向、共肝胆的莫逆之交。至于你刚才说到的匡扶社稷,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哦?愿闻其详。”凯泰坐直身子,脸色严肃起来。
谭嗣同兴奋之余,始终用审视的神色打量着凯泰:“我先问你一件事,我和康先生、宋伯鲁他们屡次上书给皇上推荐你,但皇上每次都说,荣禄说过,凯泰这个人专横跋扈,不可大用。我不明白你怎么会与荣禄结怨的?”
凯泰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说:“啊,你问这事呀!我想起来了。曾经有一次,翁同龢想给我增加一些人马,而荣禄说我是关东军出身,不能任握大兵权。”
谭嗣同眼里掠过一丝欣喜,马上又问:“当日京城之事,康先生可是误会贝子爷了……如果康先生亲自举荐贝子,而贝子因此得到皇上进一步的重用,你怎么办?”
“这还用问?”凯泰倏忽站起,慷慨地说道:“我凯泰深受国恩,早存了个以身许国的心思。若蒙圣上不弃,再委重任,凯泰只有肝脑涂地,以报圣主了!”一年多下来,虽然远在天津小站,可官场里头方方面面的打压,也让凯泰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一番磨砺,凯泰已经不再是那个驰骋疆场的纯粹军人,官场上的油滑学了个通透。
“好!”谭嗣同也站起来,兴奋地说:“早就知道贝子爷是个忠报国的热血男儿!回去以后,我就向康先生禀报,贝子爷,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朔风之中,凯泰等人望着谭嗣同远去的身影,突然有人问道:“大人,您是打算投了维新党了?”
凯泰呲牙一笑:“投靠?扯虎皮做大旗罢了!咱们如今在人家眼里就是一锅粥里头的老鼠屎,不借个名头,那些兵饷谁给咱们?”
“哈哈……”众人一阵哄笑,只是谁也没瞧见凯泰却骤然收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忧愁……
二七四变法啦!(九)
夜。从街口一直到恭亲王府邸门前,密密麻麻排满了盔甲鲜明的御林军。王府大门敞开,从门口一直到内院一溜挑着灯笼,下人奴婢一个个形色匆匆,王府管事拉长了一张脸,四下忙乎着。
“高丽老参熬好么?赶紧给王爷送去!”
“章御医……快传章御医……”
“大格格人呢?还没通知到?赶紧去个人叫一声,王爷快不行了……”
整个恭亲王府邸里头透着一股子肃然的悲凉,清季一位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洋务运动的主导者,恭亲王奕已经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刻了。
内宅里头,恭亲王面色蜡黄,气息衰弱地斜躺在床上。
床头榻几上一碗中药已经凉了。
屋里其他人已经被屏退,就慈禧和光绪坐在病榻前。
慈禧红着眼圈说道:“六爷你就好好养病,朝中的事不必挂念,有我们娘儿俩好歹对付着……皇帝还有什么话要对你六叔说吗?”这叔嫂二人,斗了大半辈子,内里那么点儿事儿谁都明白。私下的矛盾已经是不可调和,可如今眼睁睁看着鬼子六就要撒手离去,慈禧也不由得哀由心生。
光绪也是打心眼里头佩服自个儿这位六叔,眼瞅着鬼子六英雄迟暮,心下悲凉。咂咂嘴问道:“朕还想问六叔一句话,现在朝中的这些文武大臣们,谁最堪大用呢?”
恭亲王声音微弱但是清晰地说道:“李鸿章、张之洞。”
“噢?”
鬼子六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打起了精神道:“甲午战败,李鸿章虽然要负主要责任,但他是经世致用之才,久经磨炼,不是那种就会耍嘴皮子的人所能相比的。而且同治、光绪两朝的几乎所有大事,李鸿章都是恭身入局之人,有教训可鉴,有经验可期,足可就任艰危……而张之洞,是多年的封疆大臣,立足地方,开眼世界,既有维新之志,且有维新之才。而且,他的学问极好,中学西学,融会贯通,在此变革时期,有此二人主持朝政,我大清的国势,当可有大的起色……”
光绪十分惊讶,他顾不得恭亲王说了这一大番话,已经是气喘吁吁,急切地问道:“六叔这样说,把康有为等人往哪儿摆?刻下变法可是他们在主持……”
恭亲王忽然老泪纵横,挣扎着撑坐起来,一字一顿地说:“皇上你重用康有为,这是铸九州之铁,造成的一个天大错误呀!”
光绪脸色遽然一变。
慈禧也有些意外。
鬼子六当初可是极其赞同维新变法,也是屡次推荐了康有为,这会儿怎么唱起了反调?
恭亲王继续道:“臣对他是八个字的评价,‘书生意气,怙势弄权’!”
这时慈禧开口了,“老六怎么会这样看康有为?”
恭亲王:“臣知道这样评价他,会导致皇上不快。但臣是要死的人,不把这些话说出来,对不起我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改组六部,撤销詹事府等冗员,此为良策,然撤职官吏之生计如何维持?康有为可有定策?几百万旗人,每年吃的饷银就顶了税赋的半数,理应裁撤,可大家伙吃了二百多年铁杆庄稼,什么生计都不会,难道让旗人都去喝西北风?皇上啊,旗人可是咱们大清的根本,没了根本这还是大清么?再说废除科举,这不是断了天下士子的出路么?凡此种种,康有为不过空有抱负,一身书生意气罢了,无大能也!而且此人怙势弄权,屡屡打压老臣……李鸿章替皇上背了甲午的罪过,这些咱们都清楚,康有为往老李脑袋上扣屎盆子,这不是怙势弄权是什么?咳咳……”
“老六,你少说两句,朝廷里的事儿别在操心了。”慈禧已经摸起了眼泪,看着鬼子六这幅光景实在不落忍。
而旁边的光绪,从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光绪的内心受到了极大地震撼,他身体微微前倾,仔细地一字一句地倾听着恭亲王微弱的声音。光绪已经迷茫了,变法,到底是对还是错?不变法没出路,怎么变法了还是没出路?这大清国的路到底在何方啊?他实在琢磨不明白。
鬼子六剧烈喘息了一会儿,苦笑道:“就快撒手了,这会儿不操心,以后都没机会操心了……”
正当此时,门猛地推开,衣冠不整的固伦公主荣寿如同泪人一般推门而入,随即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阿玛……”
鬼子六侧了脑袋,眸子里头总算透出了点儿喜悦之色:“皇上、太后,我时辰差不多了,想跟自个儿闺女多说几句话儿。”
光绪与慈禧起身,二人都想说点儿什么,只是瞧着这幅光景,嘴唇嚅动了半晌,只是留下了一声叹息,而后轻声离去。
荣寿早就扑在了榻上,眼睛红肿,脸上挂满了泪水。
鬼子六努力抬了抬手,拍着自个儿闺女的背,轻声道:“阿玛是人,是人就得有生老病死,谁都一样……收了眼泪,阿玛可不想闺女哭伤了眼睛。”
“阿玛……”
“坐起来!”鬼子六虚弱的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意味:“闺女,阿玛快不行了,两腿一蹬,以后嘛事儿都不关我事儿了。可有一样,我就是放心不下你。爵位什么的,按理儿都得给你弟弟。你额驸去的早,丢下你也够可怜的……我给你准备了点儿银子,都存在上海了。之前跟英国朋友打了招呼,等过了三七你就远走英国。大清不行了,别侯在这儿了……”
荣寿哭哑了嗓子叫道:“女儿不走,就陪在阿玛身边儿,天天候着您。”
“糊涂啊……朝廷一早就摇摇欲坠,多你个旗人姑奶奶顶什么事儿?到现在我才瞧明白,何绍明从一开始就给咱们布了个死局啊。隔着长城,何绍明打赢了甲午,朝廷却输了。天下人望几乎就是对半分,可论实力朝廷可是远远不如啊。朝廷要想维持着,就得变法,而且还得三五年就得有成效…法哪儿是那么容易的?到头来急功近利,如今已经走到了死胡同。瞧今儿我那老嫂子恨不得吃了皇上的眼神儿,不用多久,估计就得再来一次宫变。一旦宫变,何绍明那支狼闻了腥味能不南下?大清国,完了!闺女,这池子水已经混了,深浅不知,你趁早走吧,别赖在这京城了。”
一番话,让荣寿暂时忘记了即将丧父的悲痛,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阿玛,这好好的,您怎么说起这个了?”
鬼子六咳嗽一声:“好好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不是……凯泰不是练了新军么?几万大军,加上山海关的各地练军……”
鬼子六缓缓地摇着脑袋:“挡不住……挡不住了,民心所向,朝廷已经彻底失德了。我再多嘴一句,你跟凯泰那小子彻底绝了往来,否则就是引火烧身啊。”
说完了这句,鬼子六闭上了眼睛,只是剧烈地喘息着,不再多言。
光绪二十六年九月初八,满清最后一位奇才,恭亲王奕,薨。
乾清门,天色微明,但由于紫禁城的城墙相当高,宫内到处是黑影幢幢。
乾清门内掌着灯,烛光从门中透出,照在阶前一对雄踞在石台的铜狮上,白天显得威猛狰狞的铜狮,好像在黑暗中睡着了。
军机章京值房,灯光也从乾清门内这间小房子透出来,在愈来愈浓重的黑暗中,那灯光实在微弱。
房间内,光绪坐在一把简陋的木椅上,对军机四章京道:“徐致靖上的‘密保统兵大员’折子朕已经看了,凯泰这个人真有他折子里说得那么好?他可是何绍明的兵弁……”打从恭亲王府邸回来,光绪心里头就存着一丝犹疑,重用康有为到底是对是错?整整一天他都在考虑着这个问题。
杨锐和谭嗣同几个对视一眼,说道:“微臣曾经听说过,凯泰的军队在练洋操的时候,精选将士,严定饷额,赏罚至公,号令严肃,一举足则万足齐,一举枪则万枪同声,动起来就好像奔涌的波涛,站立着就好像栽种的树木……”
光绪皱起眉头,“杨锐你在做文章呢?”
杨锐脸红了,“微臣急于想向皇上推荐人才,那些称赞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谭嗣同说道:“不过凯泰这个人,的确智勇兼备,血性过人,他的器识学问,皇上您也早就知道。但他现在官职还不够,当务之急是提拔他,增加他的权力和兵力。这样皇上您就有了一员统兵的大将,推行新政也有了保障。”
光绪扫视几个军机章京一眼问:“你们几个都是这样看吗?”
四个军机章京同声道:“这是微臣的共识。”
光绪皱着眉头犹疑了好半天,前一次刚刚起了兴头就被掐死的宫变,让他有了些许教训。手中握着一支军队,总是好的。此刻,瞧着四个章京担忧的神色,光绪心里头总算暖和了点儿,也许……恭亲王过于担心了?
于是,光绪点头道:样朕也就少了许多担心。你们要知道,朕将你们从小臣擢升到现在的位置,不光是看中了你们的学问,本朝学问做得好的官员有的是!也不光是看中了你们的人品,尽忠行孝也不是难事。朕主要是看中了你们都是久经历练,有着实际办事的能力。像谭嗣同,少年时就壮游万里,阅人做事,应当不尽是书生意气。朕今天同你们说这些,是因为变法已到关键时刻,启用凯泰,更是非常之举,稍有不慎,局势就不是我们君臣所能料想的了!”
说是减少了许多担心,而几个军机章京从皇上脸上看到的又岂止是担心?杨锐禁不住问道:“皇上想秘密召见袁世凯?”
光绪还没吱声,谭嗣同就着急地说道:“那怎么行,荣禄那一关就很难绕过去,还是用明上谕,反显光明正大!”
光绪点头道:你们就拟旨,往天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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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五变法啦!(十)
天津,直隶总督衙门,怀塔布接过荣禄亲手递过来的茶,说道:“上次斗蟋蟀,太后敲了皇上一竿子,可这以后,她老人家又过她的悠闲日子去了!一班大臣想着心里不踏实,还是让我来天津,找你讨个主意!”
荣禄皱了眉头,挥退了下人,凑近脑袋低声道:“主意我倒有一个……你知道么?伊藤博文到了天津!”
“这关他什么事?”怀塔布一时不知小日本的相跟康有为能扯上什么关系。
荣禄得意一笑:“你说老佛爷最忌讳什么人?”
“活曹操何绍明啊!”
“还有呢?”
怀塔布琢磨了一下道:“洋人,日本人…好像有点明白了……”
荣禄一脸的阴沉道:“咱们在这个伊藤博文身上,可以大做文章……”
一名书办拿着一纸电文进来,“大人,军机处来的上喻!”
荣禄站起身道:“念。”
书办朗朗读了起来:“上喻:电寄荣禄,著传知凯泰,即行来京陛见。”
平地一声雷!
荣禄脸色灰白,跌坐在椅子上。
怀塔布慌忙抢过身来:“中堂怎么啦?”
这些许的工夫,荣禄已经是一脑门子的冷汗,倒吸着冷气道:“他们这一着好毒!”
“我看未必,你不是要诱使康有为他们铤而走险吗?我看这正是他们走出的第一步!”
荣禄缓过神来,长吁一口气说:“怀塔布你是不知道,他们选中别人也就罢了,可他们选中凯泰,这太危险了!”
怀塔布不屑道:“凯泰不过是大人手下而已,怎么会那么可怕?”
“凯泰本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操练的禁卫军!我不说你也知道,确是虎贲之师啊!如今他在我手里头,兵饷器械一切由我摆布尚可操控,倘若康有为他们许诺给他大好处,自成一体,可就危险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荣禄深吸了口气,断然道:“立即进京,求见太后老佛爷!”
怀塔布狐疑道:“太后谁也不见!”
“不见也得见!”
颐和园东宫门,荣禄和怀塔布在门口被拦住了。
怀塔布对守门的护军千总气汹汹吼道:“荣中堂是特意从天津赶来的,你不让进,小心以后掉脑袋!”
“可我若是让进了,马上就得掉脑袋!”护军千总说着,又转过来对荣禄赔笑说道,“荣中堂,实在是太后严旨,卑职不敢违抗,请荣中堂多担待。”
荣禄满脸的急切道:“我不怪你。你只尽快禀报太后,说荣禄求见!”
“卑职已差了两个人进去禀报了,可还是不让进呢……”
正说着,李莲英摇摇摆摆从园子内走来。
护军千总喜道:“好了,好了!李大总管来,想必是让进了!”
李莲英走过来,笑嘻嘻给荣禄扎个千儿:“给荣中堂请安!”
荣禄忙道:“不敢,不敢!李公公快领我进去。”
不想李莲英却道:“还请中堂见谅,太后让你回去。说不管出了什么事,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