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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世纪红爵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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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凯泰断然没有想到,甫一入京城,扑面而来的竟然有一些腥风血雨的气息。帝后之间的矛盾,维新派与顽固派之间的矛盾,随着满清最为开明的鬼子六的去世,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刚刚就在勤政殿里头,凯泰从光绪那儿不但得到了原本就希图的独立后勤,光绪更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从今以后你与荣禄各办个的”。这话还用琢磨么?摆明了就是说他凯泰从今而后与荣禄互不统属!而是直接听命于皇上。

刚才在大殿里头凯泰还有些庆幸,早就瞧荣禄不顺眼了,可偏偏受其统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摆脱了辖制,真可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心眼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可出了紫禁城,冷风迎面这么一吹,这会儿凯泰感觉到的是由里到外的恐惧!光绪拉拢自个儿,图的就是自己手里的七千禁卫军。光绪挑明的一句话,让凯泰已经闻到了政变前期的血腥味。要知道,荣禄手里头不但控制着三万新军,必要的时候,随时可以从山海关抽调六万练军。倘若真要投了皇上这头,那就意味着自己小小的禁卫军他日要面对近十万各路大军。这不等于是把自己放在火堆上烤么?

琢磨清楚了这点,方才的喜悦兴奋一扫而光,只觉着光绪的种种许诺是那么的空洞而泛泛。一句句江山社稷、祖宗基业的背后,是一触即的权力斗争。

关东军里头混迹几年,凯泰此时更像是个外来客一般,如今夹杂在两排中间,只感觉彷徨失措,举步维艰。行错一步,很可能就丢了身家性命!

“***,老子当初就该留在关东!”

刚出紫禁城,还没等凯泰钻进自个的马车,就见迎面走过来几名太监。当先一名立定当场,喊道:“圣旨到,上谕:著凯泰即刻到太后处谢恩,钦此!”

京城这地方就这么邪性,即能把一个人捧上天,而后扔到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去就是好几年而无人问津,也能在一夜之间因为某件事儿而让人再次受到极度的关注。

乐寿堂。

慈禧端坐上方,左边儿垂立着大太监李莲英,右边儿一身孝装,目不转睛盯着凯泰看的,却是当日引凯泰入京的固伦公主荣寿。荣寿这会儿的神色有些纠结,明显地替凯泰捏了一把汗。可偏偏碍着场面无法言喻,一时情急,那种有心无力的表情全都写在脸上了。

慈禧打量着跪在面前显得有些别扭的凯泰,本来英俊却因为脸颊上的刀疤而显得煞气十足,一身洋鬼子式样的军装,脑袋后头明显垂着假辫子。慈禧阅人多矣,一时无法对这个人作出什么判断,但想到他是光绪特意拔擢的统兵大员,看他就有些不顺眼,语气也就阴冷阴冷的了。

“起来吧,上次见你还是两年前……这练兵一去两年,天津也不远,怎么两年间逢年过节也不见你回来?你阿玛上次还跟我抱怨来着,说是给你的差事太磨人。”慈禧强制克制着自己的厌恶,说完了这番话,而后话锋一转道:“今儿皇帝召见你时都说了些什么?”

凯泰挺立在一旁回话道:“皇上问了微臣练兵的情形,让微臣为朝廷好好练兵。”

“就这些?”慈禧才不信呢。从小站连夜招凯泰进了京城,在勤政殿里头足足合计了个多时辰,光是练兵的事儿能说这么些时候?

“就这些……”凯泰稍稍迟疑了一下。

慈禧的口气峻厉了,“当真就这些?”

从慈禧的语气里头,凯泰已经预感到,今儿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就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自己那七千禁卫军明显在数量上,没让慈禧等人放在眼里。此番进京,除了一群贴身的警卫,再无外援。要是真惹怒了慈禧,杀了自己,而后对外就报个暴毙抑或是意图不轨,即便大家伙儿有猜疑也没地方说理去。

死,凯泰从来就不怕。当初在战场上,枪林弹雨的,只要有一颗子弹没长眼,他凯泰早就去见列祖列宗了。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作为两派斗争的牺牲品而莫名其妙地死掉,他实在有些不甘心。

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滚动,凯泰琢磨了一番,故意颤声道:“回禀太后,皇上还与臣说了一些话,但主旨确实都和练兵有关……”

复打量了凯泰半天,慈禧这才放缓了语气,“练兵的事是该好好去办。不过,我看皇帝这一段时间做事,是越来越急躁,而且好像还有一点别的意思在里头。这样吧,你且跪安。以后皇上再召见你,你再来知会我一声。”

什么叫‘好像还有一点别的意思再里头’?很明显,光绪拉拢自个儿而做的种种布局,全都一字不漏地进了老佛爷的耳朵!老太太驾驭大清国几十年,权谋手段无出其右者,这种自以为是的布局,早就让人家察觉了!如此想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帝后两派变作明刀明枪的实力比拼,而慈禧统治大清这么多年,就是到如今光绪明面上掌权,其势力依旧是根深蒂固,根本就不是一个光绪以及一帮子书生可以撼动的,可以想见,此番政权斗争,光绪与维新派必败!

而自己刚刚站错了队,那他日……

泰应了一声。见慈禧挥手让自己告退,颇有些像无头苍蝇一般连忙蹿了出去。京城短短一日,已经让凯泰一日三惊!他这会儿全没了主意,只想着离开,尽快的离开,躲到小站去。躲在自己的军营里头,好好睡上一觉,他日再行考虑。

懵头蒙脑地走着,突然从后头伸出了一只手拉住了凯泰。

凯泰一惊,回头观望,却瞧见荣寿那一张憔悴得有些惨白,脸色上写满了担心的容颜。

勉力一笑,荣寿道:“大侄子,好些时候不见了,姑姑送你一程。”

凯泰点了点头,二人就并着肩头缓缓朝外走着。这一路之上,荣寿始终咬着嘴唇,几次张口欲言,可偏偏碍着左右前后到处都是耳朵,而不得不作罢。

而凯泰一早就从荣寿的神色里头瞧出了不对劲。荣寿是谁?当朝的固伦公主,慈禧面前的红人!朝廷里头有什么风吹草动,荣寿肯定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个大概。当初自己高调入京练兵,就是这位固伦公主一手造成的。多年的情谊摆在那儿,又是引着她的关系凯泰才落到了这步田地,提个醒也是应该的。

一路到了外头,荣寿只在临别之前说了一句话:“这才九月,天儿怎么就这么反常……记得多添几件衣服,大侄子……你走吧!”走吧!京城已经是一滩浑水,谁进来就别想干干净净地出去!荣寿一句话说完,甩了帕子,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颇有深意的一句话,更是让凯泰亡魂大冒次印证了自个儿的想法,一场宫变的氤氲已经酝酿成型,所差的,就是第一道惊雷划破天际!

在门口楞了半晌,凯泰随即快步走向自个儿的马车。到了近前,也不多言语,一挥手接过一名亲卫递过来的缰绳,根本就不做马车,上了战马死命地抽了几鞭,随即在一声嘶鸣中风驰电掣而去。

后头的一众亲卫不敢怠慢,急忙策马跟上。

“大人,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回家!回小站,这京城老子一刻也不想待了!”

亲卫犹豫了一下道:“晌午就接了内阁谭大人的帖子,说了陛见完了请大人过府一叙,不打声招呼就走不合适吧?”

凯泰勒马,回手一鞭子就甩了出去。一声惨叫,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亲卫脸上,落下了一道红红的檩子。凯泰那股子丘八劲头上来了,怒道:“老子说回就回!他谭嗣同管不着,你博尔剂更管不着!这***什么朝廷,了不起老子回关东找大帅去!”

说罢,继续策马而去。只是那挨了打的亲卫,脸上却露出了一股子阴狠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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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一命运的抉择(六)

光绪二十六年九月十三,养心殿东暖阁。

屋子里一具西洋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年轻的光绪皇帝扯着一身西式礼服的衣角,对着镜子左右摇动身体,眼神里头充满了好奇与兴奋。他这身礼服,是年前德国亲王来访,人家亲王送上的礼物。平时也没有个穿的时候,只是放在珍妃寝宫里头做了摆设。可巧,今儿召见日本前相伊藤博文,光绪一时兴奋,突奇想穿了这身礼服。

上穿上这身礼服,当真是精神抖擞,乃一代革新雄主之态也!”旁边儿陪着的杨锐猛力地叫了一声好。一身衣服而已,穿与不穿也不能让人多根脑筋,可光绪穿上这身召见伊藤博文,这内里所蕴含的坚决之维新思想不言而喻。这就等于给了天下人一个信号,皇上绝对是力挺维新派!

杨锐这头叫好,那头伺候光绪穿着的小赵公公可就不乐意了,皱着眉头提醒道:“皇上,这衣服好是好,可您要是穿了,是不是有些不合体统啊?”

一句话让光绪愣在当场,他当日可是跟慈禧许下了诺言,再怎么折腾,不改祖制,不穿洋装,不减辫子的。真要是穿这身出去,回头传到慈禧耳朵里,他肯定讨不了好。琢磨了一下,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不行啊,朕穿着还是有些不自在。算了,拿朝服来。”

好半天功夫,光绪在一众太监宫女伺候下,穿戴好了朝服,出来便问道:“伊藤博文什么时候到?”

杨锐一躬身:“总理衙门派出的武弁早已出,这个时候想必已接引伊藤博文出了东华门吧?”

光绪显然有些兴奋难耐,又问:“你们说伊藤博文真会实心实意帮助朕吗?”

杨锐朝谭嗣同打了个眼色,后者接话道:“前日他亲口对康有为说,他愿意以他明治维新的经验来帮助我国的变法,愿将对日本国的忠心转移到对咱们大清朝来……”

光绪听了这话,反倒有些不安心,疑惑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呢?甲午刚过去没多久,那时候咱们大清可是日本的死敌啊。”

谭嗣同回答道:“康有为也这样问过他,伊藤博文说,只有变法维新才能使中国强大,而只有中国和日本都强大了,黄种人的亚洲才能强大,才能和白种人的欧美抗衡……更重要的是,伊藤博文的死敌,不是咱们大清,而是北面的……西方人有句话,叫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伊藤此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谁都知道,甲午一战,日本打了个惨胜,完全就是因为突然冒出来的关东军。从朝鲜到辽南,何绍明硬是用了不足日本半数的兵力,歼灭两个师团,打残一个师团,还逼得第四师团投降。日本维新二十年,加上皇室直属的禁卫师团,总共才七个师团,这么一下子就让何绍明的关东军吞了四个,如果不尽早议和,而且朝廷实在太过于忌惮兵力雄厚志向远大的何绍明,甲午鹿死谁手还说不准呢。要说伊藤博文恨何绍明,整个日本痛恨何绍明,说得过去!

光绪恍然,继而有些兴奋道:“伊藤博文是明治维新的主将,眼光不凡。等会儿接见他时,朕便当面封他为我大清朝的顾问!”

“皇上这个意思给太后说过没有?”这事儿光绪从没提起,杨锐有些奇怪道。

还没等光绪说话,谭嗣同已经抢着道:“不能说!太后本来就对伊藤博文心存顾忌,皇上给她一说,她必然反对,那就什么事也办不成了!还是如皇上所言,待会儿朝堂之上,文武大员面前,钦封他为顾问官,太后纵使知道,也已经迟了!”

启用伊藤博文,除了要用其丰富的维新经验,更重要的是要间接获得日本的支持。如今日本再不济,海面上还有一支亚洲第一的舰队,两年时间,厉兵秣马又扩充了几个6军师团。这股力量在亚洲来说,绝对举足轻重。有了日本人的支持,就凭荣禄手里头控制的那些草创新军,慈禧必不敢冒然对光绪与维新派动手。

光绪点头道:“复生说得对……”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外头飘来一嗓子尖锐的声音:“什么事儿说得对呀?”

光绪不由得浑身一哆嗦,抬头望去,只见慈禧左手搭在李莲英平抬着的小手臂上,右手拿着块明黄手绢,身后跟着刚毅、怀塔布和几个宫女,款款走进殿来。

康有为自作聪明夜访日本使馆,殊不知一早就被有心人盯上了梢。刚毅、怀塔布又是京师又是天津卫的来回折腾,从荣禄那儿讨了主意,一天到晚什么事儿不干,就等着康有为他们跟日本人沾上关系。前天夜里康有为前脚进了日本领事馆,后脚兴奋的刚毅与怀塔布便连夜进了园子,将此事添油加醋这么一说,慈禧当时就炸了。随即这天一亮,便直奔紫禁城而来。

瞧着慈禧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光绪心中有鬼,惊得连忙跪倒,颤声说道:“儿臣给亲爸爸请安……亲爸爸怎么从颐和园进城来了?”

慈禧径直走到上椅子上坐下,悠悠说道:“来给皇帝道喜哇!”

光绪懵了一下,马上明白了慈禧所指,恐怕背着慈禧跟日本人拉上关系这事儿,一早就传到了慈禧耳朵里。心脏狂跳不停,但他仍然故作不知道:“儿臣不明白亲爸爸的意思。”

“今日个皇帝准备接见伊藤博文,不是喜事吗?”

“儿臣这是请了懿旨的。”光绪连忙解释。

不想,慈禧却冷哼一声:“我也没说你没有请懿旨,但这背后有没有什么猫腻就难说了!”

光绪站起来,嘴唇哆嗦着说道:“亲爸爸这样说,就让儿臣难办事了!亲爸爸如果不放心……”

“我就是不放心!”慈禧打断光绪的话,脸一变,咬牙道:“伊藤博文是什么东西?他是我大清的死对头!他来游历,你要接见他,我就一百个不乐意!但想着你是皇帝,什么事儿你做了主也就算了!没承想他还人模狗样的想当起我大清朝的家来了!我今日来,就是想看看,这个东洋鬼子在我眼皮子底下还能玩出什么花活来?小李子!”

“奴才在!”

“给我在皇帝座位后面放一把椅子,咱们也见见那个伊藤博文!”吩咐完毕,慈禧转头问向光绪:“皇帝你看这样行吗?”

到这个份上,光绪还能说什么?只得垂手道:“一切但凭亲爸爸安排!”

从慈禧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拿正眼瞧过谭嗣同和杨锐,甚至没感觉到他俩的存在;而谭嗣同呢?如果说从慈禧进来那一刻他还有点敬畏的话,那么看到慈禧在光绪面前那种跋扈态度后,他的眼神就变得悲愤而仇恨了!

勤政殿正殿,光绪穿着朝服端坐在须弥座上,脸上挂着一丝似乎凝固了的笑容。充当英语翻译的杨锐侍立光绪身旁。刚毅、谭嗣同等一班臣子肃立大殿左侧。光绪座位后面,也就七八尺的距离吧,摆着一排黄纱屏风。屏风后,慈禧就坐在一把垫着黄缎的椅子上,李莲英侍立在侧。透过屏风望去,大殿内情形尽收眼底。

正殿,门外一声唱呼:“大日本国伊藤博文侯爵觐见中国皇帝!”

屏风后,慈禧不由自主地将身体往前倾了倾,透过屏风,盯着大殿门口。正殿,由负责总理衙门事务的庆亲王奕匡和两名官员陪同,伊藤博文步入勤政殿。

一进殿,伊藤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当他抬头看见一动不动端坐的光绪皇帝,皇帝座位后那一排屏风,屏风后隐约的人影时,凭着他对清朝宫廷情形的了解,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眼中掠过一丝警觉。

他走上前来,对着光绪深深鞠躬,用英语朗声道:“外臣博文,参见大皇帝!”

杨锐朗声翻译过来。光绪点了点头:“外闻贵爵大名,今得延见,深感满意。贵爵请坐。”

伊藤博文又是深深一鞠躬,这才在早已为他准备好的锦凳上坐下臣博文,此次前来贵国,原系自行游历,今日召见,得见龙颜咫尺,蒙褒辞,荣幸之至。”

“贵爵于何日由日本启程?”

“于八月前上路,曾在朝鲜勾留十余日,再来贵国。”

“一路平安否?”

“托大皇帝洪福,一路平安。”

“贵国大皇帝想必玉体康健。”

“此次漫游,陛辞前,敝国皇帝甚为康健。”

尽管只是同伊藤博文寒暄,光绪仍感觉到背后那双盯着他的眼睛。这使得他如芒刺在背,却又无可奈何。而一旁的谭嗣同看他们说了半天,全是不着边际的客套话,眼里急得冒出火来,他不禁朝须弥座上望去,正好遇见光绪无奈的目光,谭嗣同不禁在心里呼喊:“皇上,千万不能因惧怕太后而错过眼下的时机啊!”

屏风后,慈禧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就是要让你们什么也谈不成!

光绪这时对伊藤博文说道:“贵国的维新,成绩斐然!而种种的计划措施,皆出于您的手中,丰功伟绩,让朕时时感佩于心。”表面听着还在寒暄,实际上将谈话切入了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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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二命运的抉择(七)

“过分褒奖,实在领受不起。敝国的政务,都是由朝廷擘画,而我仅仅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伊藤博文谦卑地躬身说道。而后直了直已经驼了的背,等着光绪将本次谈话引入正题。

两年的时间,伊藤博文从甲午之前的神坛一直跌落到如今的‘日本耻辱’,身份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伊藤博文励精图治十数年,硬生生将一个蕞尔小国,展到6海军亚洲称雄,这份雄心抱负与一身锦绣才华,客观的说,着实让人拜服。

可以这么说,倘若没有何绍明的出现,历史上正是伊藤博文领导的日本政府,远见卓识地看到了世界格局的变法,牢牢掌握了东亚大势,而后顺势而起,通过一场甲午战争,从一个小小岛国骤然就跻身到了列强的行列。而后一边儿跟英国主子后面和稀泥,拿着英国的大笔赞助,冒着国内经济崩溃的危险悍然起了日俄战争,小小的日本愣是将蒸汽压路机给打得心服口服。

如此人物,当之无愧的人杰!这些明治老臣之后,日本再无远见的战略家。而明治一群臣子当中,犹以伊藤博文最为贤才。也就是这位本该叱诧风云,醉卧美人膝,醉掌天下权的人物,偏偏输给了一个后世的中层小白领。而且恰恰输在了对历史脉络的把握上面。

甲午之后,马关条约刚刚签订,全日本一时间伊藤博文骂声震天,强硬派为代表的军人政治家趁势而起,伊藤政府随即倒台。虽然赋闲了两年,可伊藤博文并没有就此灰心。撑着已经病病怏怏的身子骨,就坐在岛国港口,遥看这东亚风云。

到了今日,他总算瞧见了日本另一次的机会。如今列强在远东的势力极其薄弱,英国陷入殖民地起义的危机当中,法国人在越南也不好过,德国人被英法困在欧洲大6动弹不得,美国人忙着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日本用清廷的赔款,除了偿还了一部分贷款,大笔的资金全部充入了军费当中。两年的时间,日本除了维系了亚洲第一的舰队,更是在6军方面组建了十个师团。而此时俄国人的西伯利亚大铁路离竣工尚早,这个时候日本用膨胀到了极致的兵力,狠狠咬上俄国人一口,不但能重新获得国际地位,更能获得英国主子的青睐。

这一切的一切并非不可能,只有一个前提,就是务必要清廷牵制住北面的何绍明,只要何绍明不插手生在南部朝鲜的战争,日本必胜!伊藤博文可以预见到,只要日本赢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傲视亚洲也未尝不可能!

而此时,北方何绍明与清廷之间的矛盾早就不是什么秘密,通过他伊藤博文纵横家一般的手段,未尝不能提前引二者明道明枪的战争!至于战事谁输谁赢已经不重要的,只要延续到日本打垮俄国人之后,只要伤了何绍明一些元气,那个时候重新获得英国人扶持的日本,绝对有可能重新来一场取得巨大胜利的甲午!

思索的工夫,伊藤罕见地眼神里头再次放出了野心家一般的光芒。只是这一切坐在龙椅上的光绪并没有注意,年轻的皇帝一面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头,一面则始终纠着一颗心,提防着帘子后头的慈禧。思索了片刻,光绪试探道:“贵国与我国同处亚洲,相距又近。我国现在正在进行维新变法,您曾经手创大业,必然知道其中的利弊,希望您将改革的要害之处详细告诉朕,朕准备……”

忽然,屏风后有人咳了一声。所有的人都清楚地听见了这声咳嗽!所有的人都明白这是慈禧出的警告!光绪的脸白了,要说的话被截在喉咙里。

伊藤博文眉梢微微一动,但他不愧为大政治家,立即不动声色地将话接了过来国大政,哪里有我插嘴的地方。但他日如有机会,我愿意以我国维新三十年的经验和教训,略为贡献一二。”

伊藤这话是表明今天没有法子谈实质性问题,光绪也知道只能以后再寻找机会了,于是问道:“您拟在中国盘桓几时?”

“原来打算逗留两个礼拜,如果需要,也可以多留七八日。”

“那您现在准备再游历何处?”

“先准备到关东看一看,再往朝鲜游历。”

光绪这会儿已经彻底灰心,根本没听出来伊藤话里有去关东的意思,只是微微一抬手:“那好,朕愿贵爵一路平安。”

伊藤博文明白接见到此结束,站了起来,鞠躬道:“敬谢大皇帝厚恩!”

庆亲王奕匡也站起来,陪着伊藤退出大殿。

光绪眼瞅着伊藤博文出了大殿,而此番接见的目的根本就没达成,光绪实在有些不甘心,看杨锐还站在自己身边,便对他说道:“你代朕送伊藤侯爵到西苑门吧!”

光绪的声音太小,杨锐一时没听清楚,便俯身将耳朵凑近光绪,悄悄问道:“皇上刚才说什么?微臣没有听清……”

“朕让你代朕送伊藤侯爵到西苑门!”

屏风后,慈禧看着光绪和杨锐耳语,猛地站起来,伸长耳朵去听。李莲英也伸长了耳朵。只可惜声音太小,什么也没听见。

慈禧又看见杨锐匆匆追到大殿门口,和伊藤博文说着什么。而伊藤笑了,亲热地挽住杨锐的手臂。慈禧的脸一下变得铁青。

回乐寿堂的路上,慈禧走在前面,走得很慢很慢。她身后刚毅和怀塔布一左一右跟着,再后面才是李莲英和太监、宫女。

“防着防着,还是让他在眼皮子底下搞了鬼去!”刚毅偷觑着慈禧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

怀塔布心领神会,也忧心忡忡说道:“他们既然和伊藤博文勾结上了,那么难只是迟早的事!”

慈禧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依然慢慢走着。

刚毅又道:“这个康有为不足惧,但伊藤博文那就难说了,万一……”

慈禧停住了脚步,不耐烦地说道:“得了得了,你们不要老拿那个日本人来烦我了……”她话题一转,问道:“荣禄呢?他在忙什么?”

怀塔布和刚毅交换一下眼神,答道:“回老佛爷话,荣中堂正在忙着操练人马,准备迎接皇上和太后去天津阅兵!”

荣禄接手北洋,请了德国教席操练,两年的时间以原本的淮军为老底子,练就了三万北洋新军。而凯泰是完全照搬了关东军的条例,练了七千禁卫军。年前荣禄就上了请光绪、慈禧莅临天津,检阅新军的折子。只是不是朝局有事儿,就是这二位主繁忙,一直拖到了今天才定了检阅的日子。

“阅兵不阅兵的我倒不在乎,最要紧的是我从来没有坐过火车,到时候去天津,我就可以坐上火车了!”说着,慈禧脸上竟然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坐火车一定很有趣,是吧?”这笑容里头,恐怕更多的是给光绪捣乱之后的愉悦。

只是,旁边儿的刚毅眼珠一转,一句话就扫了她的兴,“皇上恐怕不愿去天津!”

慈禧脸上笑容消失了,冷冷地问:“为什么?”

“康有为他们肯定说这是个阴谋……”

东交民巷,日本领事馆。

门口的卫兵异常好奇,怎么前任相阁下今儿一早兴冲冲地去紫禁城见清国皇帝,回来的时候确是一脸的愁容?

冷着一张脸的伊藤博文,丝毫没理会好奇的卫兵,只是闷着头自顾自地朝里走着。

迎面,领事村上已经迎了过来,察言观色道:“阁下,此番与清国皇帝的见面,可有不妥?”

伊藤博文脱了帽子,沉沉地坐在椅子上,闭目思索一番,这才悠悠开口道:“跟我预料的相差太远……一个月?两个月?实在太短了……”

“阁下?”

伊藤博文猛地睁开了眼睛,肃容道:“村上君,帝国之战略计划,你应该知道一些吧?”见村上疑惑着点了点头,继而道:“那么我问你,一个月后便向俄国开战,帝国胜算几分?”

村上已经彻底懵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思索了半晌,才囫囵地回答道:“日本在远东无论兵力还是补给,都过俄国……仓促开战虽然对日本不利……可总归会有六成的胜算吧。只要击败了俄国人的舰队,帝国必胜!”

“很好!”伊藤博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沉思一番,如同梦呓一般道:“我们的对手不是腐朽的清国,而是诺大的俄罗斯帝国,有六成胜算,已经足够了!……只要战事展开,英国人绝对会站在日本的一面,到时候……”他猛地一拍手,而后厉声道:“立刻给国内电报,清国两个月内必有足以牵制关东军的变故,个人意见,此时正是帝国起对俄国战争之时。”

“阁下……”

“不用再说了,村上君!请你务必相信我的眼光……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我现,清国皇帝与太后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而且有随时爆的可能。无论清国京师这场权力斗争最后的胜利者是谁,那个击败了我们一次的何绍明,绝对不会放弃本次机会的。这是他的机会,同样,也是帝国崛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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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三命运的抉择(八)

乐寿堂。

光绪躬着身子,小心地回话道:“儿臣以为,这一来以儿臣、亲爸爸之身份,冒险去坐火车,不但有违祖制,而且大非帝王尊贵之道;而来,儿臣与亲爸爸都去了天津,朝中无人主持,恐生事端,是以,儿臣还是……不去了吧……”

仿佛为了印证昨儿刚毅的话一般,慈禧方一出言询问,光绪便断然拒绝。天津阅兵是一早就定下了的,如今光绪突然就说不去了,这里头什么意思?

老太太的火儿腾的一下就起来了。“你那也叫理由?”慈禧冷冷地对着光绪,“我就不信,坐一坐火车,怎么着就失了皇帝、太后的身份?怎么着就有违了祖制?祖宗定规矩的时候,这世界上有火车吗?”

光绪被问得满面通红,惶急地说道:“儿臣也是为亲爸爸的安危着想……”

“为我的安危着想?恐怕是为你自己的安危着想吧?”

“儿臣不明白亲爸爸这话的意思?”

“不明白就呆一边想明白去!”慈禧闭上眼睛,兀自喘息着。她断然没有想到,有了前车之鉴,之后又碍着形势刻意与皇帝交好,换来的是不成器的光绪的猜疑。事到如今,名义上的母子二人已经势同水火,不可共存。

正这个光景,李莲英悄然走了进来,附耳在慈禧耳边低语了几句。仿佛干柴遇到烈火一般,老太太的脾气一下子就来了:“皇帝出息了!恐怕早就忘了祖宗了吧!”

正好告退的光绪,被慈禧莫名其妙劈头盖脸的话语震得楞了半晌,而后纳闷道:“亲爸爸这话儿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我问你,昨儿见小日本的时候,你是不是穿了洋鬼子的衣服?”

光绪心中一凛,琢磨着怕是自己身边到处都是慈禧的眼线。连忙解释道:“儿臣也就是一时玩乐,过后就脱了……”

慈禧冷笑着说道:“堂堂大清皇帝,居然穿上了洋鬼子的衣服,这是玩儿?你自己说,变法伊始,我是怎么给你说的?”

“儿臣,儿臣……”光绪被慈禧积年的气势所慑,一时吞吞吐吐不知说什么好。

“说呀!”

一嗓子尖利的叫声,吓得光绪身子一震,磕磕巴巴道:“亲爸爸说,只要不动祖宗的牌位,不剪辫子,不穿洋人的衣服,怎么样变法都由着儿臣……”

慈禧眼里寒光直逼光绪:“那你说,你带头穿上洋人的衣服是何用意?”

在慈禧的逼视下,光绪觉得一股冷气飕飕地直钻到骨髓里边,使得他的声音都颤抖起来:臣实在没有别的意思……”

慈禧将手里的帕子狠狠往地上一扔,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自作孽,不可活!”

这一句话,已经让下头的光绪亡魂大冒,惊得不由自主跪下了身子。

光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园子的。回紫禁城的路上,杏黄小轿内,光绪始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临别前慈禧那句“自作孽,不可活”,以及说话时眼睛里的放出的寒光,不停地在他面前晃动着。年轻的皇帝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主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慈禧要杀自己……

紫禁城妃寝宫,灯光暗淡。

梳洗打扮一番的珍妃,刚迎出来,便瞧见光绪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惊骇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光绪无力地摇了摇脑袋,丧气道:“没什么,朕只是感到浑身无力,好像虚脱一般。”

说话的光景,珍妃已经抢步过来,抚了下光绪的额头:“哎呀,看您怎么一身汗,冷浸浸的下,我给您擦擦……”

衣带窸窣,珍妃服侍着光绪换了衣裳。从始至终,光绪的叹息声就没有绝过,到最后,叹息变成了抑制不住的低声啜泣。

瞧着光绪如此,珍妃已经彻底慌乱了,只是不停地询问着:“皇上,出了什么事吗?到底怎么了?”

擦了把眼泪,光绪呜咽了良久才道:“太后已经容不得朕了……”

帝后之间矛盾重重,这早就不是什么隐秘了。由此更展成为了帝后二党之间的斗争,甲午之后,翁同龢所引导的帝党彻底输给了后党。可维新派趁势而起,取帝党而代之,总得来说朝中光绪的势力虽然不济,可总算还勉强与慈禧那头维持着平衡。听了这话,珍妃也没当回事儿,只是宽慰道:“她不是一直容不得您吗?从前翁师傅在的时候,她还嚷嚷过要废了皇上呢,好些日子过去了,这不也没事儿么?老佛爷要动皇上,得先问问天下人答不答应。”

打气一般的话语,并没有让光绪好过:“今日不同,从她的神情来看,她要对朕下手了!”

“废掉您的帝位?”

光绪缓缓点了点头,而后抽泣道:“朕死尚不足惜,还怕他废掉朕这个皇帝?只可惜变法大业中途夭折,我大清再无复兴之日了……”说着,他又啜泣起来。

珍妃却沉默良久,突然问道:“皇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把您废掉?”他塔拉氏十几岁进宫,这么多年下来娇容未改,可这心却再也不是那个懵懂未知世事,养在深闺的少女了。起起伏伏,大风大浪,众多的权力斗争瞧在眼里,多少有些权谋与手段。

光绪止住啜泣讶然道:“她是朕的亲爸爸,又是太后,于忠于孝,朕又能怎样?”

珍妃一张粉脸满是激愤:“母慈子才孝。她这个做娘的这样狠心,你又有何孝道可尽?她以后宫身份独揽朝政,把您这个做皇帝的压根儿没放在眼里,要说不忠,她这才是对江山社稷,列祖列宗最大的不忠!”

光绪不作声了,半天才深深叹了一口气:中有实力的大臣都是她的人,朕奈何她不得啊……”

“康有为呢?您亲手擢升的军机四章京呢?还有那么多维新志士,他们绝不会坐视皇上被废的……皇上,这时候您千万不能乱了方寸!软弱了心气儿啊……”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惊醒了一直沉睡在梦魇之中的光绪,他挣扎着要坐起来,“爱妃说得对!朕这就拟诏,让康有为他们想法子……”

珍妃忙扶住他说道:“皇上您躺着,皇上口述,臣妾拟旨,行不?”

绪停顿片刻,说道,“朕惟时局艰维……”刚说得这一句,他的声音又哽咽了。

夜色深沉,灯火阑珊,会馆里传出唱曲的声音。

康有为又在唱他的拿手好戏,昆曲《单刀赴会》:“大江东去浪千叠,驾着这小舟一叶……”

但不知为什么,他今日唱来却没有几个月前的万丈豪情,反而平添了几分悲凉。听曲的林旭、谭嗣同和几个康门弟子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喝彩叫好,只是一边听,一边喝着闷酒。

康有为唱了几句,自己也觉得意兴索然,便不唱了,走到桌旁坐下,摇头说道:“唱不好了,唱不好了!中气接不上来……”

一名弟子倒了一杯酒递给他。康有为接过酒杯却没喝,转脸问谭嗣同:“你们几个军机章京今日是谁当值?”

“杨锐当值。”

“他今日能见到皇上吗?”

谭嗣同皱着眉头摇了摇脑袋:“不好说。从昨儿伊藤博文觐见直到现在,我们几个也一直没有见过皇上了,所有奏章,都是通过总署转呈,而以前私下为我们传递密折的两个太监,也突然失踪,据说是已被李莲英杖杀……”

康有为听着,脸色当即就变了:“我们和皇上失去了联络,宫中情况又一点也不知道,看来祸事不远了……”

刚说得这一句,突然一个人低着头匆匆走了进来。暗影处大家还没有看清这人是谁,他却先把门紧紧闩上,这才回过身来。灯烛映出杨锐那满目泪光的脸!

谭嗣同惊讶地站起来,“杨大人……”

杨锐已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上谕,压低声音道:“圣上密诏,康有为、杨锐等接旨!”他声音虽低,却如九天霹雳在头顶炸响!震得所有的人都一齐跪倒,睁着惶悚的眼睛望着杨锐。因为杨锐本身也是接旨的人,所以他也跪倒,将密诏展开:

“朕惟时局维艰,非变法不能救中国。非去守旧衰谬之大臣,而用通达之士,不能变法……而皇太后不以为然。朕屡次几谏,太后更怒。今朕位几不保……”

听到这里,所有跪听诏书的人都痛哭失声!

“汝康有为、杨锐、林旭、谭嗣同、刘光第等,可妥密筹,设法相救。朕十分焦灼,不胜企望之至。特谕。”

康有为听完密诏,重重叩了几个头,连声唤着“皇上!皇上……”竟哭得瘫在地上。其余的人也一个个泣不成声。

谭嗣同却噌地站起,猛喝道:“事情已经这样危急!你们不去想办法,却在这儿像娘儿们哭泣有什么用?”

众人被他一声断喝止住了哭泣,康有为也从地上站起来,将泪水一抹生说得对,光哭没有用,得快想办法相救皇上!”深吸一口气,康有为环视一周,而后决绝地道:“办法只有一个,起兵勤王!”

“可咱们手里没有一兵一卒……”

杨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谭嗣同打断:有一个人……凯泰!”激愤的谭嗣同这会儿已经热血沸腾,“谭某这就连夜再去一趟小站,必定请出凯泰带兵入京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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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四命运的抉择(九)

呼啦啦一阵枪栓拉动声,军营门口的几名士兵同时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外:“站住!兵营重地,闲人免进!”

而在他们对面,则是一袭白衣孤身一人而来的谭嗣同。昨儿密谋半晌,一帮子书生生怕凯泰不听调遣,特意伪造了一份光绪专门给凯泰的诏书,而后谭嗣同连夜坐了火车,天才亮便到了天津小站。

谭嗣同也顾不得理解,定住身子便急道:“告诉你家大人,军机章京谭嗣同来传圣旨!”

算上这回,谭嗣同可是第二次来了小站,领头的小军官定睛一看,果然是谭嗣同。当即招呼士兵放松了警戒,而后赔笑道:“原来是谭大人,兄弟们没认出您来,您别介意……”

谭嗣同急得火烧眉毛一般,哪儿有工夫听那军官辩解,只是囫囵地挥了挥手:“废话少说,带我去见你家大人!”

那军官尴尬一笑:“谭大人,对不住了,我家大人不在。”

“不在?”谭嗣同一脸的诧异,凯泰可是两天之前就离了京师,算算时日,就算是走6路不坐火车,应该也到了。莫非出了什么变故?连忙追问道:“可是被……被荣禄叫去了?”

军官回答道:“这个在下不知,只知道大人去了京师,如今尚未回返。”

听军官这么一说,谭嗣同略微安心了点儿。心里琢磨着,兴许是凯泰途中一时来了兴致,停留在哪儿游玩了一番也未尝可知。只要不被荣禄那条慈禧的走狗闻了风声,一切,尚有可为。点了点头,皱眉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在营中等你家大人回返。算算时日,应该也快到了。”

谭大人您里头请。”来的是京师里头数得上号的权臣,又跟凯泰是故交,小军官不敢怠慢,连忙往里就让。

坐在帅帐里头,又有人沏了一壶好茶。谭嗣同略略定了定神,便安心在此等候。可左等不见人影,右等没人光顾,他心里头如同长了草一般,一片纷扰与焦躁。帝后之间矛盾彻底爆,荣禄在天津组织的那场阅兵仪式,里头保不齐就藏在什么猫腻。皇上虽然听了自己的劝谏,躲得了一时,可躲不了一世啊。而此刻,正是变法的关键时刻,各种各处弊端的新早就颁布了下去,如今唯一要做的,就是将维新切实贯彻下去。若是还没见成果便眼瞅着皇上遭了毒手,那这大清国可真没指望了!

正焦躁的光景,就听门外脚步声响动,动静不小,人数不少。谭嗣同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凯泰回来了,也顾不得拿捏自己的身份,抢过去推开门便道:“凯泰,你总算……”

话说到一半,谭嗣同愣住了。迎面而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凯泰,而是一群戈什哈簇拥着的荣禄。谭嗣同心里头顿时就咯噔一下,心道莫非事败,被荣禄抢先得知了?

他还真猜准了。光绪连夜将诏书给了康有为等人,而康有为等人只商谈了个多时辰,谭嗣同便火急火燎地来了天津小站,这一切他们都认为极其隐秘。殊不知,光绪的诏书刚交给杨锐,便被有心人瞧在了眼里。而后更是对康有为所在的浏阳会馆加倍留意起来。谭嗣同前脚刚刚踏上天津的火车,一封电报码子就摆在了荣禄的案头。

电报写的很简单,‘谭嗣同连夜赴天津’,可如今这个风声鹤唳的关键口上,谭嗣同放着军机处的事儿不忙活,反倒跑去天津,这不是明摆着来找凯泰么?

荣禄揉了揉脸,眯着一双小眼睛故作惊讶道:“谭大人!你不在京师军机处里头当值,怎么跑到小站来了?”

谭嗣同正是惊骇的当口,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紧了紧袖口袖子里头可藏着康有为等人拟写的伪诏。若是这会儿被荣禄搜了去,不说变法如何,恐怕皇上能不能保住都两说。深吸一口气,谭嗣同故作镇定道:“荣大人,您不在北洋衙门里当值,怎么也跑到这小站来了?”

荣禄嘿嘿一笑,也不答话,径直往里就走。身后一众荷枪实弹的戈什哈鱼贯而入。进了帅帐,荣禄自顾自地找了椅子,而后翘着二郎腿这么一坐,一副成竹在胸的神色,缓缓道:“我来这儿干嘛?谭大人这话问的蹊跷,这禁卫军不管怎么说也是划归北洋衙门统属,荣某来此也算说得过去……倒是谭大人你啊,一个京官,放着衙门里的事儿不管,连夜坐了火车跑到这小站兵营来,莫非有什么不轨图谋?”

谭嗣同冷哼一声:“在下与凯泰是故交,此番只是访友。”

“访友?”闻听此言,荣禄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笑不可遏道:“访友……昨儿军机处当值的是杨锐,我可听说珍妃连夜召见了杨锐,而后杨锐又跑到了浏阳会馆,再然后你谭嗣同就跑进了小站兵营……这一连串的访友,可不平常啊……”

谭嗣同面色一变,已经知道事情败露,抢在荣禄难之前,从袖口里头抽出诏书,直奔着桌子上的马灯而去。

荣禄当即撕破脸皮叫道:“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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