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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头,何绍明如释重负地舒展着身子。用他的话说,这几天谈判熬得人能老上十岁,可比打一场战争更加累人。搞定了英国佬,其他仰英国鼻息的国家,绝对没什么意见。至于反对声最强烈的俄国人……那可是国朝死敌,何绍明从不考虑敌人的感受。
门轻轻拉开,沉着一张扑克脸的秘书官走了进来。“大帅,候鸟回报,谭嗣同等变法骨干,已于昨日在菜市口被枭……康有为被曰本人秘密送往曰本了。”
绍明点点头。康有为那帮子书生所主持的变法失败,那是必然的。几个书生,不考虑国情,从一开始就将所有反对派都得罪了,手里头更是没什么实力,能不失败?慈禧也想变法,可这变法的基础是维持他们满人的统治。若真依着康有为等人的办法,那这大清国就得分崩离析。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此次变法绝对是加了清朝走向灭亡。对于几个人的下场,何绍明没有任何意外。甚至说狠一点儿,他还有些盼望,变法不失败,维新派不流血,那他何绍明什么时候能南下?
秘书官脸色一沉,继续道:“另外,伊藤博文回返曰本途中,在天津遭到刺杀,候鸟证实,伊藤本人已经死亡!”
“你说什么?”一直放松的何绍明一下子站了起来。历史拐了个大弯,谁也没想到伊藤博文会死在天津。甭管伊藤再曰本国内如何,再怎么说那老家伙也是前相。而根据各种情报反馈的结果,曰本这两年穷兵黩武,军力比之两年前更有甚之。若是小曰本以此为借口,再来一次甲午,那自己该如何自处?
依着小曰本的性格,在自己手里吃了亏,定然不敢轻易招惹。可若是对国朝动战争,自己岂能坐视不理?一场仗打下来,关东军实力必然大损,天知道几时可以定鼎中原!
何绍明心随电转,一瞬间脑子里头计算良多。
“给袁世凯去电,暂停第七师西归……加紧大同江一线的防守,一定要小心曰本人动突袭!”
二九零命运的抉择(十五)
俗话说纸包不住火,慈禧玩儿了一手宫变,不但擒杀了大批的维新派骨干,更是囚禁了光绪皇帝。虽然出事以来一直紧闭四门,封锁着消息,可到底还是泄露了出去。
天下哗然!读书种子们虽说前一段时间在维新党那儿吃了不少的亏,差点儿就让康有为给断了安身立命的科举考试说起来康有为也可恨,这小子就是靠科举起来了,他中了进士,回头撤了梯子不让旁人走这条路,什么人呢可说到底,心里头还是向着皇上多一些,只当是光绪受了康有为的蒙蔽。消息传来,六君子菜市口枭,不老少的人都额手相庆,琢磨着少了奸邪小人,圣主这次总会拨乱反正、奋图强了吧?不少人还暗地里为老佛爷这一手叫好。可没想到,得到的消息却是老佛爷囚禁了皇上,这还了得?
天下士林,御史清流一个个纷纷上表,客气一点儿的来个‘恭问圣安’,脾气差的就差指着鼻子问慈禧,何以胆敢囚禁圣主了。
这些读书人手里没有什么权利,可别忘了,正是这帮子人代表了国朝的舆论风向。加之京城里头传来了确切的消息,自打宫变之后,光绪一连十几日抱病,根本就未曾露过面。而此时慈禧再度垂帘,有心人一琢磨就明白了。看来这回老佛爷是真打算废了皇上。
得了这个结论,各地督抚有的就不干了!两江刘坤一、湖光张之洞相继上表,询问宫变一事始末,并言明‘密谋宫变者系康党所为’,与‘圣主何干’?甚至连访美刚刚归来的李鸿章都明言圣主不可废置!
慈禧本想着探听了各地督抚、朝中重臣的消息,借着光绪连续大逆不道的种种,彻底将其废了,而后立自己垂青已久的‘大阿哥’。没成想,情理之中该反对的的确反对了,可那些本来算是自己人的居然也反对!
甭管慈禧多大不情愿,也只得借口光绪染病的幌子,只说‘暂代朝政’。而远东平静了两年的局势,也仿佛因着此次事件,如同一汪死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再加上伊藤博文在天津卫遇刺,瞬间平地起了波澜。
先是英国公使会晤奕劻,表示大英帝国对于清国政坛的局势堪忧,并说明英国人乐于见到的是光绪所领导的清政府。
紧接着,日本的谴责声明就过来了。朝廷里头顿时焦头烂额了起来。老佛爷慈禧是出了名的对内内行,对外外行,她的那些权谋手段放在强势的洋鬼子身上根本就没效果。再瞧瞧后党中人,渐渐淡出的世铎、老迈不堪的额勒和布、没什么脑子的刚毅,数过来数过去,也就是荣禄能堪一用。
荣禄北京、天津来回跑了几遭,也不知许了多少利益,总算安抚住了日本人。朝廷松了口气,可整个东亚局势却愈紧张了起来。
会谈刚刚结束,日本人便按照约定增兵朝鲜两个师团。日本人的理由很明确:因帝国前相遇刺,帝国有必要整饬朝鲜治安。两个师团三万多日本兵前脚刚上6,还没等汇集在东亚的政治家们琢磨明白,日本此行到底是何目的。究竟是要对清国动第二次甲午,还是只是对何绍明的关东军进行牵制。第二日,一**六年十月一日拂晓,日本公使三浦梧楼率领日本士兵、浪人,挟持兴宣大院君冲入景福宫。他们杀死了三名怀疑是明成皇后的宫中女子。在确认其中之一是明成皇后后,他们将她的尸体焚烧,并将骨灰销毁。明成皇后死时年纪为四十三岁。明成皇后被杀死后,日本紧跟着就清除了宫中的亲俄派势力,组成了以金弘集为的新政府。
前后十几天不到二十天的功夫,东亚三国相继生或参与了两次宫变,局势顿时就紧张了起来!日本人的过激反应,不但刺激得何绍明不敢轻易南下,生怕两边开战。更是刺激得俄国人又往釜山增加了一个步兵团的驻军。
现在,谁也搞不清楚,日本人究竟意欲何为!毕竟这可是牵扯着俄国、清国、日本三个国家,危及着刚刚平复不久的远东局势,三方十几万大兵驻扎在朝鲜,一个擦枪走火就可能引一场比之甲午更要惨烈的战争!与之相比,清政府中枢的局势就显得次要了许多。
就这五六天的工夫,列强各国的公使、专员如同后世的跨国公司职业经理人一般,坐着轮船日本、朝鲜、大清三地来回奔走,不惜工本地将蛛丝马迹用电报码子回欧洲、美洲。所有人都在迷惑,日本人到底想干嘛!日本的实力虽说这两年略有扩充,可侵占幅员辽阔的清国,只要何绍明那小子不投降,就算打上几十年,日本也别想赢。挑战俄国?那就更不用提了,俄国再不济也是欧洲强国,英法等强国都得顾忌三分,小小日本也敢触北极熊的虎须?笑话!
正当世界摸不着头脑日本人要干什么的时候,一**六年十月六日,日本突然派遣舰队偷袭釜山港,并在仁川击沉了一艘俄**舰。事后日本表声明,此举是为了报复俄国人秘密组织朝鲜人,用以危及日本在朝鲜的统治,并刺杀日本前相伊藤博文。
在声明的背后,日本列举了大量的证据,指明杀手安重根曾于一**四年六月潜入俄罗斯远东滨海州,在俄国人的下投身朝鲜的义兵运动,官至上尉。次年,率百余人返回朝鲜对日作战,失败后再次出逃。
日俄矛盾由来已久,一个要将东亚变成自个儿的势力范围,一个始终琢磨着远东不冻港以及自己的黄俄罗斯,两方面小动作颇多,彼此都心知肚明,从不挑破。而此刻日本人突然撕破了脸皮,将这些丑事爆料了出来,一时间让彼得堡有些手忙脚乱。
就在俄国人还在试图搞明白日本人究竟是否要开战的时候,另一条消息砸得彼得堡的政客一个趔趄,差点儿没背过气去。根据可靠情报,日本于十月八日与英国达成了《反俄同盟》。这意味着什么?小日本明显是蓄谋已久要开战啊!
十月九日,日俄同时宣战!
盛京,东三省总督府。
中秋的天儿,后宅花园里头已经是凋零一片。何绍明披着衣服,皱着眉头走在前头,后头跟着唐绍仪、魏国涛、张佩纶三人。后花园里头早就清了场,除了远远吊在后头的几名卫兵,其余丫鬟下人一个不见。
何绍明就始终这么紧锁着眉头在前头走着,三人只是跟着他的步子,不敢扰乱了其的思索。任谁都看得出来,何帅这会儿心情可不是一般的差。多年的耳濡目染,加之何绍明的刻意培养,这三人如今的大局观早就今非昔比。
赶在全军正要南下,鼎革中原之际,小日本不知了什么疯,突然就跟俄国佬掐了起来。关东所处的位置是在不好,加上连着的北朝鲜与蒙古,与日本、俄国竟然有上万里接壤。这么漫长的边境线,只是放置了五个师的兵力,这都已经勉强了。而为了强势南下,说不得还要抽调部分兵力,到时候,边防就意味着处处是漏洞。
而此番南下,关东军上下人等,根本就没把朝廷那十来万大烟兵放在眼里,可以肯定的是,只需要付出很少的代价,关东军便可推进到黄河沿岸。可俗话说的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如今虽说朝廷已经彻底失了人望,可就这么一锅端了,难保没有一些死忠的满清遗孽提兵北上,更加难保那些个督抚有没有自立为王的心思。凭借关东军的军力,顶多推进到长江沿线就不错了。每打下一处,就要分兵留守,而且还要在南方最前沿布置大部兵力用于防守。
而等何绍明处理好这些,扩充了兵力,那时候日俄之间估计早就分出胜负了。若是俄国人胜了,必然侵吞原有日本在朝鲜的地盘,这就意味着他何绍明处于了俄国人的包围之中。到那个时候,俄国佬新胜,眼瞅着东北、朝鲜兵力空虚,不趁势而入才怪呢!要知道俄国人的贪婪,可是刻在骨子里的。
日本人胜了,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地缘上就决定了,国朝与日本之间,天生就是死敌!此刻日本海军的军力,已经够让何绍明头疼的了,若是再战胜了俄国,可以肯定的是得了英国人大笔赞助的日本人,必定不会眼瞅着何绍明坐大。保不齐就再来一次甲午之战!就算何绍明狗运过人,再次赢了一场不对称的战争,可也必定实力大损!
到时候也许都不用有心人挑拨,看着何绍明无力维持现有局面的各地督抚就得纷纷揭竿而起。很有可能提前几十年就来一场军阀大战!
头疼啊!如此难题任谁不头疼?
前行良久,何绍明突然顿足,转过身来,已经是一脸的苦笑:“老大一个难题啊……要是咱们静观其变而后浑水摸鱼,这南下说不定就得推迟上多久……”
正这个光景,突然飞奔进来一名士兵,附在何绍明耳边低语了几句。何绍明听着,脸色愈戏谑起来。
待那人走远,张佩纶询问道:“大帅,有要紧事?”
何绍明嗤的一声笑了:“英国佬又来了……我打赌,英国人这回肯定老子南下!”
二九一北风狂(一)
贤良寺,初春温煦的阳光照进书房。想当日李鸿章卸了差事,就赋闲在此地。而后接了旨意,巡游欧洲列国,俄、英、法、美、德一大圈儿走下来,头些日子又坐轮船回了京师,转了一圈又住在了贤良寺。
婢女玉敏一边利索地收着书稿文牍,一边对躺在靠椅上闭目养神的李鸿章道:“大人,咱们住在这儿好好的,干吗又要搬呀?”李鸿章刚刚入京,慈禧便明了旨意,著李鸿章领两广总督之职。慈禧这老太太还算有良心,按说甲午那么一遭,李鸿章就是完全替她们娘儿俩顶了罪过。而后甭管旁人怎么弹劾李鸿章,老佛爷就是不允,待李鸿章周游列国回来,立马就委任了两广重则。内里的恩宠可见一斑。换个方面想想,慈禧此举未尝没有让李鸿章震慑两广的意思。两广之地,地贫民多,又靠着沿海,民众多有经商者,风气也是最为开化。这些年洋鬼子的那些思潮没少往两广传,去年孙医生就搞了一出失败的起义。
不待李鸿章答话,她又问:“大人,广州那地方好吗?”
李鸿章闭着眼,悠然地道:“在那里住久了的人,换个神仙给他当也不干……”直隶为京畿要地,而如今满清税赋重头则全在江南,这其中两广可是占了不少的份额。四季如春,油水丰厚,两广却是个养老的好地界。
“真的?”玉敏有点不相信,“难道它比我们去过的俄罗斯、德意志、法兰西、英吉利、美利坚这些地方还好吗?”
李鸿章睁开眼,笑道:“玉敏长大了,懂事不少,说起洋名来,一串一串的……唉,那些地方再好,也是别人的国家,怎能和自己的家园相提并论?”
玉敏紧了紧鼻子,不满道:“大人又取笑婢子……我陪大人访问那些国家的时候,就经常想,咱们什么时候也变得像他们一样就好了!”
李鸿章叹一口气道:“我是看不到这一天了,看你们这一代,看后人吧!哎,可惜你是个女流之辈,否则的话,是可以做出一番事业的。”
玉敏满脸的不服气:“女流之辈怎么了,太后老佛爷不就是女的吗……”
李鸿章猛地坐起来,喝一声“掌嘴……”,然后,他担心地朝门外看看,这才说,“你也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说话还是这样口无遮拦的。”
“人家说的是实话嘛!”待在李鸿章身边时间长了,玉敏熟知老爷的脾性,也不生气,反倒得意洋洋。
正说着,一个仆人走进来禀报:“老爷,荣中堂来访。”
李鸿章忙道:“快请到客厅相见。”
客厅,李鸿章和荣禄分宾主坐定。
荣禄望着自个儿的前任,心中腹诽不已。从前只当这北洋大臣风光,却未尝想到如此累人!家事国事天下事,朝廷里的,各地督抚的,洋鬼子的,纷纷扰扰,两年下来本来富态的荣禄愣是瘦了一圈儿。心中思绪良多,开口却是道贺:“老中堂荣任两广总督,荣禄特地前来祝贺!”
李鸿章苦涩一笑,脸色多少有些无奈:“仲华忒客气了,如今你是领军机大臣,真正的宰相辅,我外任粤督,理应到你那儿去辞行才是,怎么还敢劳动你前来庆贺。”
“老中堂知道太后为什么要放你两广总督吗?”
“还不是要让我这把老骨头多榨点油。”
荣禄不信,追问道:“老中堂真的不知。”
李鸿章正色道:“在仲华你的面前,我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听老李如此做派不似作伪,荣禄这才叹道:“唉,这都是太后欲行废立之事,怕老中堂多嘴,弄得两不痛快,这才将您远调广东。”
李鸿章刚才回来没多少日子,朝中风云只是略知一二,知道维新派得罪了太多人,更是撺掇圣上宫变。惹怒了老佛爷,这才被一竿子打尽。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光绪已经被囚禁了好些个日子了。
李鸿章不解地问道:“什么废立之事,我可是头一次听见。”
荣禄一拍大腿,满脸苦色道:“您这个世外神仙做得悠闲!如今,太后准备废黜皇上,另立新君,满朝大臣就是您我没有表态,如今您远调广东,脱离了是非圈,上上下下的眼睛就盯在我一个人身上了,老中堂,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拜访您,一为庆贺,再就是讨主意来了。”
李鸿章倏地站起,严肃道:“非常之变,恐在眼前!仲华,这件事你一定要把握好!废立这件事,如果真的实行了,各国公使会先抗议,牵扯出种种外交上的麻烦,甚至导致外衅重开!而各地的督抚、封疆大吏们,仗义声讨的也必定会大有人在。尤其是北面……一个不好就会顺势南下啊!本来好端端的一个国家,又会弄得四面起火,八方冒烟!于国于民的危害,那是所有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皇太后圣明烛照,她老人家也一定不会轻率地去做这件事情。现在既然是朝廷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你这时说话就是一言九鼎!你一定要向太后痛陈利害,劝谏她老人家,慎重,慎重!”
“不止如此啊,老中堂!”荣禄抄起茶壶咕咚咚灌了半壶,皱着眉头叹道:“伊藤博文头些日子在天津遇刺之事,老中堂已经知道了,如今已经安抚了下去……可您不知道的,之前朝廷跟日本人谈好了条件,说是只要日本人增兵朝鲜,牵制住活曹操,到时候朝廷缓过来,两家合并一处,剿了何绍明,而后划朝鲜给日本……”
“竟有此事?”李鸿章一脸震怒!当初费劲心力,顶着重重压力,丢了几万人命才保下来半个朝鲜,如今竟然让朝廷拱手让人,他李鸿章纵使甲午之后心性淡薄了,依旧因此愤怒不已!
“老中堂,且听荣禄把话说完。”荣禄尴尬之色一闪即逝,随即道:“您不在朝中,有些事儿您不知道……康有为那帮子书生逼上门了,老佛爷这才无奈动的手。难道真像外头说的那样,老佛爷见不得这大清江山好?加上前一次宫变,皇上这都两次了,也无怪老佛爷震怒。前脚收了康党份子,后脚老佛爷就怕上了,生怕活曹操找了由头南下。虽说山海关一线尚且有大军十万,可关东军能打仗是出了名的,为了稳妥,这才……”()
“糊涂啊,糊涂!老夫跟日本人打了二十年交道,深知其言不可信,当日也曾嘱托过仲华,你怎会犯如此错误?”说话间,李鸿章已经是一脸的痛心疾。
荣禄懊恼道:“我……我也是一时糊涂。那日本人是出兵朝鲜,可谁曾想放着关东军生死大敌不打,偏偏去惹俄国人!中堂,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大家伙都没了主意,生怕何绍明南下。您老久经风雨,还请拿个主意!”
李鸿章绕着桌子转了半晌,只是不住地叹息:“难,难,难啊!”骤然停足,肃容道:“那何绍明励精图治数年,在海外老头子就听闻何绍明经略有方,关东苦寒之地如今一派欣欣向荣。如今厉兵秣马两年,只怕再要阻拦……唯今之计,也只有奉劝老佛爷暂停废立的心思,抬了皇上出来,一面安抚洋人,一面安抚各地督抚。”
荣禄心知肚明,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站起来,朝李鸿章一揖,“多亏老中堂点拨,荣禄心里有主意了!不过太后问起此事,还望老中堂将刚才所陈利害,一并说与太后听。”
李鸿章一口答应:“这个自然。”
颐和园,看着前来陛辞的李鸿章,慈禧不禁感慨系之,“李中堂,也就一段日子不见,你的须又白了许多。唉,偌大年纪,还要让你去两广总督任上辛苦,该不会对我有什么怨言吧?”
李鸿章忙道:“太后不嫌微臣老迈昏聩,将这么重大的责任交给微臣,恩宠之重,期许之深,微臣感激涕零,怎么会有怨言?”
慈禧挑了眉眼,低语道:“咱们君臣几十年,我是知道你的。朝廷几个疆臣领袖,直隶这块子有荣禄,湖广张之洞,两江刘坤一,如今两广有了你,外面的事,我都可以放心了。只是这朝廷内的事,倒让我烦心……”话说到这儿,她却停了下来,等待李鸿章问她什么事烦心。烦心什么?一个是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光绪,另一个,就是虎视眈眈的何绍明。
慈禧等着老李追问,谁知李鸿章却低眉顺眼坐在那里,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慈禧知道他在装聋作哑,便索性挑明了问道:“皇上病体羸弱,不宜久据大宝。又有忤逆不孝行为,大臣们纷纷上奏请求废黜他,李中堂怎么看?”
李鸿章还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李莲英在旁急了,“李中堂,老佛爷问你话哩?”
李鸿章连眼皮也未抬一下。
慈禧火了,大声喝问:“李鸿章你耳朵聋了?”
李鸿章这才叩头谢罪道:“臣的耳朵是聋了,因为这是太后和皇上的家事,做臣子的不愿与闻,所以臣的耳朵这时候是聋的,如果太后还要问,臣的耳朵也还会聋!”
慈禧冷笑道:“说是不愿与闻,只怕心里头还向着你的皇上吧?”
“微臣心里是向着皇上,还是向着太后,这一点太后心里清楚。”
慈禧赌气地道:“我不清楚!我今儿就问你一句话,废立之事,你李中堂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老李沉思良久,这才说了一句话:“君臣之分已定,中外之口难防!北有苍狼,外有洋夷,太后说该当如何?”
一句话噎得慈禧说不出话来。当初思量得妥善,以为傍了跟何绍明有死仇的日本人,总会牵制一二。再加上直隶就布了十万大军,就算有事儿,一嗓子勤王喊出来,总会凑上二十万大军,不指望打败何绍明,暂时挡住总可以吧?可谁曾想,小日本背信弃义,拿大清当枪使,背地里却跟老毛子掐在一起去了。若非如此,一早就废了光绪,如今何尝还有此苦恼?
盯着李鸿章半天,慈禧叹了口气,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你这样说,我也不好说你什么了,你跪安吧!”李鸿章叩个头,从地上爬起来,颤巍巍走了。瞧着远去的身影,慈禧满心的无奈。同样是当兵吃粮,饷银不差多少,军火器械也不逞多让,怎么大清的兵就怕关东军怕成那样?到底差哪儿了?
二九二北风狂(二)
东亚大势纷纷扰扰,日俄在远东突然就起了一场决死之战。而处在冷眼旁观位置上的大清国也不好过,九月中旬动的那场政变,一方面缓解了清廷岌岌可危的局势,另一方面,慈禧不顾朝中诸臣反对,一意孤行要废了光绪,引得举国抨击如潮而来。
这些日子,多是京城秘了公文,职位不成就爵位,再不就抛出天大的富贵,就希图拉拢各地督抚。可这个光景,任谁都看出来了,这事儿恐怕不能善了!先不说清流出身的张之洞,也不说如同茅坑里头的石头一般的刘坤一,就是慈禧的铁杆李鸿章都反对,可见此举多不得人心。再者说了,眼下稳定是为一切重中之重,大家伙都怕朝廷与各地争执的光景,何绍明厉兵秣马突然挥师南下,那时候大清国可真就完了!
各地督抚,美美上奏章,言辞里头必定提上何绍明一嘴,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大多数人都守着这大清国半辈子了,且不说气节,起码如今的日子自己过着舒坦,若是突然换了主子,天知道还有没有好日子过!这两年关东那边儿零星的消息传来,那可真是清水衙门,但凡沾了不该沾的,司法部的法警,抑或是内务部的稽查,一准儿找上门请你喝茶。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虽说在何绍明手下当差,这养廉的薪水确实还算不错,可大家伙儿都习惯伸手捞银子的,谁能保证到时候不犯错?
有些远见卓识,抑或是打着拍马屁混个从龙之功的,这会儿都在观望风色。何绍明若是想南下,先过山海关,而后还得问问两江、两湖让不让。就凭着刘坤一、张之洞的气节,若何绍明真是不讲理南下,这二位肯定提兵北上。一场中原大战下来,几十万大兵搅和在一起,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十月十一,慈禧的旨意下来了,言纵然皇上不孝,但念其只是受了蛊惑,且君臣名份已定,是以暂罢废立之议论。这道旨意,明显就是为了安抚张、刘两位总督,生怕朝廷有难俩人不管不顾。也无怪慈禧妥协,天下总督,除了陕甘,大半都持了反对意见。就连近臣李鸿章、荣禄都不赞成,她慈禧就是再跋扈也不敢跟天下人对着干。
此时北面关东军还没什么反应,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琢磨着这事儿估摸着就过去了。可慈禧第二道旨意一下来,所有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立端王大阿哥为太子!皇上身体羸弱,经此变故,抱病不起。慈禧暂代监国之责!
大家伙儿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太后此举,明面上是保住了光绪的皇位,可圈禁起来,又立了个太子,这是什么意思?官场上的人精,一琢磨就剔透!好一手暗度陈仓!若是果真如此,怕是要十年八年光绪出不了头了。
第二道旨意一下,本已平复的风潮再起!有些御史清流已经哭喊着此举是断送了大清二百五十年江山!
盛京,总督府书房。
雪白的墙壁,上头没有挂置任何东西,一张红木书桌,一把椅子,加之前头放置的长条沙,布置得异常简单。
一双粗糙的毛手握着茶杯,右手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房间里头陷入一片静谧当中。伦敦来的特使索尔斯约克皱着眉头打量着对面毛头小子一般年轻的何绍明,纵然已经是第三次会面了,眼神里依旧充斥着好奇。()
二十郎当岁,换成自己,这个年岁似乎刚刚读完书,而后靠着家族的关系谋了个市长秘书的职位。兢兢业业奋斗了二十年,如今也不过是大人物手下跑腿的。而面前这位年轻人,不到二十岁就远赴美国,愣是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几年间便富可敌国。
从牛津出来的索尔斯知道,如今正处在变革的年代,多年的科技积累,变成了如今的科技大爆炸,各式各样的明现层出不穷,一个聪明人凭借着一个了不起的明而成为富豪,索尔斯对此丝毫不惊奇。毕竟贝尔、爱迪生等人的前例在那儿摆着呢。
让他想不通的是,何绍明硬是放着美国大好的富豪生活不过,跑回远东,折腾了几年,练就了一支强军。而后又凭着一场甲午,一跃成为远东不可忽视的重要人物。到了如今,已经变成国际上公认取代大清国的人选。这一路走下来,心计、手腕、权谋、认知,乃至于对天下大势的把握,美美精确到了极致。这样的人,只能用天才来形容,可谓百年难求一个。让他疑惑的是,怎么这样的人偏偏就会出生在一个野蛮人的国度?难道真应了拿破仑那矮子的话,中国是一只沉睡的雄狮?
三天谈下来,对面的年轻人不急不躁,温文尔雅,可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凛然的傲气,全然没有同时代中国人对洋人的自卑感。而且,每次都掐在大英帝国的脉门上,透过自己的转述,那人的话语如同毒刺一般一次次刺激着伦敦的心境。
到如今索尔斯才琢磨过来,从一开始这场自以为占尽优势的谈判,便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了。到了如今,谈到这个份儿上,已然落入了下风!
就在他愣神的光景,对面的何绍明已经再次开口了:“索尔斯先生,我不明白你在犹豫什么。日俄一战,已经让稳定了两年的东亚,再度陷入危局当中。我身为关东军的统帅,又是吉林又是朝鲜的,跟俄国人日本人斗战过。平心而论,两国士兵水准相差不多。可日本……”说着,摇了摇头:“实在太过狭小,两年间仓促组建的那几个师团,训练水准有限。纵然日本的海军占着优势,可决胜负最后还得靠6军。俄国人输在道路不通,日本人输在国力不强。二者相争,恐怕到了最后只是两败俱伤之局。可别忘了,若是彼得堡真玩儿命,不惜工本将西伯利亚铁路通车,不用许久,俄国人还得卷土重来!到时候,实力大损的日本人能顶住?恐怕除了我的关东军,东亚再无撼动俄国的力量!”
索尔斯纠结着,没有回答。何绍明这番话,的确有其狂妄的资本!号称北极熊的俄国人,虽说其国内经济并不富裕,但地处苦寒之地,士兵多是农奴出身,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国内的学者曾经算过一笔账,英国人与俄国人出动同样的军队参与一场战争,英国人的费用是俄国人的三到五倍!这还不算,更可怕的是沙皇根本不用在乎那些农奴的生死,纵然死的人再多,只要赢得了胜利,俄国国内绝对不会有一点不满。这事儿换到英国就不成了,只要死了点儿人,那些国会的混蛋就能吵吵翻天!
真如其所说,倘若他日沙俄卷土重来,不愿意直接面对俄国人的英国,只能依仗面前这个年轻人了!
索尔斯摇了摇头:“将军阁下,我只是小小的特使,没有太多的权利……这件事到最后还是要伦敦去决定。”
何绍明自信一笑:“索尔斯先生,同样的话你已经说了许多次了,我想知道伦敦到底什么时候给与答复?”
索尔斯同样笑了笑,正要托词一二,却听得门口传来敲门声,而后自己随行秘书的声音传来:“阁下,伦敦急电!”
闻言,何绍明身子一紧,差点儿就站起了身子。宣判的时刻总算到了。
二九三北风狂(三)
天津。
秋风瑟瑟,后花园里头一片破败之景。一头短,一身禁卫军黑色军服,凯泰慢慢在园子里头散步着,身边不紧不慢跟着两个留着大辫子的新军。不仅如此,门口、墙角,每隔上十来步,总会有一名荣禄的新军站岗放哨。
自打那日被荣禄围了个严实,凯泰从此便做了阶下囚。可一方面凯泰贝勒的爵位在那儿摆着,又姓爱新觉罗,正白旗的荣禄说到底也只是个皇家的奴才,不敢怠慢;另一方面,谁都知道这凯泰是何绍明的马弁出身,日本人背信弃义跟老毛子掐在了一起,关东军没了掣肘,这个时候,更加不敢碰一碰凯泰了,生怕何绍明多了一条南下的借口。荣禄对着凯泰犯难,不好处置,一封折子打上去请示,慈禧这会儿也没了主意,只说让荣禄瞧着办。荣禄琢磨来琢磨去,最后来了个折中,将凯泰就安置在近郊此处的园子里。布置了不少的亲兵守卫,对着凯泰每天都是好吃好喝,只要不出园子,随便活动。来了个圈禁!
在园子里头转了半晌,凯泰始终是一副落寞的神情。有些为自个儿鸣不平,话说光绪跟慈禧怎么对着干,关自个儿什么事儿?自己又是多暂跟康有为那帮子书生拉上关系的?就为了求个后勤独立,走了一趟京城,没成想就遭了池鱼之灾。当初荣寿公主走的门路,生生将自己从关东拉了回来。本想着踏实练兵,他日有所成,也算为国尽力,对得起当初荣寿对自己的恩情了。而后差事一卸,天南海北走一走,了此残生。京城里头的龌龊,他是半点儿也不愿意掺和。
早知如此,就该早些回小站。只要自己呆在军营里头,手里头七千大兵在手,就是荣禄也不奈何他。何至于如今圈禁在园子里?
怔怔对着满是枯枝烂叶的池塘半天,后头管事儿的瞧了瞧天色,紧了紧衣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贝勒爷,再有半个钟头,日头就得下山了……咱是不是该回屋了?”商量的口吻中,暗含着命令一般的不容置疑。()
凯泰回神,点了点头。行尸走肉一般往回就走。圈禁十来天,终日无所事事,这人一赋闲下来就好琢磨。当初在关东军里头他含糊着听的那些课本,如今反倒是清晰地印在脑子里。何绍明的强势崛起,在他曾经看来只是另外一次的轮回。自周之后,王朝更迭不断。短的十几年,百十年,长的也不过三百来年。何况大清本是关外少数民族,有着蒙元百来年的前车之鉴,如今坐拥江山二百多年,也算是够本了。他一直以为大清朝不过是盛极而衰,历史的宿命而已。
倘若没出何帅这般的人物,他日必定是群雄逐鹿,而后某一家再次定鼎中原。可何绍明却让他瞧见了另外一番天地。无论是光绪还是慈禧,二者相争不过是为了手中的权利,就算口口声声说着保家卫国,保的也是爱新觉罗家,卫的是大清国。
何绍明却给凯泰指明了另一条道路。八旗入关二百五十年,如今早就是满汉不分,各族混居之下,如今如同一家。他何绍明要保的不是大清国,而是中国,由四万万中华儿女,五十六个民族组成的中国!
从北京到辽阳再到北京,一大圈儿走下来,当初处在京城他还没觉得如何,可见了辽阳一派欣欣向荣之后,再回到北京,感受到的确是一派沉疴腐朽。大清国已经把自个儿祸害的奄奄一息,各地民众如同丢了魂儿一般,腐朽麻木。面对着列强环绕,也唯有何绍明这般人物,能用雷霆手段鼎革中原,提了民气,开启民智,将中华大地所有人丢了的魂儿找回来。
二九四北风狂(四)
凯泰边走边琢磨着,懵懵懂懂之中推开了房门,一只脚刚迈进去,抬眼一瞧却是楞住了。只见屋子里头俏生生立着一名少女,不施粉黛,一身翠绿,在这萧瑟的秋日里显得生机勃勃。
后头管事儿的瞧出了凯泰的疑问,解惑道:“翠娥姑娘是打王府里来的……老王爷说大人练兵数年,身边儿始终没个屋里人,说了几门婚事大人又不同意,这才给您送来个通房丫头。”言辞说得恭敬,可这小子眼睛里头满是嫉妒与贪婪。那翠娥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身材高挑,脸蛋俊俏,就算是给个青楼里的头牌也不让。如今凯泰可是犯官,天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可活,怎么就便宜这小子了?
管事儿的介绍完毕,翠娥已经福了身子,略显羞涩道:“奴婢翠娥见过贝勒爷。”
凯泰眉头一皱,正想说上几句,却见管事儿的已经**着关了房门,退了出去。屋子里头只剩一男一女。凯泰略显尴尬,自顾自去了外衣,而后直挺挺往床上一躺,闭着眼睛装困乏。
他如今自己心里有数,自个儿就是握在朝廷手里的一张牌,关键口上朝廷肯定拿出自己相要挟,倘若何帅不管不顾的南下,自己的死期也就不远了。以这么多年下来对何帅的了解,凯泰心里头清楚,何绍明不是那种徇私罔顾大局的人,只怕自个儿喘气的日子屈指可数了。
正叹息的光景,一双小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两侧,轻轻地拿捏着。轻柔的声音扑面,只让凯泰觉得吐气如兰:“贝勒爷,奴婢是大格格派过来的。”大格格?能称呼这个,且跟凯泰有交集的也唯有恭王府的固伦公主荣寿。
本有些想破罐子破摔的凯泰闻言一激灵,猛地睁开眼。却见翠娥对着他比划了下,示意隔墙有耳。凯泰会意,点了点头,便往床里头进了进,一把拉过翠娥,二人便痴缠在一起。
少一会儿,屋子里便传来男女初衷的喘息之声。只让听墙角的几个好一通羡慕。管事儿听了半天,邪笑道:“这小子恐怕是憋坏了,这般叫法,寻常女子怕是能死上两回了。”顿了顿,听了一出活春宫心痒难耐,便撤了人手,自个儿找乐子去了。
且说屋子里头,这会儿一对男女却有些假戏真做的意思,凯泰而是郎当岁的大小伙子,正是火力旺的时候。自小王府里头长大,也没少调戏过婢女。出京几年,反倒是一心扑在兵事上,过得如同苦行僧,如今怀里摆着一个秀色女子,他已有些把持不住的架势。
正要假戏真做,猛听得翠娥低语道:“人走了!”一句话,总算叫回了凯泰一丝清明。二人贴着身子,都有些脸红。
过了片刻,翠娥附耳道:“格格说了,京城里头风云涌动,老佛爷如今犯了拧,油盐不进。怎么处置贝勒爷还没有定论,可想来也不会好过……格格让奴婢帮着贝勒爷走脱。走的越远越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凯泰听了这番话语,只是怔怔地愣。方才一番,让他还有些心猿意马。
翠娥却会意错了,以为他不信自己所言,便解释道:“奴婢是光绪二十年进的府,本是清苦人家,家里过活不下去,只得卖了奴婢。格格收容奴婢,几年下来颇为宽厚,又给了银钱安置父母兄弟,于奴婢实在有大恩。”说着,许是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红了眼圈。
“这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军营生活几年,愣是让凯泰这个纨绔成了苦行僧,早没了昔日逗弄婢女的手段。眼见玉人垂泪,他竟有些慌了手脚。想要伸手,却又怕人家姑娘误会,僵持在那里颇有些尴尬。
翠娥眼见一个贝勒爷,又是领兵的大将军如此滑稽,嗤的一声破涕为笑。抽了抽鼻子,继续道:“贝勒爷的出处都安排好了,裴先生就在镇子外头,衣装、马匹、通关文书都备齐,就等着贝勒爷出去。至于是南下还是北上,到时候您自个儿决定……”说话间,翠娥已经脱起了衣服。
眼瞅着入目一片粉嫩,晃得凯泰有些眼晕。忙拉住,不解道:“你这是干什么?”
翠娥调皮一笑:“自然是帮贝勒爷脱身……算了算去,格格身边就属奴婢身量高,要不然还真不好寻个跟贝勒爷身量差不多的人呢……且安心,陪奴婢来的几个丫鬟嬷嬷,都是格格贴心的,断然不会生事……”
翠娥继续说着什么,凯泰已经没有继续听。他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了,这是要他男扮女装走脱啊。不由得一阵苦笑,他凯泰大老爷们一个,装扮起来能似女子?再说脸上这道疤在这呢,那些守卫可不是吃干饭的。
没等他说些什么,翠娥已经扑过来七手八脚给他换了衣裳,而后又拿出一个女儿家的脂粉盒子,摆正了凯泰身子,就开始忙碌起来……
奉天,盛京东三省总督府。
日俄之间已经打了七八天了。日本仗着地利,距离战场釜山实在是近,一番调兵遣将,如今已经将釜山彻底围了起来。两年经营,俄国人本就想谋一个不冻港,如今得逞,自然经营起来极为用心。不说港口建设,就是釜山各处山头上连绵不绝的炮台,也足以让人生畏。日本6军没有进展,海军却将俄国人几条老船组成的舰队围在了港里,几天交战,拼了十数艘鱼雷艇,击沉、重伤了俄国人几艘巡洋舰。
与此同时,日本另一分舰队已经北上海参崴,将俄国人的舰队堵在了码头里。俄国人在釜山如今是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落败恐怕是迟早的问题。
这让签押房里头一众人等很是紧张。关东军跟日本可是有着刻骨的仇恨,倘若日本人胜了,二者势必要再在朝鲜打上一遭。而此刻正是南下的当口,定鼎中原大好的机会就放在眼前,可偏偏碍着英国佬的牵制,始终没动。拖上十天半个月还好说,倘若一直拖到日俄分出胜负,到时候哪儿还有南下的机会?纵然关东如今生机蓬勃,也不过二百来万人口,比关内一个像样的府都不如。就是如此,才勉强维持了十来万大军。又要防备俄国,又要防备日本,若是朝鲜有事儿,这点儿兵根本就是捉襟见肘,就不用说什么南下了。
身为未来中国的内阁总理,唐绍仪这几天出了调备资源,一得空就候在衙门里头,就等着大帅与英国人谈判出个结果。一连数天,纵使这几年经营了整个关东,已经颇有些城府的他也不禁皱了眉头。心里头不时地埋怨着英国人拖沓。
他是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
“这英国佬也是的,尼德兰、印度、南非都不消停,还巴巴把手伸这么远,还管到咱们大帅头上了。还真是应了大帅那句话,当自个儿是世界警察了。”仿佛迫于屋子里过于沉重的气氛,始终一脸戏谑的秦俊生开口道。参谋长大人头些日子添了个闺女,又赶上正要南下,本是心情大好。偏偏日本人来了这么一手,他秦大参谋长一连好几天,跟着一帮子参谋分析局势军情,推论战争走向。现在又如同等着宣判一般等在签押房,心里头对英国人的埋怨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唐绍仪接口道:“形势不如人啊。英国崛起两百年,海外殖民地无数,称得上是日不落帝国。世界的海军,加上经年积累的财富,就算咱们关东军再能战,也经不起这么消耗。”说了两句,觉着有些丧气,又转口道:“想来日就好了,英国人现如今四处灭火,已经走了下坡路。总有一天咱们就不用看其脸色了。”()
秦俊生不置可否。其他人则有些心不在焉,只是不住地往门口瞧着,或者侧着耳朵听着动静。魏国涛则还是一张扑克脸,只是眼神火热。文无、武无第二,不用说也知道,这位骨子里的军人这会儿肯定在琢磨着来日怎么教育英国人。
签押房里头,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零碎的言语丝毫不能缓解屋子里的压抑。宣判之前的等待,最是磨人,尤其是这种命运掌握在他人之手的感觉,分外让人难受。老成些的还好,那些年轻的将领,南洋出来的文吏,不少人已经急得抓耳挠腮。不停地灌着茶水,没一会儿就跑一趟茅房,借机总会朝何绍明的院子里瞧上几眼,跟门口的卫兵询问两句。
正这个光景,先是听得一阵英语的谈笑声。而后就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众人彼此对望一眼,心道这定是出了结果。顿时,屋子里的众人有一个算一个,无不紧张地站起了身。
唐绍仪只觉得心口砰砰乱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大堂门缓缓推开,率先进来几名卫兵分列左右,而后就见一身军装的何绍明,伙同一身绅士礼服的英国佬,谈笑着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