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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第一章,庆祝一下。11点12点还有,并每章都送上至少500字。).56

作者:世纪红爵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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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色急道:“大人,要不然咱们也反了吧。弟兄们都是大人从吉林**来的,您一句话大家伙都听!”

长顺还是摇头。“苏色,甭忙活了。你难道还不清楚,自打咱们进了山海关,我老头子兵权一交不问世事,如今这吉林练军的营官,还有多少认识我长顺的?算了吧,听天由命。活了一甲子了,也够性了……”

苏色听罢,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轰轰轰……’外边炮声隆隆,先是零星的,而后骤然密集起来。

长顺提杯踱步窗前,看着满是烟火的山海关,满是惆怅道:“到头了,总算是到头了……”

三零五山之上国有殇(五)

公元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北京。

借着北风,密布的阴云从蒙古草原一路北移,一场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两天,非得没有本该的缠绵悱恻,反倒有些像夏日里的暴雨一般,来的猛下得大!整个北京城被笼罩在一片雨幕当中,远远望过去,一片白茫茫,隔着几十米就看不见对面的景物。时而一两道霹雳撕破苍穹,仿佛为大清国这个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王朝鸣响着丧钟。

乐寿堂内,下头黑压压跪着一片军机大臣、各部尚书、满洲贵胄。慈禧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眼神飘忽不定,又似愣愣出神。一双苍白的手紧紧地扣着扶手,指甲仿佛已经陷入了紫檀木当中。尽管两侧摆着炭火盘,可慈禧这会儿依旧觉着手足冰凉。她再清楚不过了,这大清国怕是要完了。

大清国风风雨雨二百多年,远的不说,就说当初的曾国藩权倾一时,大半个大清国都在人家手里,可慈禧也没放在眼里。为什么?因为曾国藩过不了天下人忠君那一关!毕竟他趁着洪杨之乱崛起太快,根基太浅。可如今的何绍明跟曾国藩不一样,这小子仿佛天生就长了反骨,一生出来就是为了跟大清国作对的一般。借着一场甲午趁势而起,搅动天下风云,一边儿凡事站着天下大义的名份汇聚人望,另一边却两相对比将朝廷本身的人望一点点地盘剥干净。到了如今,除了个别几个忠心臣子,还有那些跟自己捆在大清这条破船上的满洲贵胄之外,这天下,还有几人心里头想着朝廷?

之前何绍明硬生生止步在山海关前,一方面是因为她老佛爷重新搬出了光绪,甭管如何还占着君臣的名义,另一方面,关东军连番作战,朝廷尚且维持着完整,何绍明这一支孤军突入北京,就算抓了她们孤儿寡母,天下人也未必会服!这里头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体制问题。何绍明所作所为,跟大清朝官场那套完全不是一回事。呼声再高,摇旗呐喊的不过是一些泥腿子市井百姓,了不起就是一些落地秀才。真正混迹在官场里的中流砥柱都在观望。数千年王朝更迭,大家伙都是这么过来的,谁都不想事态未明之前就放着大好的前程,从一种舒适的体制下转投另一种前途未卜的体制。

昨儿就得了消息,何绍明挥师南下。还没等慈禧等人商量出个对策,今儿一早一前一后,从一东一西两地传来的电文,彻底让众人如坠冰窟。整个乐寿堂足足两盏茶的光景,死一般的寂静!

先是登州府传来的电文,二十三日午时,关东军动用大批兵轮,只一轮火力覆盖之后,无数的登6艇便抢滩登6。而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集结上岸的两个团关东军,便已经攻克登州府。而后山西传来消息,关东军出动骑兵,从镶红旗察哈尔一路奔袭,突破长城,兵临城下,大同府不战而降!而此刻,山海关、天津一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好不容易汇聚了北洋大军的荣禄,堪堪与凯泰的禁卫军战了个奇虎相当。而山海关在关东军主力部队的轮番攻打下,已经是风雨飘零,盛京将军、山海关行营总管伊克唐啊一日三电,声称如朝廷再不援兵,山海关被破不远矣!

慈禧早就知道这两年何绍明一直在休养生息,时刻在卧榻之侧觊觎着大清江山,一旦动,势必是石破天惊的一击!可断然没有想到,真到了这一天,真正大兵压境,三路进击,东西北三面包夹,竟然是如此的雷霆手段!这是要彻底绝了大清朝的根啊!

慈禧收了收神,有些悲凉地询问道:“都说上两句吧,莫非都想跟着哀家等死?”()

刚毅头一个站起了身:“老佛爷,想来山海关有伊克唐啊这等宿将,又有六万百战练军坐镇,一时半会儿还守得住。天津有荣中堂的北洋兵,如今虽说尚且与反贼战况胶着,可凯泰内无补给外无援兵,想来已经后继无力。等山东的关东军山过来,荣中堂只怕早早收了凯泰,倒出手来也能挡住。如今西北最为焦急,奴才以为应当兵救援……”

刚毅吭哧半天说完话,自个儿都脸红。兵?兵从哪儿来?要是朝廷有兵,何至于陷入如此被动局势?他这话只不过是当抛砖引玉了。

说完,刚毅有垂下了脑袋。满屋子的大臣没一个赞同的,好半天徐用仪站了出来:“老佛爷,何贼来势汹汹,朝廷兵力空虚,只怕不可当,不如请老佛爷移步……”徐用仪的意思,那就是逃跑了。

慈禧坐在椅子上一脸苦笑,摇头否决。逃跑?旗人一直留着的关东盛京,如今就是何绍明的老巢,向北就不用想了。东西两边都有敌兵,要跑只能往南跑。可江南虽说一直是大清赋税重地,却也是最为不稳定的地区。想当初八旗入关,什么扬州三日、嘉定三屠的,虽说过了二百多年,可就算到了今天这些地方依旧民心不稳,不少的人都对大清抱着敌视的念头。况且,慈禧也知道,只要她带头一跑,只怕整个山海关沿线的守军就会士气大落,只当她不要整个京畿了。到时候溃败是必然的。仔细思量,到了如今,就是想逃也没地方跑了。

徐用仪还想要继续劝说,却被突然站起来的世铎打断。世三爷猛然站起身,厉声道:“老佛爷,事到如今,也唯有召集各地练军勤王,收缴各地厘金为兵饷,拼尽全力,与何贼殊死一搏了!”大堂里头的众人被世铎突然的激愤之声吓了一跳。世老三是什么人大家伙心里有数,不过是没落的黄带子,老佛爷瞧着听话,这才简拔了起来。平日里世铎从来在老佛爷面前都是个应声虫的模样,今儿怎么张扬起来了?

三零六山之上国有殇(六)

“老佛爷,事到如今,也唯有召集各地练军勤王,收缴各地厘金为兵饷,拼尽全力,与何贼殊死一搏了!”世铎一反常态张扬起来,大家伙正愕然的光景,他赤红着眼睛再次语出惊人道:“奴才……恳请太后,让皇上亲政……”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世铎已经头触地,长跪不起。

光绪跟慈禧之间已经势同水火,权利之间的矛盾,两次宫变,这对名义上的母子已经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若不是还需要光绪这个名义上的傀儡,要顾及各地督抚的反应,慈禧早就废了光绪了。而光绪只是被圈禁起来,正是引得刘坤一、李鸿章等人强烈不满的根源。刘、李二人当了一辈子的大清臣子,临了之前不想换个主子,更不想让慈禧换了皇帝。

世铎这番话,就是要慈禧放低姿态做出妥协,重新拉拢那些已经跟朝廷背心离德的督抚重臣,而后携手度过难关。这主意不新鲜,却是眼下最为可行的一条。可这满堂臣工,偏偏在之前没有一个人说出来,或者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

为什么?慈禧的脾气在那儿摆着呢,想当日老佛爷做寿辰就说了一句‘谁让我一时不痛快,我就让谁一世不痛快’。睚眦必报,尤其是如今朝局垂危,慈禧的脾气更像是淋了雨的野猫一般让人捉摸不定,这个时候,谁敢触她的霉头?

想要让慈禧跟天下人认错,难!

世铎说完一番话,就听整个乐寿堂内一片吸气声,大家伙心道这回世铎八成是要倒霉了。有心思活泛的,早挑了眉眼,就瞧着上头坐着的慈禧脸色变幻不定,显然是动了怒气。

“世铎!你是让哀家服软么?一个弑母的忤逆子,还有理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果然,沉寂半晌,慈禧高了八调的责问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

世铎略微抬头,目光坚定,不急不缓道:“老佛爷,奴才……奴才恳请老佛爷顾全大局,忍一时之辱,保大清二百年江山!纵然身死,奴才也……”

“老佛爷!”世铎话没说完,又有一人抬头喊道:“到了今日,何绍明才是大清的心腹大患,刘坤一李鸿章要的不过是个脸面,可他何绍明要的是大清的祖宗基业啊!老佛爷如再不有所作为,奴才怕……怕来日这乐寿堂就是奴才等的葬身之地啊!”说话的却是庆亲王奕劻。虽说这些个宗室如同大清的毒瘤,一直翘着大清的墙角,可他们说到底还是依靠着清朝,在其羽翼之下这才过得滋润。这会儿奕劻也不管什么帝党、后党了,更忘了自己是老佛爷的人,只是想着要保住这大清江山。纵然老佛爷倒了,他们的日子再不好过也能勉强维持,可要是大清国都没了,他们这些人还有好?

“奴才附议……”

“臣恳请老佛爷……”

有了两人带头,其余人等群起响应,一会儿的工夫大堂里半数以上的大臣都赞同了世铎的建议。眼瞅着展下去,就变成逼宫了。

慈禧脸上阴晴不定,好半天,长处一口气,无力地道:“既然如此,明诏书,选黄道吉日,哀家……归政……其余的事儿,世铎、奕劻你们俩看着办吧。”

群臣大喜,齐声道:“奴才遵旨!”()

而跪伏在地的世铎,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他心里头清楚,何绍明羽翼已丰,早就不是可以任意拿捏的了,纵使集天下之力,也未尝能挡住。更何况各地督抚早就有不少的人跟何绍明眉来眼去,此番亲王,又有几个能来?叹息一声,只道是尽人事听天命吧……

两广,总督府衙门后花园里。

李鸿章一身常服,戴着老花眼镜,悠然自得地靠在太师椅上,细细地品读着手中的书籍。读到精彩处,或是深思,或是拍案叫绝。在他旁边一把椅子上,霍然放着朝廷的加急电文。

每每翻到扉页,瞧着作者的名号,赞叹不已。“这复国公倒是见底颇深,一本《五十年剧变》将这天下大事,五十年来的林林种种,看似零散的事件,一一串联起来。此人大才!”

《五十年剧变》详细讲述了一八四零年鸦片战争以来,远东以及整个世界的格局变化,并大胆地预测了未来世界的格局走向。书中大笔墨地写了民族、民权,一度被朝廷列位**。李鸿章不知道的是,这的作者不是旁人,却是刻下提兵南下势如破竹的何绍明。

婢女玉敏没好气地道:“大人,北地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您还有心思”

李鸿章和蔼一笑:“丫头,你倒管起老爷来了?”

玉敏起电文,毫无顾忌地坐了下来,急促道:“大人,日俄二虎相争,在朝鲜打得舍生忘死,何绍明趁此时机挥兵南下,三路齐出。加之禁卫军凯泰叛乱,整个大清国风雨飘摇,说不准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朝廷就抗不住了。您堂堂大清的两广总督,得了信儿无所作为,还有心思看闲书!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

“以为我李鸿章要改换门庭?”李鸿章合上书本,苦涩一笑:“我老头子到这两广总督的位置上到今天才几天?两广商贸之地,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我想要有所作为,也得得空不是?况且,就算我老头子拼了性命,协兵、协饷,能挡得住何绍明的虎狼之师么?挡不住了……已经晚了。”

“晚了?”玉敏苦思半晌,疑惑道:“关东一隅之地,何以赢得了朝廷?各地练军、绿营,加起来百多万,就算拿人填也填出来了。”

“哪儿那么简单。日俄争锋,何绍明蓄势已久,这算天时;汇聚天下人望,这算人和,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者何绍明占了两条。况且羽翼丰满,想要挡是挡不住了。唯今之计,也只有退守东南了。”

正说话的光景,一名下人奔了进来,到得近前躬身低语道:“大人,盛杏荪求见。”

李鸿章讶然,盛宣怀!他来干什么?

三零七山之上国有殇(七)

“玉敏,给杏荪上茶。昨儿刚送来的大红袍,杏荪有福了。”两广总督府后花园里,李鸿章笑吟吟地请盛宣怀入座。李、盛二人面上都是笑吟吟,仿佛老友重逢一般,没有半点芥蒂。而婢女玉敏则嘟囔着个小嘴,翻着白眼,记不情愿地给盛宣怀斟了一杯茶。

说起来,盛宣怀的父亲盛康是李鸿章的同僚,也因着这点儿关系盛宣怀进了李鸿章的幕僚府。盛宣怀颇有头脑,从而受到了李鸿章的赏识,翌年就从白身升了知府。从此盛宣怀开始了传奇的一生。先是在幕期间提议了个中国个集资商办的《轮船招商章程》,几年之后又创建了中国个电报局天津电报局。而后在山东创建小火轮公司,开厂矿办纺织,收购组建汉冶萍煤铁公司,修铁路,办学堂,林林种种不一而足。

可以说盛宣怀有今天的成就,跟李鸿章是分不开的。可偏偏,甲午战后,李鸿章倒台,按说盛宣怀这个李鸿章的嫡系应当雪中送炭,奔走一二。可谁也没有想到,盛宣怀躲得远远的,而后待价而沽,跟康有为等维新派眉来眼去打得火热,早就忘了老东家李鸿章。如此薄情寡义之人,也难怪玉敏气愤不已。按玉敏所想,既然已经撕破了面皮,就没有再上门求见的道理。可这盛宣怀不但来了,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直让小姑娘愈地气愤起来。

玉敏斟完茶,故意瞟了一眼,而后才冷哼一声退下。而盛宣怀仿佛根本就没听到一般,呷了口茶,便闲谈起来。饶了半晌,总算谈到了正题。

“老中堂,北地烽火,朝廷岌岌可危。何绍明虎狼之师,就凭直隶十来万练军、新军,根本就挡不住……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中堂可是有了章程?”

李鸿章不动声色,只是连连叹气:“杏荪,我老头子有多大能耐你比谁都清楚。两广之地,各地商团、洋商利益纠结,下头官吏派系分明,我一个初来乍到的糟老头子就算有心,也是无能为力啊。”

李鸿章的话说得半真半假。虽说甲午一战之后,李鸿章声望大跌,更落了个天下人人骂之。可总督北洋二十五年,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李门生故吏遍天下,官场上明白人都知道他老李是替朝廷背了黑锅。是以他李鸿章真要喊一嗓子,还是有不老少的人跳出来摇旗助威的。

“中堂说笑了。”盛宣怀没有追问,沉思一下,陡然话锋一转道:“老中堂,依您看来,这北地……”

李鸿章摘了老花镜,笑着反问道:“杏荪既然有了腹案,又何必考校我老头子呢?”

盛宣怀自失地一笑,爽快地道:“好,既然如此,在中堂面前杏荪就不藏拙了。……在我看来,何绍明羽翼丰满,作用十万虎狼之师,此番南下,凭着朝廷的兵马断难阻挡。昨儿临来的路上,我得到消息,说是老佛爷以皇上的名义下了罪己诏,想要拉拢各地督抚进京勤王。可这也就是一厢情愿罢了。且不说路途遥远,时间来得及来不及,各地督抚兵除了刘坤一那么点儿湘军老底子,还有几个能战的?此番前去,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而且各地督抚之中,不老少的人都是静观其变,生怕来日何绍明坐了江山翻旧账。是以,杏荪以为,此番何绍明南下,尽收北地当无意外!”

盛宣怀如今尚且挂着大清国的官职,如此毫无保留地说大清国灭亡已成定局,一般人绝对会惊讶半晌,一些愚夫子还保不齐骂上两句势力小人。可李鸿章只是平静地听着,脸上半点儿波澜都没有,反而追问道:“那杏荪以为,这天下非何绍明莫属了?”

盛宣怀自信一笑,道:“中堂,杏荪只是说北地已成定局,可没说这天下啊。依我来看,此事大有转机!”

“哦?这话儿怎么说的?”李鸿章有些好奇了。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历史上各个王朝兴起,从来都是由北而南,从而定鼎天下。从南向北的不是没有,可惜没有一次能够成功的。一方面江南之地兴旺达,民风偏弱;另一方面,这膏腴之地容易滋生偏安。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李鸿章琢磨不明白盛宣怀有什么方法阻止何绍明南下。

“中堂,如今日俄争锋,这才有了何绍明南下之机。可这仗总有打完的一天,无论是日本人还是俄国人,可都对朝鲜、辽东之地垂涎三尺。何绍明就是南下,也不得不留出足够的兵力防御朝鲜。而关东军一共才十几万兵马,每攻一地就得分兵把守……就是有打遍天下的实力,也断难跨过长江。此其一!”

没错,关东军一直走的是精兵政策,关外人口稀少,就是这十几万的关东军也是魏国涛费尽心力招募而成。就算关东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没有损耗,可推进到长江一线,单单是陡然增加的占领区面积,也足以将关东军十几万人撒出去,集合不成一把锋利的刀子了。

“第二!何绍明虽然汇聚天下人望,可毕竟崛起时间太短,于士林毫无声望。据我说知,关东一地的治理,全靠了当初何绍明从北洋挖过去的一些老人才勉强维持。虽然另辟蹊径,搞了新学,可短时间内很难有收获。关东军南下,获取长江以北,没个三五年的时间,难以稳定。”..

“第三。何绍明治理关东那一套跟咱们压根就不一样,别看现下不少人跟何绍明眉来眼去,可何绍明南下不出一年,这些人就得群起攻之。”

盛宣怀所说三条,归结起来无外乎一个词汇可以形容,根基浅薄!十几万关东军,又要驻防朝鲜,又要巡逻边境,真正南下的有一半就不错了。打下来大片疆土,又要驻防又要治理,何绍明这些年积累的那么点儿人才铺出去,根本就不够用。

而且,与历史上的王朝更迭不同,何绍明掀起的绝对是一场革命性质的南征。这内里文化、经济、政策等等无一不与现有的体制背离。这种新兴的势力取代旧有势力的过程,每一步都充满了斗争。旧有的不像失去固有利益,新生的急切想要取而代之。南征伊始,还可以说成是顺应天下大势,可真正取了江山,治理起来,这些纷纷攘攘的矛盾必然一股脑的袭来。毕竟,何绍明在关东所培养的新生民族资本力量,在惶惶几千年的封建体制下,显得还是那么弱小。想要取而代之,绝对是个缓慢而充满危机的过程。

这还只是内忧,外患恐怕比内忧还要让人头疼。日俄二虎相争,早晚有分出胜负的一天。说白了,俄国人与日本人打的这一仗,其终极目的就是要图谋亚洲的霸权。俄国人赢了,不用说,趁势南下,依照北极熊一贯的贪婪劲头,不吞下大半个中国绝对不会满足。日本人若是赢了,只怕会得到英国人加倍的赞助,仇恨加上利益驱使,日本人一准儿趁着何绍明立足未稳起战争。无论怎么看,日俄战后,胜者必定与何绍明一决雌雄。俄国人、日本人,乃至于所有的列强,都不希望中国出现一个强势的统一的,有望振兴的新政府。一旦有人在何绍明与日俄之间胜者进行殊死搏斗之时,挑动南方,突然在何绍明背后插上一刀……后果不堪设想!

何绍明现如今表面风光,其实内里就如同走钢丝一般,稍有不慎,不但之前种种化为灰烬,很可能还会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盛宣怀只是浅浅一点即止,以李鸿章的聪明,如何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少见的,李鸿章双眼精光一闪,一动不动地盯着盛宣怀询问道:“杏荪,你此番究竟是替谁做的说客?”到了这会儿,李鸿章已经开始怀疑,盛宣怀很可能是被洋鬼子买通来做说客的。背后的主子可能是英国人,俄国人,更大的可能是日本人!

盛宣怀面不改色,只是叹道:“中堂?莫非您当杏荪是被洋鬼子买通了?嘿,我盛宣怀不才,尽管瞧不上何绍明,可也不屑做汉奸!”

说着,从袖口抽出一封折子,递到李鸿章面前。

李鸿章眯着眼一瞧,愕然道:“东南自保?”

“没错!”盛宣怀继续道:“老中堂,杏荪只不过是图谋自保罢了。何绍明三路大军齐出,大清国覆灭在即。此前杏荪已经联络张骞等人,游说湖广张之洞、两江刘坤一,只要中堂您点头,同意这东南自保,以您三位的名义,南方督抚必然群起响应。到时候收山海关、北洋之溃兵,横亘长江,与何绍明形成对峙之局不成问题!”

“东南自保!好一个东南自保啊!”李鸿章重复着。他何尝不知道盛宣怀的小算盘?说到底,这些年盛宣怀依托着各种关系,买卖兴隆,绝对是个纯粹的官僚资本。何绍明南下,一旦改天换日,他们这些占了便宜的官僚资本者肯定没好日子过。自己加上刘坤一、张之洞,声望、财力、物力,除了兵力不如何绍明之外,其他各个方面犹有过之。他算定了何绍明不敢轻易南下,又有内忧外困,这个时候东南各省督抚联起手来,未尝没有与之分庭抗礼的力量。就算他日何绍明彻底平定北方,也解决了外忧,南方之地抱成一团,也有与何绍明讨价还价的资本!这一旦谈判,作为东南自保的起者,他盛宣怀绝对有机会参与讨价还价,从而为自己谋取身后之路。不管怎么说,盛宣怀这一手稳赚不赔!精明啊!

盛宣怀见李鸿章陷入沉思,觉着今儿也差不多了,索性起身拱手告辞。也不急着等李鸿章当即就答复。

望着盛宣怀的背影,玉敏老大的不高兴道:“大人,这种势力小人您理他作甚?我看他这回肯定没安什么好心眼。”

李鸿章回过神,叹道:“盛宣怀此人,虽有官身,行事却偏向于商贾逐利之法,什么事儿都算计在明处,可谓真小人也!”

三零八山之上国有殇(八)

乌云布满苍穹,这一场从北而来的秋雨一下就是两天。到如今依旧淅淅沥沥绵延不绝。地处滨海,山海关之前是一片无垠的平原。从天空中俯视下去,不难现此前清军为了防御关东军南下,特意在这片开阔地上布置了整整五道防线。而今整个山海关之前一片狼藉,笼罩在硝烟当中。铁丝网早就被纷飞的炮火炸得支零破碎,木头桩子上挂着火苗子,雨水浇在上头,升起一阵阵白雾。

铁丝网之后的缓冲区,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弹坑,里头积了漫漫的雨水。后头的沙包东倒西歪,战壕更是被扬起的泥土几乎给填平了。留着长辫子包着头巾的清兵尸体,七扭八歪四散,不老少已经被炮火炸得缺胳膊少腿。

一片静谧当中,时而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以及盘旋在战场上的乌鸦叫声。

炮火早就停歇了,一队队墨绿色军装的关东军士兵从对面的战壕涌出,排着零散的队形,举着手中的步枪,晃动着枪口缓缓压了上来。局外人看来这些士兵实在过于小心了,旁的不说,几百门火炮连续两天的弹幕足以密集到每平方米至少落下两颗炮弹。在这种情况下,基本没什么有生力量可以挺的过去。可这些士兵依旧谨慎地排着搜索队形,每次遇到清兵的尸体,都会仔细探查一番。这一波进击山海关的士兵,都来自关东军、第二、第三师,部队里头士官起码占了三成还多,大多都是经历过甲午的老兵。知道战场非比寻常,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吃了枪子。所以即便是眼前大局已定的景象,依旧按着士兵手册的章程,有条不紊地搜索着战场。

一支小队缓缓前行,领头的尖兵突然握紧了拳头,打出手势,瞬间,小队停了下来。几名士兵持枪警戒,另外几名士兵猫着身子举枪前行,一直抵近到已经不足半人深的战壕前才停住。枪口朝下,对着一处地堡的入口,领头的尖兵喊道:“出来!扔掉武器,双手抱头!”

没有回应。

尖兵挑了挑眉毛,继续喊道:“甭装了,老子耳朵可尖着呢,离老远就听到你小子咳嗽声了。”

依旧没有回应。

领头的士官火了。“***,我让你装……小三,丢个铁西瓜给他们吃……”

“别扔手雷,我们投降,出来了,出来了……”

此言一出,就听里头一阵鸡飞狗跳,两名叫花子一般的清兵惶恐地爬了出来。..

中士又好气又好笑地打量着叫花子一般的二人,故意板着脸呵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躲这儿就找不着了?我还就纳闷了,我们关东军又不是洪水猛兽,这两天你们临阵倒戈的也不老少,现如今都好吃好喝在后头待着呢。怎么你俩兔崽子怕老子怕成这样?”

进攻山海关的三师关东军,都隶属于魏国涛的集团军。开战之前秦俊生特意聚集了各部军官,有气无力地下了条命令,说是此战是内战,没必要如同跟小日本拼命一般,但凡有投降的,放下武器一准儿好吃好喝招待着。

正所谓攻心为上,关东军开赴山海关,头一轮炮火砸下来,前线的清兵立马跑过来不老少。这些清兵都是各地练军,大多数都在辽南待过,见识过关东军打日本兵的那股子疯狂劲头。心里头琢磨着当初十几万练军打不过几万小日本,而堪堪与日本兵力相当的关东军一鼓作气,愣是一路将日本人赶下了海。这必输之仗,实在没有什么劲头。

况且,辽南何帅问鼎中原,那是大势所趋。自个儿一个大头兵能挡得住?不但是士兵,甚至不少的营官队官都抱着这样的想法。这就造成了关东军炮火一停,肯定有清兵三五成群拎着步枪,高举双手跑到对面投降;关东军步兵一个试探性进攻,结果大批的清兵就地投降,试探变成了占领。

两天下来,又是震慑,又是攻心,清兵连跑带投降得走了一多半,剩下的死硬份子扭头就跑进了山海关。伊克唐啊费尽心力布置的五道放心,不过是短短两天时间,便被关东军一举攻破。到了如今,已经兵临城下,中士实在琢磨不明白这俩小子到底琢磨什么。面对着自个儿不想着投降,反倒想藏匿起来。

瞧着俩人不说话,中士也懒得继续追问,只是一挥手让两名士兵上去收缴了武器,押着二人就要往回走。

这回俩人倒爽快,耷拉着脑袋跟着就走。没走出几步,尖兵突然停住,说道:“头儿,不对,这俩小子耍诈!”

两名清兵俘虏瞬间脸色苍白。尖兵继续说道:“我方才听到里头有人咳嗽,一准儿是受了伤……可这俩小子除了脏的跟泥猴差不多,汗毛都没少一根。里头肯定还有人,说不定是条大鱼!”

中士一挑眉头,一挥手,其余几人呼啦啦围了上来。还没等中士打手势要冲锋,就听里头喊道:“不用费事儿了,老子自己出来。”说话间从里头走出一名壮实的汉子,一身武官服,头上一丝不苟地戴着顶戴,走路一瘸一拐,左腿裹了布条,显然是受了伤。

中士一瞧顶戴,好家伙,起码是四品的营官,这下子达了。

那营官立在战壕里头,不卑不亢,一副慨然赴死的样子,厉声道:“老子是庆军统领,正白旗出身,落在你们手里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也甭费事,我看这地方就不错,动手吧!”

“哟呵,头一回碰到嘴硬的……”

中士正要调笑几句,就听后头传来一声‘怎么回事儿’。回头一看,就见一支队伍慢慢走了过来。待停在近前,大家伙这才瞧清楚,这支小队伍里,除了贴身的几名卫兵,其余人等最小都挂着少校的军衔,上校、中校好几个,当中一人,更是肩头挂着中将的军衔。

中士脑袋嗡的一声,心道我的妈呀,来的可是将军,而且一来就是好几个。

三零九山之上国有殇(九)

秋雨霏霏,空气阴冷。山海关城墙之上,一排排的清兵靠着女墙,披着蓑衣,依旧冷得直哆嗦。张口说话,眼瞅着白气从嘴而出。大队大队的清兵神情懦懦,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与无助。

开战伊始,这才两天的光景,山海关之外精心布置的五道防线,在关东军密集得如同冰雹一般的炮火下,顷刻间灰飞烟灭。每次炮火之后,关东军只是一次试探性接触进攻,防线上的守军当即土崩瓦解,或是就地投降,或是丢了枪械抱头鼠窜逃回关内。即便是侥幸逃回来的,没受伤,耳朵嘴角大多挂着血迹。关东军的炮火实在太恐怖了,一个单兵坑最少能落上两炮弹。单单是连成片的冲击波,足以让人长时间内失聪。

这些屯聚在山海关的各路守军,抛家舍业两年,对面进攻的又是打得不可一世的日本兵鬼哭狼嚎就地投降的关东军,本来士气就低。瞧着回来的同僚这般惨样,士气愈低落。

想当初何绍明次叩关,大家伙就都琢磨着打不过,索性做做样子,人家压上来大不了投降了事。不老少的军官都私底下挤眉弄眼。若是某人认识关东军里头的军官,一旦让人得知了,非但没上折子参上一本,反倒会围上来一票人,请客吃饭送礼拉关系,图的就是日后有条后路。

没成想当日何绍明硬生生止步山海关,拿了旨意掉头跟小鬼子拼命去了。大家伙松了一口气,就这么得过且过过了两年。之前的笼络,也渐渐淡了下来。这回关东军来势汹汹,所有人都没了侥幸心理,立刻又一窝蜂找上了门,一个个恨不得三刀六孔赌咒誓的表忠心,一门心思投了关东军留条后路。知道关东军军制跟各个营头都不同,即便官身没了,起码做个富家翁也不错。

“大帅。”

“大帅……”

一行戈什哈簇拥着一名一品武官缓缓行来,靠在女墙之后的清兵一个个站起,而后有气无力地招呼着。那武官只是对着大伙儿苦涩点头,也不言语,只是缓缓走向城楼。

进了城楼里头,接过戈什哈递过来的望远镜,对着北面观摩一番,心里头愈冰凉。七八百米外,一条出阵地已经落成,战壕里晃动着数不清的大檐帽,一挺挺马克沁,一门门火炮狰狞着炮口,已经锁定了城墙,后头数不清的骡马运送着物资补给,只怕下一刻,关东军就会在一声令下起总攻。

山海关地势平坦,丢了前头的五道防线,火器时代的城墙,根本就挡不住人家密集的炮火。连日来军心士气已经降到了谷底,只怕关东军一次进攻就会攻进关内。

“大帅,敌人的火炮只怕已经直瞄城楼,您还是请先下城墙吧。”一名军官关切地劝说道。

武官却毫不在意,只是苦笑一声道:“怕我这把老骨头丢在这儿?我倒是想,一颗炮弹打过来,而后一了百了。”这武官却是盛京将军,山海关行营总管伊克唐啊。仿佛琢磨起自个儿还挂着盛京将军的衔头,自从何绍明雄踞东北,他这个盛京将军只得让出了老巢,在这山海关一待就是两年,嘴角不自觉地自嘲一般笑了笑。

伊克唐啊不像一般的旗人将领靠着蒙祖荫步步高升,他伊克唐啊可是一步一个脚印,靠着军功,一路杀到了这个位置的。能力有目共睹,可论资历,远远不如庆军的宋庆。这行营总管之所以落在他头上,完全是因为慈禧实在怕了,生怕汉臣权利过重,再出来个何绍明之流。即便何绍明这样匪夷所思的人三千年才出一个,可万一宋庆与之私下图谋现出山海关,大清国失了最后一道屏蔽,那可真就得亡国了。

伊克唐啊自从当了这行营总管,日子可就不好过了。那些个各个营头的兵痞,尤其是宋庆老营的人,对他分外不服。兵马粮饷武备,军心士气,没有一样不让他操心的。可纵然做了最大的努力,关东军一个压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作泡影,全做了无用功。而他伊克唐啊作为大清的忠臣,得了死命令要守住山海关。内忧外困,守,守不住,退,退不了。一时间进退两难,这几天下来,白头也不知多了多少根。..

要说伊克唐啊对何绍明,那是打心眼里的佩服。甲午一遭,转战南北,杀得小日本血流成河。国家危难之际,方显英雄本色,就冲着人家抗击日本这一条,英雄二字当之无愧。要换个立场,即便不拿头就拜,起码也是尊崇至极。可何绍明图谋的是这大清的江山,他伊克唐啊又是个旗人将领,立场不同,这场山海关前的血战,就如同宿命一般已经注定了。若非如此,他伊克唐啊没准也学了那些个将领,带兵投诚了事。

“大帅,关东军已经推到关前了,就凭着那炮火,只怕这城墙是挡不住了。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正思虑间,身边一名武官已经提了建议。

“是啊,大帅,山海关前无险可守,仅靠城墙怕是挡不住。不如退往唐山,构筑阵地,起码可以挡一挡。”

“退?”伊克唐啊缓缓摇了摇头,“退是退不下去了。且不说朝廷下了死令。就说后方,天津一代北洋军此刻正是围剿禁卫军的紧要关头,咱们一退,先就动摇了士气。而关东军一旦入关,万一分兵进击,一路奔京师,一路奔天津,到时候咱们跟北洋都是鼠两端。只怕到时候不但挡不住,救不了京城,就连此刻北洋新军对禁卫军的优势,都会彻底丢掉。而后关东军、禁卫军两厢一会和,直隶只怕是再也守不住了。到时候这大清……”

伊克唐啊说的明白,这会儿就如同死局一般,他们守在山海关进退不得。早退一步,大清就会早灭亡一天。即便太后、皇上移架南巡,保住了清室,关东军大兵涌进,最起码整个长江以北也得落入何绍明手里。都不用时间太长,只要人家稳定上两年,大举扩军,早晚得一统南北。天下为棋,一头是惶惶大清,另一头只是个乱臣贼子,两年前大清要想捏死何绍明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没成想两年后不但分庭抗礼,而且何绍明一步步竟然将朝廷逼入了一盘死棋。感叹之余,伊克唐啊只能苦笑。守在这,死在这儿,起码做了大清的臣子,又是八旗子弟,死在这儿也算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祖宗了。

这时候,伊克唐啊身后的将领,已经对着朝廷开始骂娘了。

“***,老子在山海关拼了命在这儿守着,朝廷平时不给足额饷银也就罢了,还他娘的总拖后腿,折算怎么事儿啊?”

“就是!好好的禁卫军,康有为祸乱朝局,关凯泰什么事儿?非得拘了凯泰,结果怎么样?把禁卫军给逼反了吧?如今两头夹击,后头的军械物资都运不上来,弟兄们连过冬的棉衣都没有,这都眼瞅着十一月了,就穿着单衣,怎么打仗?”

“朝廷那帮王八蛋没一个好东西,捞银子一个顶俩,办事儿躲得远远的。要我说,也难怪人家造反,活该!大帅,既然挡不住了,咱干脆投降得了,还守着这破朝廷干嘛?我认识……”

那军官还要再说,却被伊克唐啊凌厉的眼神吓到,到嘴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军官心里忐忑,暗怪自己一时最快,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只怕这回要倒霉了。大帅治军严厉,这回能不能活命都两说。

没成想,伊克唐啊只是叹息一声,并没有责怪,反倒宽慰众人道:“食君俸禄,就得给朝廷卖命。我这辈子早就把命卖了给大清,你们要想投降,我不拦着,谁要走也不用打招呼,留下武器,拿了行李走人。话说在前头,谁要是临阵投降,我伊克唐啊认识你,可手里的刀子不认识你。要投降,等我战死了,没人管你们了,随便你们抱何绍明的粗腿。”

一众军官垂无语。

伊克唐啊又开始举起望远镜,查看关东军的出阵地。

正这个时候,一名戈什哈快步跑上城楼,手里捏着已经淋湿了的电报稿子道:“大帅,朝廷的旨意。”

伊克唐啊专心致志查看着阵地,根本就没回头。

一名将官会意,接过电报稿子,仔细看了一下,瞬间便皱了眉头。“大帅,朝廷旨意,吉林将军长顺,与反贼何绍明勾结联络,图谋谋反,著,即刻革职,押回京师。”

将官读完,城楼上众人相顾愕然。何绍明是长顺的女婿,大家伙都心知肚明。可当日何绍明次叩关,长顺不但没有投降过去,反倒老老实实留在山海关,兵权一交,从此深居简出。这般忠心,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可朝廷竟然下了如此的旨意,只怕这回朝廷收押了长顺。一旦何绍明兵临城下,就要拿开刀了。

伊克唐啊依旧没回头,只是眺望着远方。

“大帅……”将官追问了一句。

伊克唐啊缓缓转身,只是说道:“知道了……甭管这旨意,就当没听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无奈。

这个朝廷,已经彻底没救了。

三一零山之上国有殇(十)

“怎么回事儿?”

一行将校军官已经定在自个儿眼前了,中士依旧有些懵。中将身后左右那些个将校,大多都是师的军官,平日里总能见到。一个个绷着脸,一副以中将马是瞻的架势。瞧瞧那中将略带戏谑的神情,总觉得有些眼熟,一拍脑袋,心道,我的妈呀,这不是关东军总参谋长秦将军么。当即一个立正敬礼,报告道:“报告长官,抓了个当官儿的,这小子嘴硬,一心求死……”

话没说完,中将已经变了脸色,一巴掌拍落中士敬礼的右手,玩味道:“你小子是想害我还是怎么着?不知道战地条例条,战场上禁止向长官敬礼么?也打着对面没有狙击手,要是有个好日黛,估摸这会儿我都见了阎王爷了……哟呵,四品顶戴,哪个营头的?”说着,秦俊生已经转向了绷着脸,打算慨然赴死的武官。

那武官讶然打量了一下秦俊生,只见来人二十六七岁年纪,略显瘦弱,一双眸子里头满是审视与戏谑之情。何绍明甲午一战成名,声望水涨船高,手底下这些个统兵的大将,一个个自然名声在外。这秦俊生与魏国涛,一个善于谋划,一个善于统兵,号称关东军双壁,此前只是从传闻中猜测一二,从没见过真人,只听说是年轻。这真人来了,一瞧,何止是年轻,简直年轻的晃眼。

他还没说话,秦俊生已经将眼睛瞟向了旁边儿两名俘虏。俩清兵骇了一跳,这可是关东军第三号实权人物!不是自个儿能惹得起的,当即哆嗦着说道:“回大人……咱们是庆军左营的。”

秦俊生一撇嘴:“宋庆的手下?甲午的时候跟小鬼子鏖兵辽南,庆军算是不多的敢战营头,就是手艺潮了点儿,就没打赢过。”

武官瞠目,“你……”说了一个字儿,后头却是没词儿了。甭管人家语气如何,起码说的可是事实,不容反驳。憋了半天,武官干脆就辱骂起来:“乱臣贼子,今儿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要是朝廷无能,当日好好的打上一场甲午,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秦俊生笑了:“你也知道朝廷无能?要是没我们关东军,当日甲午过后,保不齐列强一窝蜂呼上来,就得瓜分了半个中国。老太太不说感恩戴德,反倒扬言宁与外邦不与家奴。既然无能,那就干脆自个儿退下去得了,最讨厌这号占着茅坑不拉屎的。”

武官大怒,一个激动扯动伤口,一通剧烈的咳嗽,捂着伤口,涨红着脸不说话了。

可秦俊生没放过他,反倒蹲下来,凑过去拉家常一般说了起来:“四品管带,一个营头起码四百来号人,怎么搞的,就剩你们仨了?……哦,不是投降就是跑了……那你怎么不跑?打算给朝廷尽忠?……又要求死了?这年头真邪门,有人没活过,琢磨着怎么长寿,到你这儿反过来了,嫌命长。嘿,甭装了,要不是你受了伤,估摸着早跑了……”

一番话说得那武官老脸通红,秦俊生已然笑着站起了身,“押走吧。”

见秦俊生要走,武官急问一句:“敢问如何处置我等?要是杀头,也不用费事了,给老子一把刀,老子自行了断。”

“还能怎么处置?送战俘营,查查老底,没什么欺男霸女的劣迹,劳改几个月,路费滚蛋。”

“就这么简单?老子可是旗人!”武官愕然。

秦俊生转头,点了点一名军官,道:“你出来,告诉他你的名字。”

军官迅一个立正,报告道:“卑职师后勤部参谋,富察哈尔灿!”..

姓富察,地地道道的旗人姓名。

武官还在琢磨对方一个旗人,怎么就跑到关东军里头当了个什么参谋。这时候,秦俊生的话已经飘到了他耳朵里:“大帅举兵,打得是这个腐朽无能朝廷,破的是这个不合时宜的体制,除了日后没铁杆庄稼了,跟你是不是旗人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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