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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第一章,庆祝一下。11点12点还有,并每章都送上至少500字。).57

作者:世纪红爵 当前章节:154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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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远去,秦俊生与一干将校有说有笑,继续巡查。后头一马飞奔而至,不待停下,马上骑士已经轻飘飘落了下来,叫了声长官,已经将包里的公文递了上去。

秦俊生展开,草草看了一遍,随即笑了起来。瞧着大家伙好奇的眼神,秦俊生解释道:“没说什么,就是朝鲜方面军第七师攻克登州好,已经全部上岸,刻下正往直隶方向挺进。骑兵师已经增援了大同,约莫着已经朝京师挺进了。都是好消息,就有一条,凯泰那小子撑不住,开始嚷嚷着求援了。”

“禁卫军撑不下去了?”

“荣禄始终卡着禁卫军的物资补给,弹药都是有数的。就算凯泰拿下了弹药库,也架不住北洋兵四面围攻。得了,不巡查了,回指挥部。大帅有令,今夜对山海关起最后的突击。”

山海关内城。

老将军宋庆的府邸。宋庆自从领着三十营进驻了山海关,如同长顺一般,这兵权一交,赋闲起来。平日里都是门可罗雀。可最近几日,原先的老部下,庆军、毅军,还有好些个淮军的将领,往来不绝,打着各种各样的名义探望宋庆,一时间车水马龙好不热闹。要说这些人图的是什么?无外乎谋个前程!

甲午之后,朝廷声望大损,又来了场闹剧一般的变法维新,大家伙愈对这个朝廷没了指望。何绍明提兵南下,定鼎中原之势已成。这会儿在山海关驻防,等于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要说这个时候想要做2臣,巴结长顺那是最后的选择。何绍明再怎么能耐,也是长顺的女婿。老丈人话,多少得思量思量。

可偏偏长顺如今自身难保,府邸里外守着的都是伊克唐啊的亲信。就是两个管事儿的负责进进出出买米买菜,其余人等没有伊克唐啊的手令,别想寸进。大家伙儿一琢磨,既然没了与何绍明关系匪浅的,那就干脆拉个声望高的,大树底下好乘凉,将来投过去了,多少能落些好处。

一名武官骑着高头大马刚刚到了府邸门口,就见远处来了一辆绿呢马车,停在旁边儿,几声咳嗽之后,帘子一挑,一脸苍白的徐邦道走了下来。

“见农?(徐邦道字)”

徐邦道一抬头,也是愕然:“仲明兄?”

被徐邦道唤做‘仲明兄’的,却是当日一起守旅顺的淮军将领,张光前。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都知道对方奔着什么来的。而后略略一拱手,说笑着直奔府邸里而去

三一一七日定中原(一)

“张大人,徐大人,大帅刻下正在后堂,二位里边儿请。”标兵恭敬扎了个千儿,前头领路,引着二人往里就走。

这一路上,徐邦道咳嗽不断,张光前斜眼一打量,只见其咳嗽之余,掩嘴的帕子上隐隐见了血迹,整个人仿佛一下苍老是十岁一般,脸色出不自然的苍白之色。

“见农,身子不爽利?”

徐邦道苦涩地笑了笑,只是道:“偶感了风寒,不碍事。”他说的轻描淡写,可实际上,这会儿的徐邦道已然是病入膏肓。肺痨,在这个时代几乎就是绝症,若不是重金从关东购得了一些西洋药品,徐邦道能不能拖到今日还是两说。按说他徐邦道时日无多,犯不着抱何绍明的大腿,左右一死,索性战死,还能博个名号。这般急吼吼做了2臣,实在是因为放不下身后那一大家子。趁着生前,给子孙后代留条路,就是死后也算瞑目了。

还没到后堂,就听里头一阵摔杯之声,而后传来一嗓子:“滚!都给老头子滚出去!我宋庆还要脸皮,不做2臣!”

徐、张二人对视一眼,不明白里头究竟怎么了。推门而入,抬眼一瞧,好家伙,这叫一个热闹!吉林练军的苏色,淮军的程允和,毅军的姜桂题,山海关有头有脸的总兵,全在这儿候着呢。老将军宋庆负手而立,忿忿地瞧着众人,脸色因愤怒而潮红,下头站立的各个将领,一个个面红耳赤,偏偏没有走的架势。瞧这情景,再琢磨一下方才那一嗓子,这帮人的目的呼之欲出。

扫了一眼方才进来的二人,宋庆冷哼一声,索性背过身子,不理会众人。

二人皱着眉头,思量着既然已经有人提前挑了话头,也不用费口舌了,先听听人家怎么说吧。

下头几人一阵挤眉弄眼,到最后姜桂题禁不住撺掇,终是开口道:“老帅,不能打了。这两天外头什么光景您老知道,就说咱毅军桂字营,拉出去四个营头,一千多人就跑回来不到二百号。那关东军大炮太邪乎了,恨不得把阵地犁个遍,咱当兵的也是爹生娘养的,都是血肉之躯,架不住炮弹横飞啊。”

有人开了头,立马就有帮腔的。

“是啊,老帅,光听关东军连成片的炮响,这大炮起码好几百门,甭说这山海关没什么险要可守,就是当日的旅顺要塞也挡不住啊。”

“……外有强敌,内有禁卫军作乱。标下可听说了,关东军三路进击,咱们在这儿守住了有什么用?山西、山东早让关东军打成了筛子……”

“……何帅入主中原,乃大势所趋!想当日八旗入关,残明臣子殊死抵抗,到头来如何?后人不是老老实实做了2臣?”

这帮子将领,都不是伊克唐啊的嫡系。自打驻守山海关伊始,伊克唐啊对这些人一边儿架空,一边儿监视,这帮人眼瞅着没了权势。既然朝廷不要大家伙卖命,索性投了关东军,也是一条出路。清末时节就是如此,各地统兵的将领大多没什么国家民族之类的概念,朝廷统治有力,那大家伙都踏踏实实给朝廷卖命,有朝廷做靠山,捞银子,谎报军功,有多少好处就诈出多少好处。朝廷不行了,那谁大腿粗就抱谁的大腿。北洋厉害就依附北洋,洋鬼子能耐大,那就投了洋鬼子,左右好处是自己的,国家民族跟自个儿一毛关系都没有。..

历史上,甲午之后,北洋战败,袁世凯小站练兵,起起伏伏今儿取而代之。袁大头命短,他一死随即北洋分裂,奉系、直隶系、皖系等等,大家伙谁都不服谁,结果到后来闹了个中原大战。孙医生吵吵嚷嚷好多年,到最后还是蒋光头依靠着黄埔,合纵连横,这才勉强名义上统一了中国。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而此刻的宋庆活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任凭众人怎么劝说,就是不答话。何绍明大势已成,早在甲午的时候,宋庆就已经预感到了。此刻也不是什么故作矜持,他宋庆多年军旅,骨子里全是犟脾气,拉着不走打着倒退。说白了,就是觉着自己活这么大岁数了,临了做了2臣不说,对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让他情何以堪?

正这个光景,就听外头一众标兵吵嚷不休。而后门猛地被撞开,一名戈什哈慌乱着闯了进来,脸上全是一副见了鬼的神色吵嚷道:“老帅,不好啦!关东军请了天兵天将,这会儿都到咱们脑袋顶上了!”

天兵天将?这话儿怎么说的?大家伙都是疆场上厮杀过的将领,什么战法没瞧见过?想当初英法联军进北京,僧王阻击,五千多骑兵连番冲击,愣是到不了洋鬼子跟前。都说洋鬼子火气犀利,怕是有古怪,不老少的骑兵冲过去除了挥刀,更是投掷了不少的狗血。事实证明,屁用没有。宋庆的戈什哈都是上过战场的,怎么还能如此胡言乱语?

几个将领心中纳闷,三两步蹿出去,抬头一瞧,当即石化,嘴巴张开能放下一颗鸡蛋。张光前不信邪,离着门口也进,一抬头,只见昏暗的天空上,缓缓飘过来几朵雪茄状的物什,那东西一边飘,一边儿还撒着各种纸片。纸片顺风而飘,呼呼啦啦,好不凌乱。没一会儿的工夫,几章纸片落在院子里,好奇的戈什哈了起来,一瞧,却是劝降文书。

先是痛陈朝廷无德,再痛斥百姓疾苦,而后便是劝降,许诺放下刀枪既往不咎。戈什哈念了几句,觉着不对,一抬头,现老帅宋庆就立在门口。宋庆瞧着眼前的景象呆。毫无疑问,这天上飞的,一准儿是关东军的新式武器。旁的作用不说,就是仰仗着高空优势,山海关里头部署情况人家肯定看个仔细。

“直娘贼,肯定是关东军的玩意儿,拿枪来,给老子打下来……”那戈什哈瞬间转了口风,还没等说完,就听城里响了一阵排枪,估摸着也是有人先行一步。而后,就见其中一条飞艇,陡然转了方向,停在空中,‘通通通’连闪火光,两条街外的一处军营,瞬间就爆起一团团火光。戈什哈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心道还好有人先行一步,否则贸然开枪,那玩意儿那么老高,打得着打不着不说,就看人家飘在空中,一览无余,还装备了小口径的火炮,这打起来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宋庆愕然半晌,他原本还打算着好歹打上一场,意思意思,实在打不过,拖上一些时日,给朝廷难逃留出时间。而后就算投降了,也算对得起朝廷。可这会儿生生被关东军的飞艇给震撼住了。就看周遭人等的反应,就知道此刻已经是未战先怯。打仗打的就是军心士气,这会儿武器不如人,没了士气,还怎么打?

想罢,叹道:“罢了,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语气说不出的无奈与颓丧。

三一二七日定中原(二)

就在山海关前,大战即将爆之际,关东何绍明明电天下,向尚且在北京的清廷出了最后的通牒。

天色刚黑,紫禁城里的钟声又响了,好像千百万只不安的鸟儿,惊慌地扑打着翅膀,飞向四面八方……

养心殿正殿,宗室王公、大学士、六部九卿跪满了大殿,虽然每一个人都低着头,但每一个人也都注意到了坐在龙椅上慈禧的脸色,那张脸阴沉得像布满乌云的天空,预示着暴风雨马上会来临!

更让大臣们诧异的是,自变法宫变之后几乎没有露面的皇上也来了,他坐在太后身边,一副木然神态。

慈禧一抬手。李莲英跨前一步,喊道:“起!”

大臣们都站起来。

慈禧扫视一眼群臣,问道:“世铎怎么没来?”

刚毅马上回道:“禀太后,荣禄病了。”

慈禧“哦”一声,神色有些茫然,说道:“今儿个把你们叫来,是有一件大事商量。朝廷收到了反贼的四条要求……小李子,你念给他们听听!”

“嗻!”李莲英拿起“照会”,念道,“一、指明一地,令清室居住;二、各省钱粮,均交由关东军代理;三、代掌天下兵权;四……”

慈禧突然打断他,“就这四条要求,你们听清楚了吗?”

明明只念了三条,却说成是四条,还要问大家听清楚没有?这可真是滑稽!但这时候谁还敢问什么?而更多的人是被何绍明要求的粗暴无礼所激怒,不顾其它了。何绍明选在这个时节明电天下,限令一个时辰内给与答复,就是不给清廷半点儿喘息的机会。也是通过这封电文,明明白白地告诉天下,这江山,从今以后姓何了!

众臣齐声道:“听清楚了!”

慈禧道:“既然听清楚了,该怎么办?你们都说说自己的主意。事关重大,所以我把皇上也叫来了,也就是说有什么担子大家担着!”

她的话音刚落,刚毅便大声嚷起来:“这还用商量吗?就是一个字,打!想当初吴三桂厉害不厉害?还不是让康熙爷给平了?何绍明一隅之地,如何跟大清抗衡?”

他这没脑子的话说完,没人敢接茬。当初的吴三桂跟如今的何绍明能一样么?现如今的何绍明且不说兵强马壮,就是这人望在老百姓心里头都远朝廷。朝廷自从甲午,一路折腾下来,那么点儿人气折腾了个干净,各地督抚拥兵自重,个顶个的都是人精,两厢开战,都不动声色来了个爬桥望水流!朝廷的旨意一下达,不是叫苦叫穷,就是百般推脱阳奉阴违,算起来如今朝廷的旨意也只能在直隶一带畅通无阻。

片刻冷场之后,徐桐颤巍巍说道:“何贼无礼而且无耻!朝廷一让再让,他得寸进尺。如今竟然想完全骑在我大清朝头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除了开战,没有别的路可走!”

许多大臣此时都义愤填膺,纷纷喊“打!”殿内人声鼎沸,都听不清谁说些什么了!这里头喊打的,大多都是些满洲贵胄,要不就是一些老学究,明白人都心里头清楚,这仗根本就没法儿打。日俄相争,根本没工夫搭理当初签订密约的清廷,英国人如今就差跟何绍明穿一条裤子了,连领事馆都搬到了盛京,明摆着不看好朝廷。德国人倒是热心,可德国人在远东半点儿力量都没有,说的那一套完全是空口白话。就凭着朝廷那么点儿兵,怎么挡得住关东军三路突击?更何况直隶一早就乱了,禁卫军硬是靠着七千号人马,跟北洋三万多人斗了个奇虎相当。就算北洋短时间解决了禁卫军,且能挡住从山东横插过来的关东军,可别忘了,关东军的骑兵已经从山西一路突进,拿下了大同,如今正驰往京城。该派的兵都派了个干净,这一路说什么也没法儿挡了。

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压倒了殿内的嘈杂:“都是你们这班做大臣的无用,才将局面弄得今日这样糟糕!你们还有脸在这里乱嚷!”

谁也没想到,说话的居然是光绪皇帝!只见他指着一班主战的大臣,气愤地说:“甲午年间,我们连日本那样一个小国都打不过,如今你们居然怂恿朝廷留守京师,向打得小日本差点儿输了的关东军开战,这不是存心让大清灭亡么?”

主战派一时鸦雀无声。

慈禧仍然阴沉着脸,但不吭气。

另一些一直没有言的大臣神情却活跃了。p..

刚毅瞥一眼慈禧,一步跨上前,公然直对着光绪说道:“皇上的话,奴才不以为然!难道因为怕打不过,就甘心受他欺侮吗?”

徐桐立刻跟上说道:“刚毅说得对!何况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我们没有打赢日本是当初的事,今日跟反贼开战是今日的事!箭在弦上不得不,难不成因为怕了,朝廷就得难逃?当初北宋难逃,而后不过维持了百五十年光景。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京畿重地不可失!”

“南逃起码还能维持一些时候,留在这儿,没准明天就让关东军给围了!”

听见这话,大家又吃一惊。扭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是总理衙门大臣、兼工部左侍郎许景澄。

许景澄显然是极其焦虑,指着刚毅和徐桐说道:“禁卫军战力颇强,就算要夺凯泰的职,也应当先行温和手段,派稳妥将领接手。可你们当初派了个托和齐去,闹得禁卫军反叛。内忧外困,现在大势已去,你们还要皇上困守京师,这不是拿江山社稷、万方生灵当儿戏吗?”

太常寺卿袁昶这时也站出班来,说道:“如今我们无兵又无饷,臣真不知道靠什么去打仗?就算来得及动各地团练,进京勤王,可他们人数虽众,却从未经过军事训练,手中拿的只是刀剑,火器奇缺,让他们去和关东军打仗,只能白白送死!”

刚毅被他们说得语塞,竟在御案前暴跳如雷,反问道:“你们长何贼志气,灭大清威风,是何居心?”

徐桐也骂道:“许景澄是奸佞!”

许景澄也不示弱,愤怒地说道:“你们昧于形势,只知跳脚骂街!更是可耻……”

光绪听着他们争吵,越听越难受,好好的大清国怎么就要完了?忽然流下眼泪,走下御座,拉着许景澄的手说道:“你在总理衙门多年,熟悉洋务,明白天下形势,眼下指望各地勤王是没戏了,能否与各国借兵?国家存亡,百姓安危,都在此一举,你一定要将真实情形告知于朕……”

许景澄见皇上这样,不胜悲愤,含着眼泪说道:“皇上,日俄相争,无暇他顾,英法两国,暗自默许关东军之行动。美国人更是在盛京建了大使馆……”

慈禧勃然大怒,指着他们,厉声道:“许景澄!你们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还要不要君臣大礼?”

许景澄立刻争辩回奏:“禀太后,是皇上要拉着我臣子的手,不是我作臣子的去拉皇上的手,我怎么不要了君臣大礼?”

竟敢公然顶撞!慈禧脸都气白了。

一名官员神色惊慌出现在殿门口。

奕劻一见,马上迎上去。

官员凑在奕劻耳旁说道:“庆亲王,两江刘坤一急电,刻下正整兵,不日即将北上!”

那官员也没避讳,刻意大声说了出来,声音传遍整个大殿。当即,主战的刚毅等人眉飞色舞,心下暗喜。慈禧从一开始就竖着耳朵听着,当听明白了那人所说,仿佛一颗巨石落地,总算有了着落。转瞬又有些不敢相信。勒令各地勤王的诏书,了都快三天了,可天下督抚,就算当初自个儿最信得过的李鸿章,都是一般失语,只是口头上诉苦不停,半点也没提北上之事!就连声讨何绍明的话语都没有!慈禧心里头纠结不已,半宿半夜的失眠,只是呆滞地琢磨着,这大清莫不成真完了?

在慈禧期待的目光中,奕劻‘蹬蹬蹬’快走几步,一下扑在地上,大喜道:“启禀老佛爷,两江刘坤一来电,刻下整兵备战,不日即将北上!”

这会所有人都听清了。

顿时,方才主战之人一个个扬眉吐气,高声叫嚣。

“危难之际见忠良,刘大人忠心为国,提兵北上,何绍明跳梁小丑,不日可破!”

“奴才以为,山海关有伊克唐啊坐镇,直隶有荣禄镇守,唯独西北无兵把守,老佛爷当去电两江,令刘坤一直接开赴京畿以挡西北之关东军。”

“臣保举刘坤一为文华殿大学士,以表其忠心……”

慈禧心里有了点底,正好允诺。就见外头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影。也不理奕劻的阻拦,几步抢进来,扑到在地,语不成声道:“老佛爷,大事不好……关东军……关东军一日间数败甘军董祥福,刻下已经攻陷张家口……”

声音虽小,所有人都惊呆了!张家口丢了?这么说关东军已经突入直隶,离京师不远了!而此刻刘坤一的北上大军,尚且还在两江,远水救不了近火,京师危矣!

话音刚落,许景澄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哭号道:“太后、皇上,咱们跑吧,这京师是待不住啦!”

三一三七日定中原(三)

公元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两江总督刘坤一不顾部众反对,毅然起兵北援。就在何绍明定鼎中原大势已成,各地督抚自保观望之际,刘坤一武备不整的两万湘军老底子,如同一股逆流一般,沿着大运河,溯河而上,直插兖州府。牵制威胁关东军第七师在山东半岛的推进。

得闻此消息,北京朝廷如同得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狠命地嘉奖了刘坤一,御赐黄马褂,紫禁城骑马,一等忠勇伯,外加了一个文华殿大学士。这会儿的工夫,哪怕是裂土封王,只要能保住大清国江山,慈禧等人也是在所不惜。

相对于朝廷的热络,各地督抚对此依旧沉默,不一言。所有人都在观望。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千里当官,要么为财,要么就是为了前程。想何绍明十万虎贲,朝廷在山海关吞并六万,直隶更有三万余强悍的北洋兵,这都挡不住,眼瞅着大局已定,多了刘坤一两万久疏战阵器械不整的湘军顶什么事儿?

而何绍明更是沉默以对。是夜,山海关外,清扫了外围阵地之后,关东军、第二、第三师在集团军司令长官魏国涛的一声令下,起了最凶猛的进攻!关东军养精蓄锐两年,上下一心,等的就是这一刻。

山海关外,一处遮盖着枯草的半地下掩体,魏国涛中将擎着望远镜,细细地打量着远处黝黑死寂的山海关。身后,肃然站立着一干军官。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秒针每动一下,众将的心里便愈兴奋一分。魏国涛依旧举着望远镜,根本没有看时钟,仿佛掐算好了时间一般,六点一到,淡淡地吐出了一个词眼:“攻击!”

“是,炮兵混成旅起攻击!”

“飞艇大队起攻击!”

众将哄然应诺,接线员忙个不停,将攻击的命令通过电话,准确地传达给各支部队。漆黑的夜空中,陡然升起三颗橘红色的信号弹。须臾之后,关东军炮兵阵地上,顿时炮火连天。75mm野战炮,1o5mm加农炮,15omm榴弹炮,8omm中型迫击炮,三百余门火炮,瞬间将膛内的炮弹,按照事先预定好的射击诸元射向夜空。顿时,但见夜空中无数的流星,拖拽着轨迹,撞向山海关城墙,而后爆出无数的火光。热兵器时代,城墙早就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在重型火炮的打击下,逐渐支离破碎。扫清城墙之后,炮火一轮覆盖射击,便在空中飞艇的指示下,开始向清兵城内的火炮聚集地进行压制射击。

可怜清军火炮早在一开始便暴露在高高漂浮在天空的飞艇机关炮之下,草草开了几炮,不是引来更多的炮火而被冲击波淹没,就是在飞艇的精准点击下亡魂大冒,丢了大炮四下而逃。

地面步兵部队,也在时间缓缓推进到城墙不远处,架起马克沁重机枪,‘坑坑坑坑’地开始扫射。与此同时,从关东军阵地之后,飘起四十余艘飞艇。这些飞艇,气囊外包着铝制的外壳,通体银白,吊装的舰体,除了装备了几门3omm机关炮,内里还加载了几十名伞兵。飘过山海关上空之后,直接在其身后丢出朵朵白云。

‘轰轰轰……’,城内已经是爆炸不断,火光冲天,冲击波卷着木屑碎石,残肢断臂横飞。守军瞬间便在关东军的轮打击下,彻底慌乱了起来。兵不理将,将不统兵,大家伙撒丫子扭头就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要么就干脆被此起彼伏的冲击波给震晕了,找了处还算隐蔽的地窖,猫在里头就不出来了,只等着战事一了,丢了枪械出去投降。p..

按说山海关内屯聚的各地练军,都是见过阵仗的,想当初甲午的时候也在辽南跟小鬼子拼过命。关东军打得小日本狼狈不堪,大家伙心里头也对其战力有了一定的了解。可谁也没有想到,时隔两年之后,关东军的炮火竟然这么猛烈,几乎整个山海关完全笼罩在了人家的炮火之下;更没有想到,关东军的冲击竟然这么猛烈。炮火刚刚绕过城墙,开始延伸覆盖射击,步兵已经时间冲上了断壁残垣,架起机枪,瞬间稳固了一个个的突破口。

守军本来就士气低落,加之城墙丢的实在太快,只盼着能熬过此战,哪儿还有心思起反击?溃败,刚开始还是城墙一线,转瞬仿佛传染一般,整个山海关的清兵都呼喊着‘败了’,丢了器械,人挤人,呼啦啦往城南就挤!崩溃,无可避免地生了。

“大帅……弟兄们顶不住了……”一名营官吊着膀子,脑袋上缠着绷带,跌跌撞撞闯进了房内,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只是大口地喘气,说不出话来。

还没等堂上垂坐的伊克唐啊话,紧跟着后头又进来一名军官,浑身烟尘之色,索性没有受伤,进来二话不说一把揪住营官的前襟,厉声道:“***吴承前,你守前街的四个营头呢?***老子怎么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那名叫吴承前营官喘过了气儿,哭诉道:“大帅,军心士气大落,城墙一失,几个兵痞一叫唤,标下手里的人呼啦一下跑了大半,标下砍了几个,没成想不但没威慑到,反倒涌上来几个兵油子……您瞧瞧,标下这伤都是那帮混蛋留下的。”

“废物,留你何用!”军官‘苍郎’一声抽出腰刀,就要砍下去。

吴承前挣扎着辩解:“那日松,你凭什么砍老子?城墙上那帮混蛋,没等人家打过来,丢了枪炮就跑,老子一直顶到现在,还有错了?”

这时,一直闭着眼的伊克唐啊总算话了:“那日松,住手。放他走吧。”

“大帅?”

伊克唐啊的脸色说不出的苍凉,面上带着讥讽的微笑,道:“能守到此时还没跑的,也算对得起我了,吴承前,你……逃命去吧……”说着,冲着吴承前摆了摆手。

吴承前愣了愣神,也不知从哪儿来了劲头,一把撇开抓在自个儿胸前的手,扑到在地,哭着道:“大帅高义,标下尚且有老母幼子在京……标下来世再报大帅厚恩!”说着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扭头便走。

屋里只剩下伊克唐啊与那日松二人,那日松一跺脚,道:“老叔,兵都跑没了,咱们还怎么打?我去南街口拦着,能拉回来多少算多少。”

脚还没踏出门口,已经被伊克唐啊叫住了:“那日松,你跟着我快十年了吧?”

那日松一愣,随即回道:“十一年头了,老叔,要不然咱们也撤吧。败局已定,在此抵抗无疑是以卵击石,不如退往唐山,会同北洋新军,再做打算。”

伊克唐啊仿佛没听到后头的话,只是念念道:“十一年了,时间还真快啊……”

瞧着伊克唐啊精神恍惚,那日松急得直跳脚:“老叔,走吧,再不走就晚啦!这山海关别看屯兵六万,可现在真卖命的就是咱们一万出头的奉天练军,毅军、庆军那帮子人自打开战就没了踪影,我连派了三波人去催兵,楞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老叔,我看那帮子混蛋是存心要投敌!”

伊克唐啊苦笑摇头:“随他们去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大清国都完了,个人顾个人吧。那日松,你赶紧走吧,往北往南你随便,就一条,告诉你父亲,从此隐姓埋名,别再抛头露面。我这儿存了点儿银子,不算多,给家里置办点儿产业也好。”

“老叔?你什么意思?”

“我伊克唐啊当了一辈子大清臣子,朝廷恩宠有加,愣是从一个蓝翎侍卫一路走到今天,位居一品将军。这辈子够了,我给朝廷卖命,也算还了情分。可要还恩情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儿,跟一大家子没什么关系。你走吧,趁着关东军还没进城。”

“老叔……”

“走!”伊克唐啊猛然间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六轮手枪,枪口对准那日松,厉声道:“走的越远越好!就是我死了,家里也别摆牌位,逢年过节给老叔我在十字路口烧点儿纸钱,老叔我在九泉之下念你的好了。走!”见那日松还在坚持,伊克唐啊突然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

“我……”那日松红了眼睛,踌躇半晌,忿忿一跺脚,骂了一声:“这***什么世道,这***什么朝廷!”一转头,哭喊着而去。

诺大的房间内,只余下了伊克唐啊一个人。大门敞开着,细碎的雨点板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涌入房内。房门被吹得来回摇曳,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伊克唐啊挪动着步子,到了当院,穷目北望,眼睛里见到的是火光冲天,耳朵里听到的是喊杀声一片。关东军已经突入城内!伊克唐啊心下悲凉,缓缓举起手枪,冲着苍穹喊道:“皇上……老佛爷,我伊克唐啊对得起你们了……”

公元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夜,关东军起进攻不到三个小时,六万清军把守的山海关即宣告失守。山海关行营总管,伊克唐啊自尽。副总管宋庆,张光前、程允和、徐邦道等举兵投降。满清费尽心力打造的山海关防线,灰飞烟灭。关东军主力三师,业已踏入直隶地界!

消息传出,关东军士气大振,京师惶惶,各地督抚默然以对。关东军前军还在追击,后续部队已经6续开进山海关,队伍旁边,秦俊生一脚踩在一块刻有天下关字样的石碑上,豪言道:“这天下,是我们的了!”

三一四七日定中原(四)

“这天下,是我们的了!”

天色微明,硝烟未散,何绍明一脚踏进山海关,如出一辙地复述了昨夜秦俊生所说的话。关东军三路夹击,一举突破了满清最后一个重兵布防的重镇山海关。前面就是直隶平原,无险可守,更是无兵可用!一片坦途呈现在面前,何绍明想不出还有什么能阻挡自个儿入主中原!

骑着高大的阿拉伯纯血马,一身元帅服,两侧是荷枪实弹,抱枪平胸执礼的士兵,身后是自个儿一手提拔起来的将校,何绍明意气风向前行。前方不远,宋庆、徐邦道等一干降将一字排开,个个抱拳躬身,等着自己到来。何绍明此刻颇有些昔日霍去病北击匈奴三千里的志得意满。

高头大马不紧不慢地前行,一直行到宋庆等人身前,何绍明始终不一言,只是凝视着下方神色恍惚的几员降将。何绍明这是示威,要的,就是这帮子人向自己低头。

老将军宋庆想着自个儿做了2臣,脸色愈尴尬起来,最后咬了咬牙,终于缓缓地跪伏了下去:“罪人宋庆,恭迎何帅……”

有了宋庆带头,后头一帮子人等,呼啦啦一下都跪了下去。

何绍明等的就是这一刻,微微一笑,翻身下马,几步抢上去逐个搀扶起来:“诶呀,这话儿怎么说的?兄弟就是个粗人,要不是朝廷实在无能,兄弟也不能起兵不是?来来来,都起来,想当初都是辽南战场上打拼过的,咱们可有交情……男儿大丈夫,上跪天下跪地,犯不着跪我,这不是折兄弟寿么?来,都起来……”

他嘴上虽是这么说,可下头众人半分不敢怠慢,都老老实实跪着,直到何绍明走到近前搀扶,这才站起身。大家伙都心里有数,这会儿人家何绍明定鼎中原大势已成,就算举天下之兵,也不见得是人家的对手。凭着甲午一战的威望,再到关东新政的影响,这天下大半的人望人家已经收入囊中,别看何绍明嘴上说的好听,什么组建新政府,废除帝制,可谁都明白,这皇帝不过就是个名号罢了。想不想称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何绍明一阵嘘寒问暖,跟众人打着哈哈,转了一圈儿,最后又回到宋庆身前。这会儿宋庆已经从身后军官手里头拿过来一叠名册,定定地看着何绍明,良久才道:“何帅,这是山海关八十三个营头的名册,请您查收……”这献出名册,就代表着交出兵权。宋庆枯干的手伸了一半,骤然停住了,转而突兀地问道:“敢问何帅,我庆军、毅军等八十三个营头,该当如何安排?”

眼瞅着宋庆快要交出名册了,谁也没想到恒生事端!按照当初大家伙琢磨的,只要是交出名册,就算是投降了。关东军是能打,可大清国那么老大,十几万关东军一撒出去连个影儿都瞧不见。山海关的练军战力虽然不成,打前锋用不着大家伙,那牧守地方总成吧?回头大家伙都去了朝廷的官职,换了身份,跟着何绍明入关内,再不济也是从龙之功啊,往后还怕没着落?

可偏偏没想到,宋庆这老货居然当着面质询何绍明今后的安排,这不是找不自在么?宋庆老哥儿一个倒霉也就罢了,万一受了牵连,找谁说理去?

何绍明伸出一半的手僵住了,脸色一滞,一众降将几乎同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却没想到,何绍明却灿烂地笑开了,找了一处磨盘,站在顶上,冲着宋庆身后的降兵嚷嚷开了:“弟兄们,老子就是关东军何绍明!不少人都认识我吧?”

下头嗡嗡声一片,还有不老少的人高声附和着。

“看来是不少人都认识我了。告诉大家伙一个事儿,从今以后你们就跟着我何绍明了!”

“说实话,你们这些练军说实话,我还真看不上眼,要训练没训练,要装备没装备,欺负欺负老百姓还成,打国战,差远了。我的意思很简单,愿意继续当兵的,士兵全部打乱,从新训练,不合要求的一律劝退。军官全部回炉,去辽阳培训,什么时候合格了,老子什么时候让他出来领兵。以后也就没什么练军,更没什么庆军,毅军了,改组之后,都是国防军。装备器械统一标准。跟着老子不但有足额粮饷,有新式武器装备,更重要的是,还能打赢国战!这么安排还满意么?不满意也就这么地了,自觉地没能耐的,老子给他路费,让他滚蛋!”何绍明久居上位,说起话来自有一股子威严劲头。可自个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当着一大堆人的面,这么跟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将军说话,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但他又不能不如此,如今身份不同了,他何绍明说话行事不能由着自个儿,必须得拿捏得当。就像现在,要是温言抚慰,这帮子丘八没准心里头还犯别扭,生怕自己日后算账。对付丘八,就得拿出丘八的劲头。

果然,何绍明这话一出,大家伙心里都有底了。一个个或是点头,或是思索,总之对日后的安排还算满意。

宋庆也是长出了一口气,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保住自己的营头,只是盼着能给跟随自己多年的子弟兵找个出路。双手往前一推,“既然如此,这些子弟从今以后就拜托何帅了。”

何绍明接过名册,点了点头,也不翻看,拍了拍宋庆的肩膀,当先一步朝城内就走。

秦俊生没一会儿就蹿了上来,嬉皮笑脸道:“大帅作秀的工夫愈炉火纯青了。如此一来,必能收各部军心,到时候就算那些当官儿的鼓动,估计也没多少人敢触大帅霉头。”

“……”何绍明没好气儿地瞟了他一个白眼。有时候他对秦俊生的聪敏劲头,是又爱又恨。什么涨脸面的事儿,到秦俊生嘴里总能说出背后一二三来。心里自嘲,也搭着自个儿有气量,要换了朱元璋,定鼎之后头一件事儿一准儿是砍了秦俊生。这么想着,松了口气,转而问道:“进攻部队收拢的怎么样了?凯泰那小子打了两封电报求援了,死鸭子嘴硬,虽然没明说,估计已经撑不下去了。咱们三个师的兵力,即要救援凯泰,还要尽快突入京城,把清廷一网打尽,这事儿你是全权谋划,出了差错可别怪我不念旧。”

何绍明说的语气森冷,秦俊生却好像全不在意,只是戏谑道:“又不是国战,对方是清兵,实在没有挑战性。此次咱们动员了六个师,别说尽收长江以北,若不是要分兵留守,就是横扫中国也没问题。大帅放心,张成良的师已经开赴天津救援禁卫军去了,1o1空降团乘坐飞艇,先行开赴京城,黄镛的第三师紧随其后。另外骑兵师已经突入京畿,西边儿那位老太太就算是逃,也逃不出这天罗地网。出了差错,我辞职。”

“辞职?想得美!要是出了差错,你小子就给我滚到旅顺搬砖头建港口去。”何绍明气消了,琢磨着也确实,换做自己是清廷,这会儿也是无计可施。继而嘴上挂了笑容,低语道:“我琢磨着,老太太该逃跑了吧?”a..

京师,乐寿堂。

慈禧阴着一张脸,晨起正对着镜子,瞧着自己连日操劳,多了许多的皱纹。

一个内侍跑进来,颤声道:“山海关惨败……关东军已经入关啦,军机们请老佛爷快走!”

啪啦一声,侍女手一哆嗦,将慈禧最爱的簪子摔落地面。慈禧却没工夫怪罪,一下跳起来,惶恐道:“走!这就走!”忽然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形象,又坐下来,对李莲英说道:“你给我梳一个汉人老太太的头吧!”

“嗻!”李莲英应着,手却有些颤抖。

慈禧已镇静下来,说道:“你慌什么呀?”

“有老佛爷,奴才不慌。”李莲英说完,那手真不颤了。

慈禧一边梳头,一边对帘子外太监吩咐:“去,叫后宫的妃嫔们都上宁寿宫集合!”

“嗻!”

“想法子雇几辆骡马大车来。”

“嗻!”

慈禧对大太监吩咐:“你去把皇帝叫来,跟我一起走!”

“嗻!”

瀛台,光绪站在岛上,听着满城的慌乱声,突然转身,返回屋里。他穿上大典才穿戴的朝服,点燃一炷香,跪倒在康熙和乾隆的画像前,喃喃祷告。

大太监跑进来说道:“皇上,洋兵破城了,老佛爷请皇上赶紧和她一块儿离开!”

光绪站起来:“朕不走!”

大太监急得一脑门子汗水,连连催促道:“太后严旨,不走也得走!”说话间一挥手,七八个小太监上来,架起光绪往外就走。

慈禧寝宫,光绪进来,看见一个乡下老太太坐在慈禧的位子上,不觉一愣。

换上汉人装束的慈禧,从镜子里望着自己的形象,也悲凉感叹:“唉,谁料到会落到这个地步!”

光绪低头不语。

慈禧看他还是朝服顶戴,忙说:“你瞧,这样服色,哪里好走出去!……快将刚才找来的乡下人衣服,拿一件给皇帝换了。”

几名太监应声上来,扒的扒,脱的脱,将那些朝珠呀、缨帽呀,一起儿胡乱抛弃,给他换上了一件半旧的长袍。光绪立即变成了一个乡下汉子。

一名太监进来禀报:“禀老佛爷,后宫嫔妃都集合了!”

又一名太监也禀报道:“禀老佛爷,雇到了三辆骡车。”

慈禧站起身,恋恋不舍地打量了下自己的寝宫,道:“这么说,咱娘儿俩也该走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一掀帘子,这才现,手上戴着三寸长的金护指还没摘下来!

她复坐下,吩咐道:“拿把剪刀来!”

李莲英上前道:“老佛爷,您这指甲……?”

慈禧看着自己长长的指甲,叹口气:“是啊,蓄了好长的时间,怪可惜的!”她摘下金护指,往地上一扔,伸着手指,对李莲英,“剪了吧……”

宁寿宫外,离宫门不远处,停着三辆骡车。

嫔妃们被集中在宫外地坪上,她们一个个都低着头,鸦雀无声。容颜憔悴,被长期幽禁的珍妃也在其中。她没有低头,而是转着眼睛,在寻找光绪。光绪也在寻找她。朦胧中,他们现了对方。虽然看得不甚真切,但仅凭感觉,他们也觉出对方火辣辣的眼神。

李莲英几乎是凑到每个嫔妃脸上,逐一看了一遍,这才走到慈禧跟前,说道:“老佛爷,都到齐了。”

慈禧点点头道:“好吧,我也没什么多说的,何贼打来了,我和皇帝先到两江去避一阵子。皇后跟着我们走,其余的谁也不许随行!”慈禧打算得清楚,若是拖家带口的,度缓慢不说,追兵一眼就能瞧出来。就带着皇帝以及贴身的李莲英,目标小。此去两江,老太太也不想着什么权了,只盼着能了此残生也就罢了。这天下,已经姓何了!

嫔妃们一阵骚动,有的无声地哭了,但谁也不敢说话。

突然,一个声音喊道:“皇帝不能走,应该留在京城!”

所有的人都被这喊声惊呆了。慈禧铁青着脸,慢慢朝出喊声的地方走去,站住。咬牙道:“果然是你!”

珍妃毫不畏惧地面对着她,重复道:“皇帝应该留在京城!”

慈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猛地转身,吩咐:“把她扔到井里去!”

两个太监应声上前,一把将珍妃举起来。光绪猛地跪下,哭喊道:“亲爸爸,饶了她吧!”

慈禧冷冷地说道:“皇帝,上你的车去吧。把帘子放下来,免得有人认识。”

“扑通!”一声,珍妃被扔进井里。连李莲英都浑身一颤。

慈禧却什么事儿也没有似的,走到车夫面前,嘱咐:“你们要尽力赶路。要有追兵拦阻,都不要说话,由我来说。就说咱们是乡下苦人,逃回老家去。”

高大、沉重的城门“嘎嘎”响着被打开了,几辆平平常常的骡车,里边坐着乡下人装束的慈禧和光绪皇帝,悄然地离开了北京城,仓皇南行……

三一五七日定中原(五)

天津卫,小王庄。

枪声阵阵,炮声不绝。北洋新军与禁卫军之间的战事,进入了最惨烈的关头。双方阵地之间的旷野里,子弹嗖嗖飞梭而过,只在空气中留下尖锐的呼啸声。各型火炮,仿佛不要钱一般,将炮弹成堆成堆地打出去。每次大规模覆盖射击间歇,总会在一声号子声中,涌出无数蓝色军服留着大辫子的北洋兵,冲击一波,不过前进百十米,便被禁卫军密集的火力击退。

可冲击的北洋兵仿佛无穷尽一般,一波刚刚退下,另一波已经起了冲击。激战数日,禁卫军的弹药已经不多了,有限的几个马克沁重机枪,根本就不能将战场全部覆盖。以至于到后来,涌上来的北洋兵越来越多,甚至已经过了火力的密度,禁卫军阵地上不得已,一连串急促的哨子声过后,与之拼起了刺刀。

此前,天津卫卫戍的北洋兵不过万余人,以有备而击无备,七千禁卫军凭着一股子血勇,夺了城南的弹药库,一鼓作气一度攻入塘沽。可随着大股的北洋军回援,战事急转直下,到了如今,禁卫军不得已,硬生生被迫后撤了四十里这才稳住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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