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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你们就为老夫唱将起来,以壮行色!”
歌声响起来:
三军个个仔细听,行军先要爱百姓。
扎营不要懒,莫走人家取门板……
歌声中,玉敏搀扶着李鸿章,颤颤巍巍朝浦江码头走去。a
身后,歌声在继续:
如今百姓更穷困,愿我军士听教训。
与此同时,英租界的领事馆里,各国公使吵成一团。
德国公使克林德站起来道:“先生们,你们许多人大谈特谈,把瓜分当作是最得策的解决办法,有如我们在非洲做的一样。好,你们瓜分了中国,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中国不论哪一部分领土被割去,都必须用武力来统治,对吧?像这样被割去的领土越大,统治起来所需要的兵力就越多,而骚动和叛乱的生,就越是确定无疑!而且,你们千万不要忘了,不同于欧美,也不同于非洲,中国人的观念中,永远只有一个中国!中国如被瓜分,中国人就将协同一致,起来反对参与瓜分的那几个外国统治者,这就像太阳明天将会出来一样肯定!”
公使和将军们争执声停止了,都静听着他的言。
克林德:“瓜分既然不可能,那么‘改朝换代’,树立一个傀儡,是否可行?绝对不行!:一、我们找不到一个能为全体中国人接受而又有名望的人,即使下功夫勉强找到,也会使中国出现多年的无政府状态”,那将不利于我们的利益;二、由我们扶持的新王朝,就必须用我们的刺刀予以,这将是我们所有国家联合起来,也承受不了的巨大负担……”
公使们又争论起来。
克林德用手指头敲着桌子:“安静!先生们……瓜分既不可能,树立一个傀儡也不明智。而关东军何绍明这个人物,桀骜不驯,又拥有巨大的资力军力,一旦让他统一了中国,那么,我们各国在华的利益,势必荡然无存!所以,我认为,只有补缀满洲人的统治,使现在的清政府变得更驯服,并竭力利用它作为我们的代理人,才真正符合我们各个国家在华的最大利益……各位,请不要犹豫了,我此前已经得到威廉二世皇帝的允诺,将派出一个步兵师,从山东半岛登6,用以牵制关东军!”
欢迎会结束了。李鸿章与盛宣怀坐着轿子,慢悠悠地往落榻之处走着。
李鸿章气恨地对盛宣怀说:“你看荒不荒唐?整个上海地面都成了‘外国辖境’,就我住的这一块儿,算是‘中国地方’,可大门口还要两个洋兵守卫!”
盛宣怀苦笑:“唉,在人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鸿章急了:“杏荪这话差了!这怎么叫在人矮檐下?这是在我们自个国家啊!”
盛宣怀:“我难道连这都不知道么?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中堂,你就忍着点吧!”
李鸿章:“忍,忍!我这心里头都忍出一坨血块来了!我来上海快两天了,贼娘的克林德,连照面都没跟我打过!”
盛宣怀却笑着说:“肝火伤身哪!”
李鸿章一怔,苦笑道:“唉,也是,老了老了,肝火却越来越旺了……”突然咯出一口鲜血!
盛宣怀大惊:“你这是怎么哪……?”
李鸿章摆手道:“不碍事……”又咯出两口血来。
听见动静,玉敏早从房间跑出来,见李鸿章这个样子,急得眼泪汪汪说:“爷,叫你休息不休息,这可怎么好?”
盛宣怀急问:“煎药没有?”
玉敏红了眼圈,道:“煎着哩,我这就去端来!”忙往里间跑。
咯得几口血,李鸿章已是伏在那里,喘息不已。
盛宣怀眼圈一红:“中堂,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倒下啊……!”
一个洋员未经通报,大步走了进来。
“你?”
洋员傲慢道:“我来通知二位,英、德、法、意、奥五国政府,同意和你们的朝廷谈判。公共租界,随我来吧!”
李鸿章倏地站起:“走!”
他拿着根手杖,往门外走去。玉敏端着药碗出来,只望见他的背影……
三二二七日定中原(十二)
北风呼啸,入冬以来的场雪,夹着风势,肆虐地在北直隶上空咆哮着。破败的枝叶吹落一地。昏暗的天空,灰白的土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两种颜色。
直隶,德州东八里。大队大队的蓝衣士兵穿着单衣,冻得手脚通红,嘶嘶呵呵,背对着风雪,没命地赶着路。前队还能踩在土路上,后队等不及的,从乡间田埂上,撒丫子就跑。当官儿的有马,早就跑得没了影儿,一群大头兵,随走随散。三万多的北洋新军,到了如今能上下半数就不错了。而道路两侧,一直延伸向北,到处都是丢弃的辎重车马,以及各型火炮。
与禁卫军一战,四倍于人家的兵力,苦战几天,如同碰上了石头一般,自个儿头破血流,硬是没打下来。北洋上下军心士气早就到了谷底,关东军一到,虽然只是一批先头部队,却如同在大家伙心里天平上压了一颗重重的砝码一般,直接导致了北洋新军的大溃退。北洋溃退,关东军追击。追击的部队也不多,每次都是远远地吊在后头,看到后头阻击的部队单薄,就展开进攻,若是阻击部队人多势众,则围着其兜圈子。就如同一块牛皮糖一般,吞不下嚼不烂,死死地粘上了身。跑的几千人里头,有绝大多数都是干脆坐在地上,武器一扔,就等着关东军过来好投降。在如此蚕食之下,北洋新军整个来了个大缩水,如今铆大了劲儿能剩下个一万两三千人就不错了。
一队衣着还算齐整的骑兵,行在队伍之中。中间竖着一面帅旗,上头写着一个大大的荣字。荣禄等人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中央。他们这一路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过州府而不入,连夜赶路,生怕被关东军追上来给围了。折腾得所有人都形同枯槁,就连这会儿的荣禄,也再没了以往的意气风,眼神呆滞地坐在马上,胡子上挂了一层雪也不知道清理。
脑子里只是不住地琢磨着,大清朝要完了,自个儿到底何去何从?投何绍明?自个儿满洲贵胄出身,又是人家手下败将,去了也不见得有好果子吃。要么,到了上海走走洋鬼子的门路跑路?洋鬼子的地盘,自然是洋鬼子横行,大清国就那么几个洋鬼子就把自己欺负个够呛,到了人家地盘,还指不定吃多大亏呢。诶,如今想来,也唯有继续南行,等到了两江,会同刘坤一等人,能保住半壁江山,就保住半壁江山吧。撑个十年八年的再说,当初南明不也是撑了好些个年头么?
荣禄正在胡思乱想呢,前头忽然传来几声呼喊,而后吵嚷声一片。定睛一看,许是嫌前头步兵挡道,带头的几名骑兵甩开鞭子,骂骂咧咧不停。直惹得早已不满的北洋兵,差点儿就要调转枪口朝自己人开火。
一努嘴,亲信陈世亮会意,眉毛一抖,催马上前,呵斥道:“嚷嚷什么?没看荣大人的旗帜到了么?赶紧让道!”
一名高大的士兵怒道:“荣大人怎么了?荣大人就是人,弟兄们就不是人了?道路两边儿又是雪又是泥的,老子没长马腿,冻坏了脚,怎么走路?”
“少废话,赶紧让开,别耽误大人赶路。”p
“赶路?我看是逃跑吧!当官儿的窝囊,没一个好东西。弟兄们落到这步田地,就是你们的责任。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摆什么臭架子?”
“你们有马,还怕泥地?要不把马给老子,老子乐意趟泥地!”
聚拢过来的士兵,一阵吵嚷,直气得陈世亮脸色青白。
“哟呵,还真碰上一个不怕死的哈!当爷鞭子吃素的?”没等陈世亮再次说话,领头的戈什哈已经忍不住,甩开鞭子就要抽人。
“且慢!”
高高举起的鞭子,定在半空。回过了神的荣禄,已经策马上来。瞧了瞧一众满脸愤恨之色的士兵,荣禄狠狠地瞪了戈什哈一眼,而后温言道:“当兵的也不容易,人家在理,咱们有马,从边儿上过吧。”
“大帅?”戈什哈不解。
荣禄怒道:“混账东西,再废话,小心老子砍了你!”
这下戈什哈不说话了,一拨马,从路边的泥水中趟了过去。大队骑兵缓缓而过,路中央的士兵,只是用冷冷的眼神看着。
马队里,陈世亮不解道:“大帅,不过是一兵痞,几鞭子就老实了,您什么身份?凭什么给他们让路?”
荣禄摇头苦叹:“今日不同往日啊,我等新败,军心大落,士气低迷,部众早有不满。你没看方才那几个兵痞的眼神,哪儿是什么置气?分明就是想拼命!若是因为一时意气,激起兵变,我等还有活路?”
陈世亮心腹道:“大帅英明!”
荣禄无奈笑笑:“我英明什么?不过是带了几十年兵,那么点儿经验罢了。若真英明,咱们也不至于落到这步天地了。大清国……诶,且去江南再说吧。”
言尽于此,荣禄不在说话了。所有人都闷着头赶路。陡然,身后传来一声:“关东军追上来了,快跑啊!”
哄的一声,队伍炸开了。人推人,脚踩脚,整个前进的队伍,顿时如同一窝蜂一般乱开了。荣禄愕然回头观望,果然,只见,天地之间,一抹绿色,如同潮水一般袭而来。来势凶猛!不大会儿的片刻,已经与队后的北洋军展开了战斗,就仿佛快刀切豆腐一般,一举将厚重的队尾冲击开。趋势不停,只是向着前方,前进着。
“诶呀!这可如何是好?”明眼人一眼就瞧出来了,玩儿了一天猫抓老鼠,将北洋军戏弄了个身体匮乏,士气低迷之后,关东军终于起了真正的进攻。队伍里不老少的将领都经历过甲午,想当初日本人凶不凶?打得北洋淮军满地爪牙,从朝鲜一路溃退。可碰到了关东军,就如同踢到了一块铁板一样,反倒是让人家给歼灭了一半的6军。关东军可是真正的百战之师,这支北洋新军连学生禁卫军都打不过,比不上日本兵,就更别说与关东军对战了。这会儿的工夫,所有人都慌了手脚。本份一些的,只是拿眼睛盯着荣禄,等着荣禄拿主意。激灵点儿的趁着没人注意,调转马头,挑了一条小道扭头就跑。
“大帅,怎么办?”
“打打不过,跑,跑不掉。我看,只能叫人殿后,拖住关东军,咱们才能逃出去。”
“你说的容易,你乐意殿后?”
……
荣禄双眼一片茫然,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陈世亮。
“大帅……”
“世亮,本帅平日待你不薄,你要救我啊。”
陈世亮一咬牙,了狠,道:“大帅安心赶路,世亮去拖住关东军!若是不幸战死,还敢请大帅逢年过节多多照顾下标下家人。”说罢,一抱拳,领着一队亲兵掉头迎了上去。
荣禄双眼通红,对着陈世亮远去的背影道:“世亮放心,你家小本帅负责了。若是你侥幸活着回来,本帅必还你场天大的富贵!”
三二三七日定中原(十三)
程山林瞧瞧左右,不过几十人,这么点儿人上去,连给关东军塞牙缝都不够。眼珠一转,来了主意,扯开嗓子就喊开了:
“跟老子走!荣帅话了,只要顶住一个时辰,一人二百大洋。现钱!死了外加二百抚恤,没死的到了江南,连升三级!”
程山林吩咐几名戈什哈,从队伍里的辎重车上,卸下一个箱子。箱子打开,里头露出明晃晃的银元,既有墨西哥鹰洋,又有关东军新铸的中华元。他站在那儿吆喝着,旁边儿几名戈什哈,仿佛不要钱一般,将箱子里的银元,大把大把的往路过的士兵手里头塞着。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年头当兵吃饷的,大多没什么国家民族概念,都是谁给的银子多就给谁卖命。不一会儿的工夫,程山林纠结了小二百号人,逆着人流,摆开辎重车,就地组织了一个草草的防线。
这个时候,后队的北洋军已经彻底炸了营,士兵有的丢了枪,抱着脑袋等着投降;更多人慌不择路,没头苍蝇一般乱跑。而追击的关东军也不理会,只是不停地向前推进着。步兵稳扎稳打,骑兵左冲右突,每次都将队尾的一拨北洋兵拦腰切断,而后一通猛攻,蓝色的士兵便被绿色的潮水所吞没。
旷野上,枪声炮声不绝于耳,便携的迫击炮,不但提高了关东军的行军度,更是为其火力增添了许多凶猛。进攻的势头,真如快刀切豆腐一般。
程山林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关东军的强悍已经出了他的想象。他程山林经历过甲午,知道关东军厉害,心里已经有了赴死的准备。可真事到临头,才感觉到对面的关东军,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甭说自个儿这二百来人,就是再多十倍,估摸着也无济于事。
他咽了口口水,左右观望,觉其余人等都是一副惊愕的表情。
胆儿小的干脆扔了银子,扭头就跑!
“混蛋,拿了老子的银子,哪儿有跑的道理?”程山林击毙了一名逃兵,厉声道。
几个逃兵苦着一张脸,道:“将军,你也不看看,瞧对面的火力,甭说咱这二百人了,就是全军都留下阻击,也未必能挡住人家一个时辰!”
“人家枪准,还是关东产的五子快。又是机枪又是大炮的,咱们手里的德国造,顶不住啊。”
“你程山林活够了,老子还没活够呢!”
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了逃兵的行列。程山林急得脑门子上全是汗,他一咬牙,一脚踢翻放着银元的箱子,怒道:“五百!五百银元!这是定钱,等打完了,瞧见这箱子没,能拿多少拿多少!这个价满意了吧?”
逃兵彼此对视,有一人道:“将军,银元虽好,可也得有命花不是?小的上有老下有下,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那人拱了拱手,丢了枪,扭头就走。根本不管指着自个儿背后的枪口。一人带头,其他人有样学样,哗啦啦走了百多号人。
程山林的戈什哈头子气得睚眦欲裂,举起步枪就要射击,却被程山林制止了。netbsp;“姐夫?大敌当前,不杀逃兵不足以震慑宵小!”
程山林摇头苦笑:“算了,都是一个马勺里头搅食的,有份情谊在那儿呢。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都如此,何况他们?咱们眼看就要下黄泉了,少造点儿孽吧。……二子,你也走吧。”
“姐夫!”
“跟你姐姐说,我是回不去了。让他赶紧收行李,往南跑,从此隐姓埋名……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她跟着我,这辈子亏了。告诉她,我程山林在泉下记得她的好,来世结草衔环,必定报答。”程山林已经红了眼睛,眼泪就在眼眶里头打转。
“我不走!”戈什哈脖子一梗,执拗道:“去***荣禄,去***朝廷……整出一堆破事儿,逼反了禁卫军,大难临头却要咱们顶着,凭什么?我不走,要走姐夫咱们一起走!”
“滚!”程山林勃然色变,举起手枪对着自个儿的小舅子。见其神色坚毅,砰砰砰连续扣动扳机,几颗弹子打在小舅子脚底下。“滚啊!你要是真有良心,就好好照顾好你外甥他们娘儿俩,也算对得起我了。”
“我……”戈什哈呜咽半天,狠狠一跺脚,翻身上马,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程山林又转头看着一众弟兄,低低言语道:“家中独子的,有家小的,趁着关东军没来,赶紧走吧。我不怪你们。”
这帮人却一个个大大咧咧道:“大人,咱们跟着您吃香的喝辣的,睡的婊子比皇上还多,这辈子知足了。”
“这会儿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子恶贯满盈,与其来日被凌迟,还不如就此战死!”
“老子光棍一个,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早他娘的活够了。”
……
程山林心里纠结,即悲哀,又有些感动。心道,我程山林治军十余年,总算交下了一帮子弟兄。关东军的马队越来越近,程山林收摄心神,爽朗道:“好!都是好汉子!没说的,我程山林陪着大家伙一块上路!”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打银票,找了块石头,就压在脚下:“这是两万两银子,谁若是侥幸没死,烦劳收了银票,代为照顾下弟兄们家小!”
嗖嗖嗖,一串子弹打在程山林面前的马车上,激起一片木屑。“关东军来了,弟兄们拼了!”
“拼了!”
一瞬间,这帮子全然忘了自身性命的汉子,不顾迎面的枪林弹雨,只是机械地拉动枪栓,不停地开火还击。许是这一路追击太过于顺利了,追击的马队显然没有料到会遭到如此有规模有组织的抵抗,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了几名骑士,领头的调转马头,暂缓后退。
看着关东军受阻,这帮亡命之徒士气大振,正要叫嚣:关东军不过如此。突然,空气中传来不绝于耳尖锐哨子声,有经验的抬脑袋一瞧,之间天上无数黑色的炮弹,拖拽着白色的轨迹,正朝着他们砸了过来。“娘啊,炮火来袭!趴下!趴下!”
轰轰轰……
短短的五分钟时间内,这一道用车马罗列的防线,便被急袭的炮火所淹没。没等劫后余生的北洋兵缓过劲来,犹如闷雷一般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程山林抬起头,一道银色光芒刺入眼帘,明晃晃的马刀已经问颈而来……
三二四七日定中原(十四)
天津。
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靠近海边,异常阴冷。可天津城内九曲十八弯的街道上,却是一排摩肩接踵,热闹非凡的景象。街道两侧,有的挂着龙旗,有个挂着关东军军旗,更有的干脆就挂出了写有‘何帅万岁’四个大字的招牌。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而后汇聚在一起,一起往直隶总督府涌去。
不老少的人都是去瞧热闹,还有些不明就里,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会儿在总督府正举行受降仪式。关东军方面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全军主帅何绍明!眼瞅着中原定鼎之势已成,如今何绍明虽然没说什么以后政权形式,可认老理的人一致认为,这何绍明放在以往那可就是皇上!这会儿能一睹龙颜,也能粘粘福气不是?
总督府外,街道两侧更是人满为患。若非有持枪的关东军士兵拦着,连条马车能过的窄路都没有。底下嗡嗡声一片,大家伙都翘着脚朝北观望着,都等着见识见识这位何大帅,到底是不是跟说书里头说的一样,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
话说这历朝改朝换代,最苦的就是百姓。有道是兵过如梳,贼过如洗。可人家关东军是昨儿夜里进的天津卫,不但秋毫无犯,反倒是一手接起了整治治安的责任,狠狠严惩了一些趁火打劫的宵小。这改朝换代的事儿大家伙儿承平日久,虽然没经历过,可也听老辈人讲起过一二,关东军如此军纪,主帅何绍明又是一副新式做派,全没了往日官僚那种高高在上的德行,倒是让大家伙对未来有了些展望。
自打鸦片战争,国门洞开,各行各业,无论是升斗小民,抑或是买卖商人,尤其是拳拳报国的那些读书种子,大家伙没少受了洋鬼子的气。洋布洋火往国内这么一倾销,不但商人破产,就是那些靠养殖桑蚕织布为业的农户,也是苦不堪言。若是朝廷强势,不让洋鬼子的物件儿进来,何至于如此?
满清早就**到根子上了,有道是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更何况,就是那些当官儿的见了洋鬼子,也一个个跟见了亲爹一样作揖打拱,赔笑不停。有这样的朝廷在,大家伙还能有好日子?人家关东军何帅可不一样。这些年来,厉兵秣马,甲午一役,举国皆败,大家伙都谈日本色变的当口,关东军愣是打得穷凶极恶小日本哭爹喊娘。而之后的关东新政,那些个有在关东闯荡的亲朋好友的,都知道那叫一个好。不但税务低,而且衙门办事儿方便,当官儿的一脸和气,只认理不认银子。
拥挤的人潮中,奔走着几个伙计模样的人。手里都攥着一大把的关东军旗帜,一边儿走一边儿。口里还不停地吆喝着:“新朝新气象,福祥记布行祝大家伙阖家欢乐……不要银子,我们李老板话了,连夜赶制的两千面旗帜,免费放。a”
“……为什么?就冲着何帅进了咱们天津卫!三老四少,日后一准儿有好日子过。这些年大家伙被洋鬼子二鬼子欺负得够呛,这回可好了,何帅来了!何帅可是个强硬的主儿,当初小日本都得低头。没听说么,英国公使如今朝廷怎么请都请不动,却自个儿颠颠儿跑关东去了。嘿,这位爷做了天下,还怕没好日子?”
布行这头放旗帜,还有不少商家放布票之类的东西。而那些卖烟花爆竹的,更是一股脑地将仓库里的存货搬了出来,整齐地码在路旁,就等着何绍明路过,一起燃放。人头耸动当中,大家伙脸上都挂着一抹喜气,还有一丝好奇。时不时,还会有镁光灯闪动,碰的一声,将当前的景象记录下来。这些照片漂越大洋彼岸,以至于何绍明控股的aBc广播日后忠实地评论道:“甲午之后,阴霾了两年的中国人,终于露出的笑颜……我们可以负责任地认为,何绍明的军事行动,的确是一场顺应民意的行动。未来的中国,必定要换成这位年轻的舵手……”
跟一众百姓不同,总督府门口的一杆官员,自杨士骧以降,虽然这会儿还没见人家何绍明的影子,还是一个个低眉顺眼,垂着手臂,做恭敬状面对着北方。他们这些降臣,一来没有从龙之功,二来也不见得入人家的法眼,日后如何,这还两说。是以,此刻多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而领头站着的杨士骧,却是挺直了身子,负手而立,一副桀骜的神情。
底下几个当官儿的互相对着眼色,心说你杨士骧这德行,不是给大家伙上眼药么?回头再受了牵连,那可真没地方说理去了。
一名幕僚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大人,人在屋檐下啊……您?”
杨士骧却嗤的一声笑了:“怎么?怕受了我连累,日后被人家拿捏?”
“这个……”幕僚被说中心事,老脸一红。
杨士骧却毫不在意,只是笃定道:“你放心,我越是如此做派,他何绍明越不敢对你们如何。”
“大人,此话何解?”
“嘿。你是没看透何绍明这个人啊,此子年纪轻轻,有胆有识,靠着这天下大势才异军突起。走到今天,无非四个字,顺势而为。眼下关东军势如破竹,眼瞅着北地鼎定。可关东军一共才多少人马?又要驻守朝鲜,又要驻防边疆,我料定现如今关东军已经后继乏力,最多止步于长江。如此一来,天下二分。他何绍明要想继续南下,想要兵不血刃拿下江南富庶之地,就得继续博取人望。江南那头可都看着他的所作所为,不管是图虚名还是假情假意,他何绍明都得善待投降之人。”
“原来如此……大人高见!”幕僚心悦诚服道。
杨士骧苦笑:“高见?我杨士骧要是有高见,何至于走到今天?”随即摇了摇头。
正这个时候,前方传来一嗓子尖叫:“何帅!何帅进城啦!”
嗡的一声,人群炸开了。数不清的鞭炮被点燃,大红的包衣纸碎片满天飞,在这雪花与纸片的雨幕中,一队骑兵款款而来。马上骑士都是一身紧身绿呢子军装,大檐帽,长筒马靴,腰上扎着细细的武装带。腰间挎着手枪盒子,背后背着长枪,马匹右侧,都挂着马刀。前方百余名士兵开道,正中间一人鹤立鸡群,骑着大白马,一身元帅服,一边对热情的人群频频招手,一边缓缓而行。不过二十余年纪,自有一股天然的威势,让人不敢直视。此人,正是关东军主帅,何绍明!
三二五七日定中原(十五)
骑在高大的阿拉伯白马上,何绍明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不停地向周遭挥舞着右手。队伍缓缓而行,从入城到现在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以至于他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持。穿越至今近八年,他已经渐渐融入了这个时代,也就是偶尔午夜梦醒时分,才会依稀记起前世的种种。可就算如此,二十一世纪资讯爆炸时代的灵魂深处对政治的理解,也远高于这个时候的国人。政治是什么?政治就是懂得审时度势的欺诈与妥协外加上维护形象的作秀!
而此刻他所作的,就是作秀。没人比他更清楚作秀的重要性了。平头老百姓,大多是从传闻当中知道他何绍明这个人物的,至于是善是恶,有何喜好,大多都是凭空猜测罢了。此前何绍明一直在蛰伏着,如今趁势而起,一跃从在野党变作执政党,要想获得更多的,作秀无疑是其中重中之重。
这会儿的何绍明精神却有些恍惚。算上这一次,他已经四入津门。次是去往美国,从美国回返之后去往京师,又过津门。第三次则是使了大笔的银子,谋了差事出士。此前三次,他虽然胸中自有锦绣万千,第二次之后更是富甲一方,可却如同待字闺中的大姑娘一般,根本没人知道他何绍明是谁。这回不一样了,打了场甲午,有着朝廷做比较,他何绍明与关东军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立刻水涨船高。不老少的人都盛传,说何绍明是武曲星转世,家里头都偷偷供了长生牌位。
“大帅,咱们到了。”张佩纶在一旁提醒道。
何绍明回神,定睛一瞧,可不是么。眼前正是直隶总督府衙,正门口呼啦啦站着一票大小官吏。当先一人,没穿官服,只是一袭白衣,天儿冷也没带帽子,负手而立,桀骜地看着自个儿。此人不用说,自然是直隶总督杨士骧。
飞身下马,何绍明爽朗地笑着,迈开大步迎面就走。“哈哈……,莲府先生,你我二人可是神交已久啊。今日得见,真是何某三声荣幸啊!”
“恭迎何帅!”也不知谁带的头,后头一众官吏呼啦啦跪倒一片。在他们眼里,除了没称帝,眼前的何绍明跟皇帝没什么区别。就是从前,光绪的旨意顶多也就在直隶境内管用,出了直隶,根本就没人搭理。而何绍明此时,坐拥北地,不出旬月,整个长江以北尽归其手。再有个三年五载,一统天下也未尝没有可能。
“诶哟,这话儿怎么说的?何某一不是皇帝,二不是各位长辈,这跪的什么道理?赶紧起来,莫要折兄弟的寿。”嘴上说着,何绍明却明显慢了半拍,等到大家伙都跪实成,这才不紧不慢上前,一一扶起。这到不是他虚荣心作祟,对待这些投降的满清臣子,他早就分析了个透彻。这一礼若是不接,这帮人肯定内心忐忑,搞不清楚自个儿的打算,担心日后秋后算账。这一跪实成了,这帮人心里也就踏实了。如今关东军挥师南下,占领的地方越来越大,相应的,管理的人手越来越少。自个儿就算再瞧不上这些满清遗臣,该用的时候也得用,此刻安了他们的心,也算给自己行了个方便。
所有人都跪了,唯独杨士骧依旧桀骜地立在那儿。等所有人都起来了,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不少人心里都琢磨着,你杨士骧装什么纯臣,倒显得老子被主求荣。走着瞧吧,何绍明可不是善茬儿,日后有你的小鞋穿!
“老哥,快快请起……以后这跪礼就罢了吧。男儿在世,上跪天下跪地……关东没这个说法,见了面点点头,握握手就好……”何绍明仿佛根本就没察觉到一般,脸色自然地与众人寒暄着,许久之后,才重新回到杨士骧面前。“怎么,莲府先生面色僵硬,似乎对何某大为不满啊。”
杨士骧笑了,开口道:“的确大为不满!”p
“嘶……”周遭离得近的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道这杨士骧是嫌命长了!何绍明一路走到今天,那可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光小鬼子的脑袋就砍了几万,不差你杨士骧一个!更何况,你杨士骧前头还算计过人家,两下加一起还能有好?
“哦?”何绍明脸上笑着,心里却颇为不爽。心道你老子还没找你杨士骧算账呢,你如今倒给老子上眼药了……得,且听听你什么说辞吧。“不知莲府何事不满啊?”
杨士骧冷笑着道:“在下不满有三,其一,何帅此前身为朝廷命官,朝廷待你不薄,你不但不思回报,反倒起兵谋反,这是不是不忠?其二,令岳长顺驻守山海关,关东军逼近,令岳下城劝说,你何绍明不顾岳父死活,亦然叩关,这是不是不孝?其三,大兵压境,尸横遍野,甲午国战之后,举国哀鸿!时隔两年,你何绍明再次挑起战事,又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受了牵连,这算不算不仁不义?”
“莲府,够了!”瞧着情形不对,张佩纶已经越众而出大声喝止。
杨士骧却怡然不惧道:“张幼樵,做了2臣的人没资格与杨某说话!”
“你……”
张佩纶复要再言,却被何绍明摆手制止。他倒是被气乐了,背着手,围着杨士骧打转。场面一时间僵持下来,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生怕这个时候触了霉头。空气中,只传来风雪之声以及远处隐隐的鞭炮锣鼓声。
足足转了三圈,何绍明在立定,转而询问道:“莲府,我问你,你此次举城不战而降,算不算不忠?”
“城中无士兵,如何能战?为百万百姓计,杨某此为权宜之计。”
“哦,权宜之计。那我再问你,当初你书信撺掇淮军背后给本帅捅刀子,这算不算不仁义?”
“哼!各为其主罢了。当日杨某就瞧出你脑后有反骨,只恨中堂一心扑在战事上,这才容得你这乱臣贼子坐大!”
何绍明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哦,各为其主。”突然,他变了脸色,厉声道:“我现在很严肃地回答你的问题。,这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不是爱新觉罗家一家一姓的天下!我何绍明举兵,那是因为满清已经**到根子上了,除了盘剥百姓,再无半点儿作为!放眼神州,河南水患,甘肃大旱,饿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国际之上,处处与洋夷低头,一条条的不平等条约,差点儿就把整个中国给卖了。如此朝廷,内不能安民,外不能平夷,忠之何用?为天下百姓计,为百年国运计,何某起兵,无愧于心!你杨士骧知道,这个时候,也只有我何绍明才能把中国这栋破房子推倒重建。慈禧不行!光绪不行!就是你们李中堂,更不行!因此,家岳情谊虽重,却比不过苍生社稷,何某舍小取大,何错之有?至于说擅起战端,导致哀鸿遍野……呵呵,莲府先生,何某坚信,此次战事所牺牲者,绝对比不过满清统治下一年内所饿死者人多!”
“我再来说说你杨士骧的所作所为!外侮当前,你杨士骧却为了北洋蝇头小利,不顾大局,算计友军。此为鼠目寸光,不仁不义!甲午之后,位居直隶总督,不思民生国计,懒散浪荡而为,此为罔顾民生,是为不慈!满清**透顶,你却愚忠之,忘记了正是这些八旗子弟,三百年前断了华夏数千年礼仪传承,此为认贼作父,不忠不孝!如此种种,你杨士骧还好意思指责本帅么!”
“你……”何绍明的话,字字落在杨士骧心头。噎得他哑口无言,只是捂住胸口,不住地倒退,一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再抬起头,已经面无人色。“好……好啊,没成想名震关东的何绍明不止是赳赳武夫,却有一番好思谋。罢了,杨某如今落在你手里,就没想过善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只求何帅念在百姓不容易,放过城中百姓……”
何绍明缓缓踱步过来,贴近他的耳朵,低语道:“放屁!你想来个杀身成仁,更想让天津卫百姓记得你的好,还想让天下观望风色的官员绝了投靠本帅的念头?嘿,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杨莲府智谋过人,确实名不虚传啊,若非本帅知道你杨士骧是个人物,说不准还真能着了道。那口血也是假的吧……多好的脑袋瓜子,可惜用错了地方!你若是有一半儿的心思放在振兴祖国上,国之大幸,天下之大幸!”
何绍明一番低语,已经说得杨士骧怔怔出神。何绍明这会儿已经幡然离去,越过他,直奔总督府衙门而去。远远的,飘过来最后的话语:“之前本帅已经说过了,除了谋财害命,罪恶滔天的,过往的罪过既往不咎。你杨士骧罪过是大,可最多算未遂……你不是说要眼瞅着我何绍明能走到什么地步么?好,我留着你,你睁眼看着,看看李鸿章已经走绝了的路,落到我何绍明手里,会不会有一番新天地!”
三二六七日定中原(十六)
关东军何帅进城了!以后天津卫百姓有好日子过了!
这两条消息,如同长了腿一般,飞度传遍天津的大街小巷。今儿一早,不少的天津卫老少爷们,都瞧见那位传说中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何绍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气度自然不用多少,神貌俊朗,就是年轻的直晃眼。
所谓八卦恒久远,绯闻永流传,街头巷尾的老百姓,茶余饭后没别的心思,就好这一口名人**。何绍明甫一进城,很是刮起了一股风潮。而何绍明趁热打铁,借着这股风潮,大行其事。中午刚过,大队大队头戴白色钢盔的宪兵,一队队地开赴街头巷尾,到处撒贴着传单。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呼啦啦就围上来一票人。
有认识字儿的已经念了出来:“告天津百姓书:起兵谋反,情非得已。盖因朝廷无能,又百般刁难。遍观洋夷叩关五十年,民生凋敝,满清朝廷,上不能安抚百姓,下不能震慑洋夷。苟且偷安,卖国求存。此国之大不幸也!又,八旗子弟,不事生产,如国之蛀虫……因此,关东军为天下苍生计,毅然起兵!即日起,天津至关东等占领区,废除厘金,改户籍,停旗饷,改组新政府,执行商法……政府草创,必然漏洞百出,望有识之士多提建议。如建议确实,则关东军政府将视情由放赏金以及官职……此令,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关东军政府,关东军主帅何绍明。”
落地秀才刚刚念完,人群里头一个大胖子已经跳起脚来了。“二子,赶紧的,再给爷催一千面旗来。爷高兴,今儿免费大奉送!”
他这儿咋咋呼呼的,已经有人不满道:“刘老板,你那大染坊,让洋鬼子的洋布顶得一年多没盈利,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就不怕折了本钱?”
刘老板梗梗着脖子,满面红光道:“你懂嘛?没了厘金,爷跑口外,最少多三成利!三成!有这三成,爷还怕介几个小钱儿?介何帅仁义啊,说到做到!”
不单单是他高兴,一众百姓也是高兴非常。上头说的清楚,各项税收,酌情调减。满清时期,税赋重的厉害,老百姓一年忙到尾,不过混个温饱罢了。税赋减少,日子自然就好过多了。自古老百姓最实在,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拥护谁。这种看到明处的好处,无疑绝对能收买人心。
要说众人里头唯一可能不高兴的,就属那些旗人了。可这会儿也没人搭理他们,不老少的人都受过旗人欺负,若是问起,一准儿说上一嘴:“活该!死去!欺负老子的时候,咋没想到有今儿?”
整个天津卫,如同陷入了一片欢乐的狂潮一般。整日敲锣打鼓,烟花爆竹释放的硝烟,笼罩在上空久久不散。还有不少的名流士绅,推举出知名的老者,送了牌匾到总督府。只是总督府这会儿戒备森严,站岗的卫兵笑呵呵接了牌匾,然后告诉大家伙,这会儿何帅正跟洋鬼子打交道,大家伙若是要见,咱们来日方长。得了实惠,心里头高兴,也没人责怪这会儿何绍明拿大。只是有些不甘的人们,聚集在总督府左近,跷着脚,就等着看其一面。
却说总督府里头,何绍明这会儿的确忙的不可开交。国际上知名的几大媒体,不约而同汇聚在天津,就等着采访他这位当前远东地区最有权势的人物。这八年,何绍明久居上位,有些东西早就融会贯通。面对问题,或是坚持主见,或是避重就轻,时不时开上两句玩笑,倒是异常迎合西方人的胃口。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大局已定,十几万关东军,莫说是长江以北,若不顾及日俄,就算拿下整个神州,也未尝不可。慈禧与光绪,在何绍明看来,不过是丧家之犬,捉到了,算是对这个时代一个了结。就算逃跑了,恐怕也必定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而当前最最重要的问题,有两点,一个就是稳定,这片土地如何从封建主义变成共和制度,如何从小农经济变成工业体系,这一切的一切如何平稳过渡,绝对要比打一场国战还要累人。最重要的是,他何绍明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中国的国情摆在这儿,官僚士绅,宗族制度,还有封建礼教的至酷,这么老多的问题,却要靠有限的人手去解决,绝对不是一时半刻的问题;二一条,那就是如何处理与西方各国的关系。十九世纪末,绝对是世界融合的时代。随着通讯与运输工具的提升,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密切。如何说服西方接受一个新兴的东方大国,如何摆脱那些恼人的不平等条约,这些问题一点儿也不必前者轻巧。
而此刻,迎合西方人的习惯接受采访,时而来一些幽默,更多的时候装苦情,就是要骗取西方民众的同情心。他不知道这招到底有没有用,更不知道在利益与同情面前,列强会趋向于哪个。他只能两手准备,一手布防,一手建交,将新兴的政府,如同襁褓中的婴儿一般握在手心里,生怕遭到夭折。未来十年,乃至于二十年,只要平稳过渡了,中国,必定会摆脱百年的国殇!p
“……何将军,一天前,流亡日本的改良派领康有为先生,公开在日本主流媒体报纸上指责您是乱臣贼子,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
“呃,请帮我问问康有为先生,他作为满清的仲良,为何现在流亡在日本?”
“何绍明先生,请问您对生在朝鲜的日俄战争有何看法?关东军会在局势突变的情况下,采取极端手段么?”
“事情总是在变化的……当然,眼下关东军的责任,就是保卫国家。”
“也就是说,关东军会在特殊情况下出兵了?”
“这可是你说的,杰克,我可没说。”
下头哄笑。唐琼昌这个时候已经抢在众人提问之前挡驾道:“好了各位,将军已经很疲劳,相信大家不愿意见到这么好的新闻人物就此病倒吧?我们改日再进行采访,各位请回吧。”
记者们倒也知趣,三三两两携手而去。
等人了,魏国涛走过来道:“大帅,京城已经乱了三日,昨天已经生了流血事件,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兵?”
何绍明捏着额头,冷哼一声道:“乱吧,越乱越好。不乱起来,怎么连根拔起?……通知1o1空降团,明日日出起行,日落之前,彻底稳定京城局势。”
“是。另外,据可靠消息,慈禧光绪已经化妆潜逃……我们是不是进行抓捕?”
“抓!能抓就抓!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俩人可是大清的旗帜,他们倒了,这些人也就少得搅风搞雨了。……张成良那头情况如何?”
“还在进行追击,估计两日内必有结果。另外,山东登6的第七师已经一分为二,一部已经快北上,预计很快就会与荣禄遭遇。”
“好!”何绍明总算有了些精神头,大叫道:“只要灭了北洋军,这中原,就算底定了!”
“大帅……”张佩纶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后,有些欲言又止。
“幼樵,何事?”
张佩纶忧心道:“大帅,据报,李鸿章盛宣怀抵沪,串联江南几省自保独立。还跟洋鬼子搅和在了一起,据说,洋鬼子有出兵助战的打算。”
“哦?谁这么不开眼啊?”也无怪何绍明如此惊讶。眼下对远东希图最大的日俄两家,正掐得你死我活,一个釜山港口,双方堆积了十几万士兵,激战连日,此刻城下倒下的尸体,估摸着都上万了。英法中心在印度以及印度支那,美国人都是图财的主儿,这算来算去,还有谁叫嚣着要动一动击败了日本的关东军?难道……
何绍明刚刚想到,张佩纶那头已经张开了口道:“大帅,是德国人。德国公使克林德叫嚣着,要派出一个步兵师登6中国北方……”
果然!德国佬,果然是德国佬!历史之上,甲午之后,眼瞅着诺大的清国被小小日本打得体无完肤,一直苦苦谋求海外殖民地的德国,仿佛突然找到了软柿子。小儿麻痹皇帝威廉二世,秘密下令,派出一支舰队突袭了胶东湾。何绍明一直以为,甲午还算体面的收场,能打消那个脑残皇帝的野心,没成想,他这支大号蝴蝶,煽起的飓风丝毫没有影响到脑残皇帝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