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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的中德谈判异常辛苦,主要围绕在战俘遣返、战争赔偿和战舰归属三个问题上。之前的德国谈判代表团显然是想要凭借德国的强大实力来压迫临时政府签署协定,甚至在开始的时候还要用战争来威胁以讹诈胶州湾。而何绍明显然不买账,谈来谈去,德国国内显然有了更多其他的声音。因此威廉二世不得不催促亨利尽快到达远东,结束这场闹剧。
“哦,是的,第二次……”亨利亲王有些心不在焉的说到,可是他地眼睛却不断的观察整个胶州湾地情况,通过预先的功课,他似乎也明白眼前这些战舰估计就是战前中国舰队所有的主力战舰了。海军生涯和海军利益与维多利亚皇室生活紧密交织,在十年前威廉二世刚刚成为德国皇帝之前。亨利亲王经常随威廉二世经常到英国旅居数日,与威廉二世一样。亨利亲王在这段时间也沉浸在海军事务当中,应该说这位德国亲王对海军的眼光还是相当毒辣的。
在亨利眼里,远处的战列巡洋舰无论多么孔武有力,都让他提不起半点儿兴趣。他只是仔细的搜寻着水面的波纹,想瞧瞧,击败了德国人的潜艇,到底是个什么样。迪尔皮茨被俘,何绍明允许其给德国国内了一封电文。这封电文在德国海军参谋部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支潜艇编队击败了整个德国舰队!想想吧,潜到水面之下,从水面上根本就瞧不见踪影。而后潜行到对方停泊之处,骤然起攻击。如此利器一出,海战的局面立刻大改!对于德国海军来说,一支远东舰队的损失不算什么。只要得到潜艇的制造工艺,德国就有可能在对英国的海军实力对比中,提升老大一块!不止如此,潜艇这东西,目前根本就没有天敌。看不到其踪影,想用大炮将其击沉,根本就不可能。如果德国有了这样的潜艇,数量足够的话,甚至可以封锁英伦三岛!
对此,威廉二世显然来了兴头。在亨利出之前,再三嘱咐,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得到潜艇!甚至,可以在条约上作出大幅度让步。
伍廷芳向前走了两步,双手热情地握住亨利的手道:“再次欢迎您,亲王殿下……敝国元曾经说过,在地缘上,德国于我国都属于大6型国家。这点上贵国和我国有着很相似地地方。也许也是上帝开了一个玩笑,与贵国之于英国。我们国家的海对面也有一个野心勃勃地岛国,当然它的地位无法和英国相比,而我国的实力也无法和贵国相比……”
“我必须得承认,您说得很对。”亨利依旧心不在焉。
伍廷芳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就说眼前这片海,一个国家将海洋看作是一条通途还是一条屏障,是便利亦或是阻碍,这和地理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与一个民族气质紧密相关。海洋之于民族并不是仅有实力的差距,而是在于民族的意志,尽管当年康华利筋疲力尽,但还是严守岗位对布雷斯特进行监视;而纳尔逊则在土伦港外严阵以待,这些都是以最完美的形态体现了一个国家的海上力量尽管当时的英国在海上还远不能称之为强大……对于现在拥有极强实力的英国皇家海军而言,所谓掌控海洋也仅能出于特殊的目的在有限的地区建立一种武力上优势,当然它也可以选择以武力来摧毁敌人的海上能力……今日之世界,海军第一,论吨位,论战术意识,非英国莫属……”
“哦……”
“但是……”伍廷芳陡然话头一转。而仿佛要迎合他的话一般,海面上陡然缓缓浮现出一个雪茄型的舰体潜艇。“一种新武器的诞生,往往可以导致海战局面的彻底转变。”
随着潜艇浮出水面,亨利的瞳孔陡然收缩,而后紧紧盯着其不放。只是无意识地呢喃道:“潜艇……”
伍廷芳在一旁自豪道:“没错,潜艇!柴电动力,水面航十四节,水下六节。装配六枚45omm鱼雷。续航能力将近一千海里……如此利器,足以引导未来海战之体系。”他每说一句,通译翻译过去,亨利的脸色便凝重一分。到后来,目光中已经充满了贪婪。
伍廷芳却在说到一半的时候打住,笑着道:“啊,跑题了。亲王殿下,还请移步稍事休息,等到了北京,敝国元何绍明将亲自接见殿下。”
亨利咽了口口水,转头直接用英语询问道:“伍大臣,贵国的潜艇卖么?如果可以出售给我国,我国将在谈判桌上作出适当让步。”
伍廷芳脸色一僵。“这个……”随即为难道:“亲王殿下,此事还得我们何帅做主,等到了北京,殿下可以就此问题亲自与何帅进行磋商。”伍廷芳面色为难,可心里头却笑出了花。无疑,此前何绍明通过电文的面授机宜,的确让德国佬上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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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一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而后就听一嗓子雄厚的“报告!”,将沉浸在案头的袁世凯唤醒。他抬起头,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门口立着一名军官。衣着笔挺,整个人如同标杆一般站在那里,让人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军官犹如刀削一般的面孔。说不出的俊朗。
袁世凯回了回神,迷茫的神情陡然喜悦起来。“诶呀,可算把你这尊大神请到了。”说话间已经站起了身子,离着老远便笑呵呵伸出双手迎接。到了近前,一把握住对方的手,笑得愈开心了。“徐少校的大名,慰亭可是久闻了。只可惜咱们平素没什么交集,慰亭一直引为憾事。如今攻势一场,真是大慰平生啊。”
徐少校一张石头脸努力挤出了点儿笑容,半开玩笑道:“徐某这工作,怕是袁局长也不愿意跟徐某打交道吧?”这位徐少校不是旁人,正是关东军内务部调查科少校徐立仁。在宪兵跟内务部没分家之前,都归其统辖。就算关东军的元老魏国涛、秦俊生二人都管不着,只对何绍明负责。专司稽查之事,这位主您平素绝对看不着他的踪影,一旦被他请到内务部喝茶,得了,那您一准得脱层皮。关东军内部都流传一句顺口溜,‘马王爷三只眼不及徐少校一眼’,由此可见,这家伙的确是恶名远扬。
袁世凯放声大笑,脸上分明灿烂地绽放出朵花儿来。为了太古号一场官司,没想到牵扯出曹州教案乃至整个山东乱局的背后黑手。袁世凯心里头兴奋,知道这关系着临时政府的生计。如今南满小朝廷虽然日落西山,眼瞅着不济了。关东军的江山几乎就坐定了。可南满垂死挣扎,临时政府草创,军事虽然基础雄厚,可治理天下靠得可不光是枪杆子。人家背后总这么给你捅刀子,早晚有一天会出大问题。
自古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曹州一档子事儿,间接引了中德胶州战争。虽说德国佬很不地道,早就存了这个心思。可毕竟还是给临时政府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这个祸害根源,必须在造成更大的恶果之前彻底铲除。
袁世凯当日思量过罢,直接密电何绍明,将事情的原原本本,外加自个儿的意见说了个全乎。第二天,他便收到了回执电文。何大帅很生气,后果?后果就是袁世凯提前上任,成了任国家安全局的局长。另外,何绍明怕其工作一时没有头绪,直接就将关东军内务部的徐立仁指派了过去。以袁世凯的阴狠,加上徐立仁的办事能力,这只幕后黑手难逃恢恢天网!
“徐少校说笑了……”袁世凯亲热地拉着徐立仁,一起坐在了沙上,一边为其斟茶,一边询问道:“慰亭痴长几岁,托个大叫你一声老弟……徐老弟,不知此番离京,大帅可有交代?”
徐立仁又恢复了其刻板的样子,“大帅只是说,到了济南,凡事听从袁局长吩咐。遇到为难的事儿,但有袁局长做主。”
“哦……大帅抬举慰亭了。慰亭此前从未接触过情报工作,乍一投入其中,却是手忙脚乱毫无头绪。从今往后还要多多仰仗徐老弟啊,哈哈……”袁世凯的确很开心。他是从北洋叛投到何绍明麾下的,一直都游离在核心之外。比不得魏国涛、秦俊生,更比不得唐绍仪、詹天佑。跟何绍明之间始终隔了一层关系。这让他一直以来都是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好,从此就被束之高阁。在朝鲜做了两年光杆司令,关东军南下人手紧缺,他袁世凯抓住了机会,办了几件漂亮事儿。总算渐进关东军核心。如今何绍明更是亲口对其手下说,凡事他做主,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袁世凯已经得到了何绍明的信任。只要有这俩字在,无论当得什么职位,身处何地,早晚有进京的一天。
袁世凯还想寒暄几句,身旁的徐立仁却不耐烦了,开口道:“袁局长,我从北京赶到济南,路上耽搁了至少四天。所谓事不宜迟,应该尽早布置行动。万一走漏了风声,南满余孽得了消息,那咱们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徐立仁完全的军人做派,尽管方才说话已经尽可能的显得客气了,可在袁世凯这种经历过满清官场的人看来,还是多少有些不礼貌。袁世凯心里头虽然有些别扭,可脸上笑容不变。他袁世凯是什么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话办事滴水不漏的主。当即也正色道:“徐老弟一心公职,可谓我辈表率啊。老弟还请放心,头些日子正好出了起命案,老哥我正好拿了借口,如今这济南四门都是许进不许出。就是卖菜的贩子,都得到衙门口登记造册才可放行。插天飞那帮人如今就在南城军营里头蹲着,他们之前落脚的地儿也埋伏了人手,马三的画像也找画匠录了几份,若是马三真露面,一准跑不了。”呷了口茶,袁世凯又补充道:“老弟放心,一切都是暗中行事,没大张旗鼓。老哥虽然不懂这行,可从前衙门那一套还是知道的。”
袁世凯一番话,不由得让徐立仁另眼相看。这人说话虽然油滑,可办起事儿来的确是滴水不漏。也难怪当初何绍明对其评价说,是难得的干才!
即封锁了城门,又不露声色。拿了命案的借口顶在前头,真真正正的外松内紧。根本就没有门外汉那种甫一接管,便大张其事,搞得鸡飞狗跳。情报安全工作,最重要的要素,便是隐秘。有了袁世凯之前打的底子在这儿,这以后办起事儿来,可就有把握多了。
徐立仁点了点头,道:“袁局长果然干练!我这次从北京带了一些人手,都是老手,这就布置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只要马三露面,一定将其抓捕。”
袁世凯摇了摇头:“老弟啊,马三说到底只是个掮客,说白了就是拉皮条的。你动了他,那背后那条大鱼不得吓跑了?”
“袁局长的意思是?”
袁世凯嘿嘿一笑:“还能怎么着,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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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二中德北京条约
一**七年四月三日,经过长达两个月的马拉松式斡旋,在亨利亲王抵达北京与何绍明在中南海私密会面之后。仅仅两天之后的四月三日,这场艰苦的谈判终于结束了。中德北京条约,顺利达成。
条约只要阐述了如下几条:
一,胶州湾事件完全是因为中德之间语言不通,而导致的意外。
二,对于已经生的不幸事件,双方均负有一定责任。
三,自一**七年四月十五日起,中方将分批次遣返羁押在山东的德国战俘。其中包括远东舰队指挥官迪尔皮茨以及6军将军瓦德西。德国将为此支付六十万马克,作为羁押期间德国战俘的食宿费。
四,德国支付中方七十万马克,用于补偿中方在此次事件中的战损以及战死士兵的抚恤金。中方支付五十万中华元给德国,用作抚恤德方战死士兵。
五,胶州湾事件中战损以及被俘的德国五艘战舰,其中徳皇号、威廉王妃号将在旅顺造船厂进行大修而返回德国,中方支付其完全费用。其余阿高纳、依伦娜与鸬鹚号三艘战舰将会为中国所有。
六,中德本着相互谅解的态度,妥善解决此前的教案纠纷。中方承诺将在六十天内严惩肇事凶徒。同时,中德双方将彼此列为贸易最惠国。
七,中方将于本年之内,出资九十万美元购买一艘德国新型巡洋舰。并且在五年内,从德国采购总价值两千万中华元的军火。德方将在五年内,从中国采购总价值一千六百万马克的军火。
八,自条约达成之日起,双方将彼此外交级别提升为大使级。
很显然,一场纷争,甚至有可能引新的战争的威胁,逐渐转变成了一场军火交易。德国要展,必须要开拓海外殖民地。可这殖民地不一定要在远东。只要获得了潜艇的技术,以德国人的造船工艺,不出数年,绝对能在海洋上跟英国佬一争高下。
条约里头说得体面,这也就是变相的给德国佬找台阶下。十几条款上,临时政府不但多了一笔不菲的外汇,而且还多了一项长期的军火采购。海军也多了三艘性能还算优良的战舰。胶州湾的事儿能解决成这样,无疑让何绍明彻底松了口气。
他心里头清楚着呢。这个时候的中国,在洋鬼子眼里就是一群还算开化得土著。就好比列强是猎人,而中国顶多算一只比较有威胁的猛兽而已。让其中一个猎手吃了亏,一个处理不好,引得一帮子洋鬼子蜂拥而至,那绝对是天大的灾难。就算关东军再善战,也顶不住恼羞成怒的多国联军吧?
何绍明存了见好就收的心思,心里头老大的满足。身为一名穿越者他可知道,甲午之后列强瓜分中国的**,正是德国佬开的头。之后俄国强占旅顺和大连湾,英国占威海卫,法国……如今把带头的打了满头是包,估摸着其余洋鬼子再想动心思,得再三琢磨琢磨了。
临时政府内部风平浪静,甚至大家伙都觉着欣慰的时候。外头的报纸却吵吵成了一锅粥。
临时政府第一次政治协商会议之后,通过了一条新闻管理条例。这一条条例,自然就是鼓励言论自由。准许私人在不违反刑法、民法的情况下,开办报纸广播。此条例一出,早就瞧着关东军各种报纸不顺眼的几位道学先生,二话不说自掏腰包就办了个报纸。赶在中德条约达成之前,挂了牌匾,就在京城吆喝开了。
中德条约一达成,当即将某头对准了主持谈判的伍廷芳。既然是对准了伍廷芳,何绍明也知道那些道学先生嘴里会吐出什么话来。
作为时时与外国人打教导的伍廷芳,现在在国内声誉不是很好。许多大儒、小生纷纷通骂伍廷芳是“有二心于洋人”、“以中洋毒,不知是何肝肺”。
三月,中德天津和谈一开始,各地的大儒就开始痛责外交部矛头当然对准了外交部部长,有些话还直指唐绍仪这位内定的总理。
对和谈,报纸采纳了大部分儒学分子的意见:卖国。按照报纸所言,想当初甲午,前清因处于战败位置,不得不签,现在中国在战争中击败了德国,还与他们签约,这就是连清朝也不如了。
对上位者,报纸继承了传统观点:不责上。但对具体负责人,他们可就没那么客气了。负责谈判的伍廷芳在报纸上成了汉奸、卖国贼的代名词,属于国人皆曰可杀之士。
有家报纸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查出伍廷芳来历,先就说伍廷芳出身不好,十来岁就跑到香港给洋鬼子卖命,可以说是从小就心怀叵测,隐蓄异志。更可恶的是,取了个老婆还是信洋教的。他跟洋鬼子打交道,咱中国能不吃亏?
出身不好可以不用追究,就算娶了洋婆子也没什么,何帅不也娶了个洋婆子么?但伍廷芳不光没个好出身,他还在十三岁时到了外洋,去英国人治下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汉奸。
后来在洋鬼子眼皮底下混不下去了,伍廷芳回到国内,混入关东军,在某人(这个不用明说大家也知道是谁包庇下,当了一名官员,从此开始他里通外国,出卖国家的罪恶勾当。
报纸最后以洋洋万字言来收尾,无外乎说什么中国以名教为治,伍廷芳一流“不敬祖宗神祗,整日开口上帝,闭口神甫,真乃无父无君,悖理败伦,忘本而无忌惮”。而且伍廷芳一流“信奉婚嫁悉由自愿,不经媒妁,不拜天地”,是“廉耻道丧,人伦澌灭”。
这样的报纸何绍明看了虽然觉得论调离奇古怪,但还可以一笑置之。只是老先生伍廷芳看了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甚至说动了总理唐绍仪,唐绍仪也真的利用他的总理职务,展开了反击。
唐绍仪在各类报纸上上连篇累牍刊登反驳文章自然没有只对伍廷芳一事反驳,而是釜底抽薪,直指报纸所言“名教”按照他所言,名教所言理应该是“势相激而理随之易”,“顺必然之事者,理也”,“天下之事,极则必变”、“周王道之穷也,其势必变而为秦”。至于“腐儒不达时变,动称三代”更是让他嘲讽的一塌糊涂。
本来一些报纸矛头对准的是对外和谈,可到最后却变成了东西学之间的论战。
中南海。办公室里的何绍明翻着一打报纸,看着版面上吵吵得热火朝天。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心道,这条道可真难走。不但要跟洋鬼子上演全武行,还得跟这些个老古董斗嘴。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诶,教育,教育啊!他真想一夜之间将各类新式学校开遍大江南北,将满清之后的沉沦腐朽之气,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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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三钱!钱!钱!
中南海。
办公室里,何绍明摆弄着手中的钢笔呆。皱紧的眉头,恰恰说明了此刻他的心思。愁啊!让他为难的不只是一个教育问题。南下问鼎中原,止步于长江以北,地盘从过去的的关东变成了大半个中国。治下的人口也从二百万出头陡然增加了七八十倍。这方方面面的问题,也一股脑的接踵而至。
民以食为天,就先说说这吃饭问题。去年年景不好,山东、陕西大旱,河南洪水肆虐,几乎就是颗粒无收。何绍明既定的方针本就是过渡期间,不向各地百姓征收农业税,待过渡完成,少量征收,等到整个国家的经济结构彻底转变之后,甚至彻底免除农业税。这也就意味着山东、陕西、河南这三个灾害之地,今年不但可能收不到半分银子,还得投入不少的救济资金。
刚刚定鼎中原,新朝自然就得有个新气象。不能学着满清不但见死不救,反而照常征收税款,逼得老百姓没了活路。万一生一起民乱,无疑就等于给自个儿脸上抹黑。可临时政府的国库也并不富裕。关东还在建设当中,需要持续性投资。从各地府库里头收缴的银钱实在有限,有时候为了维持当地的政府结构,还不得不追加一笔款项。临时政府大笔的资金来源,除了东北商业银行的汇兑以及货币放,就是靠着何绍明从美国挖墙脚弄来的大笔银钱。这一年多下来,何绍明在北美的产业卖的卖,拆的拆,如今掌握在手里头的不过是核心的无线电厂而已。包括后期投资的墨西哥湾石油,都一股脑的出售给了美孚。他何绍明堂堂一个世界数得上号的级富豪,混到现在早晨偷摸跑出去喝豆汁都得贴身警卫付帐。平时家里开销全靠老婆乔雨桐贴补,混的的确有点儿惨。换句话说,临时政府的财政问题已经不容乐观。
钱只是一个方面。如何赈济受灾百姓,如何安抚民众情绪,如何组织百姓春耕生产,这才是大问题。刚刚改朝换代这才半年不到的光景,偏僻一点儿的地方甚至有人都不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大清朝了。一方面是受这个时代的信息滞后所制约,另一方面,也是临时政府面对骤然暴增的土地人口,有些措手不及。尽管之前尽可能的储备了不少的人才,可半个中国这么大地方,个把人扔下去,真如沙滩上撒了一把盐一般,根本就瞧不出个踪影来。
半年多忙忙活活,从南洋北美调集,压缩在校学生的学期,就算如此,如今的组织结构也仅仅到了县一级罢了。更低一级别的政府,根本就没有影儿。现在要求辖地政令亨通,根本就不现实。很多时候,不但得借重原来满清的那些刀笔吏,更得照搬满清那一套乡村保甲制度。所以在各地普通百姓看来,如今这天下,除了变了个名头,县城里头多了百十号天天吆喝着出操的大兵,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跟前清那会儿没什么区别。唯一让大家伙高兴地就是改朝换代,朝廷告示天下,免除钱粮三年。
上头两条不过是迫在眉睫才显得紧要罢了。而何绍明面对的最最困难的问题,无疑,就是困扰了中国几千年的老大难,土地问题!
解决土地问题方式方法多多。要么就开疆拓土,要么就经济转型。前者不用琢磨了,何绍明现在琢磨最多的就是如何自保,让他去打别人?心有余而力不足。而经济转型,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中国这么老大的地方,你要开办工厂,而且要安置四亿的农民。就算把何绍明的骨头碾成渣滓,也凑不出这一笔天文数字来。而且,老百姓认字的都少,指望他们突然就成了工人,根本就不可能。
经济转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可偏偏现在是一**七年,正处在一个动荡的年代。历朝历代末年,无不是土地兼并严重,大多数土地都掌握在少数地主豪强手中。民众大多吃不上饭。临时政府解决不好这个问题,面临的绝对就是毁灭性打击。不但要解决,而且要尽快解决。你拖上一天,矛盾就积累一天,问题就严重一天。爆的时候就会尝到更大的恶果。
何绍明也不是没想过搞个土地改革。干脆来个大换血,将整个封建精英阶层一网打尽,收缴他们手里头的土地,分给劳苦大众。这么一来土地问题是解决了,到时候何绍明面对的可能就是烽烟四起的半个中国乐。整天也不用干别的,就调集大军平叛吧。
虽然由于何绍明的到来,这片土地的启蒙运动早了许多,力量也比历史上大了不少,可相比于传统的封建势力,现在的国朝,整个社会结构依旧还是封建结构。在这个国人一百个人里头过九十个是文盲的年代里,这帮子封建精英,就代表了所谓的民意。你要真下狠心搞土改,就等于跟整个民意作对。封建社会里头,往往是一个宗族领头的一嗓子,下头附属的百姓就嗷嗷叫着起来造反。就更不用说那些素有名望的士绅贵人了。现在何绍明所扶植的工商力量实在过于弱小,也过于没有骨气,更没有参与权利的**。指望他们站起来跟这帮子人唱对台戏,不现实!
若想解决土地问题,只能用温和手段。政府出台条例,用金钱从地主手中赎买土地是个不错的主意。现在问题又回来了,国库空虚……
何绍明琢磨了这么一大圈儿,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钱啊钱,军队建设要钱,政府运作要钱,国计民生要钱,什么都得要钱才能办得到。可问题是,他从哪儿去弄这么一大笔钱呢?
何绍明越琢磨,心里头越郁闷。正在此时,突然现眼前有双白嫩的小手在晃动。抬头一瞧,确实自个儿的老婆乔雨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爷?您这么什么楞呢?我这儿戳着好半天了”
何绍明长叹一声,“还能琢磨什么?还不是被银子给愁得?”揉了揉疼的太阳**,询问道:“你不老老实实在央行呆着,跑这儿来干嘛?有事儿?”
乔雨桐抿嘴一笑,随即将手中一打厚厚的文件仍在了何绍明面前,道:“好事儿!给爷送银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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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四债券
“银子?”何绍明先是诧异,而后陡然双目绽放出别样的光彩。迎着何绍明如此恨不得择人而噬的眼光,乔雨桐甚至觉着自个儿就是一只小白羊,而对面的丈夫绝对是一条大灰狼。想到这些,她不由得有了一些别样的联想,顿时颜面有些烧。
不过也是一刹那的功夫,她主意到这会儿还是在中南海办公厅,不是在自个儿家里头,就算对面的何绍明再怎么起了心思,也不可能胡来。情啐了一口,乔雨桐面色恢复了平静,戏谑道:“爷,您这是什么眼神儿啊?瞧得人渗得慌。”
何绍明二话不说,起身一把揽过自个儿老婆的腰肢,直接让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沏茶倒水,好一通忙活。而后这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道:“雨桐啊,快给为夫说说,这银子……”
乔雨桐根本就不吃这一套,故意叹息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算了,我还是回央行老老实实呆着去吧。”
明显,这位姐儿是冲着刚才何绍明的态度脾气呢。
成婚七年,也搭着何绍明忙了点儿,跟几位娇妻相处的时间始终不多。也正是如此,那感觉始终一如当初,尚且没什么七年之痒。换句话说,也就自然没有什么审美疲劳。可何绍明对自个儿仨老婆的小性子,却掌握了全乎。否则就依着这三位的闹腾劲头,一个满族千金小姐,一位全国数得上号的富家小姐,加上一个老爸是美国参议员的洋婆子,谁也不服谁,早就后院起火了。何绍明这些年来,旁的本事不见涨,这甜言蜜语的功夫绝对是炉火纯青了。
“诶呀,雨桐。”说着话,何绍明拉了把椅子就坐在乔雨桐旁边,拉过妻子娇嫩的双手,一边婆娑着,一边说道:“你不知道啊,这临时政府刚刚草创,大家伙以前要么都是当兵打仗的,要么就是半路出家的,说到底就好比一个山大王。哪儿管理一个国家啊?法律我要过问,军队建设要过问,灾区、民政、外交、行政建设没有一样不要过问的。我这不是心烦么?这可不是针对你啊。”
对面的姐儿虽然已为人母,不但岁月没在脸上留下半点痕迹,那双手也亦如七年前一般敏感。何绍明一双糙手几番婆娑,乔雨桐瞬间便软了下来。没好气地嗔怒道:“就知道拿话哄人。”
何绍明傻笑不止。追问道:“雨桐,赶快说说,这银子……”
乔雨桐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头些日子行政院扩大会议,咱们央行不也参加了么?知道政府现在处处缺钱,为了维持货币价值,又不能增纸币,我回去就下了条命令,让所有公务员提出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今儿把意见都收了上来,没成想,还真现一条有用的。”
“是什么?”
乔雨桐卖了好大一个关子,直到何绍明打算用非常规手段整治她的时候,这才道:“咱们没钱,可这不代表半个中国没钱……现在关键问题是,怎么把那些有钱人手里头的资金收上来。”
“吃大户?摊派?不行,这不是走老路么?”没等乔雨桐说完,何绍明便迫不及待地反对起来。
乔雨桐愈没好气地看着他,直到他闭嘴。“明抢自然不行,可咱们可以行债券啊。”
“债券?”
“没错。西方各国,大多有行国债之举。他们可以,咱们为什么就不可以?爷,我都琢磨好了,找几个大商人带头认购。只要有了先例,还怕那帮有钱人不认?”
何绍明狠狠一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真是个猪脑子。回到清末几年,前世的那些东西越来越远,与此同时自个儿也越来越融入这个时代。包括一些思想的掣肘,也越来越像这个时代的人。债券,自个儿怎么就没想起来这条呢?
懊恼过后,何绍明陡然起身冲着门口大喊道:“小李,立刻去把商业部王部长叫来,要快!”
商业部部长王红图最近很不爽。不是身子不爽,而是心情极端不爽。有人跟他抢生意。他王鸿图是什么人?即便没了商业部长的头衔,就凭天顺祥少东家的身份,他跺一脚这天下也得抖三抖。他父亲,可是天下前三的大商人王炽。
王炽,1836年(道光十六年出生于云南省弥勒县,幼年丧父,因家境贫寒被迫辍学,依靠母亲纺织为生。成年刚至时因不满乡霸欺人,失手打死恶人出走,用母亲卖掉陪嫁玉镯的十两银子做本钱经商,从赶马帮贩运开始,经历艰险,苦钻商道,以过人的胆识与诚信打破当地商贾设置的重重阻碍和官府的地方保护,开除并展了著名的“天顺祥”商号,促进了川、黔、滇三地的商务往来和商品流通。其时资本主义在西方巳兴起,生活在一个闭关自守的封建王朝的王炽并不比洋人笨拙,他抓住全国商品经济萌动的态势,投巨资于刚兴起的银行票据汇兑行业,以昆明“同庆丰”钱庄为龙头,在当时全国二十二个行省中的十五个行省及香港、越南、马来西亚设立分行……被誉为“执全国商界牛耳”之云南金融业的开山鼻祖。
当时三大商人,晋商乔致庸、滇商王炽以及官商盛宣怀。真论起来,这三位财力不相上下。而盛宣怀家多少有些靠了北洋,乔致庸则靠了祖业,比不得这位王炽王老爷子。
第一届政治协商会议在北京召开,作为工商业执牛耳者的王炽自然在头一批临时政府邀请者之列。只是老爷子远在云南,也上了岁数,不好折腾,也就派了自个儿的儿子王炽来参加。政协会议结束之后,王鸿图便被赶鸭子上架,架到了商业部长的位置上。
王鸿图起初上任商业部长时曾以为自己做了半个“户部尚书”――央行和东北商业银行除外,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商业部的职务范围仅相当于二十一世纪中国的国有资产管理局+工商管理局+招商局。不止如此,还有个该死的国家经济展委员会存在,严重分了他的权利。兴致大减的他遂把精力大半放在政府控股企业方面,借管理政府控股企业之余,通过对这些垄断性行业的参股以赚取利润――职位的因素,使他比美国的洛克菲勒更早地体会到垄断性经营的好处。
东三省政府控股的企业展很快,但由于资金有限,不可能再有闲钱去投资,那些头头脑脑们早就叫嚷着要压缩政府投资,以增加民政投入。政务院总理唐绍仪不但不肯继续拨给资金,反多次企图从控股企业的利润中提出一部分补贴政府预算。
王鸿图多次与总理商谈未果,干脆找何绍明理论。可是,他听到的都是军队需要打仗,需要大批的武器、弹药、医药、各种补给品、抚恤金、伤残补助,而地方上需要兴办学校、需要救济贫困、需要办医院。。。他似乎更希望能从王鸿图老爸的钱庄借点钱出来,吓得王鸿图不敢再深谈下去了。
也不能全怪政府不支持,上次政府要招商展电信业,王鸿图就没看准。邮电通讯业当初是被定为政府控股行业的,但由于初期试验方面的投资甚大,且最早主要用于军事方面,看起来没多大油水。王鸿图当时正在疯狂扩大家族产业的生产规模,所以以种种理由坚决进行抵制。他的精力没放在投资巨大,且暂时看不到回报的电信业上。
他没认购,可山西那帮子老抠不知道犯了什么邪性,乔家带头,一帮子老抠愣是掏出六百万现银认购股份。到如今,无线电报,有线电话开始面向公众开放,老抠们手里头的股份起码翻了一番。他王鸿图如今肠子都毁青了。
更可恶的是,头几天的政协扩大会议上,通过了一项决议:政府公务员禁止参与各项产业招标。这也就意味着他王鸿图以后崩想要以权谋私了。
他王家以后要想再入股,可以,只是不能是他王鸿图出面了,而且更不能泄露消息。司法部长唐琼昌吹胡子瞪眼的狠样,至今仍让王鸿图记忆犹新。
而眼下,他王鸿图正在主持一项招标工作,这看在眼里吃不得也碰不得的感觉,实在是别扭。
王鸿图不参加入股,对私人企业主来说是喜忧参半的事。喜的是由于王鸿图以往的事不关己就放任自流的作风,使这项行业的经营会自由得多,忧的是这轮招标投资的回收期较长,初期一年还没有红利,不知能否收回投资。由于都是新型行业,起码对他们来说是如此,市场上海充斥着洋鬼子的东西,因此初期时的招标会并不被人所看好。
此前三天过去了,没有一家商人原意出资。唐绍仪总理也坐不住了,政府需要钱哪,救灾委员会长把状都告到最高长官那里去了!
现在是第四天,事情有了转机。唐绍仪总理亲临招标会场,而且还带来一些根据地有头有脸的“财主”。
王鸿图高兴地向前与来访者亲热地打招呼。
“啊,杨老板,多日不见您是招财进宝――红光满面呀!”
“呦,卫老板,什么香风把您从南洋吹到这儿来啦?”
“徐老板,我都答应不再与你抢进出口生意了,您怎么还来找我?”――他还紧忙活!
“哈哈哈,政府有困难,我们来捧捧场。。。有钱大家赚嘛!怎么王部长,您的天顺祥没有余钱了?这么好的生意都不想做?要不要到我的小号支一点?我给您这个利息。。。”源丰润票号的老板严义彬一面伸出比划着手势的袖子,他讲话一向带着刺儿。
由于政协会议立法禁止向百姓派捐,个人不会担心政府会“吃大户”,使得众票号的老板都有了如山西帮那样的“臭”毛病,就是无论何时,都不会从他们嘴里说出自己缺钱。自然嘛,你越有钱,越是有大商号愿意放心地把银子存在你的账上,那你就越有钱――良性的政治环境,造就了良性的经商心理。现在在根据地,大商家之间比阔气是绝对必要的,因为你的资本运行良好,是政府决定是否让你参股那些油水大大的新兴产业的必需前提。这不,前来参加招标的商人全部一身珠光宝器,出们前呼后拥,好不气派。
那时的招标会可不比现在,有西式冷餐会,有幻灯片可看,每位投资者还有自己的电子版的详细财务资料。。。因为那时的大厅还是嫌小,规定大家都是各带一名随从,基本上都是带各自的内掌柜,因为他们掌管本地分号或总号的资金,可以为自己的本主儿随时提供最实际的投资建议。
但何绍明早就别出心裁的实施了一些“土办法”:每次竞标前,先将大家带到试验工厂,进行产品加工及使用方面的现场演示。不能现场演示的,就请画师将工程内容绘成一幅幅大图画,届时悬挂在大厅供投资者研究,并有人随时进行讲解,使众人能有充分的认识。没有哪个投资者愿意现演“隔山买老牛”的小品,因为所有前来的商人都是私人业主,他们的资金百分之一百都是自己兜里的钱――废话,哪里会有国营企业?如果不是何绍明指出政府必须控制一些命脉型产业,唐绍仪甚至还想把现有的政府控股企业的股份都卖掉以填补不断出现的财政亏空呢!
一轮政府方面的投资介绍过后,作为主人的王鸿图请众人在大厅喝茶,一面回答众人的题问。真正的竞标要到十日之后,才正式开始。
正这个光景,就瞧见何绍明的秘书火急火燎一头闯了进来。左顾右盼,好半天目光锁定自个儿,随即焦急地嚷嚷道:“王部长,赶快,大帅有请。急事儿!”
王鸿图心里头咯噔一下,琢磨着,千万千万,千万别是那位不是皇帝的皇帝的何大帅被银子逼急了,想要拿自个儿开刀吧?
(懒得拆,一起了。在下一次战争之前,逐渐加多民政、法政以及政府建设戏码。虽然我一直竭力在回避,可琢磨了许久,回避不是办法。许多事儿不清不白的,大家伙看着糊涂,我写起来也糊涂。索性,咱们一起明白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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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五羽翼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而要将治下变得繁荣昌盛更是难上加难!当初只负责军队的时候,何绍明凭借着美国淘金带回来的财力,一早就大手大脚惯了。基本上什么武器好要什么,什么前要什么。士兵都是足额的高薪,食物配给更是举国头一份。那时候,他何绍明从来没为银子愁过。
可到了现在,当了这半个中国的家,不但从最年轻的亿万富豪神坛跌落,而且大事小情都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就算如此,临时政府依旧差了老大的财政缺口。乔雨桐偶然提起的国债,顿时让何绍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当下找来负责的人手,各个部门的长官,财政方面的专家,好一通商议。大家伙最后一琢磨,这事儿可行。
老婆乔雨桐也是给面子,国难当头,当即认购了二百万中华元的国债。而我们的商业部长王鸿图,也不知是出于讨好的心思,亦或是觉着自个儿与家族已经绑在了临时政府这辆车上,一项抠门堪比老抠的他居然当场表示认购四百万中华元的国债。
不过王鸿图此举的确令面前的‘今上’龙颜大悦,站起身连连拍着他的肩膀叫了三声好。就凭这,王鸿图就觉着值了。有了这位主儿的肯定,今后王家肯定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至于那四百万中华元能不能收回来,就算一分钱都没有,他也认了。王鸿图是个商人,也是半个读书人。前朝大商人的下场如今历历在目,所谓富不过三代,这里头有败家子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官府始终把商人当做圈养的肥鱼。不够肥的时候就养着,等你够肥了,这举在脑袋上的刀子可就落下来了。血一般的事实摆在前头,在中国,单纯的商人走不通,官商勾结也走不通,要想家业兴旺,就得融入官府里。
甭管他怎么认为,国债决议刚刚敲定,还没有正式经过政协会议协商讨论,未经放便有六百万的收入,何绍明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剩下的事儿就简单了,商业部长王鸿图将在下午向政务院提交此项决议。经过政务院讨论其合理性可行性之后,将由政务院总理唐绍仪在政治协商会议上正式提出。不出意外,三天之内该决议就会通过。
在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临时政府的组成。按照何绍明的构想,加之现下的实际国情。临时政府设立政务院为其中枢机构,下设国防、民政、商业、工业、农业等等各大部门。政务院总理,为政务院脑。政务院的主要职责,无外乎协调各个部门,传达中央指令。换句话说,政务院只是负责行政。而在政务院平行的位置上,还有司法部以及政治协商局。司法部负责司法,而政协更多的时候则负责立法。说白了就是所谓的三权分立。
按照何绍明的设想,立法本该由立法委员会负责,可这会儿的国情在这儿。民众素质低下,而且临时政府草创,所以这个政治协商局就暂时替代了立法委的位置。不但如此,政协还联络各方人士,起着后世统一战线的作用。所以现如今的政协,大有凌驾于其他两个平行机构的意味。再往上,自然就是何绍明这位统帅了。可现如今政协争执不休,海归派认为应该实行总统制,而士绅们则抱定了君主制,改良派在中间和稀泥,认为应该实行君主立宪制,实现不行内阁总理制也不错。
三方面,士绅们实力强大,拥护者最多。海归派紧随其后,当仁不让。改良派则成了搅屎棍。现如今政协每天都会花费起码一半的时间为到底实行什么制度而吵吵得乌烟瘴气。让所有人都琢磨不明白的是,作为临时政府,乃至于未来新政府的缔造者,何绍明居然对此乐观其成,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权利受到掣肘。而唐琼昌等一大批从北美归来的高层,居然对何绍明的态度波澜不惊,甚至觉着何绍明本该如此!
按照常理,他何绍明只需要嘟囔一嘴‘没钱了,咱行国债吧’,底下人还不得屁颠屁颠的去办?可现在闹得,转了一大圈,今上的决议还得一帮子在中南海仁寿堂里头就会拍桌子骂人的狗屁政协委员同意,才能执行。这叫什么事儿?王鸿图等人实在琢磨不明白这位今上脑袋里到底琢磨的是什么,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当,还硬生生把到手的权利给分了出去,这不是……当然,他也只能暗自腹诽。若真说点儿什么不是,保不齐隔墙有耳,今上再怎么被分了大权,收拾他个小小的商业部长还是绰绰有余的。
决议定下来了。因为政务院总理唐绍仪的到访,这事儿提前敲定了。唐总理最近被银子愁得,四十来岁的人,活生生老了十岁,快成小老头了。有旁人出了这么个好主意,他感激还来不及呢。于是何绍明的办公室里头一片其乐融融,大家伙仿佛都看到了债券的美妙前景。仿佛看到了滚滚而来的大笔现金投入各项领域,而后灾民被安置,工业大跃进,军队扩大……
心情愉悦的何绍明甚至邀请在座人等共进晚餐。他态度是诚恳的,只是貌似大家伙都将其当成了客套,纷纷推说公事尚多,笑着告辞了。于是何绍明不得不感叹,建国之初,大家伙是多么的勤恳啊……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众人鱼贯而出的时候,纷纷呲牙咧嘴。跟今上共进晚餐?听着是好大的荣耀,头一回也算新鲜,可琢磨琢磨那四菜一汤都是青菜豆腐,连点儿油水都没有,大家伙立刻就倒了胃口。甚至有人开始猜测,何绍明的饮食习惯颇有几分看破红尘的味道,莫非今上有功成身退一心礼佛的心思?有可能啊,要不怎么解释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当,还把到手的大权分给了那个什么政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