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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绍明笑而不语。
杨士镶随即激昂道:“大总统兵起塞外,于宇内根基尚浅。立足未稳之际,与列强擅起刀兵,实为不智!”
“哦?莲府的意思也是此刻该当南下一举席卷宇内?”顿了顿,旋即讶然:“不对啊,莲府,听你这话的意思,仿佛是为我在着想啊。”
杨士镶冷哼一声:“杨某在乎的是万千黎民百姓,何时管你的死活了?”
李京卿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差点儿就坐在地上。当即哆哆嗦嗦解释道:“大总统,杨士镶疯疯癫癫,卑职早先去津门拜访之时就有耳闻。当初只当是坊间流言当不得真,都是卑职的错。还请大总统……”
何绍明一摆手,臭着脸道:“少打马虎眼,杨莲府是不是疯子我心里头有数。”瞪了一眼,令其闭嘴。转而对杨士镶道:“怨气颇多啊,只是,莲府怎么不说我是乱臣贼子,不为满清摇旗呐喊了?”
杨士镶翻着白眼,沉默不语。
驳斥其一嘴,何绍明心情大好,端着茶杯连连劝慰:“有进步啊,有进步。喝茶,喝茶!”
杨士镶铁青着脸色,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淡而无味!不饮也罢!”自从当日何绍明进了津门,杨士镶挂印而去,这一年多,杨士镶一直避居天津郊区。深居简出,倒也消停。起初心里头还满是愤懑,存着看何绍明笑话的心思。可一年多过去了,新政府威势日涨,乡民当中呼声颇高。甚至前一段爆了反思与新文化运动,全面驳斥清朝存在的合法**,指责其存在是历史的倒退。随即满大街都是声讨,老少爷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找了剃头摊子将脖子后那条鞭子干脆给剪掉了,都没有政府动。这股运动风潮,席卷北地,连杨士镶都不能幸免,不得不剪掉鞭子。否则一出门就得让人戳着脊梁骨骂。
“没滋味?好办,去,上酒!”何绍明吩咐一声,自有人去置办。随即放下杯子,对杨士镶道:“打仗么,哪儿有不死人的?说到底,战争就的延伸。这仗得看打得值不值。”
“那敢问大总统,此番与日人开战所为何?怕是想着击败日人,一雪甲午前耻,聚拢民气,来证明你何大总统的新政府比清朝要强吧?不过哗众取宠,劳民伤财!”
四一一风起(一)
公元1897年7月28日,对马海战结束。原本历史远征舰队因船旧炮弱,最终大败几乎全军覆没于日本之手。而刻下,却变了个面目全非。先是日俄双方海上决战,变成了三方大战。前期如同历史上一般,以逸待劳的日本联合舰队一举击溃来犯之**舰队,而就在进行对俄最后之围歼之时,北海舰队潜艇编队骤然难,依仗着神兵利器,愣是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内将联合舰队打了个溃不成军。
北中国的各地报纸,如同未知先觉一般预知到今儿一准儿有大事生。纷纷延后了刊之时,随即将各种渠道取得的消息,堪布出来。一大清早,就在老少爷们枯坐在茶馆里,听着说书先生不自然地读着昨儿晚报,正纳闷今儿的早报怎么还没出炉的时候。延后了一个时辰,满街穿着红马甲的报童一窝蜂地涌上街头。
半大小子,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嗓门儿响亮:“号外号外,北海舰队于对马海域遭遇日本联合舰队,遭到日本突然袭击,奋而起反击!”
“新华日报,新华日报!对马海战,北海逞威!且看今日之远东,谁是海上霸主!”
“一雪甲午前耻,今日之中国海军,扬威域外!”
这些日子京城里头的气氛有些怪异,虽说依旧国泰民安,国会里头依旧争吵不休,可大家伙都觉着有一股子风雨欲来的感觉。为什么?太过安静了!所谓事有反常即为妖!头些日子报纸上还一窝蜂地叫嚣着踏平朝鲜,饮马富士山。可这才不过几日,那股浓浓的战意突然就消失了?这不是反常是什么?
天子脚下,京城的老百姓**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有心人仔细一琢磨就会觉察出这里头的不对。可惶惶然等了小半个月,愣是天下太平。正当大家伙猜测纷纷的时候,这一条消息一出,所有人才恍然,感情应在这儿了!
读书认字的骤然成了香饽饽,甫一出门,便遇到一众乡邻捧着各式报纸请教其。茶馆里更是座无虚席,听着说书先生朗朗而读。
三笠击沉!日进击沉!朝日重创搁浅!敷岛重创失去动力!富士轻伤逃逸!春日逃逸……出云击沉……吾妻重创投降……一条条消息听在耳朵里,老百姓当即了炸窝了!
何绍明南下定鼎中原,北地风气为之一变。报纸上连篇累牍普及国家民族意识,两年下来,大家伙也多少有了这个意识。在媒体的引导下,毫无例外地,所有人都对小日本没好感。尽管如此,可不老少的人还有着一种中央帝国的优越感。为什么?别看甲午败了,可关东军不是吃素的,当初在甲午没少让小日本吃苦头。一半的6军,好几名大将活生生折在关东军手里。如今的国防军前身就是关东军,有着这么一支兵强马壮的大军护佑着,还怕什么小日本?
当然,这种优越感也仅仅是针对6军而言的。若说海军,大家伙多少还是有些没底。一来甲午北洋的惨败,让大家伙伤透了心。十年苦功,数千万银子的投入,临了就换了一个全军覆没。对着如此局面,就算再乐观的人都有些灰心丧气。二来,都说十年6军,百年的海军。北海舰队草创不过三四年,就算买再多再好的战舰,一帮子菜鸟**作,又有何战力可言?加之6军光芒太甚,甚至完全遮盖了海军,是以,就算在此风云涌动之际,也没多少人关注着旅顺的那一支北海舰队。
可莫名的战争,居然是从海面上开打的,而且还打赢了!不但如此,还是大胜!这叫人情何以堪?一时间老百姓们呼朋唤友,将之广而告之。不过半天光景,海战大胜的消息便传遍北地。
各地百姓自庆祝,甚至在京城,大学里头的读书种子,纷纷打着标语,走上街头进行了一场胜利**。自参与的百姓不计其数,整个四九城一片欢腾,鞭炮锣鼓响个不听,便是比过年还要热闹上几分。
与之相对的,官方的报道只是略略几句。既没有自夸的意味,也没有说对日作战后续如何。模棱两可,让人很是莫名。可国会里头又是另一个情形,前一天还在为此争吵,分成两大派别倾轧不休。今儿气氛为之一正,整个国会无一例外地叫嚣着要教训教训狂妄的日本人,一雪甲午前耻。七八十岁的腐儒,压根就忘了昨儿他还在吵吵着‘国之虽大,好战必亡’,愣是跳着脚数落着日本人的不是,甚至写了一封血书,嚷嚷着政府若不开战,他老人家就一头撞死在国会门口。
这个时代,**无疑是消息传递最为灵便的群体。海战战报甫一出炉,便在各地军中广为传递。官兵上下无一例外地雀跃不已。
长江一线,内河巡逻艇编队一副与有荣焉的架势,开着炮艇大咧咧在满清炮击范围内游弋,甚至后来还将油印的传单用炮弹打向对岸。就是碰到了友军,也是挺**抬头,鼻孔朝天。
“神气什么?内河舰队归6军管!”6军多少还有些吃味,按说国防军怎么也算国之柱石,向来是老大哥。海军更像是身后不起眼的小弟。什么时候小弟已经翅膀硬了,敢抢在老大哥前头拔得头筹了?可甭管怎么说,这也是好事儿不是?再说小日本在朝鲜还蜗聚着几十万6军呢,你海军再能耐也不能上岸不是?琢磨明白这点,6军上下随即加入庆祝当中。
消息长了翅膀,这头炮艇刚刚庆祝完毕,不过一个时辰,长江以南满清控制区各地便传开了。江南地区,尤其是两广、长江沿线,历来是洋鬼子租界之地。也是受此影响,产生了淡薄的民族意识。不少有前瞻思想的开明人士,都知道昔日那场不死不活的甲午只是个开端,中日日后必有一场死战。争夺的是两个民族的生存空间,搏杀为的是两个国家的气运。尽管这场海战的到来有些意外,尽管不少人还心向满清,骨子里认为何绍明的共和国政府是乱臣贼子,可这丝毫不影响大家伙的好心情。
江宁,行宫。劈里啪啦的鞭炮声远远传来,不少的太监宫女都头头探出脑袋,隔着高高的宫墙,朝外张望着。不时交头接耳议论着。
“今儿是什么日子,不年不节的,唱的是哪一出啊?”
“你不知道?北面活曹**的北海水师,在什么对马狠狠打了小日本,听说上万吨的大兵船就打沉了好几艘呢!”
询问者咬咬牙:“他娘的,小日本没好心眼!当初要不是小日本闹腾,咱们能躲到这儿来?活该!”旋即问道:“诶?头些日子不是还说活曹**要南下么?怎么一竿子又去打日本了?”
“可不是?管他呢,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活曹**跟磕,咱们不也能多喘口气?”
“这么说来,老佛爷该高兴了!”
“要是老佛爷恼了,外头那些放鞭炮的都得抓起来扔大牢里。这都一个多时辰了,也没见停,你说老佛爷是个什么心思?”
私声窃语当中,大太监李莲英匆匆而来,周遭一众小太监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朝着宫门行进。不一刻到得宫门近前,抬眼一瞧,宫门口,奕匡正满脸着急地在那儿打转。
李莲英挤出了一点儿笑容,戏谑道:“庆亲王,大早晨的都要开宫门了,你这着急忙慌的,演的是哪一出啊?”
奕匡三两步蹿过来,一把拉住李莲英的手,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众人,这才附耳低语了几句。李莲英不听则已,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
满脸惊骇道:“此话当真?”
奕匡跺脚道:“这事儿我敢胡说么?英国公使亲口告诉我的。”说话间从袖口抽出一打银票,塞过去道:“李公公,事事从权,烦请您老赶紧帮本王递折子请见!”
李莲英忙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杂家还差那么几个银子?**稍候,杂家这就给您递折子去!”说罢扭头往回就走。
奕匡在这儿急吼吼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见李莲英又折了回来,离得老远就嚷嚷道:“**,老佛爷有请,赶紧的吧!”
见李莲英脚步不停,直奔宫门外而去,奕匡不禁问道:“公公,您这是?”
“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老佛爷自己不托底,这不,杂家还得去请刘中堂。”
想起往日与刘坤一之间的龌龊,奕匡狠狠一甩袖子,催促着引路的小太监急急往里便走。心里头认定了主意,一定要在刘坤一来之前,说动老佛爷,将这事儿定下来。
历史走到1897年的夏天,大不列颠帝国一边为布尔人在南非的不安分而大动肝火,为威廉二世的挑衅而头疼,稍许安慰的是,小弟日本人正努力按着自己的预想与**人开战,并且进展不错。可在七月的最后两天,情势陡然生变化,中国北海舰队骤然加入战团,瞬间将本已扑朔迷离的远东变得更加纷乱。世界,再次将目光**在远东……
四一二风起(二)
北京,前门街头。
杨士骧脚步踉跄,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耳边充斥着劈劈啪啪的鞭炮声与敲锣打鼓的欢闹声,身边庆祝的人群一波又一波涌了过去,直奔而去。他刚从那儿过来,那里广场上恐怕已经聚集了不下十万人。整个北京沸腾了,而这一切在他眼里都显得极其不真实,抑或是他与这片蒸腾根本就是格格不入。
时隔一年多,再次漫步北京街头,杨士骧愕然现,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北京了。虽然大部分的地方,还跟一年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充满了刺鼻的异味,肮脏不堪。墙壁残破,放眼望去一片青灰色。可他竟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细细品味,京城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昂阔步,脸上大多都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往日的浑浑噩噩,奴颜屈膝,乃至整个城市的迷茫竟然一扫而空!
街市仿佛汇聚满了人气,进到里头都是人挨人、人挤人,买卖声络绎不绝。就算拉黄包车的苦力,赶上饭时也能在肉铺割上二两肥肉回家佐酒。五十年国耻,三千年大变局当中,整个京城居然迸了前所未有的活力!杨士骧甚至一度以为,所谓康乾盛世不过如此的感觉。
如此景象,让人为之慨叹,何绍明所领导的共和政府在民气一项上真是下足了苦功。废除了厘金,减免了农业赋税,单单靠着工商业的繁荣,竟然支撑起了整个国家的税收,这绝对是前人不可想象的。
“怎么?莲府,莫不是被北京的繁华迷离了双眼?”陪在身旁的李京卿笑呵呵地问道,随即深吸一口气,挺挺身板,似用一种骄傲的口吻道:“不瞒你说,每次我走上街头,都会有一种未曾相识的感觉。这一切……都是拜大总统所赐啊!”
杨士骧懵懂着点点头。即便苛刻如他杨士骧,也不能否认一点,自打这天下出了个何绍明,仿佛就不是原来的天下了。崛起于关东,征战朝鲜,横扫辽东,而后挥戈南下,定鼎中原……何绍明的每一步,仿佛都是逆天而为,将不可能变成可能。挽狂澜于即倒,振国势于颓唐!每一步都是凶险万分!却偏偏总是顺应**,汇聚人望,看起来又是理所应当。
直到现在,杨士骧也没琢磨明白,他何绍明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面对面的一次长谈,这才现何绍明远不是自己所熟知的任何一种人。自己说‘民可使知之,不是使由之’,他说‘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之’。自己说‘内王外圣’,他偏偏叫嚣着‘外王内圣’!
就像现如今的局面一般,在杨士骧自己看来,定鼎一年多,稳定了北方局面,积累了足够的力量,此刻不南下更待何时?可跟正常人脑子不一样的何绍明却将积攒的国力全部投入到了朝鲜,誓要跟小日本一较长短。
从总统府出来之前,看过那份战报,气得杨士骧拍桌子跺脚,几乎指着何绍明鼻子破口大骂其‘祸国殃民’。而何绍明只是笑着不停地道:“有些事儿,你不懂,不懂……”
直到此刻走在街头,这才感觉到,就是这个离经叛道的人,却成了整个国朝的英雄!甚至可以说当之无愧的领导者。难道是自己错了?
骤然停步,杨士骧迷茫着问道:“京卿,你说,莫非是我错了?”
突然的问题,让李京卿愕然,旋即笑着摇头:“大总统常说一句话,功过对错谁能说得清楚?只留与后人去评判吧。行事问心,但求无愧而已。”见杨士骧依旧紧锁着眉头,李京卿拍了拍其肩膀:“大总统行事,每每出人意表。走到今日却是一步一个脚印,莲府,你可知那帮腐儒已经上表,,恳请大总统登基?嘿,按说也没错,纵论其功,怕是即使比不上三皇五帝,比之昔日康乾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啊。”顿了顿:“莲府至今仍放不下戒心,可能不是为了满清守节……”
“哦?”
李京卿定在杨士骧身前,紧紧盯着其双眸,语重心长道:“怕是放不下北洋之恨吧!”
一句话说完,杨士骧脑子嗡的一声就炸开了。没错,他之所以如此排斥何绍明,一来是看不懂其行事方式,这二来,怕是更多的因为北洋……北洋,昔日庞大的北洋,可不正是因为何绍明的出现而消亡?
“兄弟部里头还有要事,就不陪了,莲府且慢慢琢磨,咱们改日再详谈。”
李京卿什么时候走的,杨士骧根本就不知道。待他从梦魇中惊醒,已经是华灯初上。这才现,自个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漫步街头,已经足足两个时辰了。望着夜幕中依旧繁华的街头,他苦笑着怅然长叹:“原来如此,我终究不是圣人,原来是放不下啊……”
中南海23号,外交部大楼。
整个外交部大楼是两个月前落成的,大楼里头还透着一股子没有消散干净的油漆味。从原来的总理衙门,搬迁到新落成的办公楼,外交部无疑是鸟枪换炮了。窗明几净,宽敞舒适,无论是刚刚毕业进入政府的公务员,还是原来从满清投靠过来的刀笔吏,上下都心里敞亮,透着舒心。
可自打昨儿战报一经公布,整个外交部的气氛为之一变。再也没有往日的从容,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紧迫感。文员忙得脚不沾地,楼上楼下抱着厚厚的文案吭哧吭哧奔走着。熟人见了面也没工夫打招呼,更有不老少因为忙叨而撞在一起大肝火的。
电报机响个不停,电报员翻着厚厚的电报码子,将一封封电报翻译过来,铅笔折了一根又一根,写到手软。一边还焦头烂额地应付着文员的催促:“等会,等会儿!马上就好。”
副部长们就守在电话机前,刚刚挂下电话,就得马上接起来。
“喂?哦,没有,没宣战……王议员,我老赵说的话什么时候放过炮?……你放心,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喂……德国大使馆?……哦,大使要过来?不行啊,今儿太忙叨了……对,要不晚上我请大使先生吃个饭?……六点,皇宾楼,就这么定了。”
“喂,您哪位?……小王?……电报机坏了你不会自己找人修?这点儿事儿办不好你下岗得了!……还有,以后再给老子打内线电话,老子跟你没完!”
这头挂下电话,回头又得蹬蹬蹬跑上六楼的部长办公室,将汇总的问题一一报告请示。部长办公室内,外交部长伍廷芳干脆就拔了电话线,任谁打都不接。
“部长,英国佬了三封电报,打了五次电话,大使更是就等在楼门口,您看……”
“知道了。”
“部长,德国威廉二世陛下来贺电,赞扬北海舰队对马一战,国家向海洋国家起的**。充分证明了世界的未来是……”
“贺电……”
“……**大使馆垂询,我国是否已经决议参与朝鲜的争端?并且大使阁下请您赴晚宴,就两国边界问题进行紧急磋商……”
“哦,先放放……”
“部长,葡萄牙……”
始终彬彬有礼的伍廷芳终于炸了:“葡萄牙?关葡萄牙什么事儿?什么时候咱们沦落到让三流国家指手画脚了?”
刚才说话的副部长一脸委屈,道:“葡萄牙通过美国转达,愿意与我国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的意愿……要不,我先回绝了?”
“别!好事儿啊,你去谈吧。好好谈!”
这一天下来,外交部长伍廷芳可谓是晕头转向。对马海战因为共和国的强势加入,使得战局立刻为之一变。日本人打得**人差点儿全军覆没,自己也没讨好,六六舰队如今只剩下四艘主力战舰。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共和国摘了桃子。
北海舰队摘桃子的举动,无疑牵动了整个东亚的局势。失去了海军优势的日本,即便面对没有潜艇编队的北海舰队,也是无力还手。众所周之,日本是个海岛国家,虽然与朝鲜离得实在近,只隔着个对马海峡。可一旦遭到优势舰队的封锁,这个国家就得面临着彻底的封锁。
物资援助进不来,援兵出不去。别忘了,这会儿在南朝鲜小日本还陈兵三十万与**佬对峙着呢。一旦断了补给,就等于给三十万日军断了生路。整个日俄战争将生根的转变。
整个远东乃至于世界的格局与走向,几乎就在共和国的一念之间。进一步,陈兵朝鲜半岛,与日俄一较长短,干脆彻底消弭日本原先在世界的位置,成为东亚名副其实的霸主;退一步,坐视日本兵败,眼瞅着**疯狂霸占原先属于日本的利益,进一步扩大其在远东的影响。甚至,会将**的目光彻底从欧洲转向远东。哪一种变化,都是牵一而动全身。可偏偏是这个紧要关头,统帅何绍明却三缄其口,以至于到现在也只是在报纸上表了一个所谓的交战声明。而进一步的声明干脆没有,于是乎几乎所有的压力都铺天盖地向伍廷芳席卷而来。由不得他不头疼!
四一三风起(三)
对马海战出人意料的结果,彻底震撼了整个世界!
作为参与者以及受害者的日本来说,当真是晴天霹雳。日本是个岛国,没了舰队的护卫,日本就等于门户大开,失去了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基本力量!任凭日本的6军怎么鼓吹自己的强大,即便有吹嘘的那么能耐,面对着四处漏风的防线,也只能徒呼奈何。无论共和国是否参与生在南朝鲜的战争,日本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了。
没了补给线支持,前线必定一溃千里。海军几乎覆灭,6军面临灭顶之灾,战败已经不远了!南朝鲜的利益彻底丢失,梦中的亚洲霸权没了念想,还要支付巨额的战争赔款。几乎可以肯定,日本从此彻底沦为二流甚至三流国家。地小民寡,本来就资源匮乏,组织起这么一支海6大军,完全是抽干了日本维新二十年的国力。战争失败,没了外来血液的补充,日本除了崩溃别无选择!
不,也许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妥协,跟原来眼中不共戴天的**妥协,跟共和国妥协。唯有如此,哪怕是彻底不要脸皮了,哪怕在共和国的威势下苟延残喘,也总比一蹶不振要强得多。
日本的政客不是没脑子的白痴,此前有人甚至设想过与**妥协。可事实摆在那儿呢,**舰队几乎覆灭,西伯利亚大铁路的运输能力实在有限,远东的军事力量,无疑是共和国最大。日俄联手说得好听,只要北海舰队彻底封锁了对马海峡,就等于完全让日本与世隔绝。联手的结果就人**面对共和国。
**人不是*子,是以,日本唯一的选择就是与共和国妥协。严重的事实摆在眼前,尽管大多数日本人被联合舰队几乎覆灭的消息打击得现在还头晕,可还是在明白人的领导下积极行动起来。与美国磋商,觊觎其成为联络共和国的桥梁;一次次拜访英国使馆,希望英国主子看在往日情面上对共和国施加压力,从而暂缓甚至消弭战争爆的可能。与**人的战争,几乎抽干了日本的血液,实在承受不起共和国的加入了。
而作为这场海战的另一方,**人心里头却是意味难明。太平洋第二第三分舰队的崩溃,让克里姆林宫怒火滔天。某种程度上来说,日本人倒大霉,一度还让莫斯科的政客们窃笑不已。可随即,政客们又开始忧心忡忡起来。中国的强势加入,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直到这个时候,**人终于记起了三年前的甲午战争。甲午的时候,共和国国防军的前身关东军,每次都打得日本猴子狼狈不堪,时间只过去了三年不到,按道理来讲中国国防军的战力应该始终维持在那个水平。而在南朝鲜,几十万俄军吃透了日本猴子的苦头。不要命的冲锋,一波又一波的人浪,乃至于抱着炸药包的肉弹战术。据说前线的不少军官士兵都得了恐日症。一听到日本人的冲锋叫喊,不论平时多么沉稳的人,都会歇斯底里地疯狂射击,而后在日本人推进到两百米前,扭头就跑。
**人吃了苦头,而恰恰是这么一支疯狂的日本6军,在三年前几乎有一半折损在了关东军手里。直到这个时候,**人才第一次正视与自个儿接壤的邻居。
强大的6军,神秘的海军,以及广袤的边境线。这一切都让人不得不谨慎考虑与中国的外交政策。克里姆林宫里头,那些官僚们依旧叫嚣着,中国人不过是一群学会了战争的黄皮猴子。只要俄罗斯帝国有决心,沙皇一声令下,三百万大军足以将其碾平!
可清醒的人听了无不嗤笑不已。三百万6军,听着挺吓人。不说别的,以现如今俄罗斯的国力,这三百万6军起码得有一半装备不起武器。而且远东战场实在太过遥远了,中间隔着广袤的西伯利亚。即便可以组织起这么一支大军,那庞大的后勤压力,足以压垮**脆弱的经济体系!
索**沙皇不像威廉二世陛下那么脑残,谨慎思考之后,便授意自己的外交大臣,恰当地与中国接触,并探听其战争目的。尽量避免与其生战争的可能。
**现如今的政策,偏向于远东。可说到底**还是个欧洲国家,欧洲才是其根本。为了一个出海口而维持一场消耗不起的战争,实在是不划算。
除了日俄两国,一直躲在幕后的英国人更加难受。北海舰队突如其来的加入,让英国人仿佛突然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利益始终在印度洋。维持远东的稳定,乃至于迫使**人重新将目光放在欧洲,从而减轻自身的压力是其迫切的需求。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小小日本才在英国人的扶持下,借助一笔笔援助,展起畸形的工业体系,买了步枪,买了大炮,买了战舰。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打击**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日本人干的还不错。在南朝鲜,日俄大打出手,臃肿的**佬被小小日本揍了个鼻青脸肿,甚至乐观的英国绅士已经可以预见得到,只要取得海战的胜利,那么,也就到了这场战争谢幕的时候了。
为此,英国人处处刁难**佬,沿途不但不开放港口,还向德法两国施加压力,禁止向**舰队开放停泊港湾。当英国的观察船将海战最初胜利的结果传回白金汉宫的时候,政客们一片欢腾。数年的努力,持续对日本小弟的投入,总算有了回报。
一旦**人转头,英国只需要平息南非布尔人的*乱,那世界就会重新和平。再次回到英国人熟悉的那个世界体系当中。脑残的威廉二世陛下,面对重重压力,恐怕也只能胡咧咧几句,而后愤怒地挥舞一下拳头。
偏偏在这个时候,该**的中国,该**的民族主义者、复仇主义者,趁乱参与了海战。将英国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无耻地抢走!这叫人情何以堪?
最要命的,英国人郁闷地现自个儿居然无力起反击!部署在远东的军队实在有限,而在印度的殖民地军队,也就顶多能维持维持秩序,下土著。想要与中国人开战,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不行。该**的中国人在海战里,使用了成熟的潜艇技术,迄今为止,面对这种新式武器,英国人根本就是无可奈何。即便抽调分布在各地的皇家海军,大张旗鼓地杀向远东,也不足以保证胜利。
为什么?海军部长尴尬地说,面对潜艇,在没有成熟的反潜武器之前,战列舰与小渔船没有任何区别。即便是万吨以上,造价昂贵的战列舰,也很有可能在一轮潜艇鱼雷打几下,葬身海底。这还只是海战,要教训该**的中国政府,让其彻底臣服,必须要动用6军。6军大臣保守估计了一下,要远征中国,英国政府起码要抽调二十万的6军,还必须有四十万的预备队。别如今只有二十个正规师,可中国广袤的土地,巨大的人口基数,乃至于自给自足的军工体系,本土作战的情况下,战争潜力甚至不亚于日不落帝国。参谋部所拟定的远征计划,其最终目标只是拿下北京。若想征服整个中国,恐怕得需要十倍乃至于二十倍的兵力。
事到如今,英国的绅士们这才愕然现,曾经懦弱不堪的中国,居然在几年间,默默成长为一个英国根本就操纵不了的庞然大物。其势力虽然根本撼动不了英国,但完全可以改编整个远东的**局面,这令英国不得不重视。从根本上来讲,一个强大的日本再强大,那也是日本,大英帝国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能让日本万劫不复。可一个强大的中国……事到如今,既然不能消灭,那就只能拉拢。
白金汉宫一声令下,外交官们行动起来,一边探听虚实,一边纷纷拜访北中国举足轻重的政客们。英国正努力影响着共和国的政策,觊觎于往日的影响力,许下的诺言,可以让共和国站在英国绅士的一边。
英、日、俄三国乱成一团,这个时候与共和国关系最为密切的美国,无疑成了理所当然的皮条客。美国人一边享受着然的国际地位,一边暗自偷笑。无论结果如何,美国都不会损失什么。中国参战并且取得胜利,取得了整个朝鲜,对美国来说自然是好事儿。那意味着美国资本家又多了一处资本输出地。哪怕维持现状,这种然的国际地位,也够白宫里头的**家们享受得了。
而德国人则纯粹的搅屎棍子,唯恐天下不乱!英国人的战略目的,德国佬即便再脑残也会知道一二,威廉二世巴不得远东乱成一锅粥,充分地牵扯英国人的注意力。闷声大财的感觉,想想就舒心。
至于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做主了?二流国家就要有二流国家的觉悟!
对马海战意外的结局,无形当中让列强将新生的共和国,摆在了同等的位置上。全世界的目光聚焦在北京,等待着共和国进一步的声明。在距离海战结束七十二小时之后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距离这个声明,不远了!
(恩,手欠,更新了。冲这点,大家伙是不是多多给花?不要废银子的。)
四一四风起(四)
江宁,行宫。
‘啪’。上好的景德镇盖碗摔了个粉碎,紧接着慈禧那尖锐刺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稍安勿躁?都这个时候了还叫哀家怎么稍安勿躁?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们一个个安的什么心思!你们不就是觉着大清让人家从**撵到了江宁,没几天好日子了么?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趁着来得及赶紧捞银子,等着何绍明他日一到,立马投奔新主子。你们说,哀家有没有说错?”帘子后头的慈禧勃然大怒,手指伸出帘子,一个个点着下头战列两班的大臣。手指所向,一个个大臣惶恐不安,纷纷拜倒在地:“臣等惶恐!”
“惶恐?不见得吧!克扣、贪墨、私设关卡,扪心自问你们谁没干过?最可气的就是有人竟然打起了新军的主意!上个月武备库里头足足少了两千杆洋枪,哀家下令严查,可查了半天除了查办了几个小虾米,和了半天稀泥就不了了之了。哀家还琢磨呢,莫不是洋枪长翅膀飞了?嘿,可昨儿岑春暄来了折子,哀家这才明白。感情不是洋枪会飞,而是有人把枪械卖给了**党,中饱私囊了!”
“臣等万死!”下头一众大臣个个噤若寒蝉。还有少数几个人一脑门子冷汗,浑身打颤不止。
“万死?没错,你们是该死!”慈禧腾的一下站起来,挑开帘子,干脆走了出来。老太太这会儿的脸色铁青,看起来是动了真火了。也无怪她生气,被人从**撵走,狼狈南迁。换谁谁不窝火?自打住进这江宁行宫,老太太就没有一天舒心的时候。崩看老太太跟自己那倒霉儿子光绪不对付,可对这大清江山实在紧张的很。皇家死社稷,江山都没了,那她这皇太后还能苟活于世?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对得起祖宗,慈禧是下足了功夫振奋图强。
老太太主意拿定了,可下头办事儿的人却是别样心思。大清国二百五十来年,混到现在,从根子里腐烂透顶。江南富庶之地,几经盘剥,挤出那么点儿银子,整个官僚体系这么层层过滤之后,到了下头竟然连点儿影子都没有。
真还不算什么,最可气的是历代大清皇帝引以为豪的满汉平衡政策,说白了也就是和稀泥内耗政策,到了这个时候却是一切中枢决定的绊脚石。满清的红带子、**带子们,一个个捞银子是把好手,到办正事儿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窝囊废。官场上尔虞我诈,相互倾轧,斗起心眼来那叫一个能耐!大多数的官吏自己个儿没正事儿,偏偏对着会办事儿的主儿横挑鼻子竖挑眼。三天两头上折子参。
你不不搭理,就是寒了忠臣的心;可你要搭理了,这帮没正事儿的家伙立马蹬鼻子上脸,要求查办**对手。
任凭谁都看得出来,大清的整个**体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完全适应不了现在的格局。
南迁到了江宁,慈禧痛定思痛,顾不得亡爱新觉罗还是亡大清这个难题,力主变法。老太太琢磨的明白,变法真要图强了,这摇摇欲坠的大清国还能维持上几年,总好过立马消亡吧?
慈禧想的挺好,没了光绪皇帝胡闹,这变法就是自个儿主持,用的都是自己一系的人马,这总不会再出两年前的那场笑话了吧?可实行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她到底还是忘记了,变法变法,就是重新进行利益分配。而附庸在其身边的那些大臣,哪一个不是现在的既得利益者?这变法,不是头一个就变在他们脑袋上?这实行起来的阻力就可想而知了。
更何况,却是如其所言的。大清国混到现在,上到中枢大员,下到州府衙门的小吏,任谁都没看到丝毫的希望。说白了,真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明眼人都瞧出来大清实在无力危机了,崩塌不过就这两年的光景。于是乎上下一心,加倍的盘剥克扣。
有了这两种心思,这满清的二次新政还能有好?且别说下头的地方督抚大员,心里头还存着别样的心思了。
这些日子慈禧本来就一直窝火着,直到今儿个得知,那帮子乱臣贼子居然突然出兵对马,就凭那支刚刚组建的舰队,差点儿把日本联合舰队生吞活剥了!
打鸦片战争开始,满清算是认识到了海防的重要**。经历过甲午,慈禧更加知道一支犀利、优势的海军,对一个拥有漫长海岸线的国家意味着什么。没了日本联合舰队的牵制,北海舰队完全可以在南中国漫长的海岸线实施无扰、登6作战。江宁的地理位置在那儿呢,人家完全可以靠着优势的海军一鼓作气,绕过天堑,直捣**龙。
虽然刚刚得知前一段时间摩拳擦掌的何贼,将手中的屠刀最终举向了日本,老太太一开始还长出了一口气,安了不少心。起码短时间内,何逆不会南下,这大清还有一段时间的缓冲。可紧接着老太太琢磨明白,当即就出离了愤怒。
说白了,何绍明此举,完全已经不把大清放在眼里了。也唯有如此,才会在统一北中国之后,放着富庶的江南不管,奋而起对日之战。
“狂妄!”又想起这一茬,老太太心里咒骂一句,随即有些气馁:“莫非这大清,连今年都过不去了?”
停步,看着下头卑躬屈膝的满汉大臣,愈愤怒起来:“你说说你们,一个个除了磕头,还有什么用?当初康逆变法,你们说其居心叵测,哀家准了。结果怎么着?天下震动,直接引得何绍明南下。好好的大清愣是少了一半!现如今你们又说,不变法不成了。哀家又准了!哀家琢磨着,这会儿国家危难,也该上下一心愤图强了吧?可你们倒好,吃拿卡要,好好的新政让你们搞了个乌烟瘴气!”
“福建百姓被你们逼得三天两头个个局子光见着起了衙门,不见办真章。批下来的银子扔在里头,跟打水漂有什么区别?也亏着还有几个老成的把关,这才拉扯起来四万新军。可哀家没想到,居然有人捞银子捞到新军头上了!走门子撺掇哀家给管制,行不通就琢磨起了军械库。好啊,我大清的臣子一个个都有通天入地之能啊!什么叫无孔不入?哀家算见识了!你们也不想想,没了新军护佑,这大清还能维持得住?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得被何逆押到菜市口,枭示众!”
正这个时候,外头奔进来一个小太监,附耳在李莲英身旁说了几句。李莲英随即跟在慈禧身旁,低声道:“老佛爷,刘坤一请见。”
慈禧闻言,收了怒气,道:“让他进来吧。”
李莲英一抖拂尘,高声叫道:“宣,刘坤一进殿见架!”
“老佛爷有旨:宣,刘坤一进殿见架!”
……
一连串的喊声过后,只见大殿外昂阔步走进来一白老臣。到得中央,三拜九叩:“臣,刘坤一参见皇太后,恭祝太后老佛爷福寿安康。”
“起来吧。”慈禧总算有了点儿好脸色,甭管是真心欢喜也好,刻意拉拢也罢,慈禧姿态十足道:“苦了你了,小李子,赐座!”
刘坤一谢过,挨着锦墩子坐下。
瞧着刘坤一两鬓皆白,慈禧心里头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她也知道,若不是有刘坤一手底下几万湘军支撑着,这大清国一早就玩完了。一面是倚重,一面因为寄人篱下,多少有些忌惮。眼见刘坤一这才半个月不见,仿佛又老了许多,慈禧忍不住好一通嘘寒问暖。
问罢家事,问国事,君臣二人就仿佛闲聊一般,愣是将大殿里头跪了一地的大臣忘了个干净。奕匡就领班跪伏在前头,这会儿庆亲王一肚子火气,瞧着刘坤一的眼神能喷出火来。心里头暗道,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好半天,慈禧这才想起跪下的众人。一挥手,道:“成了,都起来吧。这正事儿还得议。”
叩谢恩,一众大臣扭捏着战列两班。一个个都是鼻观口,口观心。生怕一个不是惹怒了老佛爷。
慈禧转头,对着刘坤一温和道:“岘庄啊,今儿个叫你来是有一桩大事儿,前头大家伙都议了,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你给把把脉?”又对着奕匡道:“奕匡,这事儿还是你再说说吧!”
“喳。”抖了抖马蹄袖,奕匡老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刘中堂,这说起来却是一桩好事儿。昨儿个夜里,小村公使连夜来访,递了口风,算清日结盟,以抗何逆。”
“结盟?”刘坤一愕然。
“没错!小村公使说了,如今清日两国是合则两利。何逆大举陈兵朝鲜,据说起码抽调了半数以上的精锐。各地进驻的不过是一些守备军,战力颇差。日本在朝鲜牵制何逆大军,何逆腹地兵力空虚,正是我大清进兵收复失地之时啊!小村公使说了,只要咱们大清肯出兵,日本愿意资助大清……”
话还没说完,就见刘坤一勃然而起:“此事绝无可能!”
四一五风起(五)
刘坤一是谁?虽说是廪生出身,可少时便参加了湘军,到现在足足过了四十个年头。这么些年下来,虽然历有升迁,文职武职都干过,可说到底,骨子里这位主儿还是个军人。以军人的角度看待问题,纵然没有什么民族大义,起码也知道国仇家恨。
甲午过去这才不到三年,居然有人在朝堂上嚷嚷着要跟日本人结盟,这不是胡闹么?于公,受了**的影响,老百姓对小日本可谓恨之入骨。跟这么个令人咬牙切齿的对象结盟,那朝廷那么点儿本就不多的民气,不得全没了?于私,这一结盟,**铺天盖地袭来,作为军机辅,他刘坤一头一个就得背的骂名。现如今的情形,北面的共和国与南满对峙,边境冲突不断,报纸上相互打嘴仗不休。可受到**刻意引导,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兄弟兄弟阋墙,这日本人一加进来,味道立马就变了!
南满名以上还占据着整个江南,实际情形,除了两江、两广,其余各地早就形同藩镇割据。如此不得人心的举措一出来,人望此消彼长,加上实力本就不如北面的逆贼,这不是活生生将那些墙头草往对方怀抱里头推么?
刘坤一这么些年官儿当下来,国际形势尚且迷茫,可这**眼光还是有的。听了奕匡的话,二话没说站起来就反对。
打断了奕匡的话,面沉如水,起身对着慈禧拱手道:“启禀太后,现如今南北对峙,何逆虽有优势,可顷刻间也无力南下,何也?一则兵力不足,无以为继;二则南方士林,势力雄厚,大多心向朝廷。何逆仓促进兵,纵然可占据之,但必遭有力抗击。如此,我大清这才得以喘息。如依此策,与日结盟,无异于自毁长城!倭人,狼子野心!我大清与倭寇即有血海深仇,又有国仇家恨。市井房间,提及倭人,无不咬牙切齿。如若与日结盟,则大清民心尽失,大军士气尽失,无此二者,何以抵御何逆?”
老中堂的话语铿锵有力,字字在理,连连反问,问得奕匡愣是无言反驳。下头一众大臣嗡嗡声一片,赞成者有之,不屑者有之。上头端坐着的慈禧,也是拧着眉头沉思刘坤一的话。
“老臣以为,与日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为了些许好处,无望之许诺,而损尽民心士气,实在不值!还请太后三思。”
“这……”慈禧也犹豫了。正如同此前的分析种种,老太太实在不是个有政见的人,就更不要提什么知晓国际事务了。慈禧能走到今天,靠得全是心机手腕。此前听了对马海战的战报,心中惶恐不安,加上奕匡几句小话这么一递,觉着实在是不能坐以待毙了。否则等着何绍明掉头,就凭那几万新军,根本就挡不住洪流。在老太太心里头,与谁结盟不要紧,结盟不结盟也不要紧,重要的是怎么维系这个大清国。听了刘坤一这么一番分析,老太太一琢磨,似乎也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