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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阎王整饬令一下达,整个第七师立刻动了起来。参谋一个个都被分派出去,再一次考察战地,做计划,构筑阵地。实弹射击、战术训练也加倍。作战物资也开始分,除了储备,野战的弹药基数也增。与此同时,更是派出一个营的士兵,用以强制疏散桂洞里的民众。
炮兵部队就位,炮口一致对准了诚恶山,每隔上三两个小时,就是一阵火力急袭。派出去的侦查部队也翻了番,三八线上一片深山老林里,一时间第七师的侦查小部队到处穿插。时而就会遭遇日军,爆一场小规模的冲突。远在桂洞里都能听到,林子里头的枪声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第七师此举,不但吓得诚恶山守军以为这是开战前的最后试探,紧张得不得了。更是引得周遭的友军纷纷探询,第七师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得了上峰的指示?需不需要己方协同?
一直跟第七师较劲的第八师,更是组织了一个团的兵力,向诚恶山侧峰起了冲锋。
事情闹得如此之大,甚至震动了北京。聂士成将军不得不召来活阎王垂询。得知活阎王此举只是练兵,气得哭笑不得。只得将事情本末原原本本转述给北京。
出奇的是,北京方面只是问了一下便没有了下文。朝鲜各军一琢磨,这分明就是默许啊。于是乎整个诚恶山防线便热闹开了。炮击不停,穿插小部队多了几倍,小规模的冲锋不断。整个三八线枪声不断,炮火连天……任谁都知道,中日之间不死不活的对峙局面,就要被打破了!
四二四逆袭(一)
两艘挂着英国国旗护卫舰逐渐闪现在远处海平线上,后头还跟着一溜的烟柱,毫无疑问,那是日本的运输商轮编队。
从丰岛海域到仁川,开足了马力不过一个小时的光景。周围海域平静,半点儿也没有中国舰队的身影,不管怎么说,这次最为紧要的护航任务总算是圆满完成了。
坪井航三少将长出了一口气,缓缓放下望远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天皇陛下庇佑,总算没出什么意外。”
对马一役,联合舰队实力大损!六艘战列舰几乎全部战损,六艘装甲巡洋舰去了一半,侥幸逃回佐世保的,也是伤痕累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作战。紧接着中国北海舰队频频出击,完全隔绝了对马海峡。残存的日本联合舰队只能龟缩在佐世保,坐看北海舰队四处逞威风。若不是帝国通过外交手段请了英国人的远东舰队护航,估计现在整个朝鲜的日军就得补给全无。饿死不大可能,帝国6军本来就有就地征粮的传统。可没了弹药补给,步枪不见得比烧火棍好用。彻底的战败,也就不远了!
坪井航三每每想及此,总是即忧心又庆幸。联合舰队大损,遭了灭顶之灾。单单是对海军的打击也就罢了,更恐怖的是丢失了制海权,就等于断了在朝三十万日本6军的后勤。而且日本列岛门户大开,维新二十年来本土第一次遭到了实质性的威胁!如此危局,就算是国内右翼思想最为严重的政客,这会儿也没了声音。所有人都在考虑一个问题,日本……距离一场亡国之败还有多远?
当初坪井航三被东乡分配到仁川,负责守护港口。他还老大的不愿意,没事儿总是腹诽几句。日俄海战一触即,这个时候留在仁川,岂不是绝了军功前程?之后,坪井航三无比庆幸自己留在了仁川。否则,估计自己此刻已经葬身大海了!
副官釜谷中道大佐附和着应了一声,恭维道:“阁下被天皇陛下称之为副将,有您出马,事情总会顺利的。”
坪井航三脸色一僵,听出了副官话里头的嘲讽意味。却也不以为意,反而忧心道:“有了这批物资,6军方面总会多一些把握吧?”
海军大败,不但国内举国震惊,连带着6军上下也是人心浮动。全靠海路,却时刻可能被中国人掐段的补给线。对手又是甲午宿敌,6军上下称之为克星的中国国防军。这战还没打,已经先怯了五分。这十多天,在朝日军士气低迷,打电报请求撤军的报告不计其数,逃兵更是抓了不老少。前线的士兵一个个仿佛沾了火星的爆竹,随时可能就炸了营。这也难怪,本来跟俄国人打得就够苦得了,眼瞅着胜利在望了,可如今又要面对克星中国国防军,而且还是在海军大败的情况下,全军上下什么境遇可想而知。
司令部不得不实行严厉的弹压,撤了一批已经丧胆的军官,枪毙了几十名逃跑、闹事儿的士兵,这才逐渐安定下来。
“但愿吧……”釜谷中道不好接上司的话头,只是举起望远镜四处打量。刻下已经不是海6之争的时候,整个皇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当中。正如6奥宗光在大本营拍桌子怒吼的一般:“支那已经将帝国逼入了死胡同!只有赢得战争,帝国才能保全!”
只是,6军现如今的情形,实在不让人放心。莫非,帝国注定只是个二流国家?统治了东亚几千年的那个大6国家,注定是这东亚的主宰?不甘心啊……
坪井航三这个时候已经招来了传令兵:“传令,转舵,停车!气压打足了,等商轮编队一到就立刻返航。”
他的话音犹自未落,釜谷中道却在一边颤抖着开口了:“长……官西南海面,有战舰拖出的烟带!最少一个战队!”
坪井航三心头咯噔一声,急忙举起望远镜朝西南海域望去。就见西南海域,海天之间,七八条淡淡的烟柱向上高高飘起。如果不是天气晴朗,几乎不可见。的确是战舰无疑,也只有战舰才会烧优质的无烟煤!这个时候仁川之外出现一支战舰编队,来历已经呼之欲出!
果然,只是很短的时间,望远镜里已经浮现出舰影。舰桅杆之上,高高飘扬着的正是北海舰队军旗!
釜谷中道黑着一张脸,愤恨地道:“阁下,支那人来者不善。我们备战吧!”转头,却见坪井航三已经呆若木鸡。
风水轮流转,三年前坪井航三带着分舰队就是在这丰岛海域打响了甲午海战,一举击沉广乙,重创济远。此时此刻,面对着中国人的强大舰队,莫非这一幕要重演,只是挨打的一方却换成了自己?
几海里之外,萨镇冰举着望远镜,冷哼一声道:“英国主子还真来给小日本做主了……瞧瞧我看到了什么……吉野,浪!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哼!就差了秋津州……三年了,这恩怨也是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回答他的,是北海舰队副司令长官叶祖圭。两人都是北洋水师出身,三年前水师覆灭,提督丁汝昌自杀,日人尽收战舰,只允康济载着北洋军官扶棺而行的仇,至今历历在目。此刻仇人见面,当真是分外眼红。
身后一名年轻的参谋提醒道:“两位长官,北京并没有授权开战,是不是……”
萨镇冰瞪了一眼,道:“你懂什么?没开战,那对马海战的捷报是哪儿来的?大总统只说现阶段不宜过分刺激英国而已……至于日本,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对马海战之后,北海舰队以大同江口的镇南浦为基地,四处出击,一个任务是封锁对马海峡,另一个,就是搜寻、摧毁残余的日本联合舰队。从之后,中日两国就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境地。只要取得了优势的制海权,就等于赢得了战争。
至于什么国际法,都是狗屁!用大总统的话来讲,那玩意是强者给弱者制定的游戏规则。而共和国要想崛起,头一条就得破坏规则。而后打赢了战争,才能参与制定规则。
而根据北京的明确指示,北海舰队所制定的策略,就是对英国人护航的日本运输编队放行,一旦现日本战舰,必须予以摧毁!这就等于是给小日本在放血!一方面让日本6军得到一定给养,让其看到希望;另一方面,摧毁其海军体系,完全将制海权掌握在手中,这就等于已经扼住了日本人的补给线,随时都可以完全将其封锁。
如此一来,朝鲜对于日本来说更像是个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而以日本人豪赌的天性,必然会为朝鲜流更多的血!
叶祖圭向萨镇冰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而后深吸一口气,激动道:“准备战斗!全舰队成纵队前进,一旦进入有效射程,全炮射击,消灭日本海军!”
这场三年前甲午战争的延续,不仅仅是两国气运的此消彼长,更是整个东亚乃至世界政治版图变动的滥觞!这么复杂的事情,即便不能全明白,作为参与者的萨镇冰、叶祖圭二人也多少能感觉到一点苗头。
每天随着补给船过来的报纸,上头满是各国的呼吁与斡旋。语气诚恳者有之,色厉内荏者有之,着急上火甚至打出底牌的更是不少。这些列强的言人,无一例外的是把新生的共和国摆在了同等的位置之上。也许只当共和国是个潜在的对手。即便如此也就足够了。大清国打开国门五十年,卑躬屈膝换来的却是洋鬼子的不屑。新生共和国不过是一场对外战争,就赢得了起码的尊重。
什么国际地位、国力对比之类的他们不懂,但只知道一样。起码,中国人面对着洋鬼子可以挺起腰板了!
参谋提醒已经进入射程,萨镇冰与叶祖圭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对视一眼,齐道:“开始吧!”
公元1897年8月16日,丰岛海域的一声炮响,仿佛预示着中日两国长达三年之久的对峙即将结束。吉野沉没!浪沉没!护航的英舰红雀、射手干脆抛下了商轮编队,打了白旗,炮声一响就脱离了交战海域。年轻共和国对日战争意志的坚决,已经毋庸置疑地呈现在世界面前。即便是当今的世界老大英国,也不能阻止共和国的脚步!
消息传来,举国沸腾,国际舆论哗然一片。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去关心日本人的死活,所有国家都在考虑一件事,共和国是否已经决议与英国生冲突?一时间各种照会、探寻,乃至于私人访问接踵而至,目标直指北京王府井总统府。
而就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何绍明却携妻带子游览起了八达岭长城。前方妻子儿女欢声笑语,频频顾盼。何绍明却只是凝望着这一片锦绣河山、壮丽山河证。
这一条逆天而行的道路走下来,至今还满是荆棘无比艰辛。每一步都是心机算计,逼得自己把全部的智慧本事全都拿出来。回往事,自己前世不过是一个办公室白领。想的不过是每月还完房贷还能剩多少工资,又需要贷款多少才能买上一辆车,又或者怎么跟老婆找机会浪漫一把……
如今走到这步,着实不易!若非这条路太有诱惑力,何至于自己搭上身家性命,赌上一国气运,去博这一场?
正所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四二五逆袭(二)
1897年八月下旬,仿佛受了丰岛海战的刺激。17日,先是英国公使向南满小朝廷出照会,英国公使与庆亲王奕匡密谋了整整一个下午,而后沉寂已久的南满仿佛一下子打了鸡血一般,蠢蠢欲动起来。
朝廷一份份电谕出来,两江、两广、湖广、四川乃至于云贵各地纷纷收到了驻军北调的圣谕。每一份电报都是惶惶大清何逆,天兵所到,必然不堪一击。邸报传抄满是这样乐观的文字,朝野清流更是如痴如狂。
大清传国二百五十余年,历经三藩、洪逆之乱,虽说风雨飘摇,却也支撑了过来。想当初洪逆卷了大半江山又如何?还不是被大清剿灭?今日之情形与往日何其相似!何逆不过捡了大清甲午之后国力微弱的便宜,如今大清重整旗鼓,励精图治,恰逢何逆擅启边衅于日俄,正是大清大举北伐,横扫中原,重夺京师之际!
适逢末世,大清有识之士都在苦闷中寻找出路。这种思潮,便有如溃堤之势一般不可阻挡。在这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当中,士族愕然现,流传了千年的微言大义,在整个西方近代化的体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自强和洋务运动经营几十年,惨淡收场。这世道也是该变一变了!可康有为的维新变法下场却比洋务运动还要凄惨。零零碎碎不过维持了百多日。士族们彷徨失措,对前路充满了迷茫。甚至一度认为,也许何绍明走的是一条出路?正这个光景,朝廷二度维新了!于是乎曾经观望甚至属意于何逆的民心,似乎一下子又回来了!甭管何绍明文治武功如何,说到底脱离不了一个反贼的名号。 名不正则言不顺!这大清,才是浩然正统!
当初大家伙对清室失望,还不是因为圣主蒙尘,雌鸡司晨?如今圣主虽然去了,老佛爷慈禧寄居江宁,往日滔天权势不复!新皇年幼,尚且不曾操权。损失了半壁江山之后,慈禧不得不放出权利,组成满汉共存之内阁。刘坤一、张之洞等汉臣更是位列阁臣之。这在大清二百五十年来,可谓是破天荒了。几时汉臣有如此境遇?
加之新政实行,练新军、办厂矿、修铁路、广通商,凡此种种,利国利民之策施行之下,大清国已有复苏之相!刻下正值何逆虚弱之时,大清上下戳力同心,何愁何逆不除?
在这股士族迸出的热潮当中,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一些绝望的人,认为只有缔造近代化国家,才能参与世界竞争。可这种大逆不道的论调,也只能在地下浮动!占主流的,还是重振大清!日本、普鲁士之路走不通,咱这回走的是英国君主立宪之路!人家英国是现今世界当之无愧的老大,走人家走过的路,总不会错吧?
南中国大地熙熙攘攘,一片蒸腾。士族们歇斯底里,要重振千年来独占朝纲的雄风。市井百姓,农商工者,却只是翘着脚在观望,仿佛置身事外一般。说到底,这股由士族爆出来的热潮,与他们半点关系也没有!甚至是有害无利!最起码街头巷尾贴着的讣告上写的明白,今年的税赋提高两层。这么算下来,比之过去处处设卡交厘金,也差不多了。
士族们摇旗呐喊,是因为感受到了火烧眉毛的危机!北面何逆所行之国会议政制度,彻底打破了千年来士族对官员阶层的垄断。国会之内,落座者也有正经读书人,可身旁贩夫走卒、市井黎民形形的人物都有。与这么一帮子人共议国政,成何体统?
赶上倒霉,碰上从前的卑劣商户成了自己的上司,这叫人情何以堪?
危机危机,有危险就有机遇!大清虽然几度让大家伙失望,可毕竟还是拿出了振作的姿态。恰逢何逆罪于列强,正是腹背受敌,最为虚弱之际。此刻不北伐,更待何时?只要平定北地,士族齐心协力,这锦绣江山依旧是盛世!
一片口诛笔伐,振臂高呼声音当中,朝廷授庆亲王奕匡定北大将军,领新军两协,选了黄道吉日,出江宁,过镇江、淮安,挥师北伐!
八达岭长城,公元1897年8月19日。
朝鲜已经是烽火连天。俄国人撤兵的度奇快,这才二十多天的光景,几十万大军,除了一万出头的老毛子还龟缩在元山这个桥头堡,尽撤了个干净。没了当面威胁的日本人,总算挥师转向,扑向了三八线。国防军八个正规师,加上三个朝鲜国民师,与日本三十万大军碰撞在一起,顿时火星四溅。
除了较为平静的诚恶山,因为小日本挖空了山体,实在没法儿进攻,国防军谨慎些,只是不停地派出小股部队渗透。从诚恶山往东延伸一直到元山,双方几十万士兵搅和在一起。国防军仗着火力强劲,日军仗着人数众多,双方倒是你来我往斗了个奇虎相当。一时间谁也吃不下谁,逐渐形成了战壕拉锯战。
大队大队的士兵蹲在战壕里,饿了就啃素食粮食,困了抱枪往战壕一靠,任凭枪炮声震天,眨眼间便能睡着。无数的骡马驮着组成了运输队,将各种物资、武器弹药运送上去。那些弹药几乎没有入库,便被送上前线,转瞬便射向了对方的阵地。
前线每一刻都在流血!而眼前已经变成旅游景致的八达岭长城,似乎还出于夏日的安静当中。导游举着喇叭,字正腔圆地介绍着各处景致。明显是外地来的一群游客则东张西望,这摸摸那有不少人聚集在黑匣子照相机前头,如木偶一般被不耐烦的摄影师摆弄着。对于普通国民来说,战争,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
他们只是零星从报纸上知道,朝鲜进行着一场怎样惨烈的战争。阵亡的士兵化成一个个数字呈现案头,与日本人的数据一比较,国人无不雀跃,转瞬便再也没有人关心己方的数据……
何绍明和唐绍仪就躲在一处城楼里纳凉,摆一副棋,旁边放上茶具,一边下棋一边品茶。这些日子他用脑过度,实在紧张的太过分了。物资调配、统筹安排、战略战术等等不一而足。这是倾国之战,就是比之当初甲午还要微妙,由不得他不紧张。
等到真正开战了,一切都有条不紊,就算他再操心也没处使力,便在唐绍仪的奉劝之下,每日除了处理政事,便是寄情于山水。
一阵威风袭来,卷走了些许夏日的烦闷,让何绍明胸怀一畅。
一个统治了东亚千年的古帝国,适逢三千年未有之变局,毫不容易转变了政体。可转瞬就得参与为了生存的全世界竞争,不得不如同悬崖走钢丝一般,倾国与对面的弹丸小国一战。而正是对面这个弹丸小国,在历史上两场战争将这个古帝国打得遍体鳞伤,甚至国人在步入二十一世纪之后,依旧低人一头。这是何等的悲哀?
听着何绍明重重一声叹息,唐绍仪缓缓落子,询问道:“大总统,又怎么了?还是放不下?”
何绍明摇头苦笑:“毕其功于一役,倾国一战,不成功则成仁,凡此种种,如何放下?”
唐绍仪仿佛头一次见这位年轻的顶头上司如此迷茫,揶揄着笑道:“所谓在其位谋其政……大总统身在此山,不识庐山自然是有情可原。如今海军大胜,日本蕞尔岛国,没了战舰护佑,6上逞强不过是苟延残喘。这场战争输赢如何,早已有了定数。”
何绍明还是摇头:“我从来就没有担心过日岛国,匍匐在天朝脚下数千年,天朝势强之时,只有卑躬屈节以求全的份儿……比之日本,英国人、俄国人更叫人不放心啊。”
“英国人在远东,合纵连横。日俄本是死敌,可对马海战之后,愣是在英国人的居中调停之下休战了。英国人一方面视俄国为可拉拢的盟友,希图于俄国转向欧洲,与德国碰撞,从而减轻自己的压力。另一方面却扶持日本,企图折断俄国在远东的触手……这些此前都跟你说过,也就不再提了。现如今的情形变了,共和国骤然加入战局,打乱了英国人的整个部署。无论内心抑或是通过外交途径,英国人怕是早就认定共和国不受其控制。而英国又扶持了日本好些年,对这条看门狗还算满意……这种情况下,英国人插手其中也是必然。远东兵力紧缺,出兵是不可能了,可给咱们找麻烦,给偏袒日本这是必然的。别看海军大胜,可要定局,还要6地决战啊。”
“再说俄国人,虽然在英国强势介入下,不得不暂时休兵。可依着老毛子贪婪本性,指望他们完全放弃远东的利益,那是不可能的。恐怕这会儿是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一旦俄国人瞅准了实际,给咱们致命一刀,咱们要是抵挡不住、处理不好,恐怕真就万劫不复了……不同于日本,共和国与俄国毗邻,国境线太长了,俄国人甚至不用西伯利亚大铁路,就能从伊犁进军。没了后勤巨大的压力,从容动员,这战争比的就是综合国力!咱们有多少家底,你这个总理心里清楚。虽说沙俄现在情况挺糟糕,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勉强打了平手,恐怕这些年积攒的家底也得典当个干净。”
唐绍仪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话,这会儿已经惊愕的张大了嘴巴,腾的一下站起身怒道:“大总统,你这番话当初怎么不说?若是……若是……”
“若是知道了,你这个总理就会头一个挑出来反对对日开战么?”何绍明一脸的苦涩,摆摆手让其落座:“地缘上决定了,中日必有一战。日本为了半个朝鲜大打出手,难道就只为了半个朝鲜?恐怕是要以南朝鲜为跳板,进军大6啊。真要是等到尘埃落定,日本兵强马壮挑起边衅,咱们再应战,恐怕损失的更大。与其如此,莫不如将这场已经注定的战争,掌握在自己手中。趁着日本最虚弱之时,果断出击,用最小的损失,一下子打得日本万劫不复!”
唐绍仪听着,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再次站起身,激动道:“大总统,莫非别无它途?非要行险一搏?”
“它途?满清开关五十年来,一条条路都走绝了,哪儿还有它途?少川,现在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唯有放手一搏,方能绝处逢生啊。”
“绝处逢生……绝处逢生……”唐绍仪反复念叨着,颓然坐下。如此险境,果真能绝处逢生?难啊,难!
两人对坐,都没了谈话的心思,烽火台下只隐隐传来远处的欢声笑语……
几个人影奔来,当先一人却是总统府幕僚长杨度,远远的就招呼道:“大总统……国防部急件!”声音中透着一丝焦急。
正是这略有些不安的声音,让二人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须臾之后,文件拿在了手上,草草扫了一眼,怒气顿生!深吸一口气,脸上没了怒气,就只剩下了冷笑。他手一抖,那文件就被徐徐的微风吹落山间,只是在空中翻腾着,并不下落。
“……满清总算出动了……同是国人,北地军民血洒朝鲜,图的是为这个几千年的古国在这乱世争一个生存空间,谋一个展空间。可南面上到朝廷大员下到士族子弟,一个个嚷嚷着扶清讨逆……为了自己的那么点儿利益,真是什么脸面都不要了!他们也不想想,图谋要真是得逞了,列强还不得把这个古国给瓜分了?瞧瞧,这***大清老子能不反?这帮***士族,老子能不革他们的命?”
何绍明许久没动肝火,其脾气来震得一众人等大气都不敢出。泄了好久,何绍明这才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道:“拟令,淮河沿线第十四、十六、十九师组成第四军,张成良调任第四军军长……电令第十九师师长……”
“段祺瑞。”杨度在一旁提醒道。
“电令段祺瑞,不惜代价,歼灭来犯之敌!”
四二六逆袭(三)
天际乌云滚动,电闪雷鸣,可出奇的是,天地之间只是蒙蒙细雨。细如牛毛,反倒是象一场浓密的雾气,隔着百十米只见接天的水雾,再也瞧不清景物。
大队大队的新军沿着官道两侧逶迤前行,中间空出,留给了骡马、驮车组成的辎重队伍。士兵扛着步枪打着背包,一步一挪地前行。军官骑在马上,也是有气无力地催促着快行。所有人等衣衫行李无不被水雾浸透了,江风一吹,里外透着凉意。有体质怕冷的,这会儿都打了哆嗦。平日里严明的军纪完全没了约束,队形散乱不堪,抱怨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这仗打的,白天往北三十里,晚上后撤二十里。光是行军,连个鬼影子都没碰到。合着咱们过江是来拉练来了?”
“当官儿的没本事,又胆小怕死……眼瞅着国防军尾巴,愣是等了一天才敢追。差了一天光景,上哪儿追去?”
“说好了开拔就给俩月赏钱,这都小半个月了,连个银角子都见不到。蒙人!”
“不说了,不说了,指望前头有个落脚地,也好有口热汤喝……这鬼天气,再没口热乎得一准坏了身子骨……”
新军一分为二,几十个营头生生剥离出来,交在了奕匡手里。拖延了十来天,奕匡甫一接手,便是清点人数、武器装备,折腾了两天一点儿毛病也没有,这才心满意足,领着大军直奔淮安北行。但奕匡不知道的是,这几十个营头的新军,虽然同样是洋人操典练就的,可不但士兵大多是刚刚入伍不足半年的新兵,就连军官也大多是刚刚简拔起来的。如此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队伍,军心士气乃至于实际战斗能力就可想而知了。
抱怨声刺耳,骑马的军官们只当作没听见,眼神碰在一起,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出了无奈。更多的军官则是抽冷子瞧着后头奕匡的马车叹气。
如同冰火两重天,刻下躲在马车里头的奕匡却是心情不错。两万新军在手,在这世道就等于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甭管北风压倒南风抑或是南风压倒北风,手里攥着这两万新军,天大大可以去得!就连前一阵子还跟自个儿吹胡子瞪眼的英国朋友,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起话来和颜悦色。不仅如此,这些日子庆王府几乎被投帖子拜门子的踏破了门槛。拉关系、表中心,前倨后恭者不胜枚举。前后不过十天光景,他奕匡竟从一个闲散王爷变得炙手可热起来!这一切,都是托了两万新军的福!
有道是一顺百顺。领着大军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淮安,稍事休息,现游弋淮河的几艘炮艇居然不见了踪影。犹疑了三天,得知确切消息,说是逆贼的炮艇都抽调到朝鲜,跟日本人拼命去了,这才心下大定。而后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试探着渡江小打了一场。结果居然是大胜!淮河北岸布防的国防军如同草鸡土狗,远远的放上几枪几炮,瞧着一个营头新军压上来,几百号国防军掉头就跑!
出师大捷了利是,奕匡信心大增!顺势便将试探转为了实质进攻。因着南逃留下的心理阴影,奕匡唯恐深陷囫囵,行军打仗加着十二分的小心。每日前行三十里,稍有不对便后撤二十里。击溃守军也不追击,直到瞧明白了事态这才步步进逼。如此种种,几天的光景,领着两万新军北进百余里,大小十余战,无一不是胜绩!
收复失地百余里,下大小城镇七座。此等功业,比之历代先祖略有不足,可也算南逃以来之功了!
原来,朝廷畏之如虎的何逆不过如此!原来,自个儿居然还有军事才能!话说早怎么就没现呢?要是早琢磨出这个理儿,什么李鸿章,什么刘坤一,都得靠边站!指不定自己在其位,还没有南逃这么一出呢。
……领兵征战的感觉,真是比***当个闲散王爷要爽多了!
品着热茶,透过帘子缝隙瞧着在泥水里翻滚的大军,一时间奕匡豪气冲天,成就感十足!
挑开帘子,不等吩咐,一个雄壮的汉子立马小跑着过来,小意道:“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奕匡一皱眉头,不悦道:“什么王爷不王爷的?行军在外,本王就是个将军。”
那汉子立刻谄笑着扎了个千儿:“喳!军门,有何吩咐?”
奕匡甚是满意自个儿这个包衣奴才的表现,脸上挂了赞许,问道:“这是到哪儿了?还有多久到新坝?”
“回军门,刚过了吴家集,瞧时辰今儿是到不了了。休整一晚,明儿中午准到。”
奕匡虽然被一连串的胜利冲击得有点儿晕,可脑子里始终还保留着一点儿清明。北地驻防淮河的军队不过四个师,这四个师又要分布河南、安徽、江苏,这么老长的岸防,处处都是登6点,兵力再多,均摊下去也剩不下什么。这也是新军之所以高歌猛进的缘由。可一旦人家收缩防御,以数倍兵力围攻自己,怕是就招架不住了。
况且,奕匡心里头还打着小九九。自己已经按照英国朋友的意思,作出了进攻姿态。不但如此,还额完成,进击北地百里,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怎么说也是对得起英国朋友,更对得起朝廷了。再往北走一走,拿下海州,而后赶在逆贼没合围之前再全身而退,就算大功告成。至于横扫北地,他也就是梦里头想想,如此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英国朋友去完成吧。自个儿带着大军,只要跟在后头收复失地就好。
思量的光景,雨星子溅入马车,打湿了一片衣襟。小跑跟着马车的奴才以为奕匡不满,当下劝慰道:“道路泥泞,大军难行,难免有些拖沓……军门,熬一下吧!再有一个时辰光景,离新坝也就不远了。”
奕匡点点头,随即道:“加行军,告诉底下人,到了新坝本王自掏腰包,全军加菜!”
汉子一脸震惊,阿谀道:“王爷当真赏罚分明,果然有名将之风!”
“哈哈……你这奴才……”
兴高采烈的奕匡并不知道,就在官道以东,不足两三里开外,一支沉默的军队正在雨中等候。
山坳当中,满满的都是步兵。每个人都披着带头套的雨衣,沉默地连成方阵坐在雨水里。每个人都抱着瓦蓝的半自动步枪,间或还有人抱着装了瞄准镜的八八改。一言不,只是等着军官的命令。不时有通讯兵奔来,穿破雨雾溅起泥水,传过来一个个口令。
“轻装,下背包!”
“检查枪械,检查弹药!除了武器弹药,其他装具一律交给后勤……”
“各队军官出列,准备接受命令!”
“炮兵进入阵地,调整射击诸元……”
在一声声的口令当中,士兵们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而军官们的目光都望向透顶的山头。雨雾当中,只隐隐见几个人影,在那儿举着望远镜观察着什么。
“……有尖兵开路,还有侧翼掩护,倒也像模像样……啧啧,队形太密集,死心眼!洋鬼子那套早过时了!”说话的便是十九师师长段祺瑞。当日他随着凯泰转战伊犁,就位居炮兵旅最高长官。扩军大潮一来,凭着出色的履历,水涨船高,成了第十九师的师长。就驻防在徐州。“一群菜鸟,全是花架子,打起来准乱套!就这两万人,老子要是不包圆了,那可真是对不起这天大的功劳了!”
段祺瑞转瞬便下了定语。语气一如既往,狂妄之极!出身禁卫军,又在辽阳受训一年多,段祺瑞的眼界不是一般的开阔。此时的国防军,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术、训练水平,绝对是世界上一等一的。平素掌握着这么一支强军,回头再瞧满清弄的新军,自然是怎么看怎么是破绽。
况且,段祺瑞心里头正憋着一股火。打日本,怎么也轮不着自己的新组建部队。退而求其次,巡弋塞外边界,人家需要的是具有高机动力的起兵。自己这步兵师再次落选。最可气的是,也不知满清那根弦搭错了,不老老实实守着,居然异想天开地打了过来!这叫一向眼高于顶的段祺瑞,情何以堪?
还没接到上头的命令,他便早早下了决心,于公于私,此番决计要全歼了这股清军!
雨越下越大,听了段祺瑞的一番话,十九师参谋长,老关东军出来的孙和,看了一眼段祺瑞,只见其标杆一般站得笔直,脸上神色丝毫不动,只是任凭雨水流淌,嘴角总是轻蔑地弯着,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到了肚子里。
国防军里有两个最为狂妄,且最受重视的将领。头一个不用说了,自然是不但瞧不起外军,还瞧不起友军,同僚称其混蛋的第一军军长张成良。这第二个,就是眼前的段祺瑞了。以这般年纪,又是降将出身,不过短短时间就位居一师之长官,其才情以及受重视的程度就可想而知了。要知道他原先的顶头上司凯泰,这会儿还只是挂着个师长的名头。
段祺瑞头也没回,便仿佛瞧见了孙和的欲言又止,当下笑道:“想说就制定作战计划本来就是你们参谋部的职责。我这人虽然不好说话,可也不会搞一言堂。”
“师长,这股清军劳师远征,实力并不强劲。就凭咱们十九师,即便不设伏击,堂堂正正将其全歼也并非不可能……一个团包夹,三个团投入进攻足够了!干嘛还大费周章,放他们进来百多里?”
段祺瑞回身,邪邪一笑:“你懂什么?不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捧上天,怎么能摔得疼满清朝廷?”顿了顿,突然道:“我改主意了,不全歼……咱们追着这股清兵**打,一路打过淮河,不吓唬吓唬江宁,老子不痛快!参谋长,重新拟定作战计划!”
‘轰轰轰!’密集得听不出个数的爆炸声响起,爆炸腾起的烟柱连成片,如同犁地一把,骤然的、大规模的炮击从新军的队一直延伸到队尾。紧接着如同爆豆一般的枪声响起。在雨水中逶迤前行的新军,顿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爆炸中心尸骨无存,冲击波卷着泥水吹得四周的士兵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密集的弹雨下,连成片的士兵倒伏在地。一个军官冲在前头,正想指挥慌乱的部下,却被弹雨打得连人带马都摔倒,手中的鞭子甩出去老远。
菜鸟与老兵的差距就体现在这里,没经历阵仗的新军上下先是一怔,然后嗡的一声就乱了营。猝然打击之下,所有人,不分官兵,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身体只在本能的驱使下,胡乱地跑着,想着只要跑开就能脱离这片炼狱!
士气本就不高,又几乎没了指挥体系,这支新军已经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当先的人头都不敢抬的掉头就跑,后面的人还在朝前涌,官道上顿时便挤成了一窝蜂。
子弹哗啦啦地倾斜下来,在他们周遭嗖嗖地飞过。时而就有人身子一挺,而后仰面摔倒。大堆大堆的人,拥挤成一团,被子弹从容地收割着生命。
一辆马车翻了过来,白花花的银子洒了一地。可这会儿根本没有人去瞧上一眼这些平日里自己为之痴狂的黄白之物,只是四散而逃,惶恐着喊着:“是国防军!国防军来了!”
“军门?军门?王爷,王爷!”方才那壮硕的奴才努力掀起马车,地下露出直哼哼的奕匡。几名护卫上去,七手八脚将其拉出车底。
奕匡满身泥血地爬起,苍白的脸上一片茫然,只是无神地追问着:“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王爷,是逆贼的国防军!咱们中埋伏了!”壮硕汉子上前用力摇晃之下,奕匡总算清醒了过来。随即脸色一苦,一**坐在雨水里:“天亡我奕匡……天亡我大清啊!”奕匡终于明白了,什么狗屁军事才能,这是人家设的圈套啊!
四二七潜变(一)
暴雨如织,天际乌云涌动,电闪雷鸣遮天蔽日的水幕之下,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灰白色。而就在这灰白当中,一条土黄色的长蛇正从北向南快地涌动着。在其身后,是一波又一波交替上前的墨绿色浪潮,每一次侵袭,都会卷去长蛇最尾端的一部分。而长蛇只是顾不顾尾地亡命奔逃着,已然丧失了最后抵抗的勇气。
大队大队的新军拥挤在一起,随着人流涌动着。道路两旁到处都是丢弃的车马物资。士兵一个个脸色惶恐,一边奔逃一边丢弃着一切可以减轻负重的背包、行囊,甚至是武器。不少的人只是空着手,没命地朝前跑着。一辆大车翻倒,箱子散开,白花花的银元就堆在泥水当中。过路的新军只当瞧不见……
两万新军甫一正式交战,如今剩下来的不过十之六七。那一场堪比暴雨更加密集的火力攒射,不但让新军上下明白了什么叫现代战争,更是让其本就不高的军心士气低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又几乎丧失了整个指挥体系,刻下已经不能称之为一支军队了。
这支大军名以上的统帅,庆亲王奕匡这会儿也裹在队伍里。骑着不知是从那辆驮车上拉过来的挽马,吊了膀子,双目无神地呆看着前方。他已经彻底丧失了对这支军队的约束力,能力所及的,不过周遭聚集在身边了不到二百人的亲兵队。
仗着鞭子开道,这一支小队伍倒是度颇快,屡屡过前方的的队伍。只是路过时,那些士兵投来不善的眼神,却叫人亡魂大冒!配合着追兵远远传来‘活捉奕匡,赏银元一万,既往不咎’的口号,奕匡丝毫不怀疑这帮子泥腿子会有人突然冒起难!
前方骤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炮声,奕匡身子就是一震。紧接着眼见骚动从前方逐渐蔓延过来。无数人丢盔弃甲四下奔逃,有的干脆丢了枪支往地上一跪,擎等着国防军接手投降。
奕匡颤抖着嘴唇与自个儿的亲兵头子对望了一眼,分明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恐惧。向前方白茫茫一片,只听见涧桥方向密集的枪声分不出个数。国防军已经堵住了他们的后路!
亲兵头子就是先前那粗壮的汉子,王府护院出身,为人倒是有一股子狠劲。当下铁青着脸色说道:“王爷,咱们要夺路过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奕匡哪里还能不明白?只是刻下军队这般惨状,能不能有效指挥都是个问题,怎么冲过去?除非是解散队伍,大家伙个人顾个人四下奔逃。只是此刻身处逆贼占区,离着淮河最少一日的路程,少了大军护佑仅凭个人,这一路怎么走?就算到了淮河边上,也没法儿渡河!奕匡脑子一片茫然,什么丧师辱国乃至于之后的前程什么的根本就不想了,只是一心想着,活着回去就好。
求救的电报一打一打地回了江宁,按理来说,老佛爷总不会见死不救吧?可也不托准,自己正跟刘坤一闹着龌龊,也难保其来个见死不救……
奕匡越想心越乱,只是满口嘟囔着:“怎么办……怎么办……”眸子升起一层雾气,也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了。
亲兵头子一咬牙:“王爷,我纠集死士,再冲一把!”
奕匡顿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抖手抱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厄尔泰,只要能冲过王保你个锦绣前程。多了不敢说,总兵是跑不了了……本王方寸已乱,全靠你了!”
厄尔泰匆匆一抱拳,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招呼一声,当下就带着百十人的马队直朝前冲。一路马鞭乱打,溃兵也没心思跟他们计较,只是抱着头四下奔逃。
“选死士,只要跟着老子冲下了涧桥,每人一千大洋,现的!死了的再加一千,王府给你送家去!”
身边的王府护卫一个个手拢成喇叭,跟着大喊。溃兵多半理也不理,只是闷着头就跑。也有些脱力的,站在雨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厄尔泰望过去,只是用一双绝望的眸子默默相对,没有一个人应声。
队伍逆流而上,刚刚接触到关东军的火力圈,弹雨便如泼而至,面前已经是死人死马一堆。弹坑里还冒着青烟,风雨卷着扑面而来,刺到鼻子里满是硝烟与血腥味。
前方已经没有活人了,厄尔泰一咬牙:“咱们是亲兵,即便现在跑了,日后也没好果子。要是王爷折在这儿,不但咱们难逃一死,就是家里也得受牵连!”
身旁一瘦弱汉子二话不说,哗啦啦拉动枪栓:“跟着王爷吃香的喝辣的,江宁的婊子睡了个遍,这辈子值了!弟兄们,也该是咱们玩儿命的时候了!”
亲兵们哄然下马,纷纷拉动枪栓,也不成队列,冒着风雨便朝涧桥冲了过去。闷着闭眼朝前冲,子弹上膛也不瞄准,只是天上一枪地上一枪地放着。厄尔泰更是在后头玩命地嘶吼着,挥舞着腰刀犹如疯子。国防军的火力瞬间转了过来,密集的弹雨之下,一众亲兵顿时如割麦子一般倒了下去。厄尔泰兀自在嘶吼,敦促冲锋,一阵迫击炮攒射下来。方才他所站的位置顿时硝烟滚滚,当真是尸骨无存。
远远在后方的奕匡,也不知从哪儿淘弄了一支望远镜,只是哆嗦着举着,将最后一丝希望都倾注了进去。眼瞅着百十号人影瞬间卷在硝烟当中,手一哆嗦,望远镜摔落。再瞧奕匡整个人已经脸色如土,双手高举过头顶,任凭雨水冲刷,憋了半天喊了一声:“天亡我奕匡啊!”
轰隆隆天际惊雷滚滚。半空中俯视下去,只见墨绿色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分割、压缩着土黄色的长蛇。那长蛇逐渐的收缩着,被消化着,到最后已经逐渐缩成了一团……
江宁行宫。
净鞭三响,烟气缭绕。低沉的钟声响彻全城。
惶惶大清,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举行这样的大朝会了。
按照清中叶之后的定制,这样的朝会除了军机之外,六部九卿都应该按日上值。不会一次聚集全的,可偏偏今儿,天色未明之际,行宫之外的轿子一串一串涌来,灯笼火把星星点点,穿戴整齐的军机大臣六部九卿已经全部齐聚,就等着上值朝会。
南迁以来,别说这样的朝会,就算人不齐的大朝会也基本就没有了。历经宫变、政变,能存下的中枢大臣少之又少,能顺利抵达江宁的更是凤毛麟角。往日里处理政务,都是交给刘坤一组建的内阁,批阅之后,拿不准主意的这才呈报给慈禧批奏。
各地督抚自重的局面谁都清楚,就算下去公文,地方上照不照办也只有天知道。大家伙聚集在这江宁,若不是为了那几斗乱世当中活命的米,早就躲开远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