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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定鉴是辽阳二期的高材生,军事理论水平颇高。战局以后的演变,自然一目了然。即便他清楚的知道,张成良给他的命令跟送死没什么两样,可也只能咬牙坚持。
军学的原理就是争取战场地主动,什么伤亡消耗,都不是根本性的东西,说到底,士兵可以招募训练,军官可以培养,武器可以生产购买,冷酷一点,都是数字而已。可是战场的主动权,却是一旦错过,却再也不会回来!
获得主动权的军队,数量虽少也可以胜利。失去主动权的军队,数量再大也只能被动应付,等着挨打。战场迷雾层层笼罩,双方迅因应变化,又互相错进错出,都在力争着主动权。刻下的局势,某种程度上来讲双方就是在跟时间赛跑。73团多阻挡一刻,一待张成良集结了所有部队,凭借着国防军的火力,完全可以阻挡住日军的兵锋;反之,一旦过早失守,灾难性的后果就是国防军只能一次次的后退,一次次集结,而后被追击的日军击溃,如此反复……
“阁下,钱家集已经在我近卫第一师团手中!”
钱家集这处三岔的要点,已经满布了欢呼雀跃的日军官兵,道路两侧,满满地都是耀武扬威的日军官兵。四个师团的日军丢弃了不多的辎重于淮安,留一个大队驻守,饱餐一顿,紧接着就一边依靠清军的岸防火炮压缩国防军炮艇,一边架设浮桥。从上到下。都拿出了吃奶的气力,不要命地赶时间。
从川上操六到桂太郎。唯一担心的就是他们到了肃川里,却迎头碰上徐一凡的主力!要是能用自己余生数十年换取比徐一凡早到一步的话,川上操六估计自己毫不犹豫的就换了!
淮河一线,国防军的炮艇在江内无有敌手,可面对大口径的岸防炮也只能避其锋芒。两艘潜艇不要命地两次冲撞浮桥,换来的自身沉没以及整整延误了日军两天时间的结果。
国防军潜艇的自杀战术,让儿玉源太郎等人目瞪口呆。但也印证了一点,对岸国防军兵力已经空虚到了极致!是以,刚刚架设好浮桥,仅仅过了一个师团,儿玉便迫不及待地急行军,直扑沐阳而来。作为这场战役乃至整个中日战争的策划者、实施者,他无比清楚现在最为宝贵的,就是时间。
黑木为桢微笑着向儿玉源太郎行礼报告。而儿玉一边回礼,一边竟然看着远处的沐阳城。种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涌。简直要将胸膛涨破也似。
前进的道路已经敞开,而沐阳,只有一个团的守备力量。面对占了极大优势的日军,怎么阻挡?又拿什么阻挡?
过了沐阳,不过百里就是山东,击破兖州、曹州,直隶的大门就会朝日军敞开,北京近在眼前!
他强忍着自己地情绪,郑重地向黑木为桢回了一个军礼。两人对望一眼,又同时用力握手。
“黑木,期望你旗开得胜,顺利夺取沐阳!”
“阁下请放心,如此巨大的优势,只需一个波次的冲锋就会拿下沐阳!”
儿玉源太郎一笑,用手一比四周。日军近卫师团的官兵建制完整,更因为挺进顺利而士气高涨,现在都在忙忙碌碌的构筑出阵地,步枪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检查了又检查,一队队的官兵等待着进入阵地。在他们后方,平整了土地,炮兵的阵地已经就绪。大炮高高扬起炮口,对准了沐阳。
“五万帝国6军,大炮百门,沐阳就是铜墙铁壁顷刻间也会灰飞湮灭。黑木君,我只一个要求再快!只要突破支那国防军的防线,面前再无阻碍。丢失了都的支那,空有大军,只能承认失败!”
黑木为桢笑道:“就请阁下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即使蚁附爬城,鄙人也一定将沐阳尽快拿下!支那一个团不到两千人,面对帝国雄军,真还不知道沐阳守军有没有抵抗的勇气?”
儿玉笑着再行一礼退后一步,又深深的鞠了一躬,黑木为桢这才看到这位正当盛壮之年的中将,鬓边竟然有了星星白!
两国多少英雄豪杰之士,在为了未来东亚大势,为了未来国家民族的百年国运赌上了一切,殚精竭虑而不惜此身啊…………
成败都是气数啊!
这时候,在黑木为桢胸中翻腾的,竟然是这样的思绪。他默然再度还礼,掉头不顾而去。
湖广总督府。
签押房里,刚毅翘着二郎腿,一脸喜色地坐在那儿品茶。见了过往的幕僚、笔贴士,总会点头微笑。他此番领了圣旨练兵筹饷,正是一等一的美差。更令他高兴的是,前些日子闹腾的欢的何逆,面对着日本朋友的大军,直接变成了地洞里的老鼠,根本就不敢露头。
社稷有望,他刚毅的靠山就不倒!外头嚷嚷什么卖国不卖国的,刚毅从来都是嗤之以鼻。这江山就是当初祖宗从汉人手里抢过来的,卖也是卖汉人的,只要保全了社稷,卖多少都无所谓。
刚毅想的正美,就听一笔贴士躬身道:“刚大人,我家大人后堂有请。”
刚毅一听就不高兴了,他这回可是带着圣旨,按道理张之洞怎么也得摆香案跪迎,哪儿有后堂请见的道理?转瞬一琢磨,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过多几步路的事儿。
随即起身,让笔贴士带路。
天色将暗,进了后堂刚毅好半天才瞧见,迎面站了个人正在打量自己。这人正是湖广总督张之洞。
可这一见面,就让刚毅吃惊不已。上个月在江宁俩人还在朝堂上拌过嘴,那时候的张之洞,腰板笔直,气度俨然,举手投足都是重臣气象。短短一个月不见,腰背已经佝偻,官帽地下露出的鞭子又白又稀,脸上的皱纹一层又一层,整个人的面相竟仿佛比自己大了二十岁。要知道张之洞今年才六十,比自己不过大了四岁!
瞧着张之洞的老态,刚毅半天说不出话来。倒是张之洞先开口了:“子良,你又来了?”
刚毅呆站在那里,好半天才道:“香涛,你怎么老成这样?”
张之洞苦笑道:“保这大清保了一辈子,费劲了心血,临了才现这大清内瓤早就空了,就算没人推它自己也要倒,你扶也扶不住……琢磨着好歹留个忠臣的名声,回头一瞧,再保着大清就得落个卖国贼的名声!竹篮打水,梦醒了,精气神也没了,这身子骨还能怎样?”
刚毅一咂摸嘴,立马觉察出张之洞口风不对。在人家地头也不好挑错,只是辩解道:“香涛言重了……大清不过是一时艰难。想当初洪杨逆贼闹得凶不凶?不过几年,还不是平下去了?只要过了这个坎儿,大清照旧是盛世。”
张之洞笑了:“盛世?什么盛世?放小日本进来祸国殃民这叫盛世?还是‘宁赠友邦,毋与家奴’叫盛世?”
刚毅终于憋不住火了,怒道:“宁赠友邦,毋与家奴这话怎么了?西洋人、东洋人来咱们大清,求的不过是俩钱儿,咱大清又不缺那俩钱儿,给他们就是了……何逆不一样,那可是要了江山社稷!只要平了何逆,你看百年后史书上怎么写!”
张之洞站在那里,老脸神色动也不动:“怎么写?那我告诉你怎么写……卖国求荣,引外寇荼毒乡梓,霍乱中国!就算刘坤一引日寇进两江这手成功了,何逆剿灭,你以为这江山就还姓爱新觉罗?还是这个我们卖命一辈子的大清?……天下人不服,督抚离心,只有四分五裂。这么乱下来,日本人没准借机就占了这万里江山!”
张之洞声调越来越高:“你来为的什么,我早知道了。我这儿就一句话,除非我死了,否则,湖广决不予倭寇一粒粮草,一分银钱!”
刚毅瞬间脸色苍白,哆嗦着手指,指着张之洞:“你……你,你莫非要反了?”
张之洞笑容凄苦,淡淡的道:“给大清卖了一辈子命了,本打算就这么了此残生的,可大清非要扣个卖国贼的帽子过来……”慢慢摘了官帽,婆娑了几下,随即丢在一旁。“既然如此,那这帽子不戴也罢!”
四三六烽火连天(一)
天色将暗,黑木为桢盯着手中的怀表,待时针与分针重合,随即回神肯定地对参谋官点了点头。<后者会意,令旗高高举起,停顿半晌之后狠狠落下。
“开炮!”
随着炮兵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叫喊,几十门山炮依次开火。橙红色的炮弹急出膛,化作天空中的流星,纷纷扎向夜幕中的沐阳城。只在须臾之后,沐阳外围阵地乃至整个沐阳便笼罩在弹幕当中。剧烈的火光闪烁,一团团烟柱腾起。借着火光,依稀可以看到爆炸的冲击波将鹿柴、泥土碎石以及人体高高抛起。
炮兵阵地上,一个个日本兵纷纷脱掉了上身军装,有的还穿着衬衫,有的干脆就光了膀子,只是喊着号子机械地将一枚枚亮黄色的炮弹塞入炮膛,而后再将其射出去,周而复始。
前沿出阵地里,数不清的日本兵蹲在战壕里。有的啃着沾了醋的米饭团子,有的在闭目养神,有些新兵则好奇地扒着战壕,朝沐阳方向张望着。军官们只是默默地巡视着,或是反复擦着武士刀。
整整二十分钟的炮袭,用狂轰滥炸来形容丝毫不过分。近两万炮弹砸过去,视野里,沐阳的外围阵地几乎被犁了个遍,阻截用的鹿柴、铁丝网只是零星地存在着。不过三米出头的沐阳城墙,干脆开了一个近二十米长的口子。整个战场上,再无一名国防军士兵的身影。
‘哔哔’短促的哨子响起,日军从出阵地鱼贯而出,排着松散的散兵线,缓缓向沐阳压了过去。
战争无疑是检验军队的最佳舞台,同样也是最好的学习场。海岛民族有着这样那样的劣根性,但无可否认的是,日本有着极强的学习能力。甲午一战,关东军的机枪、战壕、铁丝网给日军上了狠狠的一课。三年过去,日本6军不但完全掌握了这种战术体系,甚至以此展出了一套攻坚战术。
日军成松散的散兵线缓缓逼近,稀疏的弹雨之下,没有一个人射击,军官站在队列之侧,控制着部队前进地度。不时有人中弹倒下,但是他们的队列却并不混乱,只是以稳定的度前进。夜间作战,虽然有火光照明,命中率比白天就差得远了,即便是训练有素的神枪手,在这种距离上,在难以形成足够的火力密度情况下,很难给予日军过多的杀伤。
日军一直在稳定的推进,只付出了极小的代价便推进到了第一线阵地前沿五百米处!
战壕里的国防军士兵手指抠着扳机,等着长官的命令。他们只是死死的看着眼前一切,看着火光勾勒出的日军人浪的轮廓,看着他们在己方神枪手的弹雨下一直稳步的前进,不时有人倒下,但是这浪头缓慢稳健涌动的度始终不减!
大多数人都是毫无表情,可背心里面的汗已经流成了一道又一道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一个月前还是新兵,直到渡江战役开始,才对战争有了直观的认识。可此前的战争与眼前相比,更像是儿戏!这,才是他们实际意义上的第一次参战。
并不长的时间内,日军已经推进到了环绕沐阳匆匆掘成的壕沟外。
“机枪开火!”一声令下,布置在前沿的火力点开始喷吐火舌,拽光弹下,日军冲击的浪头很明显的一个停滞,而后一排排的日本兵便倒了下去。
日军的反应极为随着日军军官的口令,日本兵开始卧倒。扛着马克沁的机枪兵支起架子,上了子弹链,开始进行还击。与此同时,聚集在第一排的士兵半跪在地,将手中的筒子状武器斜着指向国防军阵地,接着就是齐射。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依稀可见一团团物什抛向半空,须臾之后落在国防军阵地之上,形成一团团爆炸的火光。
“掷弹筒!神枪手,打掉他们!迫击炮还击!”
布置在外线阵地的不过一个营,日军齐射的火力就远远过,一阵弹雨过来,压制得国防军抬不起头。子弹在战壕周围四处乱跳,打出一阵阵青烟。
一名上尉军官操着机枪狠命地射击着,几个卫兵想拉其下去,却被他猛的打开。只是是冷着脸回顾,大声喝道:“团长交代了,咱们必须顶住小鬼子三个小时。战斗刚刚开始,哪儿有后退的道理?”
接着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弟兄们!小鬼子没什么可怕的,就是仗着人多。大家伙手头准点儿是他小鬼子人多还是咱们子弹多!”
枪声中,军官的吼声却一时压过了枪声!一众士兵只是轰然应诺,纷纷加快了射击度。
不得不说组成国防军的中坚士官与军官挥了极大的作用,上行下效之下,一堆新兵看着军官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倒下的抬走,空出的地方,后头待命地人二话不说就爬过来。举起枪就开始射击,军官也不再出别的口令,鬼子就在眼皮子底下。接着火光狰狞的面孔一清二楚,就拼命打吧,杀一个保本,杀俩赚一个!
相隔五百米,双方对射的火流潮水一般往来涌动,烟雾缭绕弥漫。枪声越来越紧。直到听不出个儿来。日军没有重火力,第一军的任务就是快突破,携带重型武器无疑会严重限制其进军度;而沐阳的国防军同样没有重火力73团本就是一个步兵团,即便战前已经得到了加强,也不过拥有一个炮兵营,三十六门步兵炮而已。双方就是拼步兵火力,国防军射击准确而密集,而日军胜在有源源不断补充火线地人力,更有打不完的子弹,一阵对射,双方谁也窒息不了对方!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日军伤亡也是大增,不断有人翻进壕沟,但是他们二线也跟上来了。一架架临时扎起地就便竹梯架在壕沟上面,才一架好,就是一队队的人冲上去,不断有人摇摇晃晃的栽倒,却有更多的人冲过在壕沟外侧提供火力支援地日军更疯一般地齐射。战壕里的国防军军官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着转移火力,集中射击已经逼近的日军。机枪刚开始还是短促的点射,慢慢变成长点射,到了后来机枪手已经扣紧了扳机不松手,只是努力压低了枪口进行连射。双方火力都在拼命对射,尸体都是一具具的增多,而日军却前进势头不减,转瞬已经进抵百米开外,这个距离上,接着火光互相的脸都看得清楚,一个个都紧张而扭曲,互相叫喊着,射击着!
“守军战斗意志很坚强啊?”远处的黑木为桢举着望远镜喃喃自语。身后没有一个参谋回答,每个人都捏紧了手中的望远镜。
不大的沐阳城,日军第一波就是一个联队的战斗兵,换作对手是俄国人,完全可以环攻。而此刻,为了谨慎,近两千人只是朝着一面冲击,如此激烈的对射,守军没有崩溃倒也罢了,让人惊讶的是,火力反倒是越来越强。
这不得不说两军的作战思想存在一定的差别。国防军整编之后,一直给士兵灌输‘步兵战斗是从四百米开始’。而日本人一直延续着只要在步枪射击范围之内便是战斗开始的这种思想。是以,日军的火力从始至终没有变化,而国防军的火力则越来越强。
“第一波次…………大概会突破吧?”一个参谋又在自语。
现在的沐阳城,日军仿佛象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外围这个城实在是小。日军有着优势的兵力,只要突进去,就是全胜!守军连后撤节节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黑木为桢放下望远镜看了看怀表。已经是七点二十分,日军近卫师团奔袭而至,仅仅准备两个钟点就起冲击,也许在八点之前,就能一举拿下吧?过了沐阳,前方不远就是山东。江苏与山东交界处,三个师的支那的国防军还没有完成集结,日军大举压过去,就会将其击溃。而后,这场战役乃至于整个战争的主动权,就会重新易手!而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完成,亲眼见证的!想起来就心潮澎湃。
他的视线还没来得及从怀表上抬起,就听到轰隆的爆炸声响起,先是一声,接着就是一连串。抬头一看,就见国防军防线外围,一片爆炸的闪光,城内还不断升起一团团橘红色的流星。
一个参谋惨叫一声:“他们的炮兵开始反击了!”
一直布置在城内的炮兵营,终于开火了。张定鉴打算的很清楚,面对着优势的日军,整体火力上73团根本无力进行炮火压制。唯有将火炮藏进城内,在关键时刻对冲击的日军步兵予以杀伤才划算。日军的火炮就算再有优势,归根结底还需要步兵推进才能取得胜利。
刚才枪战激烈,现在日军密集冲上来,冒死上冲,双方子弹对子弹,都打红了眼睛。日军毕竟是久战精兵,枪打得准,人冲得猛,都已经攻到了阵地前,根本就没想到后退。眼看就要生白刃战,张定鉴这才指引炮火进行轰击。
密集的弹幕之下,端着刺刀冲锋的日军顷刻间被炮火淹没。瞧着近在咫尺的胜利化为乌有,后面的日军上下无不捶胸顿足,叹息不止。
“阁下,是不是命令撤退,整理一下?”一个参谋大声问。
黑木为桢摆手,脸色铁青的咬牙道:“第二波次上吧。”
“阁下?”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桂太郎指着火光四起的沐阳:“我们不能在小小的沐阳浪费太多的时间,第二波次起攻击!十点之前,必须拿下沐阳!”
四三七烽火连天(二)
天津武清,大运河码头。
还算宽阔的运河之上舟船云集,这些船只有的是前清留下来的上了年头的漕船,有的是走近海的四桅帆船,有的是稍大一点儿的渔船,还有呜呜作响冒着浓烟的小火轮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数不清的船只,将整个运河塞了个满满当当。码头上的船舶刚刚开走,后头紧跟着的船只就靠了岸。
精赤着上身喊着号子的船工刚刚抛出缆绳,无数的国防军士兵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过来。指挥的军官只是沙哑着嗓子没命地催促着,“快点儿,再快点儿!中午之前全师必须全部登船!”
士兵一个个冷着脸,只是听着军官的命令,在码头上排队等候,而后沉默着登船。旁边更是有不少会水性的士兵,干脆将步枪横着绑在背包之上,扑腾扑腾下饺子一般跳入冰凉的河水之内。而后奋力游向远处刚刚及近的渡轮。
这边码头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国防军的士兵。另一边同样繁忙异常。成箱成箱的物资堆积在码头上,士兵、劳工混杂在一起,密集的如同蚂蚁一般扛着箱子来回运送。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每个人,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负责点算的公务员看了心疼,只是挨个地劝着:“歇会儿吧,歇会儿吧,还来得及……”
可质朴的汉子们只是停下喘口气,接过大腕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了饱,擦一擦满是汗珠子的额头,嘿然一笑:“国家有难,也帮不上什么……多出出力,心里舒坦!”说罢一纵身又扛起箱包,混入搬运的人流当中。
运河之上,装满了国防军士兵或者是物资的船只,费力地在满是舟船的运河上挤出一条通道,一边走一边编成队形。待到了出口,几艘各式花样的船只已经彼此用锁链尾链接在了一起,这个时候迎面就会靠过来一艘小火轮。抛过来锁链,绑定完毕,一声汽笛之后,小火轮冒着浓密的黑烟,拖拽着几艘木船,如同水面小火车一般渐行渐远。
千帆林立,万舟竞渡!身临其境,不由得让人热血沸腾!
何绍明就在码头上,几千艘渡船同时汇聚,那种逼人的气势,让他几乎忘记了前一段时间的种种忧心忡忡,这个时候,他心中有的只是怒火。
好吧,只我一个人在孤心苦诣的筹措军费,编练新军,殚精竭虑的想为这个民族谋求一个广阔的生存空间。
好吧,虽然在开战之初就知道这场战争必然会面对着种种的麻烦,可我没有料到残存的满清朝廷会彻底不要脸喊出‘宁赠友邦,毋与家奴’,而后将这个国家卖了个干净!
好吧,我承认自己实在太过心切,刚刚站稳脚跟就想搅动这天下大势。过于乐观地估计了英国人的态度……
可是为什么两次对战,比小日本足足大了几十倍,在过去二千年一直将这个边陲小岛吃得死死的中央帝国,一次次地面临到了如此境地?在他那个时空,再过几十年。民族地气运几乎触及到了谷底?
是我何绍明错了,还是这个所谓的煌煌大清错了?我坚信自己选择的道路没有走错!这条道路走到了此处,已经让他不可能有丝毫地退缩!
没错,这场战争就是一场豪赌。赌注就是未来百年国家的气运,四万万以至于更多的民众的生计!老子再也不愿看到百年国史上,用鲜血书写的仅仅是耻辱!
唐绍仪、张佩伦、袁世凯等等一干军政要员猬集在何绍明的身旁,一个个忧心忡忡,唐绍仪苦着一张脸还在做最后的劝慰。
“大总统,你已经是一国领袖,不再只是一名将军。统筹大局、调集资源、作出战略决定,这才是你应该干的事儿。……术业有专攻,这个光景离开北京,领着部队去前线,你这不是添乱么?”
“再者说了,打仗的事儿自然有国防军的将军去处理,张成良可是宿将,前线有他坐镇出不了大乱子。”
旁边的张佩伦也劝说道:“大总统,我个人不认为您亲自带兵去前线会对眼前的局势有什么帮助……调集都卫戍师南下也并非明智之选……倭人大军压境,大家伙都着急。可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急不来。冒然行事只会适得其反。……前线吃紧,不过是因为日人钻了空子,只待张成良将军集结完大军,局势就会扭转。如今国内风雨飘摇,人心惶惶,正是要您坐镇中枢统筹大局的时候。这会儿领兵出征,北京没了卫戍部队,容易出乱子啊……”
何绍明绷着脸总算开口了:“你们说的我都清楚……可有些事儿你们不清楚。这场宿命之战没什么好说的,咱们只能赢不能输。朝鲜打得再热火朝天,局势再恶劣,有之前海战大胜打底,起码也是个保平的局面。老百姓各安其职,就算有些遗孽想搞风搞雨也成不了气候……可战火绵延到家门口就不一样了,中枢有卫戍军队护卫还好说,边远地区难免会有人跳出来造反。到时候四下烽火,除非将朝鲜的大军全都收缩回来,否则咱们就是永无宁日了。真要到了那个局面,北京就算有再多军队又有何用?”
深吸一口气:“眼下仅仅是日本人的第一军,甫一杀入腹地就引起了这么大的动荡……第二军已经登6完毕,这个节骨眼上不果断增兵,万一日本两军汇合,形成强有力的挺进攻势,到时候再想做什么都晚了!如此窘境,只能逆流而上,将最后一个铜板押上,御敌于国门之外。彻底将日本人赶过长江,国内才能安稳。总理,大家伙都不用劝了。所有的布置已经就位,政府里各司其职,我这个大总统留在北京顶多就是个摆设。去了前线,起码能激励军心士气吧?”
一众军政要员,听了这一番话都不说话了。局势远比此前预料的要窘迫。日本第一军跨过淮河急进军,所引的效果绝对不止是军事上的失利。消息一传来,恐慌的情绪一瞬间便波及了整个北中国。作为共和国都,北京还好说一些,没出什么大乱子。可无论上到国会议员下到市井百姓,谈及此事都充满了担心。
国防军一共二十个师,其中新组建的就占了一半。除了都卫戍的第二师,老字号的王牌师都或是派驻边境或是陈兵朝鲜。老大的国家,腹地之内的兵力已经空虚到了极致!
激进的学生、进步人士聚集在各个街头巷口,振臂高呼‘救国’。刚刚过了两年好日子的百姓,一边盼着国防军的捷报,一边装好了行装,盘算着一个不好立刻就躲去乡下。初尝权利美酒,刚刚懂得什么是民主什么是责任的国会议员,有些不坚定的干脆就大放厥词,嚷嚷着议和。
堂堂都都是这番光景,地方上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满清的遗老遗少们,堂而皇之纠集了市井流氓,就在大街上吵吵着:“大清要复国了,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言而总之一句话,随着日本人突如其来的兵临城下,整个共和国正在动荡!
瞧着一众人等唉声叹气满脸的愁容,何绍明反倒笑了:“局面是挺紧迫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困难只是暂时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呃……”猛然警醒,貌似这话是老毛子电影里头说的,顿时住嘴。
正这个光景,一名公务员小跑着过来,伏在张佩伦耳边低语了几句。原本愁容满面的张佩伦眉毛一挑,挥退了手下,挤出一丝笑容道:“是个好消息。”
也不等旁人问询,他兀自说道:“刚刚得到消息,满清漕运总督、大学士刚毅带着圣旨去了武昌,不到一天就被张之洞给赶了出来。……情报上说,刚毅是传旨勒令张之洞筹饷出兵。可张之洞不但拒绝了,还放言不许日兵踏入湖广一步……”
何绍明眼睛一亮,脱口道:“还真是个好消息!张之洞这老头儿还算有民族气节……能不能拉拢过来?”
张佩伦笑容更盛,眼睛里充斥了自信的光芒:“结合之前湖南巡抚、学政联袂密会张之洞,劝其异旗的消息,属下敢说湖广上下均有意投靠……属下愿意走一趟武昌当个说客。”
“有把握么?”
“六七分总还是有的……最不济,可保湖广一线太平。”
“好!”连日来的坏消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如此好消息,堪比久旱之甘露!张之洞即便还抱着大清的小细腿,只要湖广一线太平无事,国防军便可放心抽调兵力,全力应对入侵之敌,不用考虑侧翼的安危。出征之前得了这个消息,顿时让何绍明平添了几分信心。
又嘱咐了许久,瞧着时间差不多,何绍明踩着舢板上了小火轮。站定舰桥,与众人挥手告别:“各位,后方安危就全交给大家伙了!”
众人无不拱手行礼:“大总统请放心!”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一切尽在不言中。汽笛一声长鸣,小火轮缓缓开动,渐行渐远。千帆林立,万舟竞渡!1897年9月25日,何绍明亲率国防军第二师乘坐舟船,沿大运河南下增兵。
四三八烽火连天(三)
沐阳。1897年9月26日9时。
沐阳城下这场被日军上下寄予厚望的小规模的、第一场战斗,惨烈程度从一开始就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从前期的侦查,种种回馈来看,守护沐阳的不过是国防军一个团的兵力。可战之兵,就是算上马夫、杂役,也不过两千人。唯一对日军威胁最大的,就是那临时配属的炮兵营。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日军第一波聚集了一个联队规模的冲锋,眼看就要冲上73团外围阵地,正是这三十六门铺天盖地的弹雨砸下来,这才终结了日军第一波的攻势。被弹幕笼罩的日军一瞬间被砸懵了,还能保持理智的只是抱着脑袋趴在地上,任凭呼啸而过的弹片、碎石洗礼。更多的日军如同浪潮中的浮木一般被冲击波吹得上下蹿飞。
短短五分钟的炮击结束之后,战场上再无站立之日军。就是躲在弹坑里的日本兵,耳朵鼻子无不鲜血直流。硝烟漫天,横尸遍野!第一波声势浩大的进攻戛然而止。不但如此,进攻的小野联队,包括联队长小野存义在内的八百余日本兵阵亡,过七百名日军不同程度的受伤。一个联队一千七百余人,尚存完好的不过待在后方的两百余非战斗人员。如果把这些人刨除,小野联队的战斗损员竟然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眼前的惨景,巨大的心里落差刺激了每一个人。直到这个时候,此前信心满满的日本兵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与之交手的即便是二线部队,但还是那支国防军;原来日本人针对甲午时国防军战术体系研究了三年多的破袭战术,实战的时候根本没有用武之地。时代在展,日军在进步,同样,国防军也在进步;原来,中国人面临死战,居然可以疯狂到将炮火覆盖到己方阵地之上……
日军当中,人人各自思量。黑木为桢大将一边心中苦楚,一边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起第二波进攻的命令。同样是一个联队的日军,同样是气势如虹的进攻,而结局几乎复制了前一次的进攻!
也许相对结果要好一点儿,毛利联队冒着弹雨最终冲上了国防军的阵地,紧接着不到五分钟,下了子弹端着刺刀的日本兵便被手持半自动手枪、战壕散弹枪、工兵铲的国防军赶鸭子一般赶了回来。全联队损兵近三分之一。
黑木为桢大将大怒,一度抽出武士刀要砍了负责进攻的毛利龟一。还是一帮子参谋、军官求情,加上儿玉源太郎说了几句好话,这才作罢。事实上谁都知道黑木为桢这是借坡下驴。与在朝鲜的国防军相比,沐阳的73团火力上并不弱多少。士兵都是88改,轻重机枪配属到步兵班,一个步兵班一分钟内持续射击,国防军的火力堪比日军冲锋时的一个中队日本配属马克沁,不多,冲锋的时候也抬不上
如此密集的火力,只是顶着弹雨冲锋,挺直了身子喊着‘天皇万岁’,不伤亡这么大才怪了!在密集的弹雨面前,武士道精神不但一无是处,反倒成了造成日军伤亡过大的罪魁祸。
有鉴于此,加之天色实在太晚,日军连日急行军,上下都疲劳到了极致。黑木为桢不得不暂停攻击,留待翌日。
26日清晨,第一军后续部队抵达。日军的攻势继续展开。
在这里不得不交代一下沐阳所处的关键位置。江南水网密集,沐阳身后就是两条河流:盐河与分水沙河。要想过河,要么就是组织舟船横渡,要么,就是过沐阳,走东西相距不过十里的两座大桥。还有一条道路,就是翻过西面的山梁,沿着两条河的走向绕出去近两百里,再继续向北。
日军四个师团兵力过五万,单靠着舟船横渡,没几天的功夫根本就不可能。绕道更不显示,两百里,就是轻装急行军也要两天!
是以,走沐阳成了必然之选。就算国防军炸了两座桥梁也不怕,那两处桥梁所在的位置,水流平缓,河面相对狭窄,就是架设浮桥也不过几个钟头的光景。
饱餐了战饭的日军纷纷投入出阵地,炮火轰击之后,一声令下,一个大队的日军,猫着身子,迈着散步,拉着更为松散的散兵线,慢慢地向国防军一线阵地起了冲击。抵近五百米处,所有的日军就地趴下。步兵开始挖掘战壕,马克沁架设了起来,掷弹筒斜指向天空,纷纷开始射击,进行火力压制。
这种相持战,机枪在这个距离上只能进行压制,子弹翻飞,两军士兵相互对射,比拼的就是士兵的射击技术,也许还参杂一些运气的成分。子弹脱离枪膛,奔着目标大致的方向飞过去,大多打在阵地上,尘土碎石乱飞,只是偶尔几颗会击中目标。
国防军伤亡开始增多,日军也不再一片一片如同割麦子一般被放倒。相持的战壕战,本就是消耗士兵的一种战术。一直为崇尚进攻的日军所不屑。但是此刻这种战术却是最为行之有效的。日军第一军上下五万多人,一比一哪怕一比二的消耗士兵,日军不怕!只要能迅突破,形成破竹之势,一切都是值得的!
黑木为桢搬了椅子,就坐在一处远离炮火的小山包之上。双手拄着武士刀,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战事。心中不停地念叨着:“三个小时了,三十七联队连尸体带伤兵就抬下去不下三百……对面的国防军也该支持不住了吧?是不是再起一次冲锋呢?”
正沉思着,就听一名举着望远镜的参谋高声叫道:“支那人撤退了!我们赢了!”
半眯着的眼睛猛然瞪大,一把抢过望远镜,细细观察。望远镜里,国防军的士兵抬着伤员,扛着武器,一边进行火力压制,一边正沿着坑道快的后撤。最前方的国防军士兵,甚至已经抬着担架进了沐阳城……在国防军身后,审时度势的日军已经起了冲锋。再没有机枪扫射,也没有炮火拦截,整个冲锋过程只是十几名日本兵引了地雷,三十七联队顺利冲上了敌人的阵地。而后,一面满是硝烟的日章旗缓缓升起,赢了!
黑木为桢狠狠一攥望远镜,心中高呼一声:“赢了!”虽然折损的兵力是对方的几倍,虽然一场占尽优势的战斗演变成了相持苦战,可到底还是赢了!自打甲午之后,整整三年了,帝国6军终于击破了逢国防军(关东军)不胜的怪圈!
周遭的参谋军官已经开始握手拥抱,更有的双膝跪地,高举着双手开始高呼:“天皇万岁!帝国6军万岁!”
五万日军猬集的区域,嗡的一声炸响,而后连成片的呼喊声就响了起来。
“天皇万岁!”
“大日本帝国6军万岁!”
……
如潮的声浪中,黑木为桢拿着望远镜的手已经有些颤抖,放下来,眼圈已经通红一片。他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儿玉源太郎长长的出了口气。赌上最后一个铜板的倾国之战,如同垒卵的窘迫形势,连成串的噩耗,一切的一切压得所有人的肩头都是沉甸甸的。唯恐一个不好,帝国从此沦落为列强膏腴之地。这个关键口上,哪怕一场小小的胜利,也会舒缓所有人的压力。
黑木为桢侧身,攥紧了拳头,激动道:“阁下,我们已经扫清了外围,沐阳再无凭靠,瞬息可下!”
儿玉源太郎已经满面的微笑,毫不在乎地道:“黑木君,这只是一场小胜利,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会击破沐阳,击溃宿敌张成良,长驱直入……”手臂直指北方:“打开支那京畿门户,突入直隶平原,完成三年前你我没有完成的任务……攻占支那都!”
两人目光再次碰撞在一起,甚至有了一丝火花,无论是黑木还是儿玉源太郎,都只是彼此钦佩地点头。再抬头,都已经恢复了理性。
黑木为桢旋即招来仍然激动不已的参谋,肃容吩咐道:“命令三十七联队原地巩固阵地,炮兵对沐阳进行覆盖射击,小岛联队在炮火准备之后起试探进攻……”
命令一条条下达,受方才胜利的影响,士气高涨的日军效率似乎也提高到了极限。集结完毕的小岛联队刚刚出,那边铺天盖地的炮火已经将沐阳彻底笼罩其中。
硝烟弥漫,整个沐阳如同身处迷雾当中。远远的看过去,依稀能分辨出低矮的城墙,然后就是不停闪烁的爆炸闪光。
小岛联队排着队形,踏着整齐的步子,高喊着:“天皇万岁”进入了前沿阵地。在他们看来,胜利已经是唾手可得。这个时期的攻城战,一旦外围的制高点、要塞、阵地失守,龟缩在城内的守军再无胜利之望。勉强抵抗,不过是苟延残喘,拖延时间罢了。
联队长小岛秀木就站在一处半掩体之上,丝毫不顾冲击波卷上天又远远砸过来的碎石。眼中全是傲然与蔑视,那姿态就仿佛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炮击结束,低矮单薄的沐阳城墙被削去了一半,不少区域都坍塌了干净。小岛愈激动,抽出武士刀前指:“诸君,皇国成败在此一举,消灭支那国防军!”
无数的日本兵挺着刺刀跃出战壕,越过小岛,密集的如同蚂蚁一般扑向沐阳!
(对某些无聊人士的奉劝:你既然已经认定我抄袭了,简单,甭看不就完了。红爵什么时候哭着喊着求您这位大爷看了?没有吧?再说您一看盗版的,说得不好听叫文贼!偷了人家东西还死皮赖脸来骂街,你这不是找骂么?之前好几位这样的,抱着种种目的而来。对付你们,简单,删帖禁言。兄弟一不指望你们吃饭,二一个也不是为了堆砌文字养家糊口。犯不着跟你在这儿扯淡!
再说说你那证据,你把那句去掉,纵观整篇你敢说是抄袭?你抄一个我
对老读者的交代:我此前说过,奥斯卡是兄弟偶像,是学习对象。对他老人家的大作,兄弟从来都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在拜读。以前群里的老读者都知道。多出那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琢磨了一下午,觉着好像是的时候拖动页面,将看的的一句给拖过来了实在想不出,大概也就这个可能了。另月底完结在攒稿子,冰火老兄近期上线不?我最近晚上一直在,有空咱一起参谋参谋?)
四三九烽火连天(四)
“猪突!猪突!”
“天皇万岁!”
“死兹美……”
……
一个波次上千号日本兵嘶吼着各式口号,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穿过浓浓的硝烟,涌入沐阳城。>原本如同波浪一般的散兵线,开始分成若干条洪流,沿着街道、巷子疯狂地向前挺进。地形变得狭窄,士兵之间的间距变得越来越小,到最后根本就是肩并着肩闷头向前冲击。
当先的日本兵挺着刺刀,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无畏,抑或是被身后战友推得不得不向前冲,只是声嘶力竭地嚎叫着,仿佛已经做好了挨子弹的准备。
接着轻微的西北风,沐阳城内的硝烟逐渐散去。沐阳城内残破的景致逐渐清晰,一众日本兵这会儿反倒安静下来,脚步也逐渐放慢。
街道两旁转石结构的房屋,不老少在炮击之下崩塌了半边。砖头瓦砾扬起又落下,街道上满是碎片,还盖了一层厚厚的泥灰。木制结构的房梁劈劈啪啪窜着火星,火苗子好几米高直冲天际。升腾而起的硝烟、泥灰遮天蔽日,此刻身处城内抬眼根本瞧不见蓝天,就是太阳也只是依稀的一个光点。
脚下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视力所及到处都是一片残破,口鼻之中除了浓重的硝烟味儿就是刺鼻的土腥味。这一切都不是问题所在,最大的问题是当头的日本兵已经挺进了半条街,可到现在为止,不但没见到半个守军的身影,就连枪声也响起过!
诡异啊,实在诡异!难道支那人已经撤退了?说不准啊,外围阵地全线失守,没了制高点,更没有可以凭借的险要,连城墙都给炸平了,一座孤城劣势的守军,面对优势的帝国6军,应该会撤退吧?
进入城内的日本兵大多都是第一军的老兵,此前在朝鲜战场跟国防军打过叫道。一场小小的胜利,并不能彻底扭转心理上的劣势。尽管大多数人都猜测着守军可能撤退了,可手里一点儿不敢怠慢。只是端着步枪来回上下左右瞄准着,稍有风吹草动,就是一排子弹招呼过去。大街眼瞅着就要到了劲头,面前百米之外就是城内最高的建筑物一座三层的小洋楼,上面塑着几个大字:东北商业银行沐阳分行。直到这会儿依旧没有遭到应有的抵抗,领头的少佐终于松了口气,因紧张而扭曲的脸逐渐舒展,化作一缕兴奋,嚷嚷道:“诸君,支那人……”
‘砰’的一声枪响,一众日本兵眼瞅着子弹在少佐的额头开了个窟窿又从后脑勺穿过去,而后钉在一名日本兵胸口。少佐一声没吭,手臂还在挥舞着,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笑容就这么一头栽倒。
“敌……敌袭!”
报警之声只说了一半,马克沁‘坑坑坑坑’的铜音夹杂着国防军轻机枪如同撕布一般的声音便响做一团,密集的弹雨一瞬间将拥挤在街道上的日本兵放倒了一大片。直到这个时候后续的日军这才惊醒,一个个瓦拉瓦拉叫唤着,一边寻找掩体,一边天上一枪地上一枪地乱放着。
清代的城郭,街道本就狭窄,沐阳又是小城,最宽的这条大街,也不过能让十个人并排走而已。劈头盖脸的弹雨砸下来,日军乱躲避的地方都没有。机灵一点儿的干脆趴在地上,用同伴的尸体做掩护。慌乱一些不过瞬息之间便被密集的弹雨打成筛子。
一时间城内除了密集的枪声,便是日军濒死前哭爹喊娘的嚎叫。然而这还只是刚刚开始,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当一名日本兵急红了眼睛,一脚踢开身旁的房门,想要进去躲藏。正猫着腰往里爬呢,就感觉脑袋上顶了个冰凉的铁疙瘩。抬头一瞧不禁亡魂大冒,迎面的哪儿是什么铁疙瘩啊,分明是黑洞洞的枪口!
‘砰’的一声,连句遗言都没留下,脑袋就开了瓢!
与此同时,三颗橘红色的信号弹从银行方向腾空而起,高高挂在天空中的黑雾当中。紧接着连成片的哨子声响彻不休,每一栋房屋,每一个窗口,房顶上,树冠上,纷纷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打!”
一声令下,步枪、机枪、散弹枪纷纷喷吐出火舌,密集的交叉火力网之下,突入城内的日本兵只是没命地乱窜着,还没搞清楚子弹从哪儿打来,便身子一挺挺尸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