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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世纪红爵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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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援的电报不要钱一般往军部,往大本营。可得到的回复无一例外就是一句话,没兵!不但如此,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凌晨接到军部电是遭到优势支那伞兵的突袭,两个小时之后,干脆就没了军部的消息。乃木希典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开城丢了,不但补给基地没了,而且在朝日军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有鉴于此,他不得不谨慎地分配作战物资,而且一遍遍督促自己的手下,向山脚的国防军起反冲锋。可是没了地理上的优势,冲下山的日军先是遭到炮火拦截,紧接着便被瓢泼的弹雨洗礼。一个大队八百多士兵,往往回来的十不存一。

这种连绵不绝、几乎没有意义的冲锋,不但极大消耗了兵力、物资,而且更是让整个第二军士气低迷。军官、士兵当中甚至已经在私底下讨论,皇国距离战败到底还有多久?一个月?一周?

愤怒的乃木希典亲手砍了两名造谣生事的日本兵,将作战室内一切可以摔的东西摔了个干净,嘴里不停地喊着‘巴嘎’。尽情泄之后,随即颓丧地堆在地上。日军如此窘境,哪怕疯狂如乃木希典,这会儿也绝了胜利的念想。

九月二十七日这一天,总参的各项作战命令如期而至。整个三八线沿线,十多万国防军、朝鲜军士兵全线起攻击。西线大军汇聚成一把锋利的镰刀,一举突破诚恶山,随即袭向海州,整个镰刀开始旋转。而整个东线的各部,纷纷在清晨便开始起牵制作战。

枪炮声震天,国防军以营为单位也对一些日军的外线阵地展开了突击。总而言之,整个三八线,打了个热火朝天。面对国防军全线出击,日军各部纷纷感觉到压力倍增,只是一边咬牙顶着,一边将请求作战指导的电文回大本营。

开城彻底被国防军占领,初尝斩战苦果的日军,顿时失去了整体的指挥系统,上上下下陷入一片混乱。师团长级别以上的日军将领,一个个都是骄兵悍将,一方面给大本营打电报,另一面却给友军送去电文,希图以本部为中心重新建立指挥体系。只是没了小松亲王,谁也不服谁的日军将领,哪里会接受同僚的指挥?

正是因为这种混乱的局面,以至于东线日军根本无法作出协同作战,东线国防军甚至请示总参,是否起实质性攻击……

诚恶山南坡,临时总参谋部。

“参谋长在么?”一夜未睡,却整个人振奋不已的魏国涛问道。

一处帐篷门口,两名卫兵抱枪抚胸:“报告司令,参谋长刚刚睡下。”

魏国涛点了点头,随即一掀帐篷走了进来。帐篷内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小书桌,便是那张行军床了。魏国涛信步走过去,拉过马扎,就坐在秦俊生身旁,轻轻推了推。

秦俊生惺忪着睡眼,慢慢睁开。这幅模样,哪儿还有全军总参谋长的架势?分明便是富家纨绔子弟的德行。

形势大好,魏国涛不禁露出了些许笑容:“海州作战已经起,海州弹丸之地,估计用不了多久日军就会崩溃……开城方面有些麻烦,北海舰队如期而至,可特勤旅却还没有拿下岸防要塞……目前特勤旅正在集结,从背后攻克江华岛要塞,也只是时间问题。”

秦俊生点了点头,而后不急不缓从耳朵里掏出两团棉花,歉意地笑笑:“事实证明,老子还真不会读唇语,也不知a大队那群混蛋是怎么练的……你再说一遍吧。”

魏国涛难得的一张笑脸,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当中,分明有‘羞于与之为伍’的意味。

“干嘛?打仗是你的事儿,总参制定好了作战方案,按部就班错不了……老子这几天就没怎么睡,还不许人休息了?”秦俊生这会儿已经是一脸的义愤。

魏国涛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也不言语。

对视良久,秦俊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赖皮道:“服了你了,朝鲜已经定局,目前咱们要做的就是按部就班收取胜利果实。二十万可战之兵尽覆岛国,哪儿还有兵员?日军两个军突入国内腹地,是凶险了点儿,可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就算有变故,咱们只要乘坐火轮,三两天的功夫就可驰援天津。再说张成良那小子虽然狂傲,打仗却还是有两下子的,总不至于三个师数日间一溃千里吧?”

在秦俊生看来,起码在军事层面上,战争已经结束了。二十万日军覆灭在即,日本历经对俄作战,之后又与国防军酣战,那么点儿家底早就耗尽。战争进行到这个时候,除非其背后的英国主子直接跳出来,否则根本就是回天无力。而且就算是英国人劳师远征来了,战况也不见得能有多大变化。北京一方面通过加强与美国的联盟,对英国施加压力,另一方面跟德国眉来眼去,一旦逼急了,第二天就是一揽子的对德军事协定。也许没等英国人打过来,其后花园已经失火了。

魏国涛沉默良久,依旧看不惯秦俊生这幅态势,叹息一声,深深看了一眼秦俊生,道一句:“既然如此,你继续睡吧。”随即起身走了。

秦俊生望着其背影一通牢骚:“顶头上司只会压榨,同僚又是没人情味,***连睡觉都不安稳,等这仗打完了老子要不要退役呢?”

日本,广岛。

自从昨夜接连失败的消息袭来,6奥宗光便把自己锁在作战室内,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巨幅地图。目光一会儿聚焦在朝鲜,一会儿停留在支那……

朝鲜的危局,已经彻底震动了日本上下。大本营内投降的声音已经占据了绝大多数,财政大臣、外务省甚至老资格的军人,纷纷跳出来喊着,投降吧,还来得及!海军已经玉碎,如果再没了6军,那日本将彻底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乃至于天皇陛下都亲自来电垂询,日本究竟能不能继续下去了?英国朋友能不能直接派兵参战……

这种时候,本就是临危授命的6奥宗光,只能相信自己的决断。他一边打量着地图,一边思量着刻下的局势。

“朝鲜的战败,绝对要保密!不但是对国内民众,对登6支那腹地的日军同样要保密。第一军与支那三个师对峙沐阳,那么第二军当面再无阻挡之敌,只要快突破,拿下支那都,或许战局会逆转?最不济,日本也会体面地退出战争吧?”

“朝鲜已经不保,如今只能命令朝鲜方面军拖延住支那6军,不给对方驰援国内的机会。可是断绝补给,二十万天皇勇士,又能支持多久呢?”

“或许应该在清国人身上下下功夫?虽然清国6军不堪一击,可当面没有支那国防军拦截,又有收复失地的诱惑,应该会大举进兵吧?”

“太冒险了,实在太冒险了!将战争的胜利押在愚蠢的清国人身上……这群家伙在甲午的时候就证明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是,皇国如履薄冰,此刻也只有冒险了吧?帝国三次战争,又有哪一次不是豪赌?”

“……总之,一切都靠你了,儿玉君!局势并没有完全脱离掌控,此前的定计一定会成功吧!”

6奥宗光反身移步到窗口,目光透过玻璃窗,越过沙滩,穿过广阔的海洋,直视西方……

四四九镰刀(四)

公元1897年九月的最后几天,北起朝鲜开城,南到安徽凤阳,局势生着疾风暴雨一般的激变!二十六日,国防军朝鲜方面军起特种作战,一举突破诚恶山主峰。二十七日凌晨,特勤旅起空降开城作战,酣战至晨,一举攻占日军重要补给点、战略中心开城。同时,张成良部完成战术集结,以轻兵为前导驰援沐阳。随即与日第一军围绕着已经几乎被夷为平地的沐阳反复争夺,战况陷入胶着。

二十七日中午,一直潜行的日第二军在大将奥保巩的带领下,突然占据凤阳,草草休整几个小时,傍晚便整军出,北上直扑徐州。

二十八日,日第二军抵近徐州外围,并与守军生零星交战。

同日,已经改组为自强军的满清新军,全线出击,突然出现在河南陈州外围,并起突然之袭击。

淮河沿线,国防军守备之力量已然抽调一空。仓促组织起来的警察部队、乡丁,面对着清日疯狂的进逼,只能节节后退。河南省长邓宁公接连去电北京请求援军,言,再无援军则河南一省之地不出旬月必落贼手!

一时间举国上下,尽皆震动!

北地国民,无不色变。国防军的强大有目共睹,朝鲜胜利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乐观点儿的报纸更是扬言,不出一月,朝鲜二十万日军必死无葬身之地。头两天接到捷报,不少的人家张灯结彩,烟花爆竹不要钱一般没少燃放。校园里的莘莘学子更是集会街头,高举何绍明大总统之画像,口称‘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可局势骤然的转变,让大家伙一下子措手不及起来。无论是百姓抑或是读书种子心里都有这么一个念头,朝鲜打了胜仗再好,那也是为属国打的!赔了银子,折了兵将,完全是挣面子的举动。可本土不一样!大家伙世世代代就居住在这片热土,本土有失,即便朝鲜打了再大的胜仗,歼灭了再多的小日本也得不偿失。

也是因为何绍明前期将日本妖魔化的过于夸张,日本兵吃人肉喝人血的印象已经深入人心。如今大兵压境,国内又兵力空虚,百姓们无不惶恐不安。学子们奔走疾呼,嚷嚷着投身军旅以抗日寇。政府上下也是人心浮动,共和国的官员们,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将自身的利益绑在了整个国家的战车上。即便没有人嚷嚷停战,可不少人这个时候都会质疑一句,国防军的基准战略究竟是怎么搞的?朝鲜胜负无所谓,怎么会放小日本进入腹地?

都北京都人心不稳,地方上更是犹有过之!不少的前朝遗老遗少,以及建国之后被罚没了家产的乡绅,又跳出来作威作福,口口声声大清又打回来的。以前拿了老子的给我还回来,吃了老子的给我吐出来。不少胆大妄为的,干脆纠集了地痞流氓,挖开自家宅子,取出藏匿的步枪,呼啸一声就差占地为王了。

天下熙熙攘攘,已经有不少人高声疾呼:

“总参误国,大总统当革除误国者!”

“传令九边,调精锐边军抗敌!”

“朝鲜战局固然重要,却不比国内腹地。朝鲜之国防军当迅定局,全军回援腹心之地!”

在这种时候,保守的在野党更是跳出来,对执政党提出不信任议案……

“大总统,日本第二军前锋进逼徐州,先头一个联队的日军已经尝试起对徐州的攻击!”

“大总统,徐州守备部队来电……徐州上下兵力不过一个团,且缺乏重武器,请求退江而守。”

“……张成良将军回电,刻下正是与第一军搏杀的重要关头,胜负未分,难以抽调援军……”

旗舰不大的会议室内,军情官们将一份份最新情报传递过来。何绍明抱着肩膀,眼睛死死盯着面前放大了的地图。从二十五日到现在,两线军情如火。朝鲜有国防军主力兵团坐镇,顺风顺水,最近一次情报显示,特勤旅配合海军6战队已经顺利夺取了江华岛。朝鲜二十万日军立刻补给断绝,且被压制在一片狭小的山区之内。汉城的大门彻底向国防军敞开,朝鲜以南,再无日军可战之兵。秦俊生谋划旬月的镰刀作战,一瞬间就将这场战场定上了基调。共和国已经稳赢了!

可突入腹地的日军,却给了自己天大的麻烦!日本两个军,加上满清的两个新师,兵力突破十三万。淮河以南,就算加上自己这支驰援的部队,兵力也是紧张到了极致,足足比日清联军少了两倍!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如果战局始终围绕在淮河流域还好说。国防军完全可以凭借着犀利的武器,据险而守。可一旦战场推到了河南、山东,广阔的平原足够让日军兵力展开,到那个时候,阻击部队只能将兵力分散出去,而后由着敌人一点点蚕食。哪怕战争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可突入腹地所带来的破坏,足以让年轻的共和国伤筋动骨。不但如此,如今天下督抚拥兵自重,各自观望。一旦起了这种变化,谁也说不准这些以家族、个人为利益中心的家伙会不会来个墙倒众人推!

会议室内的军官一个个表情冷峻,大家伙只有一个感觉,这股日军来的实在太过突然!日军人甚至为了掩护其突然性,居然如同壁虎断尾一般将王牌第一军丢在国防军面前。封锁情报工作也做到了极致,直到日军兵锋抵达凤阳,才有消息传回第二军的动向!

这一切的一切,除了有日本与满清直接合作,背后更是有英国人强大的黑手!上海而来的情报辗转,终于到了何绍明手里。上面说的清楚,日本第二军登6之初,乘坐的几乎都是英国人的火轮,并且直接就有英国远东舰队护航。

日军甚至只带了行囊,什么步枪、火炮、弹药通通没有!只是在上海休整了两日,再出来已经是枪刺如林、火炮连绵!英国人为了遏制共和国,维护所谓的远东局势,真是不惜血本啊!

大家都是沉默无语。第二师乘坐舟船沿运河南下,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阻击日本第二军。可现在的问题严峻了,第二军已经进逼到了徐州城下,刘坤一的自强军干脆就突入了河南!第二师上下一万两千多人,即便装备先进、训练有素,同僚更是称之为‘万岁’师。可毕竟只是一个师的兵力,阻击第二军已经是勉勉强强,更如何面对突然多出来的自强军?而且,谁也说不准其余清军会不会蠢蠢欲动。这些清军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可其破坏性是巨大的。一旦蜂拥而至,绝对会给整个共和国带来不可估量的伤害!

何绍明这会儿只是望着地图呆,脑子里却是思绪万千。

穿越当救世主这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十年苦心,殚精竭虑,稍有差池一切就会化为乌有。应对已经提前崛起二十年的日本也就罢了,凭借着雄厚的资本以及前知前觉,总会有些胜算。可一方面不但要应对垂垂老朽这个老大帝国保守势力的反扑,更要面对现今世界第一强国的黑手。到现在哪怕朝鲜定局,一旦不能有效遏制突入腹地的日军,这一场倾国豪赌就会血本无归!

如果真要机会让自己选择,自己一准宁愿太太平平当个白领。吃饱了撑得没事儿,站着说话不腰疼抨击一下时弊,每天穷极无聊混着日子,娇妻洋房一样是一辈子。救世主这活儿爱谁干谁干,总之别找老子!

牢骚的情绪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烦躁。面对这种危机的局势,难道非要让日本人突入直隶平原,再择机决战?

“大总统,总参秦总参谋长急电!”

无计可施的何绍明,猛然转身,一把抓过电报。草草看了一遍,抓着电报的双手已经青白一片,神色激动,就仿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今天是二十七号……二十七……最少要一周的缓冲……立刻召开团级军官会议,制定确实方案,必须在淮河一线阻击日本第二军!”

说话间,他已经将手中的电文传阅众人。大家伙看了,无不先是喜悦,而后又是愁眉不展。凯泰的大军已经提前回援?两个师的骑兵,这会儿还在陕西境内,就算昼夜行军,赶过来也是十天之后了。到了那个时候,即便第二师打残了,凯泰的大军也得在直隶平原迎战日军了。

“大总统,太冒险了……如果求稳,不如徐徐后退,待援军抵达再顺势起反击。”

“刘坤一的自强军怎么办?两万多人,就由着他们在腹地内横冲直撞?”

“地方上守备的力量全靠着警察部队,步枪都没几支,怎么配合?”

……

会议室里吵吵嚷嚷,何绍明只是一摆手,旋即安静了下来。他冷着脸道:“阻击第二军至少一周之内不能度过淮河……这是命令,不是跟你们商量。别忘了,我这个大总统还挂着三军总司令的职衔。你们要商量的是怎么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军官们一阵交头接耳,一名上校起身质疑道:“大总统,无论如何布置。用一个师去面对日、清近八万联军,总归过于冒险。一旦兵力分摊过于薄弱,我师被彻底击溃又该如何?”

何绍明突然笑了:“败了?败了就重整旗鼓,接着再战,就算打光了也不能让小日本突入直隶平原!”

四五零镰刀(五)

这是一幢小楼。院子里栽满了紫荆树和木棉树,其冠如伞盖,几乎把青砖青瓦的小楼全部都遮盖起来了。

二十余名或长衫、或西服、或渔民模样、或会党装束、甚至还有穿清兵新军号服的人聚集在楼上的房间里。

房间着孙医生,他慷慨激昂地演着:“只有彻底满清王朝,我中华才有复兴之希望!而要满清,就必须采取武力手段!刻下两广总督岑春暄提兵北上迎接慈禧,广州兵力空虚,正是我等起事之最好时机!”

房间里的众人无不振奋,独一微胖青年将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此人年不过二十五,却是与孙医生并称的兴中会领,湖南人黄兴。他开口质询道:“逸仙,时机恐怕不对头……日本人背信弃义,刻下正与满清朝廷打得火热。前一阵还允诺给予援助,可现在却掉头在日本各地大肆搜捕我等同志。现在起事,没有那么多军火……”

他刚刚完,其他人纷纷赞同道:“是啊,前一次起义未果就是前车之鉴,此番必要仔细筹措,免得革命党人的鲜血白流。”

孙医生皱了皱眉头,一挥手,道:“此一时彼一时!日本人背信弃义,那咱们就自己来!驻防广州的新军,咱们兴中会起码渗透了半数,里应外合,没理由不成功!”

他举起右手,“诸位难道已经忘记了当初的誓言?”

房间里的人一起举起了右手。

孙医生庄严地领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合众政府。倘有二心,神明鉴察!”

众人齐声应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合众政府。倘有二心,神明鉴察!”

会议基调已经定,众人遂无反对之言。一番吩咐之后,十几名外围人员纷纷离去。桌子上的蜡烛已经快烧到尽头,会议仍在紧张进行着。

桌边只剩下了七八个人都是“兴中会”骨干。作为兴中会的脑,孙医生不停地给众人打气着:

“……太平天国的起义为什么不成功?那是因为洪秀全、杨秀清他们的思想不好!”

孙医生的眼睛都熬红了,但话仍然充满**,“洪、杨还是帝王思想,还是想着了满清王朝自已来当皇帝。我们‘兴中会’不同,我们是要创立一个民有、民治、民享的‘合众政府’,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个共和国!不是哪一个人来当皇帝,也不是家天下……”

“逸仙,我们起义的宗旨你已经阐述多次,大家都很清楚了。我想现在应当抓紧时间,来讨论具体的细节!”黄兴有些不耐烦了,打断孙医生。

“我反对!”英俊的陈少白站起来,“我们起义的宗旨就是要多讲,否则很难去掉中国人头脑里根深蒂固的帝王思想!比如有的同志……”

“少白!”孙医生摆手制止了他,“黄兴的话也有道理,我正打算具体的安排哩……”

没等他完,黄兴已经起身质询:“逸仙,如今日本人侵入我国,与满清合谋,兵锋向北。我只问你一句,倘若咱们起事成功,兴中会与北中国如何自处?并入共和国?抑或是拥兵自立?”

黄兴的问题仿佛一把利剑,切中关键!与会人等无不或是低头沉思,或是目光锁定孙医生。兴中会反抗满清的宗旨早就确定,可一旦满清倒台,面对何绍明建立起的共和国,又怎么处理其关系?拥兵自立显然不现实,只要这么办了,那其建立合众政府的誓言就成了笑话!不但如此,甚至有可能被共和国骂成分裂份子!可要是整体归附共和国,大家伙真刀实枪,用鲜血打下来的江山,就这么拱手让人,就算心胸再大度者也难免腹诽。

见众人都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孙医生便解释道,“当前要的问题满清,不是考虑太多的时候。教仁已经北上,秘密探寻北地政府之组成……倘若真如所鼓吹一般平等、自由,而不是打着自由平等招牌的独裁政府,兴中会可以考虑与之组建共和政府。”孙医生心里一阵别扭。朝鲜战局翻天覆地,二十万断绝补给的日军被围,任谁都看得出来战争胜负。突入腹地的日军即便再凶狠,哪怕拿下了北京又如何?一旦国防军回师,其败亡不过是时间问题。兴中会如果再不抓住这个机会起事,只怕国防军南下横扫中国之后,再无机会!他苦心十余年,谋划满清,眼睁睁看着江山落入他人之手,这心里……诶,时不我待啊!

听他一番分析,大多都点头同意。

孙医生停顿了一下,转而道:“我已经决定了,下月一号于广州起义。”

黄兴满脸讶然:“经费筹措恐怕来不及吧?”孙医生显然是刚刚下的决断。

孙医生望着他,“很困难吗?”

黄兴皱眉细数:“我算了一下账,我们这次起义,至少需要三十万港币,而目前所筹到的,尚不到一半。”

孙医生:“啊,我这里还有一笔款子,是家兄孙眉刚托人送来的。他将他在檀香山农场的一千头牛卖了。”

着,孙医生从皮包里掏出一张银票交给黄兴。

黄兴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折合港币约一万三千块吧,可这还是远远不够啊!”

孙医生果断地:“不够再想办法,但起义的日期不能再推了!再推,就会错过大好时机!”

看黄兴没有吭声,孙医生转对一个矮胖的中年人,问道:“肥佬,你们三合会到底有多少人能参加起义?我得根据人数给你们费用。”

那个被喊作“肥佬”的三合会领眨巴着眼睛:“我们的人多得很,要不孙先生明天早上派人到城里的各个茶楼去查看,凡是手腕上系着个小木牌,在那儿吃早茶的,都是准备参加起义的会员。”

孙医生兴奋道:“好,士良,你明天带几个人去办这事。”

专门负责和会党打交道的郑士良点点头。

孙医生又对另一人道:“再就是起草《讨满檄文》与《对外宣言》的事情。《檄文》我想让朱淇兄执笔,怎么样?”

陈少白:“赞成!朱淇兄文采最好,这篇檄文一定写得比骆宾王讨武则天檄文还精彩!”

戴着厚厚镜片的朱淇兴奋地:“我一定不辱使命!”

孙医生:“英文的《对外宣言》我已和《德臣西报》的主编黎德谈了,由他来执笔。他是英国人,通过他我们可以取得更广泛的国际间的支持,要求他们承认起义军为民主国家的交战团体……”

陈少白突然起身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明。”

孙医生转头询问道:“什么重要的事?”

陈少白挥舞着拳头道:“你既然被选举为兴中会的president,那么,未来合众政府的president便也顺理成章由你担任了!”

肥佬不高兴地:“我是个粗人,你们几个不要讲洋文好不好?”

孙医生笑着对他:“民主国家的中枢是合众政府,合众政府的领袖,照美国的规制,称为president,这是西洋的一种政治制度。”

肥佬:“哦,我知道了,那不就是总统吗?”

孙医生:“就是总统吧。”

肥佬:“那还明什么?除了你孙先生,谁还有资格来当这个总统啊!”

黄兴在一旁冷冷道:“那可难!”

陈少白也冷冷地:“怎么,你想当吗?”

黄兴:“诸位,值此国难之际,我等满清是理所当然的。可未曾起事,便讨论利益划分,是否太过了?就算起义成功,占据广州那又怎么样?相比于北方共和国,我们不过是螳臂当车,夜郎自大!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迅北上取得与共和国之联系,争取援助。待成事后,兴中会并入共和国体系,参与执政党竞选!”

郑士良拍案而起不平地:“你这是将革命果实拱手让人!何绍明……不过是个独裁军阀!”

“我的要求迫不得已,你们考虑吧!”黄兴完,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拂袖而去。

“岂有此理!”郑士良脸色铁青,“他居然有此之想,我非亲手除掉他不可!”

孙医生急了:“士良,千万不要这样!大事未举,先闹内讧,怎么可以?”

郑士良:“他欺人太甚!”

孙医生:“但我们却应该委曲求全!士良,只要能达到救国救民的目的,我们可以舍弃一切。只要革命成功,就是答应黄兴的要求又如何。”

所有的人都被深深触动,同时叫道:“逸仙!”

茶楼,十几张茶桌坐满了喝早茶的茶客,一片嘈杂。

两个伙计一边挨个的给茶客们的手腕上系上一个画有“Δ”的小木牌,一边:“给您系上这个,下次您来喝茶,可就不收钱罗。”

一个望风的伙计匆匆跑上楼来,对老板耳语了几句。

老板做了个手势,两个系木牌的伙计赶紧缩进里间。

郑士良带几个人登上茶楼。

一看满茶楼的茶客都差不多系着小木牌,他露出惊喜的神色。

跟在他身边的一个人凑近他耳旁:“我们跑了几个茶楼,怎么在座的茶客全都是三合会的?你看那些老头能参加武装起义吗?”

郑士良:“你去点数吧。孙先生,不要无端怀疑自己的同志,肥佬是三合会领,也是我们兴中会的会员,我想他不会骗我们的。”

他身边的人开始暗暗地清点系有小木牌茶客的人数。

广东风云际会,与此同时,湖广张之洞的总督府外,却迎来了一位不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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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一革命(一)

湖广总督府。(pm)

签押房里,张之洞拧着眉头,细细看着。朝廷与日本人勾结在一起,简直就是蛇鼠一窝。整个淮河沿线,处处烽火。民间声讨之声不绝于耳,衙门后墙大白天还干干净净,过了一夜,准会多出几张乱党贴出的告示。相比于民间的激愤,整个南中国的官场上却是一片静谧。

督抚早在数年之前就跟朝廷离心离德,旨意下来大多是阳奉阴违。到了北洋彻底垮台,各地督抚无不拥兵自重,已经隐隐有了藩镇的架势。大家伙都是一个心思,骑在墙头仔细观望,朝廷还能维持那就当一天忠臣,朝廷不行了,凭借着手中本钱,怎么也能卖个好身价。

一个月之前,不少人已经料定了朝廷靠不住,纷纷或明或暗派遣人手往来北京。可朝廷骤然引日军入境,形势突然的逆转,又让大家伙观望了起来。

大家伙都有一个感觉,这老大的朝廷,竟然在濒死的一刻有了回光返照的意思。一时间清日联军势如破竹,不少并不知晓大势的官吏,已经纷纷跳出来高呼复国!

这些人想当然的嚷嚷,曲高和寡已经是必然。张之洞心里头明镜一般,垂死挣扎过后,迎来的便是这个帝国猝然间的倒塌!

恰如报纸文摘上所说,南北之争,乃是兄弟阋于墙。何绍明所领导的共和国,也没把争端上升到民族仇恨的高度,而是放在了两种主义的分歧之上。也正是因此,江南士族、官绅依旧抱着大清的粗腿不放手。好歹朝廷还有点儿人望,可朝廷引日军入腹地,这么一招败笔,不但让天下人望丢了个干净,更是将卖国的嘴脸招摇于世!

北地的报纸,干脆将大清与日本的秘密条约完全公布:割让朝鲜、辽东、台湾、澎湖列岛……如此嘴脸,当真是将自个儿推到了峰口浪尖。举国哗然一片,稍微有良心的中国人无不声讨。各地督抚,朝中清流,哪怕再忠心,这会儿也只能缄默。微末小吏,更是高呼朝廷失德,当迎大总统南下!

纷纷扰扰袭来,张之洞十几天的光景,头花白一片,挺直的背脊也佝偻了,声音干涩,竟突然老了十岁一般!他这会儿竟开始艳羡起对头李鸿章来:“少荃,你撒手而去倒是一干二净,背了骂名好歹还有人帮你正名……这破落的摊子留与老夫,却让人好不为难啊!”

直到这会儿,张之洞渐渐明白了朝廷非国家,国家也并非就是指朝廷……可紧接着他就在朝廷与国家的两难抉择中愁绪满胸。

他这头精神恍惚,下几名幕僚却轮流劝慰不休。

“香帅,不能迟疑了!如今宇内人心浮动,湖南一地会党闹事不休。已经有传言,会党党魁秘密潜回,择日就要生事。您要是保大清,咱就赶紧弹压;您要是……咱们跟着您十几年了,也没二话!再不出手,湖广早晚得变天!”

“是啊……湖广哥老会不下十万之众,听说跟会党走得密切。要真成事,想要弹压是难上加难!”

张之洞的亲信辜鸿铭更是大声催促:“香帅,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我就一句话,您是要保国还是要祸国?您出去瞧瞧,日本兵横行乡野,江苏、河南流民百万。属下敢请香帅,朝廷勾结日本祸害国人,为百姓计,为香帅百年清名计,反了吧!”

‘啪’的一声,茶碗摔落地面,碎成七八块。“汤生,你给我住口!”张之洞大怒过后,紧接着就是不住地咳嗽。“引日军入腹地,乃刘坤一小人之举,与朝廷何关?老夫日前已经上折子参合刘坤一,只要老佛爷点头……”

辜鸿铭再没了上下尊卑,不等其说完,已经急切插嘴道:“香帅,您怎么还老佛爷?实话告诉您吧,老佛爷生怕国防军反扑,早早就令两广岑春暄北上……算算日子,这会儿怕是已经过了浙江了。”

张之洞顿时愣住,愕然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辜鸿铭道:“下头人担心香帅身子骨扛不住,一直瞒着不报,就怕……”

“就怕我这把老骨头提前死了,不能领着你们卖个好价钱?”张之洞苦涩一笑,随即如同魔障了一般反复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正这个光景,外头进来一名幕僚,径直走上前拱手道:“香帅,衙门口有一人,自称是香帅本家故人。想请香帅拨冗一见。”

“本家故人?”张之洞正是闹心的光景,只当是老家的穷亲戚,不耐烦地摆手道:“哪儿来的本家故人?给了银子打了!”

幕僚沉吟一下,身子不动,又拱手道:“香帅,那人说他小字丰润。”

“丰润?张丰润……张佩伦?”张之洞沉吟一下,猛然瞪大了双眼,起身,蹭蹭几步蹿出去。过了二门,就见一中年文士正笑吟吟地瞧着自己拱手。

张之洞顿足,脸色复杂,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激动得,右手指着对面之人抖,好半天才道:“果然是你,张佩伦……你不好好伺候新主子,来我的总督衙门干什么?”

劈头盖脸的咆哮过来,张佩伦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拱手道:“香涛,我不来不行啊……为天下百姓计,为国家民族计,就算你这儿是龙潭虎**,鄙人也得来!”

广州城,丰顺楼。

“诶哟,几位军爷来了,里头请!”小儿肩膀上搭着白毛巾,弓着身子引着一帮新军往里走。

正赶上饭时,丰顺楼里头人满为患。小二寻了半天才寻到一张桌子,可这群新军二十来号人,根本安置不下,当即犯难道:“军爷,实在没位置了,要不劳驾您几位拼一桌?”

领头一名年轻军官一张娃娃脸,打进了门就用眼睛四下扫着,这会儿目光猛然停在一名洋装青年身上,嘴角上撇,笑道:“军中厮混,没那么多讲究……吃了饭,下午还有训练,小二不用管了,弟兄们自会安置。”

小二满脸陪笑,连忙张罗上菜。

军官却满满移步,到了那洋装青年桌前。

“劳驾,拼个桌可好?”

青年抬头瞧瞧,笑道:“出门在外相遇就是缘分,军爷不必客气。”

军官谢过,拉过凳子坐下。随即低声道:“日子定下了?”

青年点头,兀自吃着酒菜,良久才道:“十月初一。”

这军官可是有来头,姓倪名映典。本是武备堂毕业,当日广州起事参与其中,事败后逃亡。几个月后改名倪端参加新军,从小兵做起,如今已经是一名排长。对面的青年来头更不简单,姓胡名汉民,乃是兴中会南方支部长,全盘统筹南中国起义之事。

又呷了口酒,胡汉民低声道:“日子定了,三合会各处好手已经就绪。就等着十月初一一到,共襄盛举。起事的时候左臂绑上毛巾者,皆是我等同志,切记。”

倪映典低低应了一声,旋即专心吃酒菜,不再多言。没一会儿,胡汉民酒足饭饱,起身打了一声招呼便走了。

吃喝完毕,眼瞅着过了午时,倪映典一声招呼,二十几名新军起身,排着队伍朝外就走。这部新军,乃是自自强军分裂而出,军官大多都是自强军的老人。倪映典隶属驻广州第三十一混成旅,全旅上下除了炮队、马队,还有五千多步兵。岑春暄北上迎慈禧,抽调了部分人手,如今广州城内全算上,新军不过五千余人。

倪映典等人正往军营走,刚走出一条街,就瞧见前方人山人海,隐隐还传来女子的哭喊声。

“走,过去瞧瞧!”一众新军仗着身子骨结实,七手八脚挤过去,却见场中一个老汉满脸鲜血躺在当场,一名少女扑在其身上哭喊不休。旁边,几名广州的衙役兀自**不止。

“小姑娘,既然交不起税,不如跟咱们马爷走吧。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围观百姓敢怒不敢言,只是低声议论着。

“作孽啊,收什么劳什子‘迎驾’税,卖唱的没钱,狗仗人势的衙役就要抢人家姑娘走,这不是明摆着坑人么?”

“迎驾税?听都没听过,摆明了找茬!”

“噤声,马王爷不好惹,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说话的光景,那衙役头子马王爷已经怪笑着走过去,蹲下身子:“小姑娘,这交税可是天经地义!这老头不识趣,没银子还向抗税……真要算起来,袭击公差可是不小的罪过。啧啧,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从了马爷的意,一切都好说……”说着,安禄山之爪已经抓了过去,骇的小姑娘连连后退。

倪映典看到这儿再也看不下去了,往前一挤,闪出身子叫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尔等竟敢行不苟之事!”

突然这么一嗓子,吓了马王爷一跳,当即暴怒起身:“哪个混蛋说的?给老子站出来!”

倪映典毫不畏惧,几大步过去,已经定在了其身前。

马王爷一看对方是新军军官,心里就直嘀咕,今儿这事儿怕是不好办。可定睛一瞧来人,骤然色变,指着倪映典的手直哆嗦。

倪映典仔细一可能对方,顿时咯噔一下。此人不是旁人,却是当初广州起事,抓捕过自己的捕头,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完了,刚刚得到噩耗,家里有白事。最近可能要回一次老家,托了人每日可能时间不太稳定。列位见谅……)

四五二革命(二)

马三脸色大变,指着倪映典就要大喊起来:“你……”

倪映典多玲珑一个人,一瞬间猜出对方已经认出了自个儿,心思百转,上前一把大力抓住对方的手,用力之下马三吃疼,后续的话没说出来,生生变成了嚎叫

倪映典嘿然而笑,做戏道:“马三,可还记得你倪爷爷?当日你指天画地誓不再做恶事,爷爷这才饶过你一条小命……今儿又落在爷爷手里,可还有话说?”嘴上说着,手上不停,一把拉过马三,右手一扭将其臂膀扭成了麻花,左手一探已经勒在其脖颈之间,略微加力,马三呼吸不畅,根本说不出话来。

只能瞪着白眼,对一众狗腿子连连打着眼色。

事情生的太过突然,原本还打算看好戏的一众狗腿子,这会儿已经觉察出不对来。七八个衙役呼啦啦就围了上来,这个提着烧火棍,那个端着老式单枪,吆五喝六好不威风。

倪映典哈哈大笑,大声道:“马三你这混球,以为人手多就能从爷爷这儿得了便宜?嘿,爷爷今儿可不是单身一人……弟兄们,教训教训这群混账,只要打不死,就算是为民除害了!”

身后轰然应诺,一众新军士兵,二十几号棒小伙子蹭蹭蹭蹿了出来。跟着倪映典的这二十几号人,除了两名手下算是心腹,也入了兴中会,其余人等都是地道的新军士兵。他们这会儿根本就没多想什么,马三横行在前,大家伙只当是排长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大家伙当兵之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平素没少吃这些狗腿子的亏。这会儿有了机会,当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先一名黑大汉,上去二话不说抓住一名差役的步枪,立眉怒吼道:“你敢开枪?”

那差役这会儿也懵了,顶头上司落在对方手里,对方二十几号人一看服色全是新军。他也没多想,只当是马三果真得罪了人家,心中暗骂不休,却不敢扣动扳机。他们这些广州的衙役,本来手里只配属了烧火棍。前次乱党起事,朝廷又立新法变革,打算将差役改组为警察。广州是岑春暄治下,岑春暄圣眷颇浓,第一时间就给差役配了军队淘汰下来的步枪。只是这警察衙门暂时还没有成立。

那差役混了十来年衙门,心里头门儿清的很。平素再怎么作威作福都无所谓,就算开枪打死了老百姓,推说一句乱党,不但没有罪过反倒可能得了嘉奖。可对方是新军,这性质就不一样了。这些大头兵惹是生非是经常事儿,只要不出人命,衙役们从来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就算报到总督那里,结果也是一样。这会儿己方要真动了枪,不消说,以这群大兵抱团的性情,没准就能拉出一队荷枪实弹的大兵,将衙门给堵了。事情闹到上头,谁先动枪,保准吃不了兜着走。

差役犯寻思的光景,那黑脸大汉手上加力,往怀里一带。差役顺势前倒,迎面钵盆大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

“诶哟……”

黑脸大汉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口中兀自说个不休:“狗东西,老子今儿替你爹教训教训你……叫你吃人饭不拉人屎,叫你说人话不办人事儿……”

他们这厢一动手,其余二十来号新军士兵一个个露胳膊挽袖子,有样学样,瞬间围拢过去,将七八名差役放倒在地,拳打脚踢不休。外头围观百姓,一个个幸灾乐祸,纷纷大声叫好。

倪映典死死勒住马三的脖子,脸色铁青,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心里头暗自琢磨。

怎么办?怎么办?

起义在近,自个儿却已经被现了,一旦声张出去,鞑子肯定要清洗新军。到时候不知要有多少同志要跟着倒霉,难道如此盛举就要毁于一旦?

不行!此人留不得!杀了他一了百了!大不了罪过自个儿一肩扛了!

拿定心思,手上更加用力。勒得马三脸上铁青一片,口吐白沫,眼睛直往上翻翻。两脚还在地上不停地刨着。

赵声乃是兴中会的会员,是倪映典的手下。从方才开始他就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早就瞧出倪映典神色不对,待看到其下了杀手,心里咯噔一声。狠狠踹了地上差役一脚,抽身过来,低声询问道:“出了差错?”

倪映典阴沉着脸点头:“这小子上次抓过我……已经暴露了。”

赵声性子沉稳,闻言只是点头。随即就挡在马三身前,让旁人瞧不出端倪。片刻的功夫,差役们已经鬼哭狼嚎一片,纷纷指天画地誓再也不敢了。而这头,马三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渐渐没了声息。

赵声突然大声道:“排长,马三罪大恶极,不能便宜了他……我瞧着,干脆拉回军营让管带好好耍耍!”

周遭百姓大声叫好。不少人都吵吵着宰了马三。

这个光景,马三已经死透了,屎尿失禁而出。倪映典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赵声反应却快,上去一拳砸过来,狠狠打在马三后脑勺上。“狗东西,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排长,打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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