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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世纪红爵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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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映典会意,一声呼哨,叫过一众新军士兵,说道:“弟兄们,时辰不早了!这狗东西碍得咱们回营迟了,为免管带责怪,咱们押了这混球回去,也好解释。”

大家伙齐声应好。赵声不声不响贴过来,与倪映典架起死去的马三,拖着就走。一边走一边咒骂不休。围观百姓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江宁,两江巡警大学堂。

这两江巡警学堂,占地十数亩,本是南满新政的产物。数月之前刘坤一、张之洞上表恳请革新变法,里头就有一条变革衙门。于是乎,这两江巡警学堂也就应运而生。

已是九月末,天气渐凉,树木略显凋零。整个巡警学堂却是张灯结彩,往来车马络绎不绝。今儿不是什么年节,却是第一期巡警毕业典礼。

连日来江宁人心躁动,自强军又北上讨伐逆贼,依旧攀附满清粗腿的各地官员纷纷上言,恐江宁兵力空虚为贼人所窃。刘坤一的幕僚王燮思量许久,左右瞧了个遍,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巡警学堂上。巡警学堂本就是短期教学,教习学子操典,根本就没打算拿这帮人当士兵使用。学制一年,如今已经过了一多半,提前结业也说得过去。

王燮这主意一出,立刻得到上上下下的赞许。刘坤一大笔一挥,言,宜早不宜迟,索性就将结业日期定在了今日。

辕门之外车水马龙,往来车马不绝。学监从四品的微末小吏,堆着一张笑脸立在门口,不停地作揖行礼。

“恩大人来了?您老里头请……”

“诶哟徐大人,钱大人早来了,刚才还找您呢。”

“王大人,王大人!中堂什么时候到?您放心,万事俱备,就等着中堂莅临了。”

门口热火朝天,学监招呼不停,每来一位官员,自有小吏陪着往里走。一路逶迤而行,直奔校场。校场观礼台之上,花团锦簇彩旗招展。椅子齐整地码了一排,不少的官员已经落座。下方,百余名学警肃然而立。

学堂堂长徐锡麟一边虚与委蛇地与一众官员招呼着,一边焦急地朝外头张望。他这一抬头,正巧瞧见马宗汉神色焦急,躲在观礼台一旁朝他招手。

徐锡麟告了个罪,悄没声地走了过去,低声问道:“宗汉,准备的如何了?伯平呢?”

马宗汉恨恨地一跺脚,没好气地道:“别提了,出了点儿问题……伯平与秋瑾配制炸药,谁知从小日本手里搞来的配方是假的!伯平的院子炸没了半边,索性出事儿的时候伯平离得远,这才留了条性命。”

徐锡麟慌了神,忙问:“伯平没事儿吧?”

马宗汉叹息道:“捡了条命,秋瑾带着人躲起来了……锡麟,没了炸弹,成不了事儿,我看今天不如缓一缓?”

徐锡麟沉思半晌,缓缓摇头:“宗汉,箭在弦上不得不啊……刘坤一勾结日本,荼毒我百姓,国贼也!此獠平素不是躲在军中就是窝在府内,错过这一回,以后怕是再没机会了。”

“那你说怎么办?”

徐锡麟一咬牙道:“宗汉,可带了短枪?”

马宗汉瞧瞧左右无人,从后腰抽出一把左轮有枪,递到一半,随即愕然:“你要当面刺杀?不要命了?”

徐锡麟昂然道:“为挽救中华,我辈舍身,与老贼同归于尽又如何?”

马宗汉愣了愣,一跺脚:“锡麟,我服了你了……旁的不多说,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拉了弟兄们起事!我盘算了,外头护兵不过三百来人,只要打掉一群老贼,护兵必然惊慌失措。到时候只要咱们抢了军械所,把枪给同志们,趁着江宁兵力空虚呼啸而起,何愁大事不成?”

“可行么?”

马宗汉肯定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学警中,大多数弟兄对这个朝廷早就有怨言。只要咱们挑头,景从者必众!”

徐锡麟还在思考,外头唱诺声已经传来:“两江总督、军机辅、文华殿大学士……刘坤一刘中堂到!”

这会儿已经不能犹豫了,徐锡麟略一盘算,觉着成算颇大,索性搏命一拼!当即点头应允。

四五三革命(三)

“两江总督、军机辅、文华殿大学士……刘坤一刘中堂到!”

唱诺声刚落,就见打辕门呼啦啦进来一票人。(pm)周遭枪刺闪亮,顶戴云集,正中间簇拥的老者,正是两江总督内阁辅刘坤一。

这些日子刘坤一身体每况愈下,脸色蜡黄,病态十足。下了马车,始终由贴身的卫士搀扶着。进了辕门,瞧见一群朝廷同僚,加之下放肃立着的百多名学警,仿佛为了作出姿态,收了双手,踉跄了几步,这才缓缓独立行走过来。

他没走出几步,面前已经呼啦啦围拢过来一票官吏。个个作揖鞠躬,谄笑奉承不止。

“下官瞧刘大人虎步威严,想来是身体好转,不出几日,必定康泰如初。”

“有刘大人操持政局,指挥兵马北上讨逆,加之日本朋友襄助,何逆跳梁小丑,不出三月,灰飞湮灭!”

“下官不敢苟同……昨日得报,日本朋友五万大军已经袭占徐州,渡江北上,当面再无何逆叛军。自强军只需轻装跟进,不出二十天,一准儿光复京师。”

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刘坤一听了,只是淡淡地拱手还礼,不一言。眼前这帮子腐朽,只会清谈,哪儿知道情势到底如何?朝鲜战局已经巨变,十万国防军随时可以增援直隶,就算抢占了北京,只要何绍明迁都而战,清日两国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一个失败。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刘坤一自打下决心放日本人入腹地,就已经孤注一掷了。他都可以想见,百十年后历史如何评价自个儿国贼!都不用以后,就是现如今,天下悠悠之口便已经这么叫自己了。直到这会儿,他才开始琢磨,为这大清国卖了一辈子命,临了摊上这么个名声,辱及家人,到底值不值?

他这头思绪万千,显然是精神恍惚。幕僚王燮已经抢在前头,与众人拱手道:“诸位,中堂近来谋划战局,颇为疲乏。此番为观礼而来,咱们还是进入正题吧?”

大家伙应诺,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刘坤一,在观礼台落座。

与此同时,马宗汉悄没声地游走在学警之间,几番细语,已经将起事的消息告诉三十几名同志。这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听则已,听罢先是不信,而后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须臾的光景,马宗汉已经悄然布置完毕,停在队列之间,偷偷朝观礼台上的徐锡麟打了手势。

徐锡麟定下心,不动声色向学监询问道:“大人,诸位大人已经就座,时辰也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该开始了?”

学监不敢擅专,颠颠跑上去询问了一番,这才回话:“典礼开始!”

徐锡麟挥动令旗,百多名学警排着方阵,缓缓走入。齐步走、跑步走,立定转身,操练起来倒也似模似样。表演完毕,小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观礼台上,刘坤一看罢满心欢喜。随即招手令徐锡麟上前。

看着徐锡麟身材欣长,面相斯是戴了一副眼镜。再瞧瞧身边一众阿谀奉承之辈,刘坤一心中暗道,谁言大清无人可用?分明是取士出了问题。

当下和颜悦色道:“操演的不错……”猛然瞧见徐锡麟神色紧张,身体都略微颤抖,转而道:“本官又不吃人,何故惶恐至此啊?”

徐锡麟强笑了下,手已经探到了后腰:“回大帅,今天有革命党起事!”

话音刚落,手枪已经掏了出来,对着目瞪口呆的刘坤一,‘砰砰砰……’连开数枪。

近在咫尺的枪声,仿佛惊雷一般,震得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刘坤一贴身的两名护卫最先反应过来,一人卸下背上的长枪,已经拉动枪栓。另一人不管不顾地扑在了刘坤一身上。

徐锡麟的六轮手枪转瞬已经打光了子弹,瞧见情势危急,当下将手枪狠狠砸过去,将那举枪的卫兵砸得满脸鲜血,随即扭头就跑。

直到这个时候,一众观礼的满清大员,这才反应过来。一名神宽体胖的三品官儿扯着嗓子,尖锐的声音破空而出:“杀人啦……抓刺客……”

其余官僚,有的已经骇得瘫坐一团,裆下屎尿直流;有的抱着脑袋,一窝蜂一般没头没尾地疯跑起来;更有的,干脆就缩在了桌椅之下,露出大半个**当起了鸵鸟。

整个校场,已经混乱一片!

马宗汉这会儿已经跳在一处土丘之上,振臂高呼:“满清勾结日寇,祸害中华,弟兄们,诛杀国贼啊!”喊完一嗓子,马宗汉抄出另一把手枪,对着几名清兵连续开火,掩护徐锡麟后撤。

徐锡麟已经跌跌撞撞跑了回来,马宗汉连忙询问:“得手了吗?”

“打了老贼六枪,都中了胸口,应该活不成了……别管了,赶紧带弟兄们抢占军械库!”

马宗汉应了一声好,两人连忙引着百多名学警后撤。

说来也是巧合,陈伯平私制炸弹,不小心将租来的小屋炸了个粉碎。当日赶来的清兵一番搜索,虽然没抓到半个人影,却也将此事上报给了江宁衙门。负责此事的王燮不敢大意,生怕江宁生乱,这几天将清兵四散出去,满大街都是。

枪声一响,城门的清兵二话不说先关闭了城门,另一部分清兵端着步枪已经赶过来围杀。徐、马二人见势不妙,加紧后撤。翻过一处院墙,乱枪打死了军械库的守卫。

众人当即打开库房,分枪械。

百多名学警一番忙碌,突然有人叫骂道:“***,这枪用不了!”

众人细细查看,这才现库房里头的枪械,根本就没有装子弹的机铁!没这玩意,步枪根本用不了,就跟烧火棍差不多。

大家伙将整个库房搜罗一空,这才凑了十几杆能用的长短枪。

外头已经传来清兵的叫喊声:“王大人有令,打死一名乱党,赏大洋一百,抓住乱党,赏两百!活捉头目,官升三级,另赏大洋一千!”

徐锡麟听罢,已经色变,陡然说道:“弟兄们,狗贼刘坤一已经中弹身亡,咱们左右算是为民除害了。落在鞑子手里生不如死,莫不如拼了这条性命,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

众学警轰然应诺。甭管有枪没枪,跟着徐锡麟就守在了门口,各自找了掩体,频频向扑过来的清军射击。

激烈的枪战从中午十二点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学警占据了枪械库,清军投鼠忌器,生怕引弹药库爆炸,不敢动用火炮,只是用步枪攒射。学警这边只有十来条枪能用,火力远不如清军。往往是一名学警中弹倒下,旁边便有人捡起步枪继续战斗。酣战良久,清军死伤不少,学警同样伤亡惨重。

王燮将赏格不停的提高,重赏之下,清兵个个悍勇。到了下午四点,形势已经是万分危急。

马宗汉躲在大铁门旁,闪身连续开火,刚要回身,两颗子弹已经击中大腿。顿时打出两个血窟窿,鲜血汩汩而流。他咬紧牙关,愣是不哼一声,撕开衣角,草草裹了伤口。抬头再看,却见百多名学警,这会儿不过剩下七八个还在战斗,其余人等不是战死便是重伤。

“锡麟,不行,顶不住了!干脆一把火烧了库房,咱们跟清兵同归于尽!”

徐锡麟胳膊上也挂了彩,失血过多,导致脸色苍白一片。闻言思索了半晌,当即否决道:“不行!弹药库周遭就是民宅,一旦爆炸,必定殃及居民。咱们死就死了,左右拉了刘坤一还有这么多清兵垫背,犯不着殃及百姓!”

马宗汉长叹一声,给手枪上了子弹,待要再战,对面清军已经如潮水一般扑了过来……

两名清兵驾着徐锡麟走到当院中,碰的一声将其扔在地上。徐锡麟艰难起身,却现身前是一名军官。

那军官二十许,一身自强军军装,一脸的桀骜。

“跪下!”两名清兵用刺刀猛扎徐锡麟的大腿,徐锡麟吃痛之下跪下来。

抬头瞧见一脸得意的军官,徐锡麟冷冷说道:“你还在洋洋得意,若慢走一步,即被余毙!”继而问道:“刘坤一如何?”

那军官脸色一沉,却笑道:“托福,刘大人洪福齐天,你开枪也没准头。刘大人只是受了些许微伤,将养些时日必定完好如初。……行刺朝廷大臣,视同谋逆!说不得要将你剖心挖肝,诛你九族!”

徐锡麟听了前一半还有些怀疑。当时情况紧急,他连开六枪,只记得打中了,根本来不及看刘坤一究竟死没死。心中正有些泄气,待听了后一半,忽然领悟过来,大笑道:“然则刘坤一死矣!刘坤一死,我志偿!我志既偿,即碎我身为千万片,亦所不惜。区区心肝,何屑顾及!”说罢,他抬起手一指后头的王燮,道:“尔幸不死!”

王燮一个读书人,平素只是刘坤一的幕僚,曾几何时见过这番阵仗?当即震惊得几乎倒地。

王燮好半天才站稳,哆嗦着问道:“中堂与你何仇?”

“无冤无仇……我杀刘坤一,别无他故,所为者汉人江山!”

公元1897年9月28日,徐锡麟刺刘坤一。刘坤一身中六弹,当即身死!

(此为代更,今日估计已经返回老家,处理亲戚丧事。)

四五四革命(四)

湖广总督府,后院厢房。

张之洞与张佩伦遥对而坐。房间里略显阴沉,沉香焚烧,烟雾缭绕,将张之洞整个人包裹起来,就仿佛一片阴霾一般。偏偏日头西陲,阳光透过窗棂斜照在张佩伦身上,二人一明一暗两相对比,就好似这满汉之争一样。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三百年必有王者兴!张之洞饱读诗书,这些道理心里头清楚。三年前何绍明挥师南下,以其兵锋之强盛,就是一举席卷南北也未尝不可。可何绍明偏偏止步于长江之北,士族只道是又一个目光短浅的洪杨之辈!倘若当日出一偏师,直捣黄龙,一举端了满清皇室,天下群龙无,必尊何绍明为主。丢了这个机会,还白白放清室下了江南,图生多少事端?

当日张之洞也未尝没有这般想法,想不通何绍明怎会放过大好机会,就此止步于长江。三年来北地一举一动落入张之洞眼里,他这才明白何绍明此举的深意。世道变了,以往种种都成了过往云烟!方今天下,宇内矛盾纠结,外有列强环绕,已经不是三百年前只需兵戈便可定鼎天下的时代了!北地一条条政令出来,均地权,限制土地兼并,兴工商,创造财富,改官制,彻底整顿吏治……人家何绍明不但要的是整个天下,而且还要将这个天下彻底改天换日。

之所以止步长江,为的就是集中精力、财力,改造一方;放清室,那是怕没了清室,整个江南彻底乱了套。原来,从一开始人家就没把大清国当成对手。何绍明要改天换日,不止是换个皇帝,而是要将整个天下彻底掉个个!

别看如今清日兵锋强劲,可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朝鲜底定在即,不消多久,待国防军大军回援助,十几万清日联军就得灰飞湮灭!

何绍明以一己之力,搅动这天下大势,每每趁势而起,无往不利!偏偏何绍明的举动,在效果显露之前,几乎没有人能看得出……张之洞想不通,国朝怎么就出了个如此离经叛道的人物!

两人遥遥对坐,只是偶尔品上一口香茗才会出响动,除此之外再无声响。目光触碰,随即转开。坦然承认来做客的只顾着喝茶,小一个时辰没一言;嚷嚷着报效朝廷的,也没了那股愤恨劲头。这种诡异的沉默,与方才辕门外的剑拔弩张迥然。个中意味,恐怕只有二人才会明了。

起来二张都是清流出身,此前所走的道路几乎相同。只是甲午之后,一个循规蹈矩,另一个却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刻下同在一屋檐下,张之洞老太毕显,张佩伦却愈富态,满面红光,看起来仿佛年轻了几岁。这种鲜明的对比,不由得让二人纷纷猜测,对方到底是如何经历这三年的。

一壶上好的香茗已经彻底凉了,张之洞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张幼樵来做客,有何凭借?”

张佩伦笑而不语。

张之洞拧眉,又道:“不外乎高官厚禄吧?且回去吧,老头子一辈子给大清卖命,已经位极人臣,他何绍明开的价码收买不了我张之洞。”

张佩伦只是喝茶,笑嘻嘻瞧着张之洞,还是不话。

“没错,别看清日大军兵锋甚利,可泱泱大势之下,不过是昙花一现。老头子也瞧明白了,这大清国是保不住了。既然如此,就让老头子守着这破房子一起埋了也就是了,何苦多此一举邀买人心?底下人心浮动,凭借你张幼樵的三寸不烂之舌,三言两语自然有人转投,在我这儿费心思,不值当。”

张佩伦轻轻放下茶碗,笑道:“香帅,您心里头比谁都明白。这天下大势,无数人望汇聚在哪儿,可还有第二家?大总统兵戈之强,就算称雄宇内也不为过吧?二十师国防军,别这大清跟日本绑在一块儿,就算是独立面对英国,输赢也是难料!”见张之洞默然承认,张佩伦继续道:“既然如此,香帅可曾想过为何有如此强军,大总统却固守长江以北,坐视大清重整旗鼓?可曾想过为何不趁日俄相争,大军南下席卷江南?可曾想过为何外强中干的日本,死活要我们血拼到底,甚至不惜让国内民生倒退二十年?”连番的问,问得张之洞哑口无言。停顿了良久,张佩伦这才叹息一声道:“大总统所图者,非一家一姓之江山,也非汉家天下,乃是为整个中华民族于列强博弈当中谋求一处生存空间啊!英国人背后黑手频频,就是生怕共和国强盛起来,彻底断了其远东的利益!”

“香帅,世道变了!死抱着从前种种,已经行不通了。以李中堂之才,苦心几十年,落得个什么下场?吐血而亡,死了还背着卖国贼的恶名。香帅难道想百年之后,也让后人如此评价?”

张之洞咂咂嘴,忽然生出一股愤怒,拍案道:“得好听,难道2臣的名声就好听?我张之洞不是你张佩伦,脸皮没那么厚!”

张佩伦也不生气,眼睛直盯着张之洞,句道:“倘若如此,你张之洞就是为了个人喜好,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的罪人!”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张之洞心旌摇晃,脑子里反复重复着‘罪人’两个字。他只是心惊胆战地掂量着,如此恶名,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

张佩伦瞧着张之洞色变,语气一松,道:“香帅,个中种种,您比谁都明白,怎么就跨不过这个坎儿?张某来之前,大总统托张某告诉香帅,只要湖广改旗异帜,大总统就送您个民族英雄的牌位!”

“民族英雄……”张之洞还在失神地犹豫着,门猛地被撞开。湖广一众官员,总督府的幕僚已经鱼贯而入。领头的辜鸿铭已经长揖在地:“香帅,请为天下苍生计,改旗异帜!”

几十号人齐声作揖道:“请为天下苍生计,改旗异帜!”

广州,燕塘炮一营。

倪映典与赵声将尸体重重摔在地上,随即就坐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名士兵擦着额头的汗水,边走过来边道:“排长,再有二里地就到大营了,咱们歇一会儿,趁早回去。这家伙扔路边也罢,莫耽搁了……要是迟了,齐管带又要责罚,犯不上。咦?”士兵猛然现马三的尸体已经翻了白眼,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鼻息,猛然缩回来一**坐在地上:“死了?死了!”

他这一咋呼,其余人等呼啦啦就围了上来。这个看一眼,那个一嘴,每个人脸上都惊现出恐惧。当兵的打架闹事儿那是家常便饭,但得有个度。只要不闹出人命,怎么都好。就算苦主找上门,当官儿的丘八脾气一耍,苦主也没辙。可这闹出人命就坏菜了,这事儿往上一捅,当官儿的就算再护短也顶不住顶头上司给的压力。到时候一番责难,军法条例一摆出来,主事儿的南逃一死,胁从的也绝对不好过。

眼看着大家伙已经失了分寸,倪映典霍然起身,道:“弟兄们,此事跟你们没关系,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扛了!你们先回去,管带问起,就我失手杀人已经跑了。”

赵声一听就不干了,大叫道:“凭什么?这狗东西当街行凶,还不许咱们仗义出手了?上头责罚下来,咱们弟兄给你作证,我就不信当官儿的都是瞎了眼的!”

他这一吵吵,同是革命党的薛哲也赞同道:“有道是法不责众,咱们抱成团,上头又能如何?话回来,咱们失手伤人,就算严查下来,顶多大家伙挨一顿板子。躺上十天半个月,又待怎么样?”

他们俩这一吵吵,加上倪映典平素人缘颇好,其余人等纷纷附和。商议一番,大家伙拿定了主意,便往大营回返,打算主动认罪。

二里的路程转瞬即至。甫一进营门,便瞧见管带齐汝汉手里掂量着鞭子,似笑非笑在营门口候着。离得老远,便怪笑道:“嘿,真他妈出息了……半天的假愣是当全天过,这是躲在哪个婊子窝儿了?”

一众新军士兵齐齐扎千儿行礼,起身之后默然以对。

齐汝汉一甩鞭子,啪的一声抽在一名士兵的脸上,色厉内荏道:“爷问你话呢?死到哪儿去了?今儿爷把话放在这儿,不出个三五六来,爷非得给你们一个个上点儿颜色不可!”

倪映典沉吟一下,出列道:“回管带,我们弟兄本来按时回返,不想路遇不平,赶上广州衙役欺负百姓……”他一五一十地出来,对面管带齐汝汉已经勃然大怒。

“什么?打架了?还打死了人?嘿,行啊,倪映典,你小子真是出息了!爷今儿不抽死你,就跟你姓!”罢,挥舞着鞭子猛力抽向倪映典。

倪映典还穿着单衣,鞭子抽在身上,没几下就已经皮开肉绽。倪映典心头火起,一伸手主抓鞭梢,道:“齐管带,我犯了法自有衙门处置,轮不到你管吧?”

齐汝汉怒极:“爷管不了你?今儿就让你瞧瞧,爷是怎么抽死你的。”用力夺过鞭子,继续抽打。

赵声看不过去,急忙上去抱住齐汝汉,劝解道:“大人手下留情……”

齐汝汉却如同疯魔一般,一把推开,撸起袖子,那架势仿佛真打算要了倪映典的命。

倪映典也是二十郎当岁,正是火气十足的年纪,到了此时再也忍不住,左右难逃一死,不如拼了。火气一上来,整个人不退反进,一头撞在齐汝汉怀里,推着齐汝汉连连后退。

噗嗤一声,撞上了鹿柴,倪映典抬头一看,却见齐汝汉整个人已经挂在鹿柴上,脖子透出锋利的矛头,鲜血兀自喷洒着。

赵声看得清楚,心思百转。倪映典犯事儿,必然遭到弹压,到时候上头肯定派人清洗。眼瞅着不两日便要起事,这个时候出事儿不是要命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提前反了吧!

想罢,赵声高声喊道:“弟兄们,当官儿的不让咱们活了,不如反了吧!”声音高昂,军营里的革命党人立刻群起响应。

公元1897年9月28日,继刘坤一遇刺之后,广州新军起义,随后湖广总督张之洞通电全国,改旗异帜!并派出一旅新军北上徐州,协助抗日!

四五五革命(五)

九月二十八日入夜,河南商丘外围。

小小的商丘之外,营盘连着营盘,营盘里头四处点着火把,远远望过去星星点点,好不壮观。营门口一杆大旗迎风招展,接着火光依稀可以辨认出上头苍劲的字体:‘自强军第一镇’。

刘坤一的自强军会同日本第二师,仗着地形熟络,国防军大举收缩,一路顺风顺水直插河南陈州。陈州守备的兵力不过一个连,而且都是地方性质的二线部队,当中不老少都是警察。可就是如此,硬是足足挡住了自强军两万人马大半天。最后死伤殆尽,这才不得不后撤。

甫一攻下陈州,自强军总兵黄忠浩便迫不及待地派遣第一镇北上攻归德。如此,与日第一、第二军形成三个箭头,齐头并进,相互呼应。十几万大军铺开,欺负的就是国防军兵力不足。而清日联军出的命令就是,假如国防军分散兵力,分别阻击,那就不惜一切代价突破;假如国防军收缩集结以期歼灭其中一路,则其他两路兵马完全不用考虑救援,只是尽可能突破,只要攻下北京,整个战役的战略目标就算达成。

黄忠浩是刘坤一手下爱将,虽然其人最多算是庸才,可对刘坤一的命令绝对惟命是从。如果此时从战略地图上标出清日联军与国防军的攻防态势,就会现国防军三个师握成拳头,与日本第一军纠结厮杀在一起。日本第二军刚刚攻下徐州,就在徐州北方,国防军第二师正在构筑防御阵地。而自强军的当面,竟然根本没有营级建制以上的敌手!

这就意味着,只要度够快,抢在国防军抽调兵力防御之前突破归德,自强军就可以一举突入直隶平原。到时候无论是轻装袭占北京,抑或是侧翼迂回包抄国防军第二师,都是游刃有余。相比于朝鲜战场,国防军在腹地淮北一线,竟然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自强军第一镇是在一个小时之前刚刚抵达商丘城下的。一日之间行军百里,这在清军当中绝对是绝无仅有的。到了地方,无论士兵军官,只觉得浑身散了架子,草草放了几炮算是侦查火力,便结寨扎营。天色渐黑,正赶上饭时。营盘里头树起一口口大锅,锅里汤水沸腾,伙夫操着大号的铁铲,不停地搅和着,散出一阵阵香气,引得周遭士兵不停地吞着口水。

须臾的光景,伙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拎起马勺敲着锅边嚷嚷道:“开饭了开饭了!赶早的喝粥赶晚了喝汤啊!”

他话音未落,周遭士兵嗡的一声就围了过来。一个个伸出端着饭盆的手,纷纷嚷嚷着:

“老赵,多打点儿,累了一天就啃了口干粮。”

“一天上百里,腿肚子瘦了两圈儿,再不多吃点儿,早晚累死!”

“再给一勺,再给一勺……”

伙夫老赵马勺翻飞,忙得不亦乐呼。领了饭食的士兵又从一旁领了一块咸菜,一转身就近蹲在地上西里呼噜便吃将起来。

一名士兵刚领完饭,往盆子里瞧了瞧,随即用筷子好一通挑,半天才夹起一粒米,当即脸色就酸了:“,这是喂鸡呢?一勺子全是汤水,米粒按个数得过来……我老赵,弟兄们辛苦一大天了,怎么就给这个吃食?”

他这一吵吵,旁边的士兵也附和起来。

“就是!一大天就啃了口干粮,早饿得前心贴后背,这一锅米汤老子一个人都吃不饱!”

“老赵肯定又偷偷截咱们口粮了,不打他个小舅子的,这老家伙不老实!”

群情激奋之下,老赵已经满脑门子的汗水,抡起马勺敲着锅沿,当即就不乐意了:“都他妈吵吵什么?咱们轻装前进,根本没带粮草,就这么点儿粮食还是从周遭村子里划拉的。押运粮草的还在后头……天地良心,我老赵要颗粮食就不得好死!”

老赵一嗓子喊完,大家伙先是静了一下,随即更大的声讨如潮而至。

“放屁!运粮的车队早一天出的,老子刚才就瞧见好几十辆大车进营。车辙里头都是碎米。”

“闻闻,当官儿的那头烤全羊,咱们喝米汤……不喝兵血,老子能喝米汤?”

眼看一帮子当兵的你一拳我一脚,恨不得将老赵煮了,外头忽然传来一嗓子:“管带大人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伙都回头张望。矮胖的老赵已经鼻青脸肿,瞧见来人,眼睛一亮,连滚带爬扑过去,抱着来人的大腿就嚎开了:“赵大人,您可得给小的做主……没粮食,就算把小的煮了也不够给弟兄们分啊。”

来人却是自强军管带赵四洲。他阴沉着一张脸,眸子扫过去,一众士兵无不在其积威之下低下脑袋。他根本不理还在哭嚎的老赵,径直走到锅边,搅动马勺,随即拧了眉头,转身大声道:“胡点甲!”

“卑职在!”一名小军官慌忙跑过来。

“运粮的大车早就进营了,营里为什么没领到粮食?”

管后勤的小军官一脸苦色:“大人,郭大人天色已晚,分粮草容易出差错,叫卑职明日再去领。”

赵四洲眉头愈紧皱。郭人漳素来与自己有隙,恐怕是这位顶头上司给自己小鞋穿呢。深吸了口气,对一众士兵大声道:“我这就去找郭大人要粮食,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待着,谁再挑头闹事儿,小心自个儿的**!”罢,领着勤务兵朝营外就走。

他这句一完,当兵的一个个低眉顺眼,可心里却乐开了。他们这位管带,平素带军极严,可从不克扣军饷。当兵的真有事儿,只要占住理,管带肯定护犊子给大家伙出头。是以在当兵的心里,赵四洲威望颇高。听他这么一,大家伙心里都有了底,也不闹了,捧着饭盆稀溜溜喝起米汤,权当是开胃了。

却赵四洲刚出营门,迎面便见一人离得老远跟自个儿招手。黑咕隆咚瞧不清楚,待到近前才现是第三营的管带康自明。

康自明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跟赵四洲一样留学日本归来,而且几乎同时加入了兴中会。他一把拉过赵四洲,到一旁偏僻之处,低声道:“四洲,出事儿了,而且是大事儿!”远处的火把映在康自明眼睛里,一双眸子亮闪闪的,整个人都在兴奋着。

不待诧异着的赵四洲追问,他已经自问自答道:“我刚从通讯营回来……刘坤一遇刺身亡,兴中会广州动起义!”

“什么?”

“……刘坤一出息学警毕业典礼,有同志趁机起刺杀,连续六枪打在胸口,刘坤一当时就死了。就是可惜,咱们同志刺杀完,抵抗了没多久,就弹尽被俘虏……不过广州起义成了!孙、黄二位秘密主持,倪映典率先动起义。一千多人先是攻占了炮营,紧接着又击退了江防营,现在已经开始围攻广州,成功只在旦夕之间!”

“现在整个江南彻底乱了套,江宁一锅粥,广州群龙无……我刚刚路过帅帐,郭人漳那家伙转着圈念叨着如何是好,早没了方寸……四洲,我就一句话,咱们机会来了!趁着这个机会动起义,错过了就不知等到什么时候了!”

绕是赵四洲性子再冷漠一个人,听了这无比振奋的消息,整个人也楞在那里,大脑一时间运转不过来。好半天,赵四洲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一拍巴掌叫了一声:“好!”

康自明明显会错了意,拍了拍赵四洲肩膀头:“好,你既然同意了,我赶紧去联络蓝天蔚,咱们三个营头率先起事,其余各营的同志相机行事,只要先打掉郭人漳,这第一镇就是咱们的了!”这话,他已经扭身迈开大步就要走。

赵四洲一把拉住,“自明,事起仓促,不如咱们碰个头,拿个章程出来……”

不等他完,康自明已经跳脚道:“四洲,火烧眉毛了……刘坤一、广州的事儿如今还瞒着,一旦露出风头,郭人漳肯定把整个大营戒严了,到时候什么都晚了!咱们仓促,他郭人漳也没防备,以有心击无心,一击得手,你还在犹豫什么?”

赵四洲紧了紧眉头,旋即附耳对其低语了几句。康自明大力点头,“好,就这么办,咱们举火为号,同时起事!不了,我这就去找蓝天蔚!”话音刚落,他已经蹿出去老远,连跑带颠地远去了。

赵四洲又招过来贴身的勤务兵,低语道:“石头,我赵四洲平素对你如何?”

石头听了,身子前倾就要下跪。被赵四洲扶住之后,笃誓道:“管带,要是没有您,当初石头就饿死街头了……您一句话,石头水里来火里去,皱皱眉头不是爹生娘养的!”

赵四洲长出一口气,狠狠拍了石头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赵四洲这条命就交在你手里了!”

夜色苍茫,第一镇整个大营弥漫着一股子躁动的情绪。这种躁动,仿佛凝结成一阵风潮一般,四散开来。尚且在帅帐里踌躇徘徊的郭人漳仿佛嗅到了这种味道,掀开帐门,北风迎面,吹得他一阵冷颤,喃喃着了一句:“起风了……”

迎面,督运粮草的瑞澄急步走过来,低声道:“大人,不能再犹豫了!当务之急要是封锁消息,严查各个营盘的乱党,否则大军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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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六革命(六)

湖广总督张之洞通电全国:华夏上下五千年,乱臣贼子祸国殃民者不胜枚举。宋有秦桧之风波亭,明有吴三桂冲关一怒,所图者唯一己之利,罔顾家国!每每读之,余恨不能十其肉,啖其血也!然比之今之刘坤一,此二者不过尔尔!

倭者,蕞尔小邦,却妄图灭我中华之贼寇也!刘坤一与倭人合议,引倭寇乱我中华,中原赤地千里,百姓流离失所,国朝上下无不瞠目!皆叹,此举非保国朝,实欲灭我中华。此令若出自刘坤一,则刘坤一实属汉奸贼子!当诛之以慰罹难军民;若此令乃朝廷授意,则此朝要之何用?

惊闻此变,三湘大地,无不愤怒声讨。市井百姓,更是人心惶惶。余虽为大清臣子,更是华夏百姓。感念亡国灭种之祸近在眼前,当此之时,地无分南北,人不分老弱,有力出力,同舟共济,当逐贼子而出!

有鉴于此,湖广之地,改旗易帜,暂遵北京之号令。誓将力战,力挽狂澜。即日湘军两万,北上驰援,并协饷二十万,以资杀敌报国之勇士。自余以将,三湘官吏、士绅,誓与倭寇不共戴天。此点血诚,人神共鉴!兵士死,将官填之,将官死,余一人填之!尽全功,神州大地再无倭寇一人,南北万里,战火犁平,则余自弃官遁居,即登2臣榜,余毅无悔矣!

有违此誓,天地不容。

湖广张香涛!”

徐州之北,二郎山。国防军第二师作战室,各色将官满座,自何绍明以降,都听着通讯官宣读着那抑扬顿挫的改旗易帜通电。

惊喜之色,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彼此对视,都是不住地点头。门外警卫的士兵,趁着无人顾及,已经彼此握紧了拳头,用胸膛相互撞在了一起。

通讯官意犹未尽地读完,从厚厚的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封电文继续读道:

“……四川总督刘秉璋通电全国:闻湖广电文,巴蜀上下,尽皆振奋!我华夏子民,莫不与军同仇!香帅矢志抗倭,巴蜀必景从其后。余为大清臣子,前闻惊天之变,却左右彷徨不定。保大清抑或保家国,如此难题,前所未闻。余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一则感朝廷之恩,一则念天下之苦。闻香帅肺腑之言,余惭愧不已。

鱼与熊掌之故,古已有之!当此朝廷卖国之际,余身为华夏子民,当舍清而取大义也!……巴蜀虽有练军,却未曾经历战阵,不可用也。然大义当前,我巴蜀上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既力有不殆,当捐助粮饷以资大军。余通电之时,已缴饷五十万,粮十万石,不日运抵前线。值此家国危难之际,巴蜀之地,唯北京何大总统马是瞻,同心协力,尽逐倭寇!”

“……云贵总督王文韶通电全国:朝廷失德,奸臣祸国!湖广、四川相继通电,则我云贵不敢落其后。值此危难,亦出兵出饷,协力抗敌!自通电之时,则云贵之地,暂时独立!待尽灭敌寇,再与诸君共谋中华之气运……”

通讯官一口气读完两封通电,脸色已经完全涨红,除了振奋,竟有些洋洋得意之色。他还要一封封地宣读,身旁之人已经等不及,一把夺过文件夹,你一封我一份嚷嚷着念了起来。

“……两江革命党,鉴湖女侠秋瑾告天下书:我革命同志,矢志报国,余近日起刺杀,诛国贼刘坤一与学警大学堂……”

“……广州光复……兴中会引三千新军并无数志士余二十八日起义,一举攻占广州,击毙广州巡抚等……领袖孙文、黄兴等已进驻广州……”

“……自强军第一镇反正!蓝天蔚、赵四洲等诛杀郭人漳,刻下尽起其兵,南下攻陈州,以解河南之危局……”

每一个人,都是声嘶力竭地,嘶吼一般读着电文。振奋之情,溢于言表!

就算垂坐上的何绍明再如何处变不惊,当面之敌也丝毫没有减弱多少,但闻听如此喜讯,也是一展愁眉!嘴角自然而然地向上挑着,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

十年苦心经营,殚精极虑,步履维艰。直到今天,他一手煽动的风潮,终于将这垂垂老朽大厦,将这栋破烂不堪的房屋,彻底掀翻,改天换日!

甚至他此时,竟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这历史,真得就如此容易的走向了另一条岔道?

想想也就释然。自一八四零年西夷叩关,历经洪杨之乱,又有甲午之屈辱,中枢早就不堪,地方督抚权重早就是市井皆知的既成事实。自己逆天而行,提兵南下,更是将满清朝廷那微末的中枢机能打消了个干净。满清南迁所依仗者,唯两江之刘坤一!

甲午之后,北洋溃灭,江南半壁,推刘坤一之淮军为盛!也正是因为何绍明的强势南下,引得江南官僚无不人人自危,这才勉强抱成一团,维持了大清割据江南之局。

而今朝鲜局势已经底定,腹地之内,十万日军其势虽凶,可以有识之士观之,不过是强弩之末。这个时节,督抚们不得不重新思量自身的位置。究竟是从龙而起,顺势而为,还是抱着大清这颗即将倒塌的大树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明显的抉择,只要是神经正常的人,不难做出。加之刘坤一身死,督抚头上再无压迫,纷纷投效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儿。

真正让何绍明意外的,还是孙医生的兴中会崛起居然如此之迅。这才1897年,各地会党就已经蜂拥而起,老牌的兴中会更是渗透到方方面面。广州起义,驻防的六千新军,居然有半数控制在革命党人之手。光复广州,无惊无险,竟然再无历史上的跌宕起伏。

其实深究起来,兴中会还是沾了何绍明掀起风潮的光!甲午、维新又有南北对峙之乱。清末变局当中的有识之士,正是通过何绍明这个异类,看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崛起之路。各地起事,不过是照葫芦画瓢。抓军权,而后趁势而起。

再加上各地眼界日开,民智渐渐开化,不老少的人在心中已经隐约有了国家民族的概念,对于甲午灌加屈辱在大伙儿头顶的日本,愈愤恨。是以清日联合,从一开始几乎就注定了不得人心的结局!如此浪潮叠加,硬生生造成了方今天下四处起义、独立之声不绝的大好局面!

绕是何绍明经历风雨,如此情景,整个人也不禁心旌摇动,一股子热血之气激荡于胸。老子这逆天而行,改天换日的冒险,总算有了回报!

想想也是,附会的电文里头,竟然有不老少的满人大员,可见这天下归心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自立也好,起义也罢,总归是将家国,把抗击日寇颠覆腐朽大清放在了位。只要度过眼前的难关,那剩下的就是人民内部矛盾了。有精锐的国防军震慑着,即便是商谈,他也有足够的底气!况且,数年经营,何绍明手底下培养的军政人才无数,就算随便拎出个刚毕业的学生,与政治一途也能出个一二三来,比之各地督抚与刚刚兴起的革命党,实在有着太大的优势。这种优势之下,何绍明可以肯定,未来十年乃是二十年,中国这艘修葺一新,重新走上正途的轮船,在自个儿掌舵之下,必然走上一条与百年屈辱截然不同的路途!

越是做想,神情愈有些飘飘然。反复提醒自己多次,何绍明这才静下心来。用手敲击着桌面,面带笑容朗声道:“小日本就在徐州,个军,眼瞅着就要压过来,大家伙是不是有些高兴得太早了?”

这番话虽然有些泼冷水,拿姿做态的嫌疑,可会议室之内还是迅安静了下来。尽管军官们绷着脸,可依旧掩饰不住眼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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