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五霖府建府二十年纪念日这天,大雪纷飞。地面的积雪,让人感觉像踩在棉花堆里。门前的雪就算被扫开,过不了多久也会重新铺上。房顶似乎全换上了白瓦,给肃穆的五霖府增添了另一番风味。梅园依稀可见点点红色,枝条被雪压得加大了弯曲的幅度。矢崛夫人正细心地清理冻住梅花的雪,黑鬓似落有白羽。
矢崛一直在窗前看着她。她是个袅娜贤淑的妇人,淡扫蛾眉,温香艳玉。十年前矢崛丧妻后把她带回府中,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再娶这样的女人,因为她与他的前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类型。
“雪下这么大,你忙不过来的。”矢崛走到夫人的身边,为她撑了一把伞。
“夫君,今天那些孩子不用训练么?”夫人把垂到脸颊旁的头发撩到耳后。
“今天算是休假吧。”
“虽说是休假,但是……”翼昂站在榕树下,自语道。
庭院里十六人全部到齐,即使有大雪的阻碍,他们都不愿意白白浪费掉时间。他们让架柳担任队长,自行组织训练了一个上午,现在处于休息时段。
架柳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不自觉地就会瞟向好。越不想去在意他,却更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好什么时候走了点神,什么时候在和谁说话,架柳了如指掌。
他觉得自己在意得过了头。但是,就是无法克制。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爱上好了,但这种怀疑又立刻被心底的声音骂得九霄云散。
因为好成了他的劲敌。没错,好让他在矢崛心中的地位动摇了。所以,架柳在意他,更出于怨念和不服。
翼昂发觉身旁的架柳越来越阴郁,似乎有怨气从他体内散发出来。他正欲问架柳怎么了,架柳猛然抬头,目露凶光。
“架、架柳?”翼昂被他阴森的表情吓到。
架柳径直向好走去。
好正靠在假山旁,仰着脑袋,目光掠过一片片雪花。他悠悠然然的样子,眼波似消融的雪,宛如世外君子。
“好,跟我比试!”
好平静地看着架柳,神闲气定。“为什么?”
“我要向这里的人证明,我在你之上。”
其余人打趣地看着好和架柳,似乎期待着两人又一次精彩的交战。
“地上这么厚的雪,不方便吧。”话虽这么说,不过好无意推脱。
“方便得很。”
架柳的心里舒畅了许多。如果好打败他,对于“那件事”他不会再有怨言。但是,他想要挽回自己的名誉。这场比试,他非赢不可。
好准备拿刀,架柳止住了他,“我们就比通灵术。”
「就通灵术的天赋来说,你不及他。」
架柳丢下自己的刀。
他要证明,那句话是错的。
十四人走上了楼阁,这里可观整个庭院。
地上的积雪忽然升飞,与天上的雪混在一起,在好身边旋转飞舞,周围的景物似乎也在旋转,好的眼睛艰难地寻找架柳的踪迹。他想,他一定是继承了陌吾,总是喜欢晚别人一步出手。
好察觉到脚下有动静时,十几根锥形的冰柱突起。他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避免攻击,还好冰柱不算密集,他才能委身于空隙间。好伸手触碰冰柱,冰柱被瞬移到了其它地方。架柳从好身后冲来,拳脚并用。好灵敏地破解他每一招攻势,待架柳跃起,离开他身边时,好发现跟前雪地上有一个阵法图。
原来架柳的近身战是为了画这个阵法!
好觉得天空似乎被吞噬了,刚才从阵法图里冒出的黑屏不断扩大,将他包围在了黑暗中。他把部分巫力聚集到手中,按在地上,一把冰刀便形成了。
架柳脸上刚带上一丝得意,“黑罗阵”就被好一刀划破。怒气上来,他空手迎接好砍来的刀。好的刀被他夹在了掌间,架柳所碰的地方变为刀柄,这把冰刀就像反了过来,成了架柳拿刀。
“架柳。”
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架柳和好同时僵了一下,然后迅速站直,同声道:“矢崛先生。”
矢崛有些无奈地看着架柳。以架柳好强的性格,这种事是迟早会发生的。所以矢崛时不时会来盯着他,免得架柳做出过火的事。看样子来得正合适。
“你们两个跟我来。”
十四人从楼阁走出来,部分人觉得有点可惜。
“夜羽、翼昂、浩魔,你们三个也来。”
矢崛说完,瞪了架柳一眼就转身离开。
架柳斜着嘴,刚才自己占了上风,心中的不甘少了一些。
好依旧神情淡然。
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走在五人的前面。
2
房间里仍旧是阴暗的,矢崛似乎喜欢在暗中的感觉,所以尽管房间背光,他也不愿点灯。从窗户射入的光线不算明亮,看不清屋内的摆设,因此使屋子显得有些狭小。矢崛和五位弟子围坐着,气氛不同寻常。若平日矢崛找弟子谈话,他们感到的最多是严肃和压抑。但现在,还多了一份不可置信的震恐。
罗兰国被侵袭,敌对是金盏国。
听到这个消息时,夜羽觉得自己的心被磐石猛烈地撞了一下。除了好,所有人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好低下头,为了不让别人看出他的若无其事。本来他就不怎么关心。对罗兰国,他没有必要管闲事。
“国家已经出兵了,但是,需要通灵人的协助。”矢崛未说完话,五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们要上战场。
好、夜羽、架柳、浩魔、翼昂,都在心中叨念着。对于战争,常听长辈说起,自己却觉得那么遥远。可,如今就近在眼前。
「虽然很不想去,也没办法。」好总不可能说他不是本国人,所以不参与吧?他看着自己的衣角,眼里像幽漆的夜空,平静得空无。最近,他只要一停止训练,就会被空虚感侵占全身。毫无缘由的。
有点事做,或许可以暂且摆脱。
3
金盏国的军队入侵不过几天,几座边沿城市全被占领。青赤便是其中之一。希琪藏在铭渊药房的地下室里,不知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那日敌军袭来时,她正在地下的药库取材,突然听到上面有动静,于是上去看看。但她发现出口的木板打不开,似乎被重物压住了。
血从木板的缝隙中滴下来,心中的恐慌让她更尽力打开出口。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店主的尸体。茫然的视线穿过柜台,外面是巡查的军队,一些处死的人正在被拖走。她没能连忙反应过来,再一次看见带着刀、身着战服的人时,她才动作僵硬地回到了地下室。
罗兰国、金盏国、阴谋。
她的预感应验了。
果然是战争吧。
地下室没有食物,她只能用一些药材来维持体力。趁着夜晚,她才能上来弄点水喝。希琪没有后悔来到这里,她觉得自已是青赤城的人了,所以不管怎样都不会抱怨当初留下来的决定。
她的父母是在木莲的建国战中死去的。她比谁都清楚,战争的可怕。隐居在世外,不过是想要一种安详清静的生活。
没有纷争、没有勾心斗角。
希琪最怕的就是这些。她不明白,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活着,而要因欲望争个头破血流。
“那里面好像有人。”
“是吗?”
“我刚才看见人影了。”
“过去看看吧,你别耍我啊。”
士兵的脚步声近了。
希琪灭了烛灯,屏住呼吸,心剧烈地跳动着。如果被发现,必死无疑。她刚准备关闭地下室的入口,士兵就过来了。她只得停下所有动作,否则弄出声响,危险更大。
“没人呢。”
“难道我看错了?”
“你眼花了吧。”
外面渐渐没有了谈话声。再过了好一会儿,希琪才放心。她坐在角落,抱着腿温暖自己。她清秀的脸上失去了光彩,心就和地板一样冰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谁能来救我?
她想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