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近总会议厅，弧形门外的打斗声虽清晰可闻，好却感到周围弥漫着出奇的宁静。但那种宁静，就像是覆盖大地的夜幕，在漆黑之下隐藏着随时能爆发的力量。他调匀了呼吸，推开虚掩着的大门。
好迈过门槛时，厅堂内的蜡烛正好燃尽。随着烛光渐渐熄灭，瑾琴的身影与黑暗融在一起。
几股力量冲好袭来，他快速躲闪，身后的墙壁被打出几个拳头般大小的洞。月光通过那些洞射入，厅堂就像被光柱贯穿着。光线落在瑾琴身上，他卧在雕有镂空花纹的长椅上，魅如在古老木匣里闪光的黑珍珠。好看清了他带着浅笑的脸，眼里似有冰泉。
瑾琴身旁不断舞动着的是若干双玻璃般的手，远看就像缭绕他的轻烟，若是细看，那种飘飘欲仙的美感便成了恐怖。刚才攻击好的，就是那“玻璃手”。
为什么遇到的敌人都是怪物。
那对双生子能合体为人兽，洛少白诡异的通灵术，还有眼前的人。好觉得用“怪物”这两个字来形容他们再适合不过了。
好与瑾琴对视了几秒，玻璃手又向他飞来，他用刀砍去，却被一只手像蛇那样死死缠住了。另一支手掐住了好的喉咙，把他高高举起，撞到墙上，支撑这间会议厅的几根大柱震荡了一下。
“可恶。”
好放开刀，聚集巫力，准备用双手毁掉那支让他呼吸困难的玻璃手。但是几只玻璃手突然出现，扣住了他的手腕。最后他就像被“钉”在了墙上，不得动弹。
瑾琴眼里带着不屑的嘲讽，他注意到好的嘴角忽然浮出一丝笑。地面兀的冒出无数锥形长刺，玻璃手撑着地面，他保持躺卧的姿势悬在了半空中。
好的手掌紧贴墙壁，注入巫力，操纵这间厅堂所有石质的东西。
2
“你竟然有这种能力。”瑾琴看着挣脱了束缚的好，目光中含有妒意。面前这个少年，拥有青春年华，拥有健全的身体，拥有自己没有的能力。上天真是不公啊。想到这里，他半眯起眼打量好。
我要他死。
数双玻璃手回到瑾琴身边，交织成环网，将他包围。看上去就像挂在天花板上的巨大水晶花瓶，瑾琴就是那永盛不败的花，柔媚旖旎。
他明白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在他知道自己的双腿不过是装饰的废品之后，就决心要在某一方面胜过所有人。智谋、通灵术，是他引以为傲的东西，他不允许身边有人在这上面超越他。
地面的长刺消失了，好发现自己的巫力在不断摄入那“花瓶”中！他不知怎样阻止瑾琴夺走他的巫力，没有发现任何媒介。
“空气。”瑾琴欣赏着好僵硬、不知所措的表情。
媒介是空气。
“花瓶”四周燃起火，但没维持多久就灭了。好本想用燃烧减少瑾琴周围的气体，反而使自己的巫力更少了。
“只要我这种术一开始，就没办法破解的。”瑾琴的眼角上翘。环网散开，玻璃手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好的巫力全无，无法使用任何通灵术。
好拾起脚下的刀，脸色一沉。他还记得，记得那日自己是怎样杀了陌吾的。虽然当时心智被剥夺，但他的脑海里保留着那段记忆。最痛苦的记忆，害怕想起却总是浮现眼前的画面。
陌吾与他的最后一击——用的是体术。
好握紧了刀，大拇指滑过那两个刻下的字。
阡陌。
第一次用这样的心情来战斗。
似乎陌吾的碑就立在自己身后。
3
瑾琴从长椅上摔下，玻璃手已经无法替他支撑身体站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少年竟躲开一次次通灵术的攻击，仅用刀术就把自己逼到这种从未有过的不堪的状态。凌乱的散发，宣告着他的狼狈。美艳如妖的脸被怒火烧红，心中被耻辱感占据。
“你杀了我吧。”瑾琴放弃了挣扎，说出这句没骨气的话时，他已在心里杀了自己千百次。
好用衣袖轻轻拂过刀身，故意与他作对似的把刀收了起来。对他来说，杀了瑾琴没有任何意义。在好转身的一刹，夜羽与他擦肩而过。最后他听到的是剑回鞘的声音。他不用再往后看，死是瑾琴唯一的结局。
夜羽不可能会放过瑾琴，不可能放过破坏罗兰国国土的人。
“谢谢你让给我。”夜羽走到好身边，“走吧，外面的人差不多解决了。”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好停留在原地，眼角的光扫过厅堂隐蔽的角落。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出了会议厅。
——他放过我了？
角落的遥珊把目光转向瑾琴的尸体，内心不能平静。
4
没有风的夜晚，空气似乎是静止的。月光被揉碎，散落在好的眼底，冷淡的目光中有一种无情的温柔。他理了理弄皱的衣服，稳步走向弧形门。外面嘈杂的声音不断从他耳旁飘过，也扰不乱眉间的静缓。罗兰国军队应该攻进来了吧，不过，他觉得已经事不关己了。
忽的，他止住了步子。地面上有几道血痕，就像被泼出的墨那样，边沿不规则的漫开。他俯身用指尖沾了沾，还能感到丝丝温暖。
夜羽！？
他的手指触电般颤了一下。眼睛迅速扫过四周，他发现还有一滴滴的血，于是循着血迹，跃过围墙飞奔而去。
夜羽，夜羽……
好默默念着，担忧的神情覆盖了整张脸，最后他在金盏军营后的空地停下了。金盏兵已全部出动，军营中那些搭起的帐篷就像一座座坟墓，照亮的火把好似寂寞的守灵者。
他飘游的目光突然定在一棵老树下。光秃秃的树枝像老人苍瘦的手，用尽所有的力气伸向天空，似乎想要抓住正在消逝的生命力。树下的阴影里，夜羽躺在血泊中，瞳孔剧烈收缩。
“夜羽！”好在他身边蹲下，手足无措。
夜羽的脸一半浸入血泊，暗淡的血眸在那片血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他这幅摸样，深深刺痛了好的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恶……玛络音……混蛋……”
夜羽的嘴唇微动，虚弱的声音里含着他的深恶痛绝。好抱起他，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玛络音。
看来不能回苑暮城了。好思忖道。他知道夜羽的身世，也听夜羽说过安培家与玛络家的纷争。若回去，玛络音又会怎样？
他穿过混乱的战场。
目的地是离这最近的小城——青赤。
飞奔的身影。
他身后是巨大的轰鸣声。
还有空籁城肃穆的城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