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墓叶卿退到军队中,一种安全感缓解了刚逃过一死的余悸。士兵们完全被眼前即将开始的大战吸引,忘了下马向他跪立行礼。御冥王站在士兵筑起的防线之外,留给墓叶卿一个高大冷漠的背影。那个背影让墓叶卿感到几丝胆寒,他对他侮辱的言辞像刺梗在了心里。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御冥王,落到了夜羽的脸上。虽然不明白罗兰帝王为何突然站到了自己这一边,但他衷心地感激夜羽及时相救。
你这个废物——耳边又响起了这句话。奇怪的是,这一次他的心中没有生起对御冥王的愤怒。罗兰国帝王在为我木莲而战,我却躲在这里寻求庇护。墓叶卿紧紧握着拳,但下一秒又无力地松开了。即使内疚与不甘,我又能做什么呢?他的脸上浮出低落的嘲讽——我这个废物。
漠颜和奈莲快速移到好和雾夜锁之间的位置,即刻进入了作战的状态。雾夜锁强制自己没有看奈莲,她怕那种别扭的情绪影响到战场上的发挥。
架柳拍了拍夜羽的肩膀,“这老男人就交给你对付了。”说完,他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向好,同时手伸进怀里摸索着什么。
夜羽有些无奈地瞥了架柳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都这种时候了还装淡定耍帅。当夜羽重新对视刹云的双眼,他的剑已竖在面前,映出了俊容。
“漠颜,你留下来。”好忽然低语道。
漠颜诧异地转过头看他,“为什么?”
“你负责观察他们作战的漏洞。”
“那好吧。”
漠颜点点头,后退了几步。尽管她看出了风之族人的缺陷,但靠这一点只能对付单独作战的族人。现在要应对的是团体,而这个缺陷在人数众多时是可以相互弥补的。
“你们真是啰嗦,”风逸停止了转动玉杖,目露不满,“等你们表演完序幕慢死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二十九人瞬间形成了一个三环圆形阵。
“上了。”
架柳第一个冲了出去,他将手中十几根刻有咒文的细竹签抛向半空。几声爆破音中,数个虎头人身的通灵兽从天而降。灵兽的打扮很像武士,它们双手握刀,俯身向着圆形阵里的敌人砍去。
奈莲和雾夜锁跟上架柳,都选择了风逸为目标。
好最后一个上场,他将刀收好挂回了腰间,用符纸召唤出了式神。他的双脚分别踩在两个式神的肩头上,一霎那消失在原地。
漠颜聚精会神地看着风逸,只见他握住了玉杖的中端,迈开弓步准备接招。二十九人的圆形阵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每个人都作为他人眼睛的一部分,这样无论从哪个角度进行攻击,都没有能够击破阵型的死角。
奈莲的刀失去了光泽,仿佛灌入了黑墨,他握刀的手突起的筋脉也变成了黑色。雾夜锁撕下裹住右手为了保护事先画在掌心上的图案的绷带,挥动手时,图案中暴发的金流在空中留下道道光柱,最后一把燃烧着的巨大金弓出现了。架柳的招式相对简单得多,他似乎为了保存巫力,只使用了刀术。
那些虎人兽被风之族人的气流刃割开条条伤口,集体反弹回到地面,然后再度跳起。这一次它们的刀指向了正同时招架住了三个人的风逸。
风逸的玉杖上从小孔中伸出了细长的分支,犹如树干突生的枝条。其中,两条分支挡下了架柳的刀,部分交织着缠住了雾夜锁射出的金火箭。至于奈莲的黑影刀,他用左手臂外制造的巫力盾抵住了。
漠颜的眸子闪了闪,现在的风逸没有多余的防守了!可是,这种情况要建立在没有二十九人圆形阵上。风逸当前为防守,那么,圆形阵就变成了他进攻的武器。
二十九把刀盘旋而起,顷刻间飞往灵兽中间。
雾夜锁向风逸拉开第二箭。
漠颜屏住了呼吸,奈莲和架柳若反被风逸当做挡箭牌,锁的金火箭之术很可能误伤到他们。不过这是个机会,只能冒险试试运气了。
锁放开弓弦的眨眼间,消失了片刻的好出现在圆形阵上方,以和箭相当的速度向着风逸后背袭去。式神位于好的左右,面向二十九人的队伍,替他化解后方的攻击。好所采用与式神配合的方法,效仿了风之族。
架柳的灵兽见风逸不缺对手,于是就协助式神,让风逸落得以寡敌众。
漠颜紧张地望着奈莲和架柳,他们的脸色铁青,显然快要与风逸僵持不下去了。倏地,刹云向自己奔来。漠颜意外地惊了一下,还未作出反应,夜羽就跳到刹云的跟前将他拦下了。
视野里好的速度放慢了一点,但似乎是因为漠颜没事,他又全力加速。漠颜不禁想笑,刹云是想利用自己转移好的注意力来帮风逸么。她把目光投向夜羽和刹云,他们两人不相上下。
夜羽的剑划过时会产生一些幻影,看上去就像一把剑变成了若干。如不留神没看清剑的实体,危险则是致命的。不过刹云每一招都避开的恰到好处,即使他的眼睛并没有盯着夜羽的剑不放。
漠颜再转目看另一边时,正好捕捉到最关键的一刻。
金火箭和好离风逸都仅有半米了。
风逸突然放开了玉杖,架柳和奈莲由于惯性身体向前倾倒过去,本来指向风逸的箭也指向了他两。风逸全身迸出耀眼的白光,火红的箭因此分外夺目。
在那片白光中,漠颜只能看见他们模糊的身影。
刹云担心风逸,就在他分心观察白光中的情况,夜羽趁机施展了一招旋流剑术。剑在夜羽的掌控下转动,快得目不暇接。剑身后带过的幻影竟变为了真实,旋转而向周围扩散的巫力将刹云手臂上的环形刀震成了碎片,无数剑刃从刹云胸口划过。
待夜羽停下动作,他才解开了心中的疑惑——为何会响起阵阵金属摩擦的尖声。他看着刹云袒露出来的胸膛,那里只有很多道皮外伤,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铁片。
“啊——!!”
这声嘶吼令人耳膜颤动。
白光蓦地暗下。
上空中风卷乌云,闪电劈过,欲裂苍穹。
架柳倒在地上,双肘撑着上身。他瞳孔紧缩,微张着唇,一滴血从鼻尖滴下滑进了嘴里。风逸的玉杖安静地躺在他的前方,玉杖上更为细长的分支如聚拢的针刺,停在离他脸一寸的地方。所幸只有鼻尖被扎到了一点,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分支穿过他头颅的惨状。
奈莲单膝跪立着,左手撑着地面,右手仍紧握住刀。他的左肩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蜿蜒的血柱布满手臂。他本来还担心这种伤口会很难止住血,不过现在看上去已经焦涸。受伤是因为雾夜锁的金火箭,止血也多亏了箭上的火。
而那叫声是出自风逸之口。
他驼着背,埋着头,双手下垂。蓝色风袍舞动着衣摆,然而身体如石化般僵硬。
好站在风逸面前,指尖夹着一张已失效的符纸。他深邃的眸中映出风逸缓慢抬起的脸。那是右半部分被腐蚀的脸,肮脏的暗红色掩盖了清隽的面容。
“大人……”
刹云声音微颤着。他想过去,但夜羽仍不肯放过他。他心中一横,用手抓住夜羽的剑,刺向自己的心窝。血喷出来的刹那,他念了些什么,然后形如螳螂镰刀的东西从胸膛中迅猛生长起来。
夜羽抽回剑还处于愕然状,刹云立刻冲进了军队中。士兵们像见了怪物般纷纷让路不敢靠近。他到了墓叶卿跟前,螳螂镰刀从墓叶卿肩上劈下去,接着拖着他贴到了自己身上。墓叶卿甚至没有时间惨叫,便失去了意识。
“谁敢再动手,他就死定了。”
他威胁道。
“你干嘛啊你,”风逸用恐怖的表情看着刹云,“战斗才刚开始,你干嘛急于表现得像个战败者?”
风逸仅是被毁了容,并且圆形阵里的族人也击败了灵兽和式神。他们占了绝对的优势。
“在下不想大人再受伤了……”刹云动容地道。
他架着墓叶卿走向风逸,眼底尽是疼惜。
“哈?!你脑袋有病吗?”风逸轻佻地道。他本想笑,但说话已经让他够疼了。
“风逸大人,您也玩够了——”
话音在这里截断。
一把刀从他的后背穿过,从墓叶卿的身体里穿出。
众人如遭雷击,目光集中在刹云身后的那个人脸上。
御冥王默然放开刀柄,看着眼前倒下去的两个人,露出可惜的眼神。“哎呀,真不好意思,不小心把帝王也杀了。”
风逸注视了几秒刹云,在他快要失去光芒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暖撼动了心底。但他冰冷地转过头,没有再看他一眼。
“哼,真扫兴。”
他向二十九人打了个手势,“我们走吧。”
风逸摊开双手,深紫色球体以他为中心膨胀起来。最后这个结界将三十一人(包括那个已死的族人)包围起来,好还犹豫着要不要阻止他们,他们便升向了天空。
“再会了,麻仓好。”
他说完,结界匿迹于天际。
2
返回军营的时候,又下起了细雨。
抬着墓叶卿的身体的士兵走在队伍的前面,所有人沉默不语。
仿佛这是一支大型的送葬队伍。
3
虽说木莲国帝王英年早逝是件举国悲痛的事,但架柳觉得与自己毫无关系。走在队伍中,乖乖地保持安静很久的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我的天,差一点就也毁容了。”
架柳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他用沉迷的眼神看着镜里自己的脸,摸了摸鼻尖。
“白痴,你能不能低沉一点?”夜羽低声狠狠地训道。
“啊,”架柳似乎没有听见,继续陶醉,“大爷迷倒万千的脸若是被毁了,这世界人的美人可怎么办啊~”
“架柳……”
“还好苍天有眼,也舍不得毁这张无敌英俊的脸啊~”
“松本架柳……”
“如果真的毁了,这天下第一美男的称号该传给谁呢?”想到这里,他痛苦地皱起了眉,“不行,让给谁都觉得不合适啊~”
“……”
“诶?夜羽你怎么了?也不必这么低沉吧?”
“哇~你干什么?!”
夜羽的剑戳到了架柳脸上,声音无比阴冷:“你再说话,我就替天毁了你。”
“还是让我来毁了他吧。”
架柳闻声抬眼望去。
那个看着眼熟的士兵忽的出现在身前。她一边退着走,一边取下大了很多的头盔。如火焰般的长发在风中散开,那双眸子充满了敌意。
“还记得我吗?”锁的唇边闪过一抹阴险的笑。
“你?”架柳思考道,“迷恋大爷的人太多了啊……”
“那你应该记得超占事略决是怎么丢的吧?”
架柳的表情僵了一下,记忆中的情景瞬间复苏。随即,他也目露凶光。
“呵呵呵呵……原来是你啊。”
“呵呵呵呵……是的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