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如去喝两杯吧。
漠颜忽然来了兴致,她记得好曾说等他们空闲的时候一起去逛逛街市。好点头允诺。这空闲的时间等了太久。好不怎么喜欢逛街,但他一直想和漠颜出宫玩玩,像普通的恋人那样。
他们出了王宫,街上的行人不多。月躲进云层中,夜更深沉了几分。只有街灯照耀在漠颜的脸上时,好才能看清她唇边的笑容。他们走得很近,却仍有距离。好犹豫再犹豫,终是没有力量握住她的手。他们不像恋人那样。
漠颜似乎很熟悉帝都的酒馆,她带着好来到一家名为醉梦中的小酒馆,她说她去遍了帝都所有酒馆,就这家的酒她最中意。
迎客的小伙认得漠颜,他抱歉地说客满了。酒馆里一片喧闹声,好看见二楼的窗户上投射着几个发着酒疯的东倒西歪的身影。或许冬夜大家都来借酒暖身,或许打发时间,或寻乐或消愁。
他们买了五小瓶酒,决定另找地方喝。去哪里呢?良云坡吧。他们不谋而合。
当他们上到坡顶,向下眺望,帝都的灯火已是零星点点。
时隔两年,自己竟又登上了这观望台。好的眼前没有出现记忆深处的画面,只是心的负荷刹那间增大了一些。那负荷不是悲伤,而是万千感触的交融。观望台被重新修建了一次,后方的大石也是崭新的。曾因激战变得破损不堪的石板地面,还有那石上明智光秀留下的血迹,都如同幻影消失了,亦或存在于另一个与现在平行的时空。
他们靠着那块大石坐下。好仰着头,月在天边露出了一半,他望着它,如果说此刻的月像少女娇羞半掩的面庞,那么好直视的目光就会令之更展羞容。
漠颜打开两瓶酒递给了好一瓶。酒瓶只有手掌大小,好接住它,嗅了嗅瓶口,竟没有任何气味。漠颜举着酒瓶,笑了笑,好也举起来,然后酒瓶相碰发出悦耳的声音。他们小酌了几口,这酒在口中仍是无味,但一旦入喉,便感觉有一涓细流穿惯了全身。伴随着那股细流,火烧似的辣袭来,不过这感觉来得快也去得快,仿佛有一把火苗沿着酒流过的地方迅速掠过。最后,一股冲劲直上脑际,像火山爆发,有什么东西从头顶一穿而过。
这种感觉很不错,如释放了所有的疲惫。好心中的负荷一下子轻了不少,他顿时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人爱喝酒了。
漠颜喝完了一瓶酒,便开始将她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的父亲是锦秋国的将军。有关母亲的事,我对你说过。不过关于她的死,我说谎了。
我崇敬父亲,希望有一天能像他那样,成为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帅。我读兵书的时候,会深深沉醉在那些充满计谋的战场上。
在锦秋国,朝中的重臣到了一定的年龄就必须传位给后代,臣子休退的前两年就要开始选择继承人。当然,做选择的人不仅是大臣本人,还有帝王。锦秋国女人是不能做官的,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因此似乎注定了我家要让位。黑崎家是候选的武臣世家之一,是最有希望接手将军的位置的。我不服,公然提出要继承将军之位时他们都笑了。帝王看在漠家曾立过功劳的份上,给了我一个机会。帝王我要证明自己有能力胜任,他让我选择一个国家,潜入它,在父亲退职前的两年内成为那个国家的武臣。
帝王出的这一个难题妙极了。如果我成功的进入了那个国家的朝廷,我在证明自己的同时也是在做他派来的卧底。花兮他们出使木莲国,目的一是外交,一是验收我的努力成果。锦秋的王室有两位王子一位公主,公主花兮并没有王族血统,她是王后的义女。黑崎千烈的姐姐嫁给了二王子,为了在与王族的关系上与他们抗衡,我要在成为将军后嫁给大王子。花兮喜欢大王子,但她讨厌我的原因没有这么简单。
父亲收过弟子,就是为了培养继承人。那位弟子便是奈莲,锁是他的妹妹所以父亲将他们一起带回来了。奈莲真的很出色,但我们三人变得形影不离后,他开始变得沉默而不善表现。奈莲是唯一懂我理想的人,他故意改变自己,为了不夺走我追寻的东西。
其实,我本该有一个弟弟。若他活下来,父亲就不会为继承人发愁了。是我杀了他,杀了还在母亲腹中的弟弟,杀了母亲。母亲告诉我她被下的咒之后,我很心疼,但我发现自己想得最多的竟然是:不如我帮母亲解脱吧,在弟弟出生之前。母亲一直在想,她若会在感到最幸福的时候死去,那她应该早就死了,因为她每天都很幸福。但她又疑惑,自己一直没有死是不是因为这其实不是她想要的幸福?这种怀疑后来演变成痛苦,她在父亲面前伪装得很好,却被我发现了。
锁是用药的高手,我从她那里拿走了一种安乐死的药,放在了她每天都会喝的下午茶里。我知道这样做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想帮母亲解脱,我是害怕弟弟会拿走本可以属于我的一切。我的理想,令我沉迷的理想。
母亲死的时候微笑着看着我,她的眼神在说,她知道是我下了毒。她的眼神在说谢谢,她不用再痛苦疑惑。她说不确定的幸福和痛苦混在一起比单单是痛苦更可怕。
锁曾去罗兰国寻找《超占事略决》,其实是打算利用那本通灵人都想得到的书接近阴阳师,再进入王宫。却因为你失败了。
来到木莲国的帝都,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制造一场怪病。没错,就是陌吾曾占卜出的怪病。我很幸运,在良云坡上露宿的时候发现了被你冰封的陌吾,也在他怀里发现了那封信。还好你没有发现那封信,如果你拿到了他研制的解药,我的解药就失去作用了。
你不信吗?
漠颜看着好,好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早就料到了好的反应,她无所谓地笑笑,从怀中拿出两个小小的瓷瓶。她打开另一瓶酒,将其中一个瓷瓶里剩余的一滴绿色的液体滴了进去。她喝了一口酒,伸出手挽起袖子,好看见了开始发绿的手臂。她将另一个瓷瓶打开,用瓶盖上的针沾了里面满满的液体后扎入皮肤,手臂又恢复了正常。
她不理会好的目光,继续说下去。
你那晚回都的时候城门不是大开么?那是我想让病毒传的远一点故意做的。这样我的功劳就会更大。我成功的被帝王召进宫,接受了想办法除掉明智光秀的任务。我们和你一起去了鬼花,你因烨阳花而昏迷的时候,我让锁和奈莲先回了帝都,让他们去杀武臣。为了不让人明显看出是冲着武臣来的,也杀了军师。我判断明智光秀发现自己巫力尽失的时候会在你回来之前逃走,这样人们就把杀人的嫌疑指向他了。
老天帮了我一个忙,我们刚会来,雪梅国的侵略战就开始了。我本想自荐成为武将,但遗忘了白羽霍然这位继承人,再加上御冥王有过人的实力,我只能自荐为军师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兴奋,那是我第一次亲自指挥实战。
我不清楚明智光秀什么时候成为御冥王的,我也想不通御冥王为何会莫名其妙对我存有敌意。战争结束后,他似乎在暗中调查我。锁不是在书库杀了一个士兵吗?她说,那个士兵知道了秘密,知道了武臣和军师是我们杀的。当时其他人都认定凶手是逃走的明智光秀,尽管他似乎没有动机。
只有明智光秀自己知道他没有杀人,我估计那个士兵是明智光秀用歪门邪道的术搞的鬼。那么就是说,明智光秀在我们附近了。直到你说你在御冥王书房找到了属于明智光秀的剑,我就立刻有了想法,接下来就是行动。
你懂吗,我的理想不仅是成为将军。我是想打仗。战争是给人类带来痛苦的元凶,但也只有战争,能解救人类。
我的故事说完了。
漠颜转过头,好已经不再正视她。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好喃喃地道。他的目光愣愣的,脸色苍白。
“听完这些,你应该不会想认识我是谁了吧。”
漠颜站起来,走向来时的路。
好仍没有看她离去的背影,只是坐在那里,思绪混乱。
他的心像一块开始解冻的寒冰,抽去了全身所有的温暖。
漠颜走下观望台,弥殇忽然从暗中跟来上来。
“你也听到了刚才那些话吧。”
“嗯。”
“你还愿意跟着我?”
“嗯。”
漠颜惨淡一笑,踏上了下山的路。自从失去奈莲,她就醒悟了。她无法评说自己做过的事对还是错,正义还是邪恶。不过,她的醒悟是,她不能再为了理想失去重要的人。尽管,她在决定将这些事告诉好的之前,已经看到了失去。
2
佐木良与妻子坐在正对着家门的大厅里,等待三位客人的归来。桌上的几碗清粥已经被妇人暖过了第四次,温热的雾袅袅升起,转而消散在深夜冰冷的空气中。夜羽他们一早便出去,佐木良本想做他们的导游,可夜羽拒绝了。
此时两人有些担心,他们或许迷了路。“不如你先睡吧,我出找找看。”佐木良见妻子有了倦容。妇人眼神迷蒙地点点头,起身上楼。男人听见妻子关上房门后,敲门声紧接着就响起了。他上前打开门,这才放下了心。
“对不起我们晚了。”希琪抱歉地道。
他们进屋时带入了阵阵寒气。佐木良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了三件袄子大衣递给他们,“一到晚上就会降温,以后早些回来。”他观察着客人们,但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玩乐后应有的神色。他回头瞟了一眼暖雾散尽的粥,犹豫要不要去叫醒妻子重新做些宵夜。
夜羽似乎看出了男人的心思,道:“为我们烧些热水吧,宵夜就不必了。”
“马上就去准备。您们今天过得如何?”
夜羽思索了几秒,仿佛被这个随意的问题难住了,没有给出回答。樱夏露出失望,心里嘀咕着无聊。
希琪冲佐木良笑了笑,有几分无奈。她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今天过得如何。他们没有去城市的热闹地带,只去了离这住宅不远的几条街道。从早晨出门开始,夜羽就长时间沉默着。她和樱夏跟在他身边,对于要去哪要做什么,他不说,她们也不问。
事实上,希琪觉得他们什么也没做。
他们在街上闲逛的时候,夜羽用很专注的目光扫视周围的人。他不会看新鲜稀奇的事物,视线仅仅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逛过了街市,他们在一个露天的饭馆用午餐。夜羽仍然不停地抬头看过往的行人,或是附近的客人,或是送菜的店员。希琪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的眼眸平静深邃,她得不到一点提示。
夜羽专注得察觉不到希琪的疑惑,听不到樱夏百般无聊的抱怨。他试图从人们的神情中得到什么,然而彻底排除了身旁的两人。
他们在这里坐到了晚上。因为寒冷,他们将位置换到了室内。他们吃了晚餐,夜羽仍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好像失去了身体,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他仿佛在这个世界之外,目光来自某一个虚无的入口。
天色暗下来,街上渐渐变得空荡。
店里的客人最后只剩了他们三人。
终于无他人可观,夜羽才像从一场时光旅行中抽身般,惊奇竟是深夜了。他眼中依旧留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东西,它从心湖之底浮现。
他正要说走吧,视线透过窗户落到了街边几个奔跑着的身影上。他们慌乱的脚步声引得希琪和樱夏也转头望去。
街上一片昏暗,一群黑衣人忽然挡住了逃跑的人的去路。黑衣人把他们包围起来,数道刀光出现在那片黑影中。
惨叫声传开,令人发指。
希琪惊恐地看向夜羽,夜羽不动声色,冷眼看着外面酷似被刀光划开并舞动的黑色碎片。樱夏站了起来,手腕上如花环的金属暗器已打开。
“别管。”
夜羽低声道。
樱夏只好又坐下,不再看窗外。
待夜恢复了宁静,夜羽收回目光,饮尽了杯中酒。
3
“热水好了。”
佐木良的声音让希琪从不久前的经历中回过神来。她看着佐木良将一盆热水端进房间,道了声谢谢。
“您们明天还出去是吧?”
“嗯。”
躺在椅子上的夜羽应了声。
佐木良不再多说,他退出房间,准备关门时夜羽叫住了他。
“明天,你来当导游吧。”
佐木良愣了愣,然后笑道:“没问题。您喜欢玩什么,我考虑一下带您们去哪儿。”
“你喜欢在哪玩?”
夜羽反问了一句。可他不等佐木良回答,又道:“你喜欢玩什么,就带我们去玩什么。”
“这……”
“就这样吧。”
4
马车驶入一条笔直的大道。来自前方的喧嚣变得清晰震耳,很快没过了马蹄声与车轮的转动声。天空透出微微晨光,却又像将至的暮色。他们正在接近的,是个能令人颠倒时间昼夜的地方。对沉迷于那里的多数人来说,天亮是游戏的暂时结束,但他们往往会错把它当做夜晚的开始而再度兴奋。
一眼望去,道路延伸所指向的房屋群显得有些诡异。一座座弧形的木屋相连围合成简易的拥有波浪形花瓣的花朵图,中央的花蕊是五座柱形建筑,这条道路便是支撑着花朵的枝干。这片区域宛若大地上的刺绣,只是粗略而不精。如果不能俯瞰全景仅站在这里以单一的角度看它,映入眼中的景象就如同扭曲的镜面里的房屋虚影。
佐木良带着客人穿过入口——被放大数倍的金盏空心货币。在这种时间,来者少而去者多。他们混入了与之方向相反的人流中,佐木良担心三位客人走散,每隔几秒就回头看看身后。夜羽皱着眉,体贴地护着希琪以免她被人撞到。
“好棒啊,好多人!”
樱夏欢快地道。她一边走一边转着圈打量四周。她对那五座主体建筑充满了期待,周围的小木屋飘散出各种令她馋涎的食物香味。
“夜羽,来这种地方……”
希琪总是心有忧虑。她说得很轻,在吵杂声中更是连自己也听不见。她以为夜羽不会有所反应,但他看着她笑了笑,这种笑不是安抚。
他们终于缓慢地移动到了其中一座主体建筑的大门外。除了锥顶的颜色不一,这五座建筑的外形相同。它们之间距离均匀,由五条外廊联系起来。它们各自有一扇大门,门上的匾额与锥顶颜色统一。佐木良指着匾额上的大字,露出意义模糊的笑容。
那个字是——赌。
随着天色转亮,赌坊里的人走了大半,留下的多是以此为生的赌徒。
宽敞的大厅里摆着几十张圆桌,每张桌子最多能坐七人,最少三人才能开始游戏。佐木良忽然招了招手,似乎是看见了熟人。他把自己的客人领了过去,那张桌旁已坐满七人。一个精瘦的小伙子立刻站起来给佐木良让座,佐木良摇摇头,转向夜羽道:“让这位公子来玩吧,他是头一次来。”
围桌而坐的六人中,有四男两女,年龄大约都在三十上下。面对眼前的新手,他们没有表现得像屠夫看待刀下的羔羊。发光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尽管他们玩了一个通宵。
夜羽淡淡扫过他们一眼,坐下便道:“说说要怎么玩吧。”
希琪和樱夏站在夜羽左右,看着圆桌上的摆设生出几分好奇。桌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木球,球底有一根短钉,顶部镶有一个“T”形柄,球身靠近顶部的地方打有九孔。每个人所坐的方位上各有一无盖木盒,敞开的那一面正立对着桌心。圆桌的边缘高起,如护栏。
那小伙子交给佐木良一个布袋,佐木良拿起木球,打开顶部后将布袋里的彩色珠子倒入木球内。
“彩色珠子有四十九颗,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他说着,拇指与食指握住“T”形柄,用力一转,“木球在转动过程中,珠子会通过孔弹出来。珠子弹入你们的木盒里,你的木盒里什么颜色的最多,你就赌什么颜色。”
说到这里,佐木良又从布袋里拿出七张彩色牌。
“你们以座位顺序各抽一张,若抽到的颜色正是你赌的颜色,你就是赢家。”
“好像挺有意思嘛,”樱夏凑到希琪身边,“我们也找个座位玩吧。你看,那边刚好还有两个位置哦。”
“还是算了……”希琪对赌有种莫名的畏惧感。
“去玩吧。”
樱夏见夜羽没有反对,抱住希琪的手臂将她拽了过去。
5
“说实话,真无聊。”夜羽丢下手中的蓝色纸牌,倒向椅背。他玩了五局,全赢。
那六人神色变了变,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道:“怎么,难道你想赢了钱就走吗?”
夜羽斜睨了他一眼,轻蔑地道:“你要钱的话,把这些全拿回去吧。”
他说完便起身,走向大厅的一角。这里有供人休息的睡椅,夜羽刚坐下,发现他退出的佐木良就离开了另一桌走来。
“输了?”
看夜羽不悦的样子,佐木良猜测道。
“不好玩。”
夜羽的目光落在希琪的背影上。她应该也会觉得无聊吧。他想。他转眼,看见坐在希琪对面的樱夏仍是兴趣不减。
“这种赌博游戏完全是靠运气,有什么意思。”
“娱乐娱乐嘛。像我这种人,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学不好,只能靠运气玩玩了。”
夜羽侧头看了看佐木良,眼中带着犹如看非人生物的费解。
“对了,您会剑术是吧,我带您去下一间赌坊好了,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通过外廊来到的这间赌坊,果真激起了夜羽的兴趣。
一米高的方台几乎占据了整个大厅,台上有两个比武的剑客,台下围了许多观众。他们挤进观众中,停留在这里的人大多带着刀剑。佐木良说这不是下注赌谁输谁赢,亲自到战台上的人才是参与赌博的人,而赌注,便是自己手中的刀剑。哪一方不能再战便是输,但明确规定不能伤及性命。
夜羽看着那两个进攻步伐很奇怪的男人,摸了摸腰间心爱的佩剑。这赌注还真是大呢,他决定不参与了。
这间赌坊也可以说是刀剑的流动市场。佐木良向夜羽解释道。来这里的人都试图寻找更好的刀剑,一旦他们看中这里某人的刀剑,就可以向那个人发起挑战。挑战是不能拒绝的,因为只要是踏进这厅内的刀客或剑客,都被默认为能够随时入战。
不能拒绝?夜羽眼中浮出一丝怒气。这意味着他走进大厅的那一刻,他的剑就摆上了赌桌。他一直将这把由父王传下来的剑视为珍宝,以它为赌注是极大的不敬。
“你怎么不在进来之前告诉我。”
夜羽立刻转身走向大门。
佐木良讪讪地笑了笑,跟了上去。他当然不懂刀剑客们对刀剑的珍视程度。他不明白,这种赌博不是赌钱最好么?可他们赌刀剑,这表示在他们眼中刀剑比钱贵重。但继续想下去,如果刀剑比钱贵重,他们怎么会把自己珍贵的东西拿来赌呢?
“喂,既然来了为何又要走呢。”
离大门仅剩了一步,一个深蓝色头发的男子忽然挡住了夜羽。他的长发扎得很高,差不多到了头顶,垂下来的部分缠绕在脖子上。
男子灰绿色的眼睛盯着夜羽的剑,剑鞘的华美似乎迷住了他。和夜羽的剑比起来,他手中的剑十分简朴。
“我叫魁,向你挑战。”
夜羽皱起眉头,郁闷地看了笑容尴尬的佐木良一眼,再对视男子。“你没看见我正要出去吗,我拒绝。”
“不好意思,你还在这赌坊内。我看你是生面孔,不过新人也要懂规矩呀。”
“我不能跟你赌剑,它很重要。”
魁理解地点点头,举起手中的剑,“我知道,它对我也很重要。”
“那你就不怕输掉它?”
“哈哈,你的问题真好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害怕输掉自己的宝物,可是,我也可以用它赢来更厉害的剑啊。”魁拔出剑,锋锐的尖指向夜羽,“赌上珍视的东西,不是更能激发潜力吗?这间赌坊的意义,不止赌那么简单呢。”
魁眸中跳动的光点触动了夜羽。
那光点点亮了他眼底一簇火苗,于是他道:“台上请吧。”
他们在赌坊的主持者那里拿了编号,排在他们前面的有四对。夜羽让佐木良回上一个赌坊照看希琪和樱夏,他与魁一边观战一边等待。
夜羽注意到台上的对战者步伐都很奇怪,他问了魁,魁才大笑着说忘了告诉他比武的规则。台面是若干黑白方块相间拼成的,在对战过程中,必须以一步踩一个方块的方式移动,而且当停下来时,这一次移动所踩过的方块必须是黑比白多两倍。
“如果计算出错呢?”
“那你停下来所在的那个方块就会变成陷阱让你半身陷下去,这样在你出来之前,对手就有机可乘了。”
“奇怪的规则。”
“哈哈,毕竟是赌博游戏嘛,游戏当然有特定的规则咯。这种规则让比武更有意思了呀。”
夜羽不置可否,神情更严肃了几分。他看见贴近战台四周各设有一个座椅,比赛的监控人就坐在那里负责观察对战者的步伐,然后发现错误就捣弄台壁上的一排机关。
若只是单纯的比武,比一场都会耗费大量时间,因为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实力。但加上这规则之后,很快便分出胜负了。
夜羽和魁快要上场时,佐木良领着希琪和樱夏来了。
希琪看着夜羽走上战台,原本担忧的心瞬间安稳了。夜羽拔剑摆好架势,目光认真专注。希琪了解,那是他全心投入才会有的目光。他眼中那簇火焰,是曾经熄灭的。她仿佛看到曾经的他在复苏。
只有在做喜爱的事情他才会表现出真正的自己。真正的夜羽。
希琪的耳边响起樱夏为夜羽加油的呼声,她忽然发现,她不必为夜羽而时常忧心忡忡,给予他支持便足够了。
夜羽紧握着剑,唇边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来到旸城,他本想寻求心中的一个答案,没想到在这赌场,他有了意外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