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如果你知道自己的生命还剩很短的时间,原本觉得可以慢慢去做的事就会突然间全部累积起来,想立刻去做又感到无能为力。如果肉身长久的活着,但失去了让人意识到「我」的意识,就等同在这个世界彻底死亡。
可是,王说,他从来不认为人来到世上是为了完成什么。他说,生死是一样的,他从不认为自己活着,或是即将死去。他说一切都是零,亦无亦有。
王走到阵法中心,静心而坐,让封印的锁链加速缠绕。
好也坐下来,一种难以承受的重量压在他心头。他要背负什么,他害怕去想。惶恐不安,悲伤,迷茫,不知所措。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他的心中,不断膨胀。他低着头,火石燃烧的光映在他眼底,随着火焰的熄灭,那抹光如水流走,留下一片黯淡。
“不用露出这种表情吧,好。”
一如既往轻柔的话语。
可是,那种自然的,不经刻意修饰的温柔,却在此刻消融了好的坚韧。他失去了承受的力量,心头的磐石全部沉入心底,使他的情绪无处放置于是迸发出来。
“像你说的一切都是零的话,为什么你要成为王,为什么要有理想!一切都是零……这是你置身事外的借口吧!有那么强大的巫力维持「你的世界」,为什么不收回巫力来打破这封印,你能做得到的吧!”
“好,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是想把重担全推给我吗?你推给我的可不是零啊!”
“你误解了。我说一切都是零,并不代表做什么都没有意义。零是这个世界的真相,但人是活在自己看到的假象里的。不过假象对于人来说就足够了。所以即使看清了零,也想用这一生满足自我,拥有个人的意义。”
“那么,其实你根本无所谓你的理想是否可以实现么?”
“是的。只要我在自己的道路上走,不管能走多远都无所谓。”
“……”
“好,我不会强加给你任何重担。”
“那你为何要把这些给我?”
“虽然我觉得一切都是零,但我终究不愿自己被白白封印。人真是很矛盾呢。听着,你不需要代替我走我的理想之路。做你自己,去走你的理想之路吧。”
“都无所谓?”
“嗯,”王带着令人舒心的笑,“无所谓。”
好平静下来,但是没有因“无所谓”这三个字感到轻松多少。他不知道王经历过什么才会有那样的认识,想要了解却来不及了。白色锁链不久便会将王的身体完全束缚。袁助在两人谈话时已不动声色的消失了,在那些矮山的一脚有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山洞,与莲云山某处相通。
火灵默默的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他们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道别。
王露出的双眼被最后一条锁链覆盖时,火灵的额上出现了一个三角形的白色符号。它飞到王的面前,举起手小心的握住了王的脑袋。
「如果有一天你自由了,在我失去自由之前,我想再见你一次。」
它的手掌发出红光,锁链上燃起了火焰。
当紧密交织的锁链被从内部撑开,好看见了王——火灵的赝品——皮肤晶红,眼睛如夜光石。他身上的火焰像一件艳美的纱衣,锁链如独特的金属配饰,仿佛他将奔赴一场盛宴。
2
好用自己的意志打开了回去的门。
那个世界真的属于他了。
王的世界。
“走吧,火灵。”
3
好回到了冰湖。
门直接通往了这里。
站在冰湖中,一粒粒冰形成的珠帘重重围合,这熟悉的画面令他感到一份亲切。
「这就是山外面的世界吗?」火灵道。
“不是。”好简短地回答。
「那这里就是那个男人口中的他的世界了?」
“嗯。”
他看着火灵,心里有些话想说却不知该不该说。火灵因为王的威胁才待在他身边,这个威胁的有效期是好的余生。好原本想拥有的是靠自己建立感情得到的灵,火灵与他的关系就像是契约。
还是算了。好抛开那个念头。
他仔细地盯着湖中央,不由想,王的心真的在这里么?王说的话有些离奇,或许是编造出来虚张声势的。
突然,湖中央就出现了一个罗盘。约在向他传达什么。他蹲下来,打量了罗盘片刻,上面没有文字和图案,只有十个孔——中间两个,左右分别四个连成两道弧线。孔的直径与手指接近,因此他伸出双手,十指放入孔时,明显感受到了一颗心的跳动。
罗盘上的孔忽然缩小,十指传来一种类似被针扎的感觉。血液从他指尖滑下后,源于湖底的心跳更强烈了。他察觉到那心跳的频率在改变,最终与自己的心保持了同步。接着罗盘的孔松开,他取出了沾着血迹的手指。
他纳闷的用衣角擦掉血液,耳边响起一个空灵的声音。
「麻仓好。」
“?”
「我是约。你不用说话,心里默念就行了。」
好看了一眼火灵,它好像听不见约的声音。
「你刚才进行了与那颗心的连结,从此你是我的主人。」
“那真的是王的心?”
「是的。他以心为媒介使用我。他有可以感受人心的能力是因为我,现在转移给你了。你的灵视应该会变强。人只有一颗心,所以要使用我是会承担很大风险的。你不同,你现在有两颗心,维持我的那颗心即使坏死你也不会有事。」
“那颗心储存的巫力能收回吗?”
他想弄清一件事。
「能。只是我会死亡。」
“这就是……只能使用你一次的原因么……”
「是的。」
“原来,他是为了你……”
王和好怎么还不回来。
古越有些焦躁的想。他站在风亭里,目光游离在一片雪色中。
视野里一直没有出现红色的身影。
他的身旁除了嗄祭御和舒茵,还有两个陪他们一起等的人。他叹了叹气,转头看了一眼阴郁的狼,这小家伙似乎还在为他的宝石伤心不振。他又看向夜羽,从莲云山来到这里的通灵人中,夜羽留了下来。夜羽说他和好有交情,便要等他回来。
“那是谁?”
嗄祭御忽然问。
古越还未回头去看,夜羽一下子从他身边擦过,走出了风亭。
“是好。”夜羽肯定地道。
他们四人一起追了上去。
好不想立刻面对古越他们。他握住火灵的手,让火灵带着他滑翔般从冰湖上空飞向正对面远处的蓝白色建筑。那是一座外形古朴的高楼。是这个微世界里的住宅,每一个漂泊者都拥有一个房间。
他们来到高楼脚下时,好已通过窗户进入最上层的房间一段时间了。
他们冲上顶层,古越的拳头便砸在了大门上。“好,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躲到这里干什么!”顶层是王的住宅。
古越的话音一落,门上瞬间烧了一个大窟窿。
「吵死了。」
火灵看着窟窿外的古越,他们霎时一脸木愕。
“火灵,门不是这样开的啊。”
伴随着好的声音,门被拉开。
一身红袍的好展现在他们眼前。
从此,我就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