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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萧酒郎君

作者:古钟生 当前章节:37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37

“曾经叱咤风云,剑下无敌手的天山飞侠疯了;雄居八百里秦川,不可一世的飞虎门就此群龙无首了;污衣刀祖之后,净衣刀法创始人康云,也士为知己死了;恶贯满盈的西门苍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枉他纵横大漠这么多年,确越来越不中用了,是苍天有眼,取了他的狗命,季公公真是神机妙算,竟然能把富不可及的通宝钱庄的诸位大财主给算计了,真是高啊,令在下佩服的紧啊。”

场上只有死人,不会感到惊讶,活着的人,没有不感惊讶的。这段话,说的抑扬顿挫,悠然自在,飘飘渺渺,像在从那顶上的雪纱灯里发出来的,像柔和的光一样,照射着久处黑暗中的人。

静,异常安静!大厅之下,听不得半点声音。无论是刚刚亲眼看到宿敌将自己唯一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撕碎的贾捕头,还是正值得意全盘皆在股掌中的季辉,以及一直都惴惴不安的石财主,都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仿佛在接受天神的审判一般。

“怎么了,就因这里十分热闹,在下才被吵醒,特意赶来,诸位英雄大侠,都为什么不说话了,为什么也不打了。”说罢,淡淡笑了一声。

那二楼顶上的霜刃剑,嘤得一声,飞射下来,定在中席的桌子正中心,剑不摇不晃,众人的心,却摇摇欲坠,凉了半截。金叶子最受不了这等气氛,初来之时,酒肉茶饭香,变成了现在的血腥味,早已十分厌恶,又如此安静,一个人在哪里装神弄鬼,只说自话,也不现身,扬声道:“这里安静了,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师父,这人是谁啊?”

莫和尚按着金叶子的后脑勺,示意她不要说话。金叶子见躺在地上的莫七缓缓睁开眼睛,于是挣脱师父,蹲下来笑问道:“莫公子,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活不成了呢?”

“听声音,小姑娘应是五俗僧的养女夏金叶,当年大闹十二连堡的聚贤院,可谓轰轰烈烈,不可一世,当然也是大快人心啊。怎么现在还公子、师父地叫了起来,看来人的心性,一旦被定住,大好人间,就渐渐变得没意思了。”

金叶子越听此人言语越孤傲,哼一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光在哪里说个不停,你以为很利害吗,是人就现身来见,别那里故弄玄虚,高人一等!”

莫七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席一撤,死的死,伤的伤,寻视四下,不见余君影,忙到陆青身边问道:“英儿姑娘怎么样?”

陆青抱着英儿,渐渐觉得她气息恢复,现在像是睡着了一样,心中大安,轻声道:“无妨!只是,余姑娘……”说着指向彭万里。莫七一看余君影被睡着绒毯之上,显然是被婢女扶进耳房之中,但不知死活,于是快步而去,觉脉息尚存,心下稍定,他只知莫和尚当时一挥手,击出一掌,听到余君轻吟一声,自己五腑六脏剧烈撕痛,昏了过去,并不能确定是何人将她打伤,见其生命垂危,不免有些焦急,心想若是在黄金城,二神医定会将其医好,可是此处哪里会有神医,既便邹军师在此,梁、苍二人也不在。转念一想,自己的师父在此,于是连忙来到已经呆在地上的郑风,头发凌乱,神情呆滞,就算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到了这种光影,也让人触目生怜。莫七单膝脆下,去扶师父起来,郑风已是双眼暗然无光,完全成了傻子,任由人摆布,坐在桌子边,一动不动。莫七伸手探取他随身之物,想要找到一些药物,果不如其然,怀中果真有一玉瓶,还有一扎乌黑的硬布,莫七急于救余君影,并没有理会那黑布。又放回郑风怀中,露出一角,场上多人看到,都是眼前一亮。

郑风何以将这块布随身携带,必然是从哪里拓下的碑文,极有可能是从恶狼谷石洞之中的铁块中石下的藏宝图,他此时已是死亡由人的废人,想要从他手中拿走一块布,那是轻而易举,但都不敢妄,因为正在和金叶子一嗔一笑地说着闲话的人,是一个不好惹的人。石财主这一次的确是没有请他,但是最想请的人,就是他,可是犹豫了好些时日,还是还能下帖。不因为怕请不来此人,而害怕此人,十二连堡的副堡主伯尊,人称“只手遮天”其祖上数代本江陵之地的赫有名的人物,其祖父伯相生,听说天山有雪莲,带着家丁去找寻莲,结果两年之后回来,果真带着干枯的雪莲的回来,刚回来听说西域有国,有点石成金之术,又带着家丁远赴西域,五年才回来,没得到点石成金之术,只带回来最后半桶已乌黑不堪,不能下口的怪酒,听说东海有岛,乃神仙府坻,就远渡东海,结果带回来几个美人,但都抑郁而死,其父伯福俊更离谱,突然一天,人们都说月亮上有火光,就天天想着飞到月亮上,先是苦练奇功,后又修炼道术,结果走火入魔而死,伯尊嗜赌,且饮酒如命,所以把整个祖宗的一切都卖给了石财主,广邀天下赌徒,一起创立二十连云堡,建聚贤院,并把天南地北的酒窑都抢盗一空,藏于聚贤院地下密室,天天过着醉生梦林,卧含玉骰的日子,然而突然杀出一匹黑马,也就是古灵精怪,刁钻蛮横的夏金叶。那天金叶子到了深隐于江陵郊外十余里的大光寺,大光寺已没有和尚,也没有尼姑,有的是一手拍桌叫板,一手持壶端酒的嗜酒赌徒。没人在意这个小姑娘,小姑娘厌卷深山野林的清寂,来到这天下最乱的财场,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是她进入财场已有一个时辰,竟没有人在意她的存在,于是她飞身将聚贤招牌给拆了下来,然后和人动起了,人们都在赌,只是过几招而已,可是她不容别人这样冷落她,于是她下了酒窑,将酒窑砸得稀巴烂,十多年过去了,站在江陵城中,略有微风,就仍可以闻到飘自聚贤院的酒香,可是谁都机会再喝上一口。这下惹怒了伯尊。一个赌徒输光了本钱,真能自认运势不佳,手气不好,一个酒鬼喝光了自己的酒,非常惬意,而还会想办法去弄到酒,但若是自己的本钱,被人毁掉了,酒窑都被人砸了,那简真比要他的命还要严重。

他可以不把五俗堂的人看在眼里,但还是得给莫和尚一点薄面,并不是因莫和尚德高望重,其实英和尚是一个名不经传,少为人知的脚僧而已,而是当年一块喝过酒,一块赌过钱。酒场是朋友,赌桌有仇敌,就凭着这一点,他放过了金叶子,并且诏告十二连堡的人,放过金叶子,最起码不去主动寻仇雪恨。

金叶子并不知道,还以为自己的师父莫和尚有通天的本领,能让十二连堡的人,俯首称臣,自己对十二连堡的人,当然有恃无恐,况且长这么大,还没怕过任何人。

金叶子此时被伯尊逗的嬉笑眼开,笑道:“既然你这么能喝酒,这里是财神客栈,不会缺你酒喝得。”

“当然,我已在这里喝了整整十天了。偿遍了整个地窑里的琼浆玉液,吴千秋不亏是藏酒大家啊,天南地北的好酒都窝于地窑之中,想来在下的聚贤院也望尘莫及啊。”

吴千秋闻言,本是沉静如水的脸上,突然显现一丝惊恐,心想果然是十二连堡的总堡主伯尊,于是抱拳道:“区区一窑浊酒,何值一提,若是吴某得知伯老大光临小店,当不会以藏酒相待。”

“噢!难道吴掌柜……不,不,不,是吴庄主,难道还有好的佳酿,若是有幸,在下可就恭之不却了。”

吴成烈突然心生一计,望向石财主,石财主会意,微微点头。吴成烈便笑道:“若伯院主赏脸,在下当派人将酒,送至江陵聚贤院,以表敬意!”他久闻伯尊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飘渺,四处寻酒访赌,若有好酒,定然迫不及待地要喝,怎么还等到送到他家中,所以故意如此说。

伯尊果然中计,只见顶中心那盏灯突然坠下,从人一惊,连忙退身严过,只见那四方的雪纱灯,直接落到中间那桌子上,灯与桌子一般大小,平平稳稳地立在桌子,异常明亮,而有男子四十出头,就两腿搭落着坐在灯箱之上,手中拿着莫七的那柄剑,正在小心翼翼地修指甲。在明灯的照射下,此人脸色发白,双眼神隐,颧骨突兀,胡子干枯地贴脸上,看来是他常年以饮为餐,以赌为眠,才变得如此削瘦,若不是他神功护体,寻常之人,早已死过几回了。

“我这个喝酒从赊账,赌钱从不耍赖,也从未欠过谁人情,吴庄主,你请在下喝一碗酒,在下替你办一件事,如何!”伯尊到不知如何跑到灯上坐下,有所畏惧,吴成烈生性多疑,不知这伯尊是何意图,笑道:“岂敢岂敢!”说着一招手,身后两名身穿白衣的婢女退了下去,看来是拿酒去了。

金叶子格格直笑道:“几年没见了,你都瘦成这个样子,真是笑死人,一定是这些年没喝上什么好酒!”

伯尊也许是一想到酒窑被砸之后,就怀恨在在心,但怎能在众人面前,与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一般,岂不失了身份,凶恶的神情,一闪而逝,微微一笑道:“那是当然,我把祖宗的基业都卖给了石财主换了酒钱,可惜啊,心疼的我连年睡不好觉,做梦都在想着姑娘的英容好貌,谁知小丫头越长越好看,现在比美酒还要讨人喜欢!”

金叶子本是自负貌美,但由于脸上伤痕,内心里总是有些自惭形秽的阴影,被他这当众夸赞,犹如被羞辱一般,脸色飞红,嘟嘟囔囔了一阵,一个字也说不出耿。

莫七早将师父的灵药喂下,见余君影渐渐脸露血色,眉梢颤动,知其已无性命之忧,方自起身,向拿着自己宝剑的伯尊道:“阁下手中拿着的,乃是在下的配剑,还望赐还在下。”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真是道出吾辈心中情怀,只可惜这世间又如石财主所说的一样,虽有此善心,但难行善举。霜刃!果然是一柄好剑,于我在嗜酒如命的赌徒来说,只不过可换些银两,做赌本,赢酒钱,但若物归原主,恐怕就不仅仅是一柄价值不菲的宝剑,君子之器,当彰显侠义之风。”说着随手一甩,剑如飞波一般,飘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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