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乐华五谱,莫七与宴上,滴酒未粘,而是以茶共酒,向前来贺喜的客人相属相邀,这时莫七面含微笑地站起身来,朗声道:“今日乃在下大喜之日,诸位英雄大侠,能够前来赴宴,盛感荣幸。”说到这时,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却随手一撂,杯子落地摔得粉碎。众人见他由原来的一满面红光,变得阴沉肃穆,都十分不解,只听他淡淡道:“如今喜酒已吃过,那就送新娘子先入洞房!”
朱老大带着一群侍女,来到邹军师面前,笑容满面道:“夫人请!”
邹军师一见自己的随身丫鬟,不知何时,已不在自己身后,颇为惊讶,知是莫七刻意安排的,于是故作姿态,向诸位作别,随众侍女而入后院。莫七这才继续道:“在下一个月前,密送请帖,共三十多封,竟不知今日到场只有通宝钱庄和十二连堡的诸位朋友。”说着向朱老大欠身一礼。
朱老大一直为通宝钱庄和十二连堡的人知道婚礼之事而纳罕,才知原来是莫七密送请帖,此时见莫七向他施礼,意在为隐瞒此事而道歉,于是静静地回了一礼,甚是心慰。
莫七继续道:“在下曾与十二连堡总堡主沈兄有过一面之缘,沈兄气度,非吾辈何比,在下能与其作片刻之叙,甚感荣幸,然而荣幸之余,陪感苍凉。”
在座喜客,若不是曾是江湖之中有头有脸的侠客,就是如今名声远扬的一方之主,听到莫七与十二连堡总堡主沈化以兄相称,十分惊诧,想来那沈化放浪不羁,为人豪爽,与任何一个情投意合者,都能以兄弟相称,也不足为奇,然而众所周知的是,沈化很少称兄道弟,并且与人相交,都是少言寡语,今日十二连堡的武当分舵前来,就已说明沈化认了这个兄弟,况且莫七前后性情巨变,定受沈化影响深重,看来并非支言片语,所能为也,这也印证了莫七所言,与沈化有过“片刻之叙”,此时知道莫七定有话说,于是都放下手中的酒茶碗筷,敛神静听。朱老大示意乐手停下,但莫七却微微笑道:“奏无双谱!”
众人一听,心头作祟,如此大喜之日,听这首曲子,恐怕不妥,就连那从城外买来的十几名乐手,也十分为难。然而这时有两个八九岁的童男女,上前跪礼,一人持琴,一人持琵琶,浅喝低吟一般,弹起了那颤动人心,牵人忧思的无双谱。莫七说了一个赏字,轻轻走到院中的垂花门下,淡淡道:“在下派人送帖,共出十七人,但回来的只有十人,十人回来告知在下,共发出二十帖,都如期交到接帖人手中,想必石财主一定是正月十七日夜接到帖子,尹堡主才是正月十一日正千接帖!”
二人脸露惊色,起身道:“正是!”
莫七示意二人落座,又淡淡道:“多有相扰,在此陪礼……在下必竟是后进晚生,阅历肤浅,诸多事都不甚明了,借次机会,向诸位大侠前辈请教,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众人闻言,虽不明莫七之意,都应声回礼,皆言知无不答。
莫七淡淡道:“古有刘项赴鸿门之宴,本以手足相称,终互为生死大敌,让后人叹然,今有大宋太祖皇袍加身,杯酒释兵权,亦是在不动兵戈之间,左右权术,着实令在下觉得这酒桌之上,无善席。”
众人听得莫名其妙,如坠十里云雾,就连朱老大不由紧张起来,此变未在预谋计划之中。莫七继续道:“今日在下,抖胆在这酒桌之上,提出不情之请……请诸位尊奉在下为武林盟主!”
此言一出,那女童手下琴弦,“叮”得一声,挑断一根弦,琵琶童立即昂调补遗,庭院之中,只听得二童忧郁哀怨的弦声。尹永水缓缓立起身,抱拳道:“恕尹某人不能苟同!”十二连堡的众人皆随其立起身来。
英雄寨的诸位,都各怀心思,正襟危坐,底眉虚目,默默无声。石财主等人相顾不语,略显得有些惊讶。只见莫七取出沈化所送的红木流金折子,递于朱老大手中。朱老大会意,将折子又呈给尹永水。尹永水已是盛怒于心,脸露阴云,接过折子,立即抖开,双眼鼓瞪,如见世俗罕见奇象一般,脸上阴晴不定。遂缓缓合上折子,错步离席,单膝跪下,低手抱拳道:“参见莫盟主!”
朱老大见此大喜,立即长身一揖,朗声道:“参加盟主!”百剑盟的诸位剑客,岂有不喜之礼,齐身跪下喝道:“参见盟主!”
石财主等人见势,于是皆起身施礼,以盟主相称。英雄寨的人,随后也都起身行礼,然而一人郑重道:“盟主我等要以认,但我等初来黄金城之时,已立下誓言,绝不出鬼头岭半步,还请莫盟主海涵!”
莫七淡淡一笑道:“黄金城和城下已经不存在,如今只有百剑城和英雄寨,若是诸位还在留恋黄金城和城下城,就另僻桃源吧,只是昔日两城所得到的东西,还请尽数留下,这才公道。”
众人一听,这简真是岂有此理,但都敢怒不敢言。萧仁起身笑道:“既然莫城主,荣称武林盟主之位,当有颁礼。诸位已在喜宴之上,又何必另费周彰,就在今日,请莫盟主及刻登坛,发号释令,召告天下。”
朱老大兴奋道:“萧姑娘所言极是,请莫盟主登上盟坛,发号释令,以号令天下。”
莫七摇头道:“江湖风波未定,武林之中,未得大统,扬名于外,岂不为人笑柄,但发号释令,却就在今日。”说着扯下喜服,披上纯白棉披风,当阶而立,朗声道:“今日莫某借先人之谋,略施小计,有不礼之处,且请诸位大侠前辈暂忍一时之怒,待莫某为众矢之的,周遭皆敌之时,再群起而诛,眼下还请诸位,遵奉莫某之命。今由莫七化英雄寨为三十六院,共百又八堂,堂堂须有主,请英雄寨的诸位前辈,将寨中老少,但凡身怀武艺,能使刀弄枪者的姓氏名讳,尽数罗列,命其自述昔日江湖之历,编撰成集,以备推选堂主之需。百剑城有三楼,当选三位楼主所掌,今日特命尹堡主密召江湖有志之士,云集百剑城,以待担任楼主之备,并特名尹堡主为军机楼楼主。”
尹永水闻言,便硬声道:“属下领命,多谢盟主恩赐。”
石财主这时忙问道:“我等虽身在凡尘,但少涉江湖之事,恐怕不能留在城中,还请莫盟主见谅,我等在外,还唯莫盟主号令是从。”
朱老大心中暗自冷笑道:“恐怕你一出鬼头岭,便会立刻变卦!岂能容你出去。”
“准!”谁知莫七爽快答应。朱老大见莫七胸有成竹,欲言又止,只见那石财主连忙跪谢,起身便要带人离开,可贺满天和吴成烈等人一脸肃穆,竟不愿就此离去。
石财主急道:“你们还等什么?”
吴成烈淡淡道:“如今我等已是武林同盟,通宝钱庄虽存于世,但列位座次,已不同往昔了,若是再不弃昨日之序,岂不视武林同盟如形同虚设。”
贺满天也嘿嘿一笑。莫七闻吴成烈之言,朗声道:“吴大侠果然深明大义,莫某甚是敬佩。”
吴成列依旧淡淡道:“好说好说!以吴某猜想,盟主今日突然登坛称盟,就是想力挽狂澜,求武林劫难,恐我等不能同心齐力,所以借以喜宴,实施立盟之计。”
朱老大闻言,方才明白,欣然望向莫七,莫七微微含笑道:“想要瞒过吴大侠,实在是难。既然吴大侠早已知道,还会前来,想必已有对付千刀门的良策!”
吴成列嘴角扬起,微笑道:“尊夫人乃一军谋将,足智多谋,况且能深明大义,与莫盟主共同演了一出戏,岂能没有对付千刀门的良策!”
莫七暗忖道:“邹军师哪里又是与我同谋而戏呢?既然你如此想,我也就依计行事,先收服众心再说。”于是笑道:“行军打帐,恐我等不及邹军万一,但江湖之中,比之沙场,但江湖险恶,岂能相提并论,还请吴大侠赐以锦囊妙计。”
吴千秋摇头道:“算不上什么妙计,只是相比之下,极为奏效而已,要想对付千刀门,光明正大地与其相争,恐怕不行,想要以礼服人,软兵相见,更不可取,因为千万门一统江湖,志在必得,并且早已全凭武力,每到一处,不打到你毫无反手之力,定不罢休,想必莫盟主也知道,当年千刀门想尽法子,令世所瞻仰的萧莫世家,一败涂地,可见一斑了。为今之计,只能用阴谋诡计,首要乱其心,动其志,压其势头,一来可以让千刀门知我百剑城并非坐视不礼,江湖之中,并非千刀门可以横行横道,为所欲为的,二来还是在向江湖人暗示,只要与百剑城并肩而立,方能同仇敌忾,一举将千刀门根除。”
莫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忙问道:“吴大侠言之有理,还望明示!”
吴千秋冷笑道:“计策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是要流血丧命的。试问在场的诸位,有谁愿意向千刀门掷刀投剑呢?”
莫七亦笑道:“这又何难,我莫七便首当其冲!”
朱老大忙道:“盟主,事关重大,先听吴大侠详细说明。”
石财主插口道:“我等在此商议大事,实在不妥,应该择一隐密之处,恐隔墙有耳,难堡这英雄寨中,没有千刀门爪牙。”
莫七朗声道:“无论有没有,就在此地,若是真有,最好不过,难道我百剑城怕他千刀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