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接过令旗,又向左扬一礼,道:“掌门有令,请七堂堂主,速返总舵,无论在哪里,必须在端午节之前赶回!”
左扬一听不耐烦道:“端午节那是女人回娘家躲午的,召我们回去又有什么事情啊!还不下马,给我去喝酒!”
那持旗人,忍着愤怒,又是一揖道:“掌门有令……”
“又有什么令啊,一起说出来,最好一口气说出来!”
那人深吸一口气道:“掌门令在此,见此令如见掌门!”遂将令旗平举。
嘿,你还动真格的!左扬心里纳罕,自从入千刀门以来,还没有谁敢在他面前举旗,而这小子看模样脸生,不是什么时候来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到要见识见识,于是款款走了过去,把脸帖了过去,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不行礼,二不挪动半步,一直举着那面旗帜,郑重回道:“属下姓金,单名一个问字!”
左扬一听,不禁“哦”了一声,直身笑道:“原来是金瞎子的孙子小问啊,有出息了,能够执掌令旗了!你爷爷近来还好吗?”
“托左堂主的福,一切都好!”
“说吧,掌门还有什么话儿?”
金问正色道:“命左堂主见旗即刻起程,属下已奉掌门之命,派出人手,返回总舵,倘若左堂主迟后而归,恐怕不好交待!”
左扬闻言,怒火中烧,没想到表叔竟然如此对待他,又为这金问在他面前摆着臭架子,当即转身,双手掐腰,骂道:“全是王八糕子,酒也别喝了,给我上路。”
“上路,上哪啊?”这时突然从酒馆里走出一醉醺醺的男子,脚上粘着泥土,身着血迹斑斑,看来昨天夜里,都干了什么?左扬就纳罕了,这小镇刚刚开市,此人就喝成这样,难道这镇上的酒,果真很烈吗?既然有烈酒,怎么不能偿一偿就要离开呢?于是借机问道:“上路,当然是回家了,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女人听有醉汉,连忙回头望来,以为是自己的丈夫遇人请酒,喝了一夜未归,谁知一看,竟然是史安,她并不知道史安是何姓名,于是过来,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吗……”
史安一听,嗓音很熟,睁眼看去,吓得一跳,扑通一跤坐在地上,连忙又趴起来,拔腿就跑,又吧唧摔个满怀。左扬一见,叫道:“果然有烈酒,到店里喝半斤再走不迟,老兄啊,咱们再接着喝!”说着去扶史安起来,史安已摔得鼻血直涌,满脸土灰,眼里还冒着金星,被人架起,突又想起女人在侧,忙道:“不喝了,我得回去,我得回去……”
左扬笑道:“不知这位娘子是老兄何人啊……”
史安越听越害怕,似乎只要与女人一搭上话,那女人必会知道丈夫是自己所杀,于是也不说,猛然间一运力,将左扬手震脱。
左扬本以为这醉汉只是镇上小民,不知竟有内力,又复扣住,问道:“阁下身怀绝技,恕在下眼拙,敢问高性大名?”
史安被此人扣住,清醒三分,定眼着左扬,又瞄了一眼四下众人,都劲装一身,都配着短刀,心下明了,是千刀门的人,如此以来,酒醒过半,于是笑道:“在下无名无姓,四处流荡,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捞点酒钱,练些拳脚功夫,只不过是吓唬人的。”
左扬此史安并非如其言所讲,无名无性,四处流荡,见好酒醒神速,若非武功高强,久经江湖之士,难有此举,于是笑道:“阁下真是太歉虚了,既然阁下不愿相告,在下也不高攀。只是在下冒昧地问一声,昨夜本门中人,路经此镇,遭人暗算,不知阁下知否?”
史安当即笑道:“在下于十堰县城,犯了点事,连夜逃到此处,慌不择路,又是陷泥,又是撞树的,天快亮时,才来到此地的!”
女人闻言,心想此人说谎,自不是好人,于是上前道:“胡说,你昨天白天就一行好几人,来到镇上,怎么说今天一早来的,我丈夫被你带到哪里去了?”
左扬一听,冷哼一声,手上加力,紧扣史安,又连点数穴,方放开手腕,问道:“快说!”闻得女子身上有股药味,想必还有伤员,昨夜留在这少妇家中,不如做个人情,顺藤摸瓜,二来也能亲近这娘子,于是指着少妇,向史安问道:“你把人家丈夫给弄没了,所以一见她,就害怕,是不是你把人家丈夫给杀了?嗯——”
女子一听左扬之言,心中害怕起来,曾听人说江湖中人,杀人如杀鸡,自己和丈夫是寻常百姓,且丈夫又是一个残疾,若死在他手里,又有多大动静呢,他昨夜对我神情不诡,今日见我,又像见到鬼一样害怕,难不成丈夫真的被他杀了。想想自己家中还藏着他的几位朋友,真是不寒而栗,而身边这位大爷,带着一群人,配刀带枪的,可能也是江湖中人,却是正派人物,打定主意,准备将家中还藏匿史安同党告诉左扬。
史安心想,此时若想脱身,已是万难,不如就此被这厮给杀了,他们也不会知道莫盟主的下落,然而他杀了一寻百常,又是恩人,心中愧疚,临死之前,还是将实话说出,不算愿不愿谅,只求死个痛快。于是跪向女人,漠然道:“你丈夫的确是被我所杀,但我并非故意而为之!”
女子闻言,头脑嗡得一声,险些晕倒,紧闭的小嘴,不禁颤抖起来,终还是咧嘴哭出声来,跪倒在地上。
左扬一见,心头得意,于是上前拿住史安,故作一副疾恶如仇的样子,怒斥道:“哼,杀人,还有故意和无心的吗,好没人性的恶贼,今就拿你见官!”
说着将史安推倒在地上,又矮身来扶少妇,柔声道:“娘子节哀顺便,左某已定还令君一个公道。”
少妇抽泣着说:“他还有几个朋友就住在我们家里!”
左扬一听,心中一喜,原来还有同党在此,保不准就是与白堂主血拼受伤的敌手,然而此时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激动,因是愤怒,于是大喝一声,吓得少妇全身一颤,提着史安,才回头向少妇正色问道:“还请娘子带我去擒拿这群恶贼!”
于是一行人,随着少妇,来到桥头面馆,金问一时无事,也就跟去。到家中一看,已是人去屋空。左扬一见,心中落了个空,但心机一动,便冷声道:“金问,你的人在这里查了大半夜,竟没查到这里有动静,看自己摸摸,床和汤药还是热的。”
哪里又会是热的呢,大眼一瞅就知道是凉的。只是金问碍于左扬身份,所以自受其威,作揖道:“是手下失职,属下这就去追,一定将人拿回,任由左堂主发落!”
左扬一听大乐,那你就去拿人吧,反正我也不想回去,就在等你,于是正色道:“勿必捉来,要为和善百姓,剪恶除奸,还死者一个公道。”
“是!”金问率人出镇,不在话下。
左扬寻思一番,方对少妇作揖道:“娘子不必再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当务之急,将此贼交于衙门处置,在下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女子虽是伤心,但听左扬要走,不禁又害怕起来,忙道:“你……大侠且慢……”
左扬回身问道:“娘子还有什么请求,在下竭尽所能!”
“大侠一走,并带走了他们的人,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左扬闻言,心中暗喜正中下怀,于是故意微微一笑道:“娘子不用怕,那恶贼已是朝廷通辑要犯,四处奔逃,哪里会顾及一两个兄弟的性命,娘子何不回娘家去呢?”
女子闻言,泪水再次滚落,默不作声,突又道:“这十堰小镇之上,有一群无赖,家夫在时,常来耀武扬威的,今后……”
左扬闻言,向属下使了眼色。那人会意,便郑重道:“堂主何不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一路将这娘子带上,才能保证不受恶人所欺!”
左扬闻言,亦神情木然,淡淡道:“人世间总是如此,多魔多怪又多悲,善恶相存,若是我左某人每到一处,都要救一人回去,岂不是能建国立朝了。”
少妇心中忐忑,听到左扬此叹息,竟心有失落,泪如雨下,却又听左扬朗声道:“若我辈不能尽仁尽义,又岂能称之为侠者,若娘子不嫌弃,就随在下,一同上路,彼处虽是穷乡僻壤,但山川秀丽,不比这嘈杂闹市差。”
少妇迟疑良久,方微微颔首。
其实左扬已是三十出头,长向英雄萧洒,家中已有妖妻在望,妾室比侧,然而生性**,处处留情,此时竟然垂涎人妻之色,连人还往家里带,一路上对少妇毕恭毕敬,行君子之礼,言圣贤之学,一副谦谦君子之态,少妇自嫁给那男人,哪里受如此**雅情,温耳软雨,也就忘了自己丈夫尸骨未寒之忌。
千刀门总舵郴州石坑崆山中,但市舵于郴州有分号,也正是飞鹰堂的所在。左扬春风得意地踏入门庭,扬声朗叫,大摇大摆,然而只见一家俾仆,都神情拘紧,不言不语,左扬便截住小厮,斥道:“畏畏缩缩,像什么?”
小厮正在回话,且听内堂一声训斥:“混帐!”随后又有翻箱倒柜的嘈杂声。左扬皱头一展,轻声笑道:“是不是太太训二少爷!”见那小厮勉强一笑,遂轻松道:“去吧!”
“娘亲这是在生儿子的气吗,你儿现在回来了!”左扬一边扬声喊着,一边快步转过屏风,走入正常,一见眼下场面,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