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了,爹爹。”
“猪娃,一路上要听爹的话。不要乱跑,不要睡着在车上,可听见耶?”
“是,娘亲,孩儿晓得!”
“大娘,去吧,甭这般唧唧歪歪,惹人生厌。瞧得别家女人都不见出来,独汝喋喋不休!”
“他爹,猪娃初次出门,我,我放心不下。”
“屁话,吾又非后爹!”
“刘三哥,甭和女人唠叨,走也!”
那猪娃上了青牛车驾,随了其父前行,走得里许,便不自觉回头,却见其母依然立村口张望。猪娃忽然觉得心下里一睹,那泪水便自哗哗而下。
“刘三哥,瞧瞧汝一个劲儿打哈欠,夜来怕是无有睡觉,捣鼓到天明吧!”
“三哥婆姨好身板儿,怕是三哥弄不过哩!哈哈哈……”
众大笑。那刘三哥,猪娃之父道:
“尔等休得胡说,孩儿在哩!”
“怕什么?过得三五年,你家猪娃亦是要做爹的!”
那刘三转回头,瞧得猪娃流泪,叹一声道:
“猪娃,男人大丈夫,天生便是行走在外者,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孩儿晓得!”
那猪娃强自忍住,不出声,只是悄悄儿抹去泪水。
天光大亮时,彼等亦是行走在山道上,渐渐一道道山梁,已然绕出去许多也!那大日之光亮闪耀,映照得群山赤红一片。
“刘三哥,外山吴家屯之山货,此次该着汝去收购也。吾等却不去抢夺也。”
“嗯,如此吾便去也。”
那猪娃之父亲驾了车驾,领了猪娃往另一条山路上去了。
“爹爹,怎得不与叔伯们一起?”
“吴家屯有上好山货,此次轮得吾家去收购也。该是可以好好赚上一笔也。”
第五百四十七集
那猪娃闻言便不再说话,只是仔细驾好牛车,前去了。
大约有半日光景,便到一片山村处,猪娃之父,下了车驾,敲响铜锣,大声道:“收山货哩!价格好唉!”
那长长之曲调,传去老远,而后回音再来,便似吟唱,甚为悠然。
不一时,老老少少行来数十个山民,肩膀上扛了山货前来。猪娃其父刘三便拿了大称,收购山货。吵吵嚷嚷得个吧时辰,那两辆大车便高高而起。猪娃瞧视其山货满满当当,便坐了车辕上,吆喝了青牛前去。不过复行得半里地,一健壮女人拦在路中。
“刘三哥,怎得来了便走?亦不到家里去坐坐?”
“这不是忙么?”
“这小子是谁?”
“便是我家儿子。”
“好乖巧,俊雅之孩儿。将来大了,定然又复一个三哥,日里惹得人家女人疯狂哩!”
“咳咳咳!……石家的,此是五贯钱,汝将去买油、盐吧。”
那女人接了钱儿复回转去了。
“此先前一位同行之寡妇,人不错的。只是死了男人,生计难以维持,总仰仗吾等一伙乡党接济。”
“哦!”
那猪娃闻言回头观视那寡妇一眼,见其粗壮之躯体,便似自家母亲一般,唯其行走间稍稍撅起之大臀部,左左右右摆个不住。其前方,一座明房子,四围无有围墙,一侧破破烂烂之土胚墙上落满了牛粪干儿,便如自家一般,其女人亦是以此牛粪干为炉灶中柴火也。那破门中行出一位破衣大褂之汉子,猛可里瞧得刘三,远远儿招招手,便自向远处去了。
“爹爹,那汉子不是其男人么?”
“不是。乃是,乃是一客子!予那寡妇送钱物者也。”
那刘三忽然叹一口气道。
猪娃似懂非懂点一点头,复驾车去了。
山外一座镇子,名唤山口镇。山内行出之商人车驾此时正在一家客栈中歇息。观得猪娃与其父刘三入内,一汉子大笑道:“刘三哥,石寡妇没留了汝过夜么?那女人可有好肥大之屁股哩!”
“咳咳咳……孩儿在哩!孩儿在哩!休得胡说,休得胡说。”
猪娃见叔伯们之车驾皆在侧院内,便亦是赶了过去,取了草料喂食青牛与那父亲之大花牛。
次日一大早,众复驾车前去。
同行中有刘罗子。吴新子二人。年纪只是略略大过猪娃。然亦是十五、六岁年纪,瞧得猪娃驾车甚稳当,便亦是渐有好感,慢慢儿三孩儿便自做了一处前行。此亦是众位大人大喜。彼等毫无顾忌。大声调笑,满口儿淫词浪句,高声哈哈大笑。
“猪娃,汝家爹爹可不算好人!背了汝母,其却是玩儿女人之好手也。”
“嗯,怎敢如此?母亲辛苦,爹爹怎能那样!”
那猪娃心间暗自腹诽,却然无有语出。
“得了,刘罗子。汝才几岁。已不是学得那般大人一样么!”
“胡说!吾!吾!……”
“猪娃,别理他,吾等出门乃是学经商者。不过说到经商,那等事儿却便少不了呢。”
“哦!嗯。”
那猪娃点点头胡乱道。
壶口大城确乎一座大城。其东西十里,南北十二里。一座大城有二十万人家,商务往来,集散物流之重地也。猪娃等一干十数人家入住一家会馆,乃是其惯常入住之地也,名铁石山会馆。乃是猪娃等县城之名号也。
“刘三,此番得了几多山货耶?”
那掌柜提了烟斗,猛吸几口,而后吐出,那烟雾升腾时,其已然咳咳道。
“陈掌柜大驾,吾家此次该有一个好价格,山货十分整齐,尽皆上等货色呢。”
“嗯,不错!”
那掌柜一边述说,一边却然行入前边大堂去了。
第二日辰时,饭罢,那猪娃便与其父亲向大集市而去。猪娃之父亲刘三当是极熟悉此地,左右绕来绕去,不一时便之一处大院落。内中诸人观视刘三入,皆笑呵呵打招呼。
“刘三,此次可有好货色?”
“皆上好货色,真正上佳货色也。”
“哦!呵呵呵,哪次汝总是这般说法,然总有掌柜与汝吵吵者也。”
“这一次绝然好货也!”
待猪娃随了其父刘三,入去里院一处老阁楼上时,早已是上午时分也。那土石楼体已然灰白残破,然木楼梯却依然硬邦邦者。猪娃与其父刘三上了楼,穿过回廊,入得一道木门,一座宽敞之大屋内窗明几净。有一秀才模样儒生,手中一卷书,正读得有味。
那刘三躬了腰,身姿弯的几乎平直,其脸上挂了夸张之笑容道:“爷,小可刘三拜见。”
“嗯,刘三呀,多日不见。”
“多谢爷挂念。刘三此去得了十数车山货,皆是爷点名了要收购者,货物材料上佳,货色绝好。不知爷……”
“嗯,刘三,此何人?”
“乃是小人犬子!”
“犬子?哈哈哈……刘三居然学会了这般话语,不错么!”
“嘿嘿嘿,爷夸奖了!”
“嗯,管家,去,随了刘三验货!”
“是!”
内中行出一中年人,模样精神,十分干练。
“刘三啊,走吧!”
“唉,管家老爷先请!”
“唔?哈哈哈……”
那管家随了其主子大笑,而后与刘三一同行出楼门。
“管家老爷。”
那刘三弯了腰毕恭毕敬道:
“先去秋月楼吃酒,而后再去验货不迟。”
“嗯,刘三,愈加会生意也!”
“亏得管家老爷提携,小人等才好有生机活路也。”
“便带了汝犬子去么?”
“嘿嘿,哪里能呢?”
而后那刘三回转身谓猪娃道:
“汝自去会馆,不要等了。”
“嗯。”
那猪娃便回身去了。刚刚转过街角,猪娃肚子便咕噜咕噜作响,那猪娃叹口气道:“爹爹亦不容易也!卑躬屈膝,一幅奴才般模样,才能求得一幢生意也!”
那不足摸摸肚子,便去街角一处摊点上吃了一碗面,喝得一碗汤,而后才起身往回路而去。
“啊也,猪娃,汝去了哪里?吾二人到处寻汝不见!”
“某随了爹爹去了大集市呢。”
“哦,汝爹爹去了哪里?”
“说什么秋月楼……”
“秋月楼?嘻嘻嘻,那是妓院呢!婊子之居处。”
“妓院?”
猪娃惊讶道。
“然也,想必刘三叔此刻正玩儿得开心呢!”
那刘罗子满脸淫欲之色,便是吴新子亦是双目贼兮兮泛了亮光。猪娃叹口气不语,只是就身倒在会馆通铺之土炕上。
第五百四十八集
天近晚间时,那管家老爷过来验货。
“嗯,货色不错,当有一个好价格!”
“啊!啊!多谢管家老爷!多谢管家老爷!”
刘三忙不迭点头哈腰道。便是一众叔伯亦是弯腰不断。果然第二日,猪娃等便赶了马车去卸货。那价格较之集市上确乎高出一成,数位叔伯尽皆笑眯眯归来。
“三哥,算算开销,吾等却不能占汝家便宜!”
于是一众叔伯围拢了刘三,不一时将先时花费算清,那刘三便拿了均摊,高高兴兴过来谓猪娃道:“猪娃,此番辛苦,老子便予汝零钱。记得不要胡乱开销。”
“是。”
那猪娃便数数手中银钱,半两有余,外加数贯铜钱,随了刘罗子与吴新子往街面上去了。
“猪娃,待会儿随了吾二人去十八道巷子,那里有好大肉馒头哩!嘿嘿嘿……”
那刘罗子淫笑道。
猪娃回视一眼吴新子,却见其亦未多说,便道:“新子哥,怎得馒头有肉做得?那不是包子么?”
“嘿嘿嘿……去不就晓得也。”
“哦!”
那猪娃便随了此二位去十八道巷子。刘罗子与吴新子虽皆十五、六岁,然山里孩子,身体长大,面目黝黑,观之似乎成年汉子一般。唯猪娃十岁过去之年龄,尚有面雏之色。入得十八道巷子,内中有一小院落,那门儿半开。刘罗子先是入去,观其轻车熟路,径直往后面去。猪娃回视,见那吴新子亦是不言不语,急急往后行去,便亦随了二人进去一间小房舍中。其房舍内外套屋,外间一肥大女子观得三小子进来,笑嘻嘻道:“两混小子。怎得想起娘来!”
“嘿嘿,便是想了。”
那吴新子前行一步,将手胡乱揉搓那女子。而那刘罗子却径直入了内间。猪娃尴尴尬尬立在一旁,不知所措。
“娃儿,过来!”
那女子笑道。
“吾,吾,吾来吃肉馒头。”
猪娃红了脸嚅嗫道。
“肉馒头?”
那女人略略一顿,回视那吴新子,那厮哈哈大笑道:“便是这个!”
一头说着话儿,一头却将那女人一边衣襟翻开。露出一颗硕大乳房来!
“啊也。吾……吾……吾……”
那猪娃忽然醒悟。猛可里转身,飞也似逃了去。后边大笑之声音传出,刺得猪娃浑体冷飕飕的。
“可恶!却来诳骗于吾!”
猪娃独自行走街面上,夜正黑。唯深巷里犬吠之声响可以添了一丝儿生机。余外便似死沉沉一般。那猪娃忽然哽咽,忆起山村中低矮之房舍中温暖之火炉,与妈妈手擀面来。
“某不愿这般生!某不愿这般活!”
待其返回会馆,那馆舍中唯黑子一人。其醉醺醺歪倒在大通铺上,浑体酒臭味儿,口角口唌直流,好生恶性人也!
猪娃似欲作呕,无奈何退出来,去一边大青牛之食槽中睡了。那大青牛将其大头晃一晃。复张了嘴反刍而不停嚼动其嘴巴。
第二日,猪娃尚在睡梦中,其父大声叫嚷道:“罗子、新子!兀那两个王八羔子,将老子猪娃带去何地?怎得一夜未归?”
“三叔,猪娃本就无有随我二人。其自家玩耍哩!”
“胡说。彼人生地不熟,何处去耍之?”
“爹爹,我在这里。”
“咦!猪娃,汝怎得在牛棚里?”
“夜来闷热,孩儿便来此地也。”
“也不嫌弃牛粪臭么!奶奶的!去洗了来!”
“是!”
早饭罢,猪娃随了其父去大集市,收购山间一应所需,又复十数日,一行复返回。
山村中毕竟安静,待其一行返回已然夜半时分。猪娃打了哈欠,观视其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嘘寒问暖。
“娃他爹,汝二人可饿了么?”
“用过饭也,快些卸货吧。”
“妈妈,孩儿瞌睡也。”
“嗯,汝去睡吧!”
其母打发了猪娃去,而后与猪娃之父刘三收拾了车驾上货物,方才回了房中。
过得几日,不足与其父刘三父驾了牛车,往山内而去。此去二牛,二车,二人,确然无有别家汉子。
“爹爹,内山可有猛兽么?”
“有!不过,正常之山道上,却甚为少见!猛兽亦是怕人的。”
“哦!”
那猪娃胆颤心惊,时时四下里观视。
好半日过去,那天色渐渐黑下来,猪娃终是感觉害怕,道:“爹爹,夜来可去何地儿歇息?”
“便是山道旁!”
“哦!”
果然待天色黑透,刘三便将牛赶到一旁,自家却取出火折子,猪娃捡拾柴火,生了一堆大火。刘三取出锅,烧了水,弄好饭食,爷两食罢,那刘三道:“猪娃去大车上睡吧。”
“哦!”
猪娃睡到大车上,观视其父,靠在山石旁,将手儿拨弄那柴火,柴火噼噼啪啪作响。火星儿呼呼上窜,与深沉之夜空呼应,映照得其父刘三一脸黯淡。
第二日早起,那猪娃顺了山道下去,接了水来,与其父洗漱,而后再行。便这般数日后才到一处山村。其复刘三敲响铜锣,高声道:“油盐酱醋茶喽!针线花布棉喽!锅碗瓢盆筷喽!”
“兀那百货郎啊,可有酥油茶么?”
“有!上好得酥油茶啊!”
。……
便是这般日子,辛苦收了山货贩卖,再收了所需,往山里去。回头再去壶口大城。
十五岁那年,忽然壶口大城驻扎了大军,有十万之数,亦不知因何有大军来此,只是闻得老皇上驾崩,新君继位,数位王爷打起来也。此地有一王,唤作天定王,那等大军便是那天定王之手下。
正是猪娃与一众老乡党往去壶口大城之时候,然行不及半,忽然便有一队官兵阻路。
“喂,尔等奸细,哪里去来?”
“官爷,吾等乃是铁石山县人士,往州城壶口大城贩卖山货者也。非是歹人呢!”
“是否歹人,尔等自家说了不算!来啊,带走!”
一声吆喝,上来十数兵卒,将猪娃等数十乡党带去兵营。不过半日,那数十乡党哭哭啼啼,尽数着了盔甲,便自成了官家兵卒!
另一路上行走之刘三一干人等却安然无恙。
待其猪娃等欲乘了夜遁逃,却然遭弓弩射杀数人,余者惊惧不敢再有此意。
第五百四十九集
军营内无非便是训练。拿了刀枪剑戟往来冲杀,亦有教授格斗,列阵,对攻,防守等一应对敌之手段者。那猪娃此时亦是有了名姓,乃是叫做刘足。其属长枪手,备在长枪手大队中,整日里抱了两丈长短大枪一杆,随了老兵油子冲杀、刺挑,而后便是吃饭,睡觉。这般半年下来,其居然身体更其结实,活动灵活,枪战几无败绩。
“小子,不错嘛!不过大战可不是如这般游戏,拼命厮杀,稍稍心软便自玩完也。”
其小队长谓刘足道。
“是!小人晓得!”
又复半月,一日正吃了午饭。忽然战鼓山响。
“快!快!快!列队!帝君攻杀来也!”
那刘足抢过自家长枪,迅疾入了队列。然两条腿儿却不由抖抖索索起来。
“小子,莫慌!厮杀罢了,何惧!”
那小队长道。
“嗯,是!”
刘足答曰。然其双腿却仍不争气,索索颤抖不止。
“盾牌手,列阵前进!”
一将军高声吼道。那盾牌手列了长队,轰轰轰!踏了整齐步伐前出列队。
“长枪手,列队前进!”
刘足便抖抖索索随了一众前行。至盾牌手后持枪立定。
“弓弩手,列阵拉弓,预备,射!”
那刘足只是闻得梆梆弓弦响,那嗖嗖之声响一阵阵,飞出之箭雨便一朵朵似如黑压压乌云,往前方飞去。
“哎哟!”
那刘足猛可里觉察得腰腹大痛,往后便倒。仔细一观,见是一支箭簇,射中自家之锁甲,直透入腹腰中。
“大人,吾中箭也!哎哟!哎哟!”
“不想死便快快站起来!”
那小队长冷冷道。
刘足闻言惊得跳将起来,忍了痛,将那箭簇拔出来。
“嗷!通杀吾也!”
待那箭簇拔出。血便滴滴答答流淌。刘足撕下一块衣袖,狠狠摁住伤口,将锁甲压紧。而其脸色早已然惨白如无常也。
“嗷呜!痛杀吾也!痛杀吾也!……”
“住口!瞧视前方,敌军杀来也!”
“长枪前指,杀!”
那侧后一将军大声吼道。
于是数千只长枪纷纷前指。刘足只是觉其长枪一沉,忽然又敌军兵卒,从其长枪上落下,亦不知其死耶活耶!
“受死吧!”
待那刘足发愣时,忽然一声大喝,一敌方兵卒中有骑马者。一刀望了刘足顶门剁下。
“啊也!”
那刘足大惊。急急回跳。居然便如这般躲开了其致命一刀。待其复一刀举起,那刘足将那长枪往后一通,只是复觉枪头一沉,紧接着一声惨呼。那马上之兵卒倒下马来,顿时遭数刀及身,剁为数片。
“呕!呕!呕!”
那刘足恶心的大呕!便是此时,一支箭复射进其大腿中。
“啊也!娘也!娘也!……”
刘足闷声哼哼,一边一瘸一拐,奔跑到了一处石坡上。
“啊也!痛杀吾也!啊也!啊!啊!啊!……”
刘足将那箭簇拔出,便是腿上血肉亦是带出一片来!
“嗷!嗷!嗷!……”
刘足不停大叫,急急将那伤口包住,扎得紧了。
“喂。小子,拿起长枪,随吾冲杀!”
一将军跨马冲来。
“是!”
刘足大喝一声,瘸了腿,随了那将军往前冲杀而去。一条铁枪翻飞。赤红了双目大声嘶吼。一边狠狠往敌方冲杀!
“小子,不错!随了本将军冲啊!”
“杀啊!”
便是这般一路冲杀,直至筋疲力尽,跌倒一株大树下。那刘足大口喘气,望了遍地死尸,嚎啕大哭。
“小子,何哉大哭?起来,随了本将前去杀敌!”
“是!”
那刘足复摇摇晃晃,持枪而起。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那敌军终是败退。骑马之将军行过来,望了刘足道:“汝,不错。可愿随了本将军挣得一身功名?”
“是!”
那刘足挥去泪水,随了那将军前去。
过得数日,所余兵马整顿以备。那将军乃是天定王之麾下偏将,勇武不凡。刘足随了那将军,日里操训。手中一杆长枪,腰上挂了一口腰刀,胯下一匹黑马。马上厮杀,马下格斗,皆有勇力,为那将军所倚重者也。
有复半年,那新君皇上亲临,将兵三十万,来镇压天定王。双方便在洮河两岸列阵,及冬至时,那洮河结冰,皇上大军忽然掩杀过来,刘足随了将军飞击而去。只是杀了两天两夜,便是马匹亦是战死,那刘足落下马,遭了围堵。其厮杀过甚,却早昏死过去。待其清醒,已然身在一处大包围内。四围弓箭手相围,刀斧手林立。
“天定王勾结叛党谋反,已然俯首!尔等不过受人胁迫,何必执迷不悟,丧去性命!投降,或者死!”
有数人抛却手中兵刃,而后愈来愈多之兵卒抛了刀兵,投降过去。刘足亦是行过去,唯有数十兵卒不降,惨遭杀戮!
过得年许,刘足等降卒数千尽数随了朝廷之大将军,往西而去,于那苦寒之地戍边。
八年冬,不足解甲归田,买了一头牲口,大黑马,骑了往自家铁石山之山村而去。村头仍是那般数棵大树,一道土坡,再无有何。那刘足下了马,一步一步往自家院落而去。
“哥哥,汝去哪里?”
一女孩儿于那破门中奔出,直追一个七八岁男孩儿,而门户中行出者,明明便似其母亲!
“妈!”
“嗯?猪娃?汝是猪娃么?”
“是!”
那刘足近前几步,跪地。其母亲掉下一地泪水,却然回身入了那门户,刘足讶然随其而入,那两小孩儿亦是惊讶随来。
“母亲,父亲呢?”
“早死了!那年皇帝打了天定王时,汝之父亲便死了。中了流矢,当时便死也。”
“哦!”
那刘足观视门口两个孩童,其母亲道:
“此汝之两弟、妹也。”
“哦?”
“便是……便是……”
“三嫂儿,今日无有别家男人来吧?咦?怎得一匹好牲口!”
忽然门外一声男声传来,那刘足母亲,急急行出去。
“三嫂,今儿又有男人来么?怎得老子回回便不爽呢!”
“啊也,二兄弟,吾家儿子来也。”
“啊!汝家儿子?不是抓兵去,死了么?”
“在哩!”
刘足闻言便行出去,对了那人道:
“某侥幸不死!如今回来也!”
“咳咳咳!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如此……吾尚有事,告辞!告辞!”
刘足瞪了眼,然其母亲忽然道:
“这些年天年干旱,几乎颗粒无收,全凭这些恩客接济!猪娃,汝且莫要这般模样!”
“唉,天乎?命乎!母亲,这两孩儿便是那等恩客的么?”
“是!”
那刘足眼角忽然湿润,知道母亲之艰难,非是其可以想象也。遂将那两孩儿抱在怀中,叹一声道:“苦了母亲也!”
呜呜呜……
其母嚎啕大哭!
第五百五十集
刘足还家,一时恩客尽知,此家门上忽然冷清许多。
“大哥,少了好些叔伯,我与哥哥连蔬果也勿得吃也!”
一日,那小妹妹忽然道。刘足闻言大是尴尬。
“明日大哥便去山下,定然有果品来也。”
“嗯。”
那小丫头高高兴兴去了。
“猪娃,我对不住……”
“母亲,勿得再说也。这等天年,这等乱世,能活着便不错也!何来对与不对!”
“唉!”
其母长长叹一声,默然不响,再去劳作也。
刘足复做了一辆大车,购得三匹马,便如其在北方所见,将辕马驾车,稍马牵拉,去山内收山货去也。便是月许,那一大车山货备齐,便驾了马车往壶口大城去了。
不过年许,其复行商,开了商路。又三年,其母,其两位弟弟、妹妹便随了其入住在壶口大城中矣。
天年不善,世道艰难,刘足虽勤苦经营,亦不过堪堪能过得岁月。
“猪娃,汝这般年岁也,该是娶妻生子之时候也!”
一日,其母亲道。
“娘,吾之一生便这样也!娶妻生子非是吾之生涯也!”
“何哉如此?难道是怕良家儿女嫌弃吾之过往么?”
“母亲多心了!乃是吾见惯死尸,见不得人光溜溜之身子骨也!每每见之,必心间难过,恶心呕吐!”
“孩儿啊!呜呜……”
其母亲闻言亦是伤心难过。
又三年,瘟疫,其母亡!又三年弟弟娶妻,妹妹出嫁。
年关渐近时,那刘足往其母亲坟头去,其静静呆立,三日过去,忽然笑道:“母亲。孩儿已然醒悟,吾本史不足也,轮回六道而往生此间,为汝之此一世儿也!今吾之弟弟、妹妹已然成家,且生活富足无忧,某便自去也!”
言罢,其口中神诀大起,那一天灰蒙蒙之乌云降下,渐渐入了其体骨,轰隆隆一声惊雷炸响。其地便再无斯人刘足或猪娃其人也。
后。其弟弟、妹妹虽多方寻找无果。乃罢。
而其时,那大鼎处一修已然睁开其紧紧闭住之双目,此修史不足也!此躯体本初大神之本初神体也!其魂魄之往生处,一处映像之世界也。此时其神念复归。再回而复生也。
那不足观视此大鼎,忽然微微然一笑道:
“凡俗之一生,苟活之一世也!”
遂收大鼎,起身,出了那主神之大殿。
轰轰轰!
天地动荡,那九幽之道则法能渐渐脱出其主神大殿之束缚,尽数铺满广袤之九幽诸地。主神大殿倏然离去!主神之囚地终是复归于幽,而其地狱之说渐渐淡漠而去。虽有主神极力围护,然此崩塌之趋势几不可阻挡也!
神修地。
主神再会!
“地狱崩塌!诸位。此吾等操控六道之所在也!为诸多重中之重也!今渎神者陷身其地,取大鼎,而去主神大殿。解得九幽道则复归,地狱不从吾等操控,此渎神者复辟之里程碑也!从此。地狱脱去吾等之所操控也!”
“吾等失六道,便是失道则之所操控也!便有道则复辟之危!此大患也,应有应对之法!”
“六道,吾等主神之要害也,岂容渎神者祸乱!”
“然何法可以阻止其渎神者之患耶?”
好半晌无有主神再言语。那大光明神叹口气道:“诸位,此危机初起,正是可以防患于未然,扼杀其于萌芽之最佳时候也!当尽心力而谋之,岂能各具小算盘,而罔顾大义也!”
“或者可以封闭其于九幽,永生不得行出而往生!”
观视主神等不语,那五行大神忽然开言道。
“妙!如此其身具之三大神不得相聚,那物什便不能竖起重立,吾等便有回天之力,再铸九幽地狱,重操控六道往生也。”
“嗯,不错,便是这般做法!”
众主神闻言,皆点头称善!大光明神道:
“事不迟疑,便在此时做成此事!”
众皆曰善。
数十主神围拢作法,那阴司界忽然天地气机大乱,六道之外一座宏*阵突兀现出,此法阵玄奇非常,盖其独排除有渎神之气息者入!则从此有异端诽谤主神者之流,恶语中伤诸神谛者,言论涉及主神及其麾下一干神明之不利者,煽动,且阴谋欲反主神者,皆魂魄在九幽而不得往生也!
此时,那不足之本初大神正欣欣然仰视九幽之天地。
“呵呵呵,往昔皆曰地狱乃是天地所成,原来其为主神者之流所筑造也。彼等以此而操控道则,操控众生!今其地狱毁殁,九幽重现。道则复以其自身所居之能运行,此律法也!岂能受主神等一众自私自利之修众操控!凌驾其上,作威作福?小视众生,以为皆蝼蚁?哼!可以终结也!”
本初大神正这般思量间,忽然那九幽之天地气机大乱。不足低头运施其合道周天大算卜之道诀,仔细查视周天之滚滚命运洪流,忽然大叫一声道:“好生恶毒也!居然釜底抽薪!令得某家等一干所谓异端断却往生之途也!”
那本初大神收了法诀颓然坐地,半日后,其复起身,面上坚毅之神色不掩,往遥远之大神可以感知之所向而行。
且说不足之本体与其神能大神、圣魔大神,于当日恶界天门通道之大爆炸生发时,遭飓风狂浪吹动飘向了无穷遥远之地域,为从前仙界之修众绝然无有得之者也。
大约仙界日过去数十日之久,一石槽中,那不足之*缓缓蠕动,终于醒来。其极力睁开双目,挣扎坐起,先是四顾身居之地,观夫其地无垢、无尘、无众生,唯荒凉之野,忽然心下一松!
“啊!远离那等众神之治域,心间之危机存亡之感觉终于消减也。可见身心遭控制,人生何其苦也!无怪乎先贤曾云,无自由,毋宁死!当下之小三界何处不是如是耶?”
那不足回视其体,观其体骨已然完好,唯二神遭创,动不得法力呢。于是便将身子缩一缩,藏在那道石槽中,石槽凹处,宛如神龛一般,正是可以安坐之地。
这般一坐静修,便是过去十年许。那二大神亦是渐渐复有活力,虽神能尚未尽复,然却已然可以自由出入其法体。不足此时才有余力查视其本初大神,此其三分之生机中所占一份也,失去便似三份中丢去一份生命也!此于不足大大有害。然其运施和合天道律法诀探求,确然不查其处所。
“难道某家之本初大神遭了难耶?”
那不足忽然沮丧,怔怔儿发呆。本初乃是其一神,乃是其生机中一份也,失之便似死去一次一般。后不足便在此间继续回复其法能。
百年时间匆匆而去,一日,不足正眯离了双目似睡非睡时,忽然心间莫名窜入一幅奇妙场景。似是一处凡间山中,自家有了生身父母,自家随了其二人牧羊,玩耍,成长。
而后此情景每每入梦中,尽皆历历在目!
“啊也,难道某之本初已然往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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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集
荒野,不足之生机之地,那白昼强若火炉般之热浪滚滚,夜,则透骨之寒意,纵不足神通可及诸般神明,已然觉几不能忍!然此地百多年过去,不足亦是常常行出,四下里游走。其不知身处何地?亦不知如何行出?便是那大鼎之感知亦是失却!虽其神通了得,然于此地,居然无视方向,无力行出而奔向仙修之界。
“娘也,不知某家前世做了几多恶,怎得今生这般多折磨!便是行走亦是不知其该行向何方?”
不足无奈何,唯日日以一道大神坐地,另一行出,任意一个方向一直往前,跑出年许,而后返回。然其地之广大哪里是其以年许为距而谋求通途者!
“某家之抛出绝然有主神之力使然,否则便是某家鸿羽一般亦不可能飞至此地也!”
那不足颓然叹气。然主神之神通其时其可以度测!唯再以十年为期探路。这般过去近乎二百年,便是那梦亦是渐渐清醒,终不再有。不足知晓,其本初已然复返回九幽也。然其不查,乃是九幽遭主神之所控之故也。
二百年,兼之前时百年之将息修养,那不足在此地已然过去三百年也。三百年过去,荒野之也依然寂静无声,不足依然无力行出。然其神通确然有了长足之进步。目下,其合道大神通已然你可以运施如意,和合天道律法诀已然能有小成之相,可以默查其本初大神已然神魂在九幽地府之中也。
“某家终于晓得阴司界居然与物之小三界重合,物界中诸地无处不在阴司界中也!由此,那灵儿之灭界亦是定然笼罩了物界,或者此三界根本便是同一个虚空中相互纠缠之道则网络!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相互纠缠,互有牵制!物界主存在;灭界主毁殁;阴司界主往生。如此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万物尽归因果轮回也!”
那不足忽然顿悟。静心便思。
“既然某可以操控神念之神妙感应,怎可不能令本初大神于阴司界中行来此地,指引某离开此地耶?”
思虑及此,忽然大喜,不自禁哈哈大笑。
阴司界中那本初大神此时亦是忽然莫名间微微然一笑:“吾家三大神居然可以无视阴司与物界之阻隔,相互感应!”
于是便施展那合道周天大算卜之道诀,居然果然链接了天道,而至于沟通了那荒野之不足本体二大神。
“此法门果然妙!然何不沟通了灭界之灵儿来此相会耶?”
“灭界定然有灭界之道则,灵儿亦是有其自家之律法束缚也!”
那本初虽不能与物界之另两大神相互交流,然其感应之明。确然无有错处。便定了标地。往遥远之地域去。此一行间过去数百年之久。才赶至荒野不足之生机之地。两大神虽尽在咫尺,却然不得相会,即无可相与,复无可归附法体中。便是如凡界俗人口中鬼物一般。事实上便是鬼物之踪迹可见亦然做不到。唯以那神妙之感应为方向,随了本初前行。
这般复行出数百年。一日,那不足忽然瞧得前方有数十修众厮杀,大激动!其匆匆前去,远远儿望了彼等便道:“诸位道友,贫道起手也!”
“喂!兀那厮!说你呢!快快离去!吾等仙家正与彼等神使大战,波及处,便是死伤!莫得不提防伤了尔之性命!”
“多谢道友提醒!只是某家亦是来此与神使拼命者,且容某家将彼等一干十数修尽数捉了来!”
“咦!汝倒口气大!”
那不足亦不多言。只是道一声:
“尔等还不快快倒下!”
便是这般一句话,那十数神使,忽然只觉天旋地转,而后便倒地不省人事也。
“啊也,道友果然大能也!小可莫好礼。主上乃是渎神者莫问圣人!”
“莫问之麾下?”
“正是!”
“尔等怎得在此地耶?”
“唉,吾等在此地已然五六百年矣!便是那渎神者史不足圣人失踪后几百年,吾等便受命来此地相候也!”
“呵呵呵,史不足何人?值得这般数百年相候?”
“何敢如此说话?其修已然为吾仙修地之至圣,便是文武大帝亦是尊其大人呢!”
“胡说!大帝何人?怎会如是?”
“唉,吾说汝是否陈年老古董?埋在地里千年未现耶!怎得这般大事居然一概不知?”
“便是如仙家所言,某久不在此,仙修地大事果然知之甚少!”
“久不在此?汝到底何人?”
那一干十数修中忽然有年长者大声道,闻其音,似乎颤颤巍巍,大有激动过甚之感。
“某,史不足是也!”
“啊呀,果然!大人,吾等相候日久,然终是得遇先生也!”
“快!快!快!,发传讯符!告知圣人,道是大人归来也!”
数年后,文武上天大帝之行宫。
“大人,当年轰开恶界与吾仙修地之通道,且使之两界相融合,成就一番大功德。然怎得消失千年之久?”
那文武大帝微笑道。
“某家哪里知道怎生便抛出去如此遥远!只是其中定然有主神之介入。此一点,怕是不会有错也。”
不足身后莫问与谢婉儿紧紧儿相随,似乎怕其再失去踪迹一般。那婉儿一双眼只是盯视不足,一瞬不瞬,忽然惊惧道:“大人,汝怎得似乎少了何物呢?”
“是了!大人,吾亦是有此感觉呢!”
那文武大帝讶然而视,好半天才道:
“大人,汝果然有些不同呢!”
“嘿嘿嘿!尔等好眼力!某家失却一道大神,其上一道分魂神魄陷身九幽地府,主神使坏,不得往生矣!”
“啊也!大人,如此岂非汝之魂魄已然不全?”
“不错!神魂三分,去了一份也!”
“大人,汝受苦也!”
那婉儿与莫问眼中皆浸了泪水道。座下二十八荒兽中,那女工蝠悄然低了头,泪珠亦是大颗大颗滚落。然大家之注意皆在不足身上,哪里知道尚有一女眼泪汪汪也!
“何苦之有?无非生死罢了!呵呵呵……只是某家之神魂遭主神诅咒,已然不得往生,从此唯阴司界而生也!”
“如此岂非大人终生不得神魂相合,其修为徘徊不前耶?”
“修为岂是主神等可以阻滞?某家自有修行之法门,此非是主神之流可以窥测者!尔等不必紧张。”
观视莫问、婉儿等一干忧心,那玉嫣然微笑道:“大人,今天下遭诸神王等祸害,恶界与吾家仙修地已然合兵一处,将彼等挤压,现下彼诸神王已然众叛亲离,苟安一隅,不得再猖獗也!大人当有所求,吾等必可相助。大人且万不可舍却吾等一干亲友不顾而独自承受也!”
“呵呵呵,大帝如此慷慨,倒教某家汗颜!渎神,某家之宿命,岂可以以仙修地为质,而与诸神王争!然大帝之好意,某家已然心领!”
那不足起身行礼,莫问、谢婉儿亦是急急起身行谢礼。慌得玉嫣然起身道:“大人何须如此?二位姐姐,怎得如此见外?难道嫣然非是汝家姐妹么?”
二女回视不足,一边歉然微笑。那不足道:
“大帝仁君,天下大定后,众仙家必受恩惠也!”
“嫣然绝然不敢忘大人之教诲。”
二女忽然笑道:
“大帝与吾家大人何太虚耶?皆自家亲友,何如此?此岂非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