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却原来是小六子。汝却怎得在此地彷徨?”
“总镖头来此已然数日,正等大先生等汇合呢!却不料碰到金爷!”
“如此说来,汝等尽皆以为金某爽约不来押镖了?”
“非也!只是此番所历艰险万端,弟兄们皆以为此去十死无生,道是金爷明哲保身尔!”
“保身?”
不足闻言苦笑。
“想来总镖头与大先生舍却金某,以换取镖行平安。此事他人再不知也。”
“金爷,此位小姐儿却是何人?”
“此乃我义女蒋春儿。”
“蒋春儿?”
不足观其诧异之神色,微微一笑,将那蒋春儿之事仔细讲于小六子听。
“哦!原来如此,吾还道……呵呵呵,金爷,请随在下来。吾等在宣城还客居暂住。”
“还客居?”
“是!便在前边不远处既是。”
不足随其入还客居。那正低头饮茶之总镖头,抬眼随意一瞧,突然间竟然呆住了。
“金足兄弟!汝……汝……汝几时寻来也?”
“总镖头,金某随汝等走镖,镖未送达,岂肯半途而废?故虽一路坎坷,仍然前来随总镖头走这一趟镖。”
小六子行至内间,大声呼喊:
“诸位,金足金爷来也!”
“什么?何人驾临?”
“金爷赶来助吾等押镖也。”
众纷纷涌出内间,见不足笑吟吟站立而起,其旁有一小女孩亦惊讶张望。
“金足兄弟,屡次蒙汝相助,弟兄们都深感谢意。前些时还道汝开溜了呢,却不料居然寻来。”
“哪能呢?金某受聘镖局,自当为镖局着想。先是受总镖头并大先生委托,办了一件事儿,这不事毕便就来了。”
“这女娃儿是何人家千金?这般貌美!”
“蒋春儿,金某义女。”
于是复将义女之事解释一番。
又待得十余日,大先生等来聚宣城还客居。只是其运气不佳,所押镖物失却近半,连镖师亦有数人死亡。如此整个镖师、伙计不过十三四个罢了。
将息得数日,眼看大先生等精力复充沛若昔,总镖头与诸人商议继续前行。不过应战乱之因,此番筹划之北行细节,水旱路线等反反复复斟酌多时。连不足亦觉可以将危险压至最低限度。
此番继续北进,苦难重重。先是有三个战团正横隔北进途中。
北行不过月余之时,一日正行间,那前方探路之镖师遣伙计来报,道是有战场在此地,死尸凌乱不堪,鲜血虽已凝结,然可看出,此地大战不过刚刚结束。
总镖头闻言大惊,急急将后面押运之大先生寻了来。
“大先生,吾等不巧却窜入此大战之所来也!如此该当如何?”
“总镖头勿犹,既来之则安之!多虑无益。待老夫前去探查了来,余人则暂缓行程,等吾消息。金足兄弟,请随吾来。”
于是,那大先生急急纵马前去,不足与春儿两人一马亦随同前往。行不多时便可见死尸倒于道旁、沟壑,浑体创口醒目,肉翻骨露。再往前去,战场惨状不忍目睹。那断臂少腿,颈折血尽之士卒比比皆是,更有若干无头之死尸横隔,血色大地怵目惊心!
“粗粗算来,此地死尸几近三千,且无一活口。可以测度,其必为屠戮后,再绞杀泄愤乃罢。”
大先生苍白脸色,似欲作呕,只是这般几句话儿,似是用尽浑体气力般。
“大先生,此处战场已然沉寂,显见的战事已罢。而此间倒地死尸凌乱,岭间、道旁马蹄兵卒之脚印却齐整有序,由此观之,此地相争者乃是一处伏击之战也。”
那娇嫩之声音发出者自是蒋春儿,其于马上稍稍审视,而后对大先生嗫嚅道。大先生大吃一惊,面目之上颜色较之目睹战场之状更为惊人。其大张嘴巴,直直盯着与不足同乘之女儿,好半响方才回过神来。马上不足亦是吃惊非小,其仔细观诸此处战场,情景果然如春儿所言。
“以小姐观之,此地之战发于何时?”
那蒋春儿似是胆怯般,回视不足。不足笑道:“大先生有问,尽管直言。”
春儿回首开言道:
“此战绝然发生于两个时辰之前,且吾等须尽快通过此地才是!”
“小姐怎能肯定方才所言?”
“我观此地痕迹,攻击一方准备妥当,行军突击有章有法,而战死者散乱无方,定是行至此地忽遭突袭,仓促间未能摆出战阵使然。至于时辰计算,则是看地上血迹,死尸上创口可知。”
“小姐方才言道,吾等当须速离此地,何因?”
那大先生恭谨道。
“吾等来此恰在此战之间隙。若所料不错,不一时定然有战败方之斥候来探视,而后则是败方人马。是故吾等当须尽快驰离才是。”
“正是如此!来呀!快传讯总镖头,疾行通过此地。”
“是!”
那伙计飞马而去。
而后此间十数人尽皆纵马驰出。
待得不足等行出百里,人困马乏之时,大先生道:“总镖头,可以在此地暂歇,用些肉食酒水,喂食马匹再行。”
不足将春儿抱下马来道:
“春儿,汝之见识得之何处?:
“爹爹,自幼时起,吾祖父便教授孩儿守战之策,行军征战之法。吾父探家亦是将那实战之状况教了孩儿,故此于战争一途女儿所知甚多。”
“呵呵呵!春儿,汝有兵家之天赋,了不起!”
“嘻嘻嘻!爹爹笑吾!”
第一百九十三集
“金足兄真乃神人也。便是收得一个义女,亦然如此之卓尔不凡!此番文有金足兄之义女,武有金足兄,吾等此行绝然可以达成目标。”
那大先生笑吟吟道。
“大先生nǎ里话,小女不过十岁年纪岂敢当得如是般夸耀。”
不足虽这般言说,心下却已然将此女在意起来。
“金兄弟,洒家粗人也。平素言语刚正,更不知先生之大才,已至折损了许多弟兄。今金兄复来,更有智者蒋春儿在,当真是天助吾也。此番前行,洒家已与大先生商量周全,万事唯金兄并女侠蒋春儿做主,吾等二人愿意遵令而行。”
“总镖头,某父女二人岂敢擅越!只是小心押镖,完了此事便罢!往后某将携了女儿另去他方,自是更不会谋生镖行也!”
“这,难道吾二人不够诚心么?”
不足望一眼远处与小六子等嬉笑之春儿,转回头道:“总镖头太过多虑!我既然收得女儿,便定要将其教导成事,以全其祖父之重托,留得信誉于人间!岂能使之碌碌无为而失落于江湖耶?况其智计天赋,将心天成荷!”
“先生大才!老朽等小视了!如此此番镖事便多多有劳了。”
不足应诺,回身前去春儿处。
“爹爹,孩儿才刚随小六叔等高人查视了周边,可以确认,物等已然在两军之间也!”
“如此,若两军对峙倒还罢了,若是攻守对垒,则吾等必危!以汝观之,镖局则当何如?”
“爹爹,上马攻守,孩儿习得方儿颇多,如是应变之道却多有不成,还是请爹爹做主。”
“春儿,临危应变之术非是小道,虽然筹谋、计划,做全盘大事之谋划,把握攻守之势之易于乃是大学问,然应变之道,多涉统筹与机变之学,当小心研习才是。”
“嗯!孩儿晓得了!”
而后不足便将总镖头、大先生、春儿俱集会一处。不足道:“吾等不巧,正身陷战场之间。此地虽山岭错落,然却无险可守,无秘地可躲藏。为今之计,唯往北进,投身北地兵营,再做打算。不知大先生以为然否?”
“吾与总镖头已然定下以金兄为主之策略,自然以金兄为是。请金兄定夺。”
“如此,小弟擅专了。韩战,汝可为前锋,亦如剑尖在前,小心前行。遇险示警,不可擅离,独自冲杀。大先生与总镖头居中策应,须关乎好吾等十数人之前后左右之险境,及时提醒。某家与吾儿做斥候前行,以便觅得良方脱身。”
“好!”
总镖头应道。于是众人列为两队,尽皆随韩战身后前行。不足与春儿单马乘骑,那春儿身形瘦小,视之不过五七岁年纪,然双目炯炯直视前方。
“爹爹!行进时其速不应过快,否则对方以为有敌来袭,一通乱箭,吾等便皆为刺猬也。”
“呵呵呵!便是如平素般高举镖旗而行才好。”
于是那不足将手上镖旗高高举起,向大陆直行而去。行出三十里许,突然一阵梆子响,不足马头前方三丈处,数支箭蔟插在地上,剑羽微微颤动。
“来者何人?”
不足带住马头立定大声道:
“铁枪镖局走镖在此,路过宝方,请贵当家行个方便,吾镖局总镖头感激不尽。些许银钱不成敬意,望请笑纳。”
“将那厮带了来!”
一声怒喝道。
“得令!”
数士卒持刀提枪奔来。其一道:
“兀那铁枪镖局汉子,吾家将军有请。”
“将军?”
不足假意吃惊道。
“还不快些?”
“是!军爷。”
不足跃下马,牵着马儿随军卒而去。镖局余人立原地等待。
复前行不过百丈,见一小土丘,侧旁一将,甲胄在身,傲然道:“兀那汉子,可是从犬牙岭上过来?”
“是!将军。”
“前方可有兵将?”
“不敢欺瞒将军,我等一路于犬牙岭行来,其岭上死尸遍野,观其旌旗乃是沛国军马,吾等不敢待,故急急赶来。只是怕将军误将吾等做敌方而射杀之,故马上稍拖吾之女儿,且张旗前行。只是一路之上确乎无有军卒在也。”
“哼!小聪明!汝等几人?往何处去?”
“吾等十余人,往北方苍狼郡狼城而去。”
“狼城?那等地方岂是汝等可去?以本将军之意,汝等不若投身吾军中效力。左右有肉可食,军功累计便可升官发财,若侥幸不死,亦会有荣华富贵可享。”
“将军好意,只是吾等山野匹夫,江湖人士也。身为走镖者,便须遵循行镖行规,收人镖银便须忠人之事,岂敢半途而废,遭人笑柄也。将军美意,只怕吾等不敢受也。”
“混蛋!既入吾大营,便是吾手下兵卒,nǎ里由得汝等!”
“只怕汝等夏国之将军连眼前危局亦然脱不得也!”
正是将军发怒时,忽然一声脆生生话语传来。
“大胆!何……噢!居然是一个乳臭小女娃儿!汝且将本将军之眼前危局道来,若有半点不合本将军之意,定然要取汝等父女并那镖局伙计之命!”
“将军,前方三千士卒可是将军所击杀?”
“不错!”
“那将军在此地设伏几多时也,可有斥候来报讯息?”
“尚未有人来报。”
“那将军此时尚不知后撤,却在此地威胁吾等混饭吃之江湖草莽,岂非不智?”
“哦!小女娃儿,小小年纪不简单啊!”
那将军大吃一惊,眼前此女不过五七岁罢了,居然有如是识见,当真罕见!
“本将军倒要问一问,兀那女娃儿,因何本将需撤军,而非在此地设伏灭贼耶?”
“将军何其愚也!斥候未止,乃是敌方不许其归,定然已遭搏杀也。至于设伏,自当行隐秘之事,若斥候不归,何来隐秘?以吾观之,此时距将军前番设伏击敌已然四个时辰矣,如斯时候,敌将大约已然调集兵马,四面设围,欲灭杀将军也!”
“嗯?汝……汝……小姐芳龄几何?怎得……?”
“小女虽瘦小若此,然今年已然十岁。将军,小女之所断,乃是儿戏,将军自不必当真。”
“错!敌以三千老弱之旅诱吾来袭,吾虽已全歼之,然却中计!此时敌方数万强军在围,不攻者,乃是欲诱降尔。方才本将亦在思谋良策,以求脱身!然此位小姐居然所言皆中!神人!神人也!”
“不敢当将军谬赞!将军若欲脱身,倒也不难。只是将军须保得吾镖局人马可以继续北行,以完此镖,全吾爹爹信誉才是。”
“小姐大才!敢不从命!请小姐妙计,本将秦西群洗耳恭听!”
第一百九十四集
又数个时辰,将军帐中,十数位将官左右列队,居中并列而坐者却是那蒋春儿与将军本人。下首将官大感诧异,皆瞩目其上女娃儿窃窃私语。
“住口!军帐之中,毫无礼节,成何体统?”
众将官虽立时闭口不再语,然目中疑惑却不减方增。军帐乃军中核心之地,岂敢有小儿女居中上座!
“诸位,此位小姐乃本将新聘之高参,此次突围全在其身上,尚望诸位仔细听令。”
将军言罢,回身恭请蒋春儿。
座下诸将只惊得目瞪口呆,便连手上动作一时都停在那里,皆若呆鸡,又似雕像般,大帐之中居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诸位将军,此正所谓危急存亡之秋!汝等将兵不过二万,而敌方兵马非但强盛,且几近十万之众,四面围定,聚歼汝等于此名唤‘废岭’之绝地。吾,蒋春儿,受将军之邀,挽救汝等于水火,解三军于倒悬!军令发出,令出如山。望诸君小心,莫要大意遭了我将令,失却项上人头!”
此语自非蒋春儿所言,乃是不足教授使然。不足行万陌而历千难,于人性洞悉无虞。此时闻听蒋春儿言语,诸将方才意识回归,一时既感可笑,又感匪夷所思。其一雄赳赳大汉出列道:“将军,麾下石高有话要说。”
“请讲!”
“军中岂是儿戏之地!当此危局,将军不思突围,却招来乳臭幼女辱我机智,乱我军心!麾下请命,请先斩杀此妖女,再挥军北进与敌决一死战!”
“大胆!……”
将军大喝一声,还欲假言,那蒋春儿却道:
“将军无怒!且看吾如何治军。这位石高将军,我,蒋春儿请问,敌军设伏北方,数万大军取口袋之队形,列队四向之山岭上守株以待。挥军北进?汝等可有破敌之强力么?敌军无需冲杀,只需在山间盆地施放药石,先将火箭射杀,引燃山间谷地之草木药石,待军卒四向突围,再将檑木滚石落下,试问汝等可有脱身之策?”
“这……”
“请问大参军!”
一位儒雅将军出列,特特将‘大’字高声喊出道:“若北方敌军势大,吾等何不避而不战,退身南向?”
“将军身经百战,岂可以此笑语谈军!南向敌军之国,若我军南行必陷于万劫不复,何谈脱身也?”
“这……”
“那请问女将军,以汝之见,吾等当如何才可脱身?”
一位虎须壮硕之老将军道。
“为将者当识得天时,洞悉地理,促得人合!若战当明敌我态势,当断得战局发展!后才可谋得妙计,或惑敌真假,或诱敌虚实,使之真假虚实不能辨,军策将令不敢下,此必可使之迷乱而失却时机。如此才好挥军击敌,冲阵则动若海啸,其势不能挡。守战则静若山岳,坚若磐石,克敌而不稍动。左右驰骋而百战百胜也!”
“女小将军大才!吾等受教!然当此危难之时,空口无益军事,脱身才是至要!请问……”
“老将军无怒。汝家大将军已然派了数波斥候探得敌方虚实,且对敌之策,吾等已然在胸也。”
“诸将稍安勿躁,请听蒋高参调遣。”
“诸位将军,当此时也,敌军四面合围,五倍来攻,其势之大,几无路可以遁逃。然世事绝无完全!斥候所得果然!诸位请来一观。”
蒋春儿将手边竹筒打开,取出一幅兽皮地图。众将俱围拢而来。
“此地便是吾等屯军之所在,背南之地,敌方两万步卒阻守,以东西向闽山为依托,扼险为拒,易守难攻,且此地之敌方带兵大将,名吴邪者,乃善守之将。唯一一途则是沿峡谷南出闽山,后唯有入敌纵深一途尔。如此譬如羊入狼群,必为敌军所灭,故此为绝路,断不可取。”
“如此南向之退路断绝,便退不得也!”
一将开言道。四围众将尽皆皱眉沉思,无有人觉察此时军帐中之诡异情状。一女儿,瘦小娇弱,双足立于椅上,手持长长木棒,指向军图,侃侃而谈。其四围十余雄壮大将军围拢静思,只余呼吸,无有喧哗者。
不足其时正放出识神查视,见此情景,哑然而笑。其先时与春儿所谋,且设定之策略正由春儿实施!
“此地便是敌军所设聚歼我军之所。三面山岭环绕,中央之地似盆。然北向此地山岭低矮,利于突围。其地亦是敌军重点设伏之处,约有三万军卒埋伏,士卒多为弓弩手。彼等于此地重重设阵,我军强攻突围,定有败亡之危也!然除却此地余处山路陡峭,万难攻破。左边此岭敌军万五之数,右边亦然有相同数目之敌扼守。彼等多磊石为阵,若我军攻击只需将檑木滚石放下,则可轻松守得。”
四围将军闻言,忧患之色陡增。
“如此敌军四面合围,铁桶一般,我等当如何破围?觅得一线生机!”
众将忧心忡忡,无不皱眉沉思。
“我军之优势首在人和,次在于天时!大军遭围攻,陷于绝地,以敌军之所谋划,可以知其之决心乃在于全歼,而非击溃!如此全军上下必当合一,军心可用!其二,今日夜间天将南风大起,暴雨必至。我军无需携辎重、粮草,可以轻装直接猛攻北向低矮之山岭,以图夺路而走!届时南风夹雨水之所助,迷离敌军目力,雨大风疾箭矢不能用,则敌之优势尽失,我等……”
“蒋参军,汝怎知夜来必有狂风暴雨,且为南风耶?”
“为将者须算得天时、识得地理,临战方能从容筹划!不独小女子通天时之变,吾义父于此道更其了得。吾等父女已算得准了,今夜定然有风雨骤至!”
“若风雨未能如蒋参军所言,则……”
“军中无戏言!本参军愿立下军令状!”
蒋春儿遂立军令状于军中。而后分拨军务,将大军分拨十路,第一路冲阵展开,第二路迅疾冲锋,其展开后,第三路再冲,如此十番攻击,必将敌守阵撕开,突出重围。
“诸位,据探马来报,敌方尚有两万人马于废岭东向三十里处驻守,以策应敌之废岭围歼战。若吾方援军来攻,则可前出阻击,若未遇援军则可随时驰援废岭。此敌之后手,应须严加关注!破敌突围后,大军不稍迟缓,直出废岭北向疾行,于次日黄昏时分渡滕江,于滕江北岸设阵阻地。众将可有疑惑?”
蒋春儿排兵已定后即吩咐三军饮食歇息,只待夜来风雨骤袭时。
“爹爹,孩儿心头好生害怕也!”
“呵呵呵!春儿小小女儿家,能有如是军旅之天赋,又有如此逆天之机缘可以磨历,害怕什么!汝之安危自有铁枪镖局众位好手护持,战事一起,自按筹划进行。再说还有汝父在,害怕做甚?汝当以此为契机,锻炼胆识,磨练意志,增长机变之能,运筹帷幄之力!且不可因战事之ji烈,士卒死伤之惨状而坏了心境,失却冷静把握大局之目力。”
“是!爹爹,孩儿晓得了!只是若战局随了爹爹与孩儿之筹划倒也罢了。若突遭机变,则何如?”
“嗯!春儿果然有为将之才气。无论战局如何变化,切记务必将主动权操之在手。如是则可灵机处置,导引战局之方向以利于自己!”
“春儿,有风了!确乎南风!确乎南风也!”
那参军帐外值守之总镖头与大先生急匆匆进来大声道。
“总镖头大叔与大先生应是担心那南风不至,军令状伤了春儿之首级吧!咯咯咯……”
春儿放声大笑。
第一百九十五集
夜。
黑暗如墨!
风。
怒吼狂吠!
云。
凶煞滚滚!
废岭古道上,夏国军卒无论将军、兵卒,陈利兵而沫马,持戈而行。二万将士有路探引路急促夜遁。狂风隐去声息,黑云遮断刀戈剑锋之亮光。大队人马蜿蜒潜出,向预备之攻击阵地埋伏。
不足背上春儿低声道:
“爹爹,怎得风儿吹到我们时便拐了弯儿去了?”
“此乃道法之术罢了,有何难哉!”
“爹爹,孩儿想学道术,何时爹爹才能教授呢?”
“春儿,道术非小事,须得有灵识仙缘之人方可。隔一日,为父便布阵查视汝之六识,若六识有神,则便教授汝此术便了。”
“只是孩儿担心六识无灵,如此便不能习学道术呢!”
“呵呵呵!春儿,人生天地之间,非是独木桥般前行,别样之路途亦然精彩绝伦呢!”
“哦!”
春儿不置可否道。
再行一个时辰,前方忽然有兵卒传令而来。
“蒋参军,大将军有令,着参军大人即刻前去前锋营。”
“嗯!晓得了!前边带路吧。”
不足与铁枪镖局之众,围护了春儿往前赶去。
那不足正行间心思一动,忽然悄悄儿将识神外放,略一感知,遂赞叹自语道:“两万军马,漆黑夜中,犹如盲行,居然行动有序若此!此秦西群将军治军果然不差!”
识神笼罩处,万军所为历历在目。只见数道大军前后兵卒互持金戈缀行,虽军不成直线,却仍若蛇行,游走不停。再将远处笼罩其识神下,盆地之中果然有药石草木堆积!敌方山岭上,兵士藏身背风处,抖抖索索不愿瞭望守护。北方低矮山岭处,敌方数万人马仍列阵上,前方阵地上拦阻之竹马,利石宽愈百尺,其后才是敌方军卒。
不足复将识神后移,身后原驻军之地此时依然大帐坚固,大帐内风灯闪亮,于外界观之,军营之内仍光亮闪闪。
不足与春儿随传令军卒至前锋营大将军处。大将军道:“蒋参军,时至此地,该当如何?”
“请大将军令诸将于出发阵地潜伏,按计划行事。”
“只是南风如此猛烈,吾恐大雨不至,则如是行险,无疑送死也!”
“大将军无疑,目下当务之急乃是工兵将敌阵前阻碍破开,打开大军冲锋之通道。等那暴雨骤至时,擂鼓冲杀!”
大将军叹道:
“命付苍天尔!何惧!”
其时,诸路大军忽然收到大将军于前方之传令道:“各将收拢士卒,核对前出之阵地,以战鼓为号准备出击!”
诸将闻言皆收拢兵将,以战阵之队形,静悄悄以待。其时风声呼啸,决战将至,将官、士卒莫不紧张焦虑。正当此静默难耐之时,前方士卒一个个后传一句话儿过来道:“蒋参军有令往后传,生死存亡,一鼓而决!”
于是此语传遍二万士卒、兵将。
前锋营之冲锋阵地。
“大将军,前方路障可已清除?”
蒋春儿道。
“已然清除干净!”
“嗯!三军可以准备攻击了。”
“可是雨……”
那大将军话语未落,突然几滴硕大雨滴砸落。
“啊!雨!”
只是盏茶之功夫,那雨便似倾盆,磅礴而下!大将军大喜,平生从未有如是般喜爱此突降之暴雨!那雨水随风往北向狂猛扑去,迎风而立,那雨水如注,便是壮士已然睁不得双目,何谈御敌!
“将军下令攻击!”
蒋春儿道。
“前锋营上马!”
“是!”
“擂鼓!”
一旁山石下数面大鼓擂响。
轰隆隆……
第一通鼓山响而起。
前锋营带兵将军大喝道:
“杀!”
数千将士纵马而出,呐喊冲锋。轰隆隆马蹄击地,山摇地动。正是大雨初泻,地面并不甚滑,那两千骑军猛然冲击,敌酋猝不及防,前方军阵顿时溃散。
此时第二通鼓起。后军步卒亦呐喊冲击,往敌军阵扑去。而前番冲击之前锋营则已然向两侧张开,扩大对阵之战线。第二波士卒正迎击向逆风冒雨而来之敌酋。双方军卒尽皆高声呐喊冲刺,只是夏国困守之军声嘶嘹亮,而敌酋逆风加之暴雨猛击,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有声无声,看似无关,然其却关乎士卒之勇气。一时之间悍勇之气此消彼长,沛国军卒士气大减。
如是者数重攻击毕,那三万军卒所列战阵已然无存。
敌酋其余战阵之所在无一兵一卒在,慌得守将急急遣兵往查。知道被困敌军已然全军突围,一无返顾。两侧山岭上之军士,一则无出击之军令,不敢稍动。二则亦怕敌军设计强攻两翼。是故居然失却最初反应之最佳时机。
废岭背南之地,沛国带兵大将吴邪,查得夏国之军之动向时,惊怒交集!急急率军意图尾随攻击。及至其掩杀至困军之驻守处时,又遭遍地之坑道、机关、路障等所阻,不能疾行而攻其尾,遂不得牵制其行军遁逃之速,故亦无法达成首尾相击,两侧夹攻之态势。
再缓得一时,暴雨已然成洪流肆虐山间谷地,四围之沛国大军无计可施,皆震惊于困军之从容遁逃!
杀出重围之困将乏卒,按战前之所谋划,迅疾北上,攻击前进,打退敌方数波些微之阻军,后马不停蹄于次日午后渡滕江。
滕江北岸,夏国守军千余人,驻守渡口。大将军秦西群引军卒二万退守。于黄昏时分全军于此渡口铁索桥上渡江,留军驻守是桥,余者安营北岸待援。
大将军帐中。
秦西群端具上首道:
“蒋春儿参军,吾等二万将士之性命皆为汝所救,请受吾一拜。”
言罢其后退,作势欲拜。
可怜春儿何曾见得如是观景,只是羞红了小脸,忙不迭地侧身避让。一头道:“大将军,折杀吾也!”
不足等nǎ里敢当得大将军之拜礼,急急前行,相携而立。
后众将叩拜,再入席以宴。
三日后不足等随军后移大西城。
一百九十六集
“爹爹,诸般设想皆出之爹爹之手,却让吾担了这般大功劳,孩儿好生困惑。”
“呵呵呵……春儿,莫要妄自菲薄,小视了自己!汝之见识高绝,于战事独有天赋!诸般设计虽以某家为主,然无不渗透汝之机智见解。汝之所缺也,无非磨砺,无非狠辣尔!”
“然秦西群将军有邀吾入幕府之意,爹爹以为如何?”
“春儿,吾等在此大西城彷徨半月有余,夏国之情状已然在目。以吾观之,此大机缘也!夏国将悍而君弱,朝小而侯大。诸般势力割据,情况复杂多变。此正是践行所学,磨砺品质之绝佳处!汝可暂入秦西群幕府,待我行镖结束,便却回头教汝!”
“爹爹,前些日子还不兴我留仕幕府,为何今日便应了?莫不是那测试六识之法阵测出女儿命归凡俗么?”
“春儿,汝父吾六神却一,修行所遇波折宏大几无可抗!虽年已百余,修行上亦只若蜗牛之行罢了!而汝之六识无一有神,于修行绝无一丝儿机会!是故我思之再三,仍觉应留汝于尘寰。”
“爹爹,孩儿早已感知矣!便是不能修行,孩儿便兴功名于此凡俗世间,定要留名万古,而伴爹爹于万年。”
“好孩子!”
不足感其真情,怜爱之心大起,举手轻抚其首发髻。想一想前日测试,其六神不出,强做欢颜之状,不足不经心中大痛,为人父之情感霎那弥满心房。
“为父母却原来如此!便是一点儿委屈之于孩儿,痛者原来竟是自己!”
蒋春儿觉察到其义父之情状,微微笑道:
“爹爹,孩儿有幸得遇爹爹,已心满yi足,何敢有他求?”
“春儿,吾留些兵家典籍、权谋秘录之类与汝,汝且好生研读,待爹爹镖行完毕,再回来此指点你领悟。在此地还需仔细深究夏国之所忧,百姓之所患,尝试以策论之学谋之。然却不可于人前张扬,亦不可将之奉献大将军秦西群,以为内政之术,外交之策。汝可知之?”
“爹爹,孩儿省得。”
不足点点头,春儿此女聪慧过人,内秀而外敛,虽与人为善,却不失偏颇,料来无甚要紧之事生发。然心系之下不免又唠叨几句:“春儿,今夏国国大而散,诸侯崛起。有识之士尽皆欲起事而成就功业,所缺者经略天下之才也!秦西群,将兵不过数万,统辖两州、五城之地,方圆不及千里,然治下亦然民不聊生!其座下虽有名仕而不能尽其才,殿前亦然名将而不能尽其用!盖其志大而才疏,学浅而好为人师!故其虽好行清明之礼,却无方正之德。内政混乱而不能理,外交散漫而无定策,独兴兵事而不虞民心之所向!此败亡之象也!汝当小心运作,外结交豪杰之士,内勤修经略之才,他日天下有事即可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先取大西城之邦,后吞并大夏,以此为基,再伺机兵进四围,平八国之乱,成就无上功业于万世,不枉此来尘世一遭也!”
“爹爹,孩儿之志云海之远,江湖之深也!此来必勤修习学,定不负山岳之志!”
后不足等复留此地半月许,辞行北去。
北出大夏,乃是昌。此国虽名昌,实名不符实也。亦然乱象四起,亦然民不聊生。昌国非但不昌,几近亡也!征战连年,渐渐养肥军中一凶将名廖启者,其把持朝政,左右君国,渐为昌国权臣,凌驾君主上。其人行政,唯军,唯战。是故苛捐杂税众而重,民怨四起则以兵伐之,内忧渐巨而远过外患也!
不足十余人入此国北行不及千里,缴纳费税已然过百两纹银。大先生惊诧道:“如是国贫,税赋之重,贫民安能得生也?”
总镖头亦笑曰:
“洒家行走江湖从无闻行路得付路税,过往须缴停车税,还有什么视景税,且此地有何风景可以视耶?”
不足亦觉此昌国大奇,然想到或者某一天,春儿将兵来取,便小心收集此国风物人情、商贾农事、山川河岳、兵将战事、关隘城防等一应事物,仔细归类,尽入法袋收好。每至一地必购地理山川之图,必寻典籍、秘闻之著述以归。诸人同行皆笑道:“金爷非练家子出身,倒似是酸儒一脉!”
不足闻言只是呵呵而笑。独那大先生悄然谓不足道:“金兄之心在八荒,在宇内也!”
“大先生当真了得,他日若蒙先生不弃,可否助一臂之力?”
“老朽才浅,只怕当不得金兄相托!”
“大先生何太过自谦!先生腹内才华几若横溢,怎可以才浅喻之?自古饱学之士必以天下为己任!先生大儒,何敢独善其身而大隐于市耶?”
“呵呵呵!老朽残生愿为金兄犬马!”
“多谢大先生!成事者乃是某之义女蒋春儿也!春儿天赋军政,有经天之才、纬地之志!若能得大先生之助,正如虎添翼也!”
“嗯!蒋春儿此女确然了得,老朽愿为鞍马!”
“总镖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岂可将大好人生虚度江湖之远,而寐了明珠耶?此番镖行罢,便收了局,重入江海大业何?”
“老伙计已然追随于汝,洒家岂肯落后?”
如此三言两语,此间以江湖为家之隐士尽数洗尘而出,只待时机便出入生死,为蒋春儿效命,而助其成就万古之功业也!
不足心下甚慰,沿途更加小心在意。不但研习所得之典籍密报之类,且时时处处问计乡里,所思所虑,尽数记录在册,几月而过,居然脱出八国乱地。
“金兄,此地望草城,乃是北方八国之边界地带,往去苍狼郡之狼城不过千里路程,月许时光便可抵达。只是此去千里尽是北地草原,狼虫虎豹多凶悍,每年死伤商贾难以计数,故此路亦是叫做黄金血路。”
那总镖头道。
“黄金血路?”
“然也!因北地宝贝众多,商贩爱利,行商一趟,获利甚巨,是为金!然此去猛兽拦路,伤于外;盗匪劫掠,死于内,商贩出入死伤十之八九。故此地又名黄金血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亦然!只是此路凶险,我等须准备妥当才好。”
“如何准备,金兄即便下令就是,吾等自无不遵循。”
“多谢韩战贤弟。先是肉食,渗以毒药为用,若凶兽来袭,投以骨。其次备缠绵木棒浇油为用,若行夜间,错了宿头,可以燃其油棉,吓阻之。箭簇蘸毒,可远攻,刀剑亮刃,可近防之。马上草木不能少。”
众人应诺,自去望草城求购准备。
不足等在此望草城歇息得三日后,随了几只商队出城行去。望草城北门打开,咯呜呜,吊桥垂下。不足抬眼望去,入目中绿茵茵草地一望无际,平缓之草地牛羊杂居。起伏处,坡如浪波,一漾一漾,往远处荡去,直入天地相间之处。高天上苍鹰盘旋,雪色棉花般白云悠然而过,似是慢悠悠渡步之闲人,左顾右瞧,不停转换身形。不足深吸一口气,那嗅入鼻孔之气息明明带着草原之芬芳,清新而复充满生机,遂应声而吟曰:“又是一年夏炎时,
满眼风光芳草绿。
原上浓云载不动,
瘦马草滩布衾湿。
望草城外接天愁,
烟雨蒙蒙淡如丝。
群芳叹罢无处觅,
独起苍鹰何所似?”
第一百九十七集
“走喽!既入北地苍狼郡之饮马草原,便去饮马耍来。”
小六子高声喝道。
“哈哈……”
大家尽皆笑起来。
“诸位弟兄跟上,莫要落了单。此地苍狼凶顽,还是小心在意得好。”
另一商队之护卫大叔叫道。
不足等亦便将马镫一靠,快行几步。此刻已是入得草原十余天之时,一路之上安稳无事,诸家商队人马尽皆松弛、疲惫而复散漫。不足谓总镖头道:“总镖头,某已觉察周围气氛不对了,大约有大队狼群来袭呢!”
“嗯!是了!便是吾此时亦是心中不安呢。”
“大先生有如是感觉,那情况定然不妙。小六子,招呼大伙儿一声,围拢过来一些。”
“是,总镖头。”
过不多时,散开之铁枪镖局众镖头并伙计聚在一起。
“诸位,只怕有大队狼群来袭呢!赶快给同行商队头领通传一声,做好准备。只要夜色以降,其必夜袭而来。”
几个商队头领闻言,虽表感谢,然其时已然过了苍狼之围猎范围几多路也,心下却nǎ里相信。
“哼!铁枪镖局,先前从未有闻如是镖局,只怕是新近组建,糊弄吾等也。此地已然相距苍城不远,往昔苍狼从无追击如是之远过。况乎苍城飞骑来攻耶?”
看看夜色已降,众家商队尽皆围聚而歇。不足道:“诸位弟兄,千万莫要松懈了警惕,今夜苍狼必来攻袭,届时先以火炭草木燃着,以吓阻凶狼,而后以火箭远射之,若其靠近,则以刀剑相戈。挺得天明,苍城飞骑来援,方可以安生呢。”
众皆半信半疑间做了准备。不足悄悄儿与小六子外出一次,不知做了什么,返回后既饮食饲喂马匹。
夜色初降,明月垂于高天。
“嗷呜!嗷呜!……”
突然狼啸此起彼伏。
商队突然骚动一时。然两个时辰后,居然无事,便是不足都诧异莫名。
“难道苍狼真不敢在此距苍城一日路程处袭击商队么?仰或狼群受人控制,得计谋而伺机攻略么?”
夜半三更,正是睡梦深沉时,突然远处一声声呜呜惨叫发出,凄厉而又凶顽。
“不好,狼群来袭了!”
不足大喝一声道。一时之间,商队大乱。人吼马嘶,吵杂喧嚣。
“往苍城靠拢,护卫在外防御苍狼袭击,大家齐心,前进!”
一个声音大吼道。铁枪镖局人众闻听,知道乃是金足所发出,便齐声大吼。
“点起火把!快点起火把!”
近千人商队,上千火把燃起,成一片闪着火光之移动焰火,急急往北疾行。
“不好!前面有数百苍狼在卧也!”
“只怕那些皆已夭亡了!”
小六子高叫道。
“嗯?”
总镖头诧异道。
“先时扎营,我与金爷早在此间数处布施了毒药,彼时苍狼惨叫声便是中了毒也。”
总镖头闻言转头望向侧面飞马奔驰之不足笑道:“或许追随此人当真可以成就王侯之功呢!”
“大先生,大先生,金足兄弟请你调拨弟兄准备火箭备用。”
“好!铁枪镖局所有弟兄,准备火箭。”
大先生虽心下疑惑,却仍大声喝道。其时,不足率镖局众人已然行进之队伍起首处,率先迎着狼群前行。
商队数位头领结伴而来。谓不足道:
“铁枪镖局金爷??”
“正是某家。”
“观此情景,狼群渐聚渐多,如此奔忙只怕不妥。”
“几位当家所言甚是,然此处平缓无遮蔽之物。狼群来攻,无处可以依险以守,以待苍城之飞骑来援也。”
“金先生有何高见?”
“前方十里有山丘一处,其脚下有路直通往苍城而去。此地地势颇高,虽南向坡缓,然其余三面陡峭难行。若吾等可以支持到此处,据险以守,或可候苍城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