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前这个横不同,也许因为是离南宁不近的县,他没有邕宁那种拘谨,该说就说该打就打毫不含糊,按说大多县城都是这样的性格,但他却不失思考,三思而后行。柳江怀疑这是不是种花人的共性,本来想等下问兴安看灌阳那种牡丹的汉子是不是也这样,但一想起他们是桂林人就立刻打消了这念头一一非同类项不能放一块讨论。
当然,他不知道横以前是和南宁一样级别的存在,性格自然不同。【陸】
柳江在这编排南宁地区人,殊不知人横也在打量你柳州人,但横的想法明显简单多了:不是说柳州人好冲好暴躁的脏字不离口的嘛?这货是不是搬出城脑子受到刺激变种了?话这么少我都怀疑我俩到底谁是柳州人了!这货专门跑上门来气我是不是我这几天真的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不对我没去蹭灵山的猪脚粉没去揪浦北头发啊……
正一件件数自己这些年做过的大小坏事呢,突然一个声音在横耳边响起:“快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横吓得一激灵,抬头正要问,结果“乜嘢”还没说出口,正脸“哐”一下撞路牌柱上了,后面柳江也正神游着呢“嘭”就撞横身上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猪撞树上了,你撞猪上了”……
“哦呵呵呵呵呵……”旁边的罪魁祸首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缀、千姿百态。撞肉垫上还没太大问题的柳江稳住身子,定睛一看,眼前竟是一个身高三等残废,刘海土得平齐,小身板笑得一抽一抽的可爱的男孩子。
正是资源!
见柳江捋着袖子气势汹汹地过来,刚才在一旁围观的兴安赶紧拦住他,急忙道:
“打坏了就不好使了,刚才我忙交报表的时候就他在带拉堡呢。”
看看旁边冲他做鬼脸的拉堡,柳江这才悻悻住手。
拉堡扯扯柳江的衣角问:
“阿哥,等下咱去哪呀?”
柳江很诚实地说:
“不知道。”
兴安提议道:
“要不咱去南湖边上逛逛吧,走几步就到了。”
“附议!”
资源这小子报复完了,心里倍爽,活泼泼的跑过来。
拉堡也可耻地用卖萌武器,抱住他哥大腿甜甜地说:
“哥,去嘛~去嘛~”
柳江顿时没得话说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东家当即拍板道:
“走!出发!”
临走还很有良心的拖上了撞了个半死的横,估计这苦逼的智商要回落到解放初了……
“啊啊啊啊啊啊……”
柳江无奈地看着拉堡和资源坐在什么“小飞鼠”上从眼前飞了过去,也不知道资源下来后会怎么想,这小子比拉堡高两个头左右,喊声是拉堡的两倍,拉堡都觉得不咋地的东西这小子能喊成这样那这副大躯壳算是白长了,不过看他一个月被不同人抽个十几次的样子估计是不会在意的。转头去问旁边看得很有味的兴安:
“你对这种东西很感兴趣吗?”
兴安点点头,脸上流露出一副很向往的表情:
“非~常感兴趣,我正打算弄一个比这个厉害一百倍的大游乐园,那一定拽死克!”
柳江笑笑,没当真,他当然不会知道萌妹子的决心是惊人的【壹】,因为他跟萌和妹都搭不上边,顶多是个子。
兴安看出他的兴趣缺缺,又背着破单车拖着半死人看着败坏风景,就打发他去其他地方转转,表示自己看得住这俩活宝。
在岸边走了一会,柳江终于觉着有点累了,随意将横往草地上一甩,自个找块地坐下一一单车宝贝多了,得抱着。还真别说,这一甩终于把横给磕醒了,好容易爬起来揉揉脸,第一句话就先问柳江:
“我破相没?”
柳江瞥了他一眼,喷了……横现在的样子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泣鬼神啊,鼻孔旁的血还没干,鼻头印堂发红,绝对一条从头顶直红到下巴,眼睛还睁不完全就先开始整头发了,你说他整就整吧,还把手伸进嘴里湿点口水往头上抹…这要是让万秀看见,那还不得立刻找家理发店把他引以为荣的大撇头给剃成光头喽。
横抹掉鼻血,在柳江旁边随意地盘腿坐下,开始没话找话:
“你说自从遇到你后我点咁倒霉咧?”
柳江撇撇嘴,眼睛望着南湖反射闪着金光的水面发呆:
“讲得好像我遇见你就是什么好事一样,这三天我县里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清楚,也不知道回去后又要面对恁子样滴一个烂摊子咧。”
横吃了一惊:
“对啊!你这个县和城关镇都跑出来了!那县里是谁主持大局?”
“小喇旁边的小哥们进德【贰】。”
“……”
-
遥远的柳江县城内,进德小同学面对比他还高的文件堆欲哭无泪:
“潭哥【伍】,阿堡,你们到底跑去哪里了,快回来吧我快撑不住了……”
-
横对这个不靠谱的工业县愈发无语了,只能打个哈哈,突然指着天上大喊:
“看!有飞机!”
柳江抬头一看,真的有飞机。
“……”
正想着这南巴佬是不是脑子刚才被撞坏了的柳江,万万没想到横这时正在将刚才手上的鼻血往他身后抹…
一会儿,大功告成的横拍拍手,为了转移柳江注意力等血干透,寻了个新话题:
“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坐在这看风景闲聊很有情侣味道吗?”
“少开玩笑,”柳江瞪了他一眼,“哪有两个男的搞这个,怪恶心人的。”
“我也那么觉得,”横是真心那么想,“要是真见着了你怎么办?”
“至少把其中一个推湖里。”
横点点头:
“那我帮你把另一个也弄下去。”
又有的没的扯了一阵,两人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循声望去,一群人正围成一圈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本着凑热闹的心情,俩吃饱了撑着的人也往人堆凑了过去。
横拍拍外围一个哥们的肩,询问道:
“问你下,呢度有乜事?点解咁多人?”
那哥们估计是市里的,听出横是县里的口音,皱皱眉,还是解释道:“先前来咗两个扮少数民族嚟噶,半个饼子一张合影,不算贵,所以就咁多人来睇啰。”说完继续进行围观大业。
横和柳江面面相觑,5毛钱合个影的事居然就可以引来这么多人?我怎么没想到?特别是柳江,这货家里大把多壮族,现在想来自己实在是弱爆了!于是决定也往里挤挤,目睹一下有经济头脑的达人真面目。
说这俩是糙老爷们那是真没说错,本来围得严严实实毫无缝隙的人群硬是被他们见缝插针地挤出一条活路来,也不管被挤开的身后怨声载道骂声无穷无尽。特别是多亏了那楞大一架破单车,两人在10分钟后确实是挤到了人群的中心。
人群中心围着一男一女两个穿少数民族服饰的年轻人,特别是那个女生,头上身上挂满的银饰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碰撞在一起发出“泠泠”的清脆响声。很漂亮?但现在是南宁的第三季度啊喂!那妹子明显对身上的重物有点力不从心,但还是抹掉额头上的汗水继续和下一个人合影。
主要负责拍照收钱的男生看见拼死拼活挤进来的横潭二人,表情略带谴责地冲他们大声说:
“人都站着等呢,你们就别添乱了,该等就等等吧!”
横本来还打算道个欠,但柳江明显打算再添点乱,他兴奋地冲那女生挥挥手,用盖过整个人群的民族式穿透性声音【叁】大喊:
“小三!!!好久不见!!!!!”
人群安静了。
横哭笑不得地用脚踩踩柳江,柳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赶紧把话讲完整了:
“是三、三江妹妹,我给简称了…”
三江其实早就撑不住了,大热天的谁干得了这事啊,这时看见搅局的柳江像看见人民英雄一样,那真是人民的大救星啊!赶紧跑过来认亲戚,左一声哥右一声哥叫得比拉堡还甜:
“哥~~你怎么会来南宁看我呢?~~”
另一个男生也立刻很配合地将人群疏散了,顺带合了几个单价出价2块以上的影。
人散了,也不用再装了,三江笑嘻嘻地拉过那个在整海鸥相机的男生,介绍道:
“这位是我隔壁的龙胜,我们是来申请新的旅游项目的,好巧让你们撞上了。”【肆】
这龙胜横也听说过,他貌似在家里弄什么梯田的旅游。简单自我介绍后,横很好奇地问:
“申请项目来的,居然还来赚外快?”
三江颇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
“这主意本来还是我出的呢,我们一路进城过来都有人想要合影,今天刚好有空就稍微实践了一下,没想到效果还挺好,看来民族这类还是蛮有开发潜力的。”
柳江神往道:
“何止是挺好,简直是哇塞!不过我估计别人也不是冲什么民族来的,根本就是来看靓拐靓仔的吧。当然下次挑个树荫就更完美了。”
三江为自己拙计的眼光红了脸。
横饶有兴趣地看着龙胜整他的相机,瞬间化身好奇宝宝,一个劲地问问题:
“你这相机哪买的呀?怎么用啊?多贵啊?你这山区哪来的钱啊?你刚才给他们拍的照怎么给他们啊?”
起先龙胜还没理他,最后终于整完了相机,吁了口气,回答了横的最后那个问题:
“我把底片单独剪给他们,要想晒就自己去晒,不晒就自个对着光线看底片上的黑影。”
“……”
这搞旅游的县思维就是不含糊,他们比你在赚钱这方面脑子转得快,这是横得出的结论。
时间不早了,四个人往回浪过去和兴安等人会师,一帮子人在湖边找了个石桌围坐着一一当然大多数人坐地。横问他们:
“你们晚上住哪啊?”
兴安理所当然地答道:
“政府招待所啊。”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嘿,这哪成啊,待遇不好,搞得好像我们南宁亏待你们这些远到而来的贵客一样。”横立刻把自家大佬给代表了,作出了盛情的邀请,“要不你们去我大佬家住吧,他是好人,住得绝对舒心!”
“你家大佬难道不是群居生物的代表性人物?”
龙胜默默地真相了。
听到这话,大家立刻谦虚起来,纷纷作出表示: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不敢不敢…”
“多大点事就不要麻烦我们的大首府了…”
“我们还是给他留点私人空间吧这样太唐突了…”
这明显都不是客套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横颇为可惜地表示遗憾,并提出下一项提议:
“咱今晚蹭谁的饭?”
这场谈话最终是有节操的众人的投反对票声和倒喝彩声中落下帷幕。和其他人道了别,横和柳江兄妹跑到火车站附近喝了几碗粥搞定了晚餐,并在火车站门口顺利找到了来接头的永新。永新将票递过来后,对横说了一句这几天以来最令他震惊的话:
“估计你今晚赶不回横县了,晚上那班客车最近暂时取消了,你要不舍得打尖那就跟我们挤挤吧。”
横当时腿就软了,干脆起了跟柳江上火车跑路的念头,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当初一门心思要送人家回去的。权衡了一会利弊得失,横最终还是决定一切从简,打搅打搅他家大佬,就当军训一样,顺便体会下群居生活满满的亲情味……
托运行李时,柳江还为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在他的单车上写“烂单车一辆”【柒】而生了好一会气,横笑着调侃说其实人家能看出这是单车就不错了。送走这灾星明明是横该感到高兴的,但在送柳江兄妹上火车的那一刻,横反而感觉有点舍不得了,不为挨虐,他真心觉得这哥们除了喜欢坑他烟,别的还是不错的,主要是能和他扯掰,还能被自己坑几回,要自己一人乐那还真怪寂寞的。你说这城和人怎么一样无聊,对手比自己强又胆怯,比自己弱又嫌无趣,没有了又寂寞,一定要找个势均力敌的互相坑人才觉得有意思,恁这使里慌不使里慌啊……(郑州语)
想了半天,最终在火车快启动时,横冲即将上火车的柳江说出了他觉得最合适的告别语:
“阿杠!记得下次给我直接寄两盒烟来!”
最后,横是顶着头上一个大包在他大佬家享受到了和新城一样待遇一一睡地板。
南宁还特无语地问他:
“送个人还能被人在脑袋上揍出个包嚟喂?”
“不是揍的,是被门夹了……”
“哥,我怎么从之前就开始闻着你身上有血腥味?”
“有咩?”
作者有话要说: 【壹】兴安乐满地估计这时候已经开工了,因为它2000年就开始对外开放了。南湖那里也许还没有这种设施,略穿越,至少04年是有的。
【贰】进德镇,距拉堡仅5公里,不被欺负才怪。
【叁】很久以前西南少数民族族群就都被赶进山里,隔着山要是想联系,就只能吼山歌咯,声音厉害的能传几座山呢。
【肆】三江是侗族自治县龙胜是各族自治县,两个县的旅游都在八九十年代起步,三江侗寨风雨桥,龙胜龙脊梯田什么的应该听说过。
【伍】柳江当年叫潭中县,干脆简称潭。
【陸】你以为横州镇名字白叫的吗?横以前是宁浦郡是横州,后来因为太弱了所以降级划归南宁管了。
【柒】真事!八几年从柳州寄漏气的单车去厦门,真的被标上“破单车一辆”。
☆、北部湾篇 上
事情的结局其实很简单,拉堡一到县里也就去看了一下一些工业项目的进展,接着就跑得没影了。
柳江回去后把进德摘出来,自个在县政府里蹲了三天才把积压工作搞定。之后他真把破单车塞给柳北了,柳北看着这玩意感动不已,当即就从北站把柳江一路追杀到了龙城路【壹】,要不是柳江用半路逮到的无辜的城中同志挡了柳北的几扳手攻击,估计他就不会有力气顺道到五一路的邮局,把抹上了横鼻血的衣服原样寄去横县了。
结果柳州用有损市容的名义,把这三个家伙全逮住了,一块锁进三中路的市政府里帮她干活【壹】,自己倒和柳南跑去大龙潭【贰】避暑去了。
至于横这头回去后到底有没有把横州切片就不得而知了,总之他后来在和鱼峰的又一次交易中打听到了柳家的破事,哈哈大笑坐实了柳江的外号,顺带把那身猥琐的衣服混在茉莉花堆里又送回去了。最后那衣服……啧,不说了。
【现在是21世纪头几年】
距离那件事过去好几年了。
这天,横又被他家大佬叫进城内,据说又是讨论什么重要的规划。
横是从来不怎么关注这种问题的,他是内陆农业县,要搞什么东盟再怎么卖萌也是不该关他事的。他早就无法理解大佬这几年的行为了,你说他一天生的内陆城市,用钦州的话来说就是山佬,他整天去海边城市那凑什么热闹啊?尽管当年是你把他们拉进广西的,但他们愿意吗?特别是那个钦州,三天两头喊着要回广东,还有一次闹得特别狠,北京那边都听见了,首府跑了趟帝都好不容易把这事给平息下去了【叁】。大佬老说什么国家战略国家规划,天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扯出来的。明知道他们不待见你,还总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没听说这种方法能治疗面瘫啊……(其实南宁压根就没面瘫 以上言论全部归横所有)
在客车上想着想着,横就睡着了,没办法,昨晚武鸣来他这住了一晚,两人打牌打到了凌晨,横州至今无法理解扯乌龟这种打法为何颇受首府人民的钟爱……结果就是车到了站,横都不知道,不巧他坐在最后一排,没人提醒他,等人都走光了,司机才偶然发现他。真是无巧不成书,还是当年那个司机大哥……哦,该叫大叔了,大叔一巴掌就把横抽趴下地了:
“又是你小子!睡那么死干嘛?赶紧下车该干嘛干嘛去,这么穷几年不换衣服的还来给老子添乱!”
扶着半张被抽肿了的脸,顶着两大大的黑眼圈,横终于在众目睽睽下推开门飘进了会议室,在永新和钦北间空着的位置坐下。
站在投影板前的南宁依旧面无表情,但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他眼角在抽搐。待横落座后,南宁才继续他刚才被打断的内容:
“国家计划在我们这一块建立北部湾城市群,来面向东南亚各国,目的就是加强合作,为东盟服务。鉴于前几次我已经详细描述过这些概念了,所以这次我们直接讨论更具体的内容……”
“乜嘢?”横低声惊呼道。他连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什么北部湾城市群,更别说了解这是干嘛的了。
钦北无奈地用本子掩住嘴小声提醒他:
“就是两个月内连着开的那几次上提到的,你大都在睡觉,有一次甚至没来。”
“……”
时间到了中午,要死不活的貌似跟横没啥关系的会议终于结束了,横果断向生命之会议门的方向迅速移动,一只脚刚跨出门,身后适时响起了大佬慢条斯理的声音:
“阿横,留下来扫会议室,不弄完没有工作餐。”
横只能苦着脸把脚缩回来,在众人或者幸灾乐祸或者喜闻乐见的眼光目送下默默走去墙角拿扫帚和垃圾铲。
把会议室设计得那么大简直是奢侈浪费!是犯罪!
横在心里怒吼着,他都看见一些人都已经吃完饭了,饭后散步顺道过来围观他这个“劳改犯”,而自己还有半间没扫完!
实际上,会议室并没有他感觉的那么大,他才刚扫了三分钟而已,至于来人?门口一个粉色的身影晃了晃,想进又没进来,似乎在察看情况。
横气急败坏地用扫帚戳戳地,冲门口那人不爽地说:
“要进就进,谁这个饭点还在会议室这转悠,吃饱了撑着呢?”
话音刚落,一个扎长马尾的大胸妹子从门口转了进来,神经病般的打扮一一谁大夏天的上身穿高领长袖,下身着短裙啊?
正是钦州。
钦州被发现了也不恼,笑了笑道:
“还没吃呢,我来就是找你的。”
横睁大了眼,用手指指自己:
“找我?是大佬叫你来赦免我的吗?不会是大佬要加我工作量吧?!”
钦州摆摆手,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大佬派我来巡山……哦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说着用手轻轻撑着下巴,脸上带着不同寻常的微笑,“有时间聊聊天吗?”
这像是要聊天的架势吗?根本就是兴师问罪的节奏啊!这时候我要是说我饿了没空,那她一状告到大佬那我不是死定了?!横被逼无奈的说有,然后叹口气在钦州对面坐下来。
横本来还等着钦州开头说点无关紧要的事情随便答应糊弄一下,但钦州打定主意不按常理出牌:
“有喜欢的人了吗?”
“嗯……呃?呃?呃?!”
横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去,这都什么事啊!
“没事,我就看看你的反应速度如何。”钦州的笑容更深了,“那我再问一次,横同志有喜欢的人了吗?”
横第一次觉得自己脑细胞不够用了,要是回答有会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我到底有没有啊?!
钦州看出横的纠结,她都听见横的指甲来回抓椅子的声音了。于是慢慢开导他:
“放轻松~我知道这个问题不容易回答,这样吧,我给你做几个选择题,到时候你再想想?”
钦州独有的白话口音如魔音般钻入横的耳朵,他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那么首先,”钦州开始用手指有节奏地叩着桌面,声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回荡,“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慢,感觉被什么故意拖着,等待着什么?”
横点点头,武鸣欠他的牌钱还没还,为什么偏偏今天在南宁的时间这么漫长,他还要去追债啊!
“那么,你有没有觉得每当提到什么时,心里总是痒痒的?”
横又点点头,牌钱啊!10块呢!每当想起这个,他心痒得不仅想挠自己,而且特别是想挠武鸣,往死里挠他!
“那么……那个东西是什么呢?”
叩桌声戛然而止。
牌钱!“柳烟!……诶?”
横这下真傻眼了,这不科学!怎么想的和说出来的不一样?口误,一定是口误!
钦州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等的就是这个!她将搭在肩上的碎发撩回身后,站了起来:
“有些事情呢,你自己用心想想吧,我也就是提个醒,至于有什么结果呢,那就看你自己了。”
说完,钦州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走出了会议室。
横就这么一直呆在原地,连动作都没变。直到南宁吃完饭浪回来,见横还是一副见鬼的样子呆在那里,扫帚丢在地上也不管了,无奈叹了口气一一和横之前的一模一样一一跟横宣布:
“好了你解放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下午那场会后你留下来,我跟你再讲讲什么是北部湾喂……”
傍晚,横终于摆脱了大佬的北部湾系列洗脑,买了根玉米棒子沿着民族大道一边啃一边走,他可不敢走远了,晚餐大佬可在附近的饭店请呢。
横也不是第一次在南宁看夕阳了,却偏偏觉得今天的夕阳有点不同,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照在人身上没什么温度,就是总让人去回想些什么。
他来的时候也是踏着夕阳,哦不,是踏着破单车。
柳烟?横笑了,这是指那盒被坑了的甲天下吧,说实话,横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在意这件事。按说被坑是人生常事,横活了两千多岁当然懂得这个道理,但像这样这么纠结于一件事的却还是第一次。后来柳江往回寄垃圾时,横虽然为不是烟而遗憾,心里却有种莫名的喜悦,现在想来那大约是找抽的表现。
当初刚发现被柳江坑烟的时候,横内心其实是不在意的,但就是要在表面上表现出来,想要给人示威,跟那啥动物是一样一样的。可之后柳江的“不识时务”却让横深深地在意了,不为别的,就冲你在我地盘上,你就得听我的,但柳江就完全没有,这不是二愣子嘛?!这不古代哪个子曰过:“人恒过,然后能改”,不被打一耳光谁记住你啊?柳江就这样成功的让横记住了。
想到这里,横心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死啦!我是不是跟桂林人接触得太频繁,开始走桂林男人的路线了?!
想法一出来,横就开始鄙视自己了,这不还是找抽嘛?!
他又开始想中午钦州最后的那番话,似乎很高深很有禅意啊!要不我去广东拜访下佛山,交流下禅学吧!【肆】不对,今天那个玉林不是也来开会了嘛?他不是信道家的吗?【肆】我干嘛要舍近求远这不是有现成的道友嘛!横立刻做出决定,今晚不赶去武鸣那了,就去跟玉林挤去,这有钱佬肯定住大宾馆,蹭他的更划算,武鸣那小子县就在这,我就不信他还能讨债搬家?!
还是很在意牌钱啊……
忽然一看手表,横惊觉已经到饭点了!立刻抛开所有各种跳跃的思维,直奔饭馆子而去。
饭后,横精准地抓住了要快步离开的玉林:
“玉哥呀,我最近有点道学方面的见解想跟你探讨探讨啊~”
玉林顿时就感到反胃了,嫌弃地看他一眼:
“您老比我还老就别瞎谦虚了【伍】,看你这破样就不像是以探讨为终极目的来的,说,是不是想蹭我来着?”
横打心眼里对玉林毒辣的眼光和一针见血的语言感到佩服,表面上却不能这么说,他举起双手继续装癫:
“我对天发誓我是诚心诚意找大师求助探讨的,玉大师不能见死不救啊!”
玉林是个薄脸皮,一听这话脸上就挂不住了,横又赶紧趁热打铁多捧了他几句,玉林挪逾了几句就认输了,只能让横很欢脱地跟着他走,表情颇不好意思,嘴上还嘟囔道:
“哪有什么大师啊,只是略懂而已……”
这一幕完整地落在了不远处围观众人的眼里,带头赌横赢的灵山跳了起来,冲旁边一众赌输了垂头丧气的人大喊:
“看!姐是多么明智的存在!这小子下限在哪连我这个当邻居的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连一个渣渣的玉林都拿不下?明天通通请姐吃顿好的!”
合着今晚首府太抠门,每桌都是人多菜少,每人都只吃了个三成饱。
港口就是赌输了的其中一个,她不服气地都着嘴:
“这玉林也太弱了,怎么这样就投降了呢?那他还谈什么生意?早亏完了吧!”
合浦摇摇头,他赌赢了,心情很好,于是开始卖邻居:
“玉林这个人你们离得远可能不了解,但我可是看着他从出生到长大的【伍】。这货很奇特,涉及他原则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但其他方面他就经常会酌情考虑,只可惜他原则太多了。刚才那个明显不涉及他原则嘛。”
大家纷纷对“软弱无能”的玉林和狡猾奸诈的横表达发自内心的鄙视,比如竖个中指、个别形容词不加双引号什么的,然后各自找自家人三三两两散了。
饭店门口,钦州望着玉林绝尘而去的夏利,面露得意之色地自言自语道:
“本来还怕你个楞货不开窍,结果不用我引见你自己就找上门了,真是让人感到欣慰啊。”
钦州左右的防城港和钦南都一脸不解:
“姐,你又要坑人啊?”【陸】
钦州顿感孺子不可教也,高深莫测地摆摆食指:
“这怎么能是坑人呢?姐我可是在为城市的可持续发展作出推动性作用啊!做城不能目光这么短浅,有些事情要加速它的进展,要是等它自己发展那就晚啦!”
防城港和钦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同时摇摇头,顿时对他们的姐姐的敬佩程度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现在他们看钦州的眼神都变了,像是看一尊活神般敬仰,不懂得的还以为他们是传销团伙呢……
钦州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防城港:
“你北海哥呢?真是的,才一会就不见影了。”
防城港指指一个方向道:
“阿北哥嫌刚才没喝够,跟阿邕哥上酒吧去了。”
钦州无奈地叉腰,叹了口气一一似与南宁相似一一道:
“算了,去就去吧,你们两个也随便了,想上网吧也ok。”
钦南不愧还是钦州的城区,在兴奋之余,临走前还不忘问一下钦州:
“姐,你就不担心他们两个去看妹子嘛?”
钦州豪爽地哈哈一笑:
“你当我沿海城市什么肚量?放心,南宁妹挫得黑稳,我又不是没见识过,除非那俩恁黑是重口味,不然他们要敢看,喝都没喝就先把今晚的垫肚菜都吐出来啰!”(以上言论均为钦州所有)
不愧是有容乃大,钦州笑的时候胸口一抖一抖的。
防城港黑线道:
“姐,你说话带南宁口音了……”
“诶?有吗?”
作者有话要说: 【壹】柳北区政府当年在八一路北站附近,而城中区的至今在龙城路,柳州市政府也是进几年才从三中路搬走的。
【贰】这个景区弄得还是比较早的,大概八十年代就在弄了。
【叄】这事我也是网上听说的,据说当时差点真闹掰了,这里就当演义吧。
【肆】佛山别号禅城,但实际禅宗是与韶关有渊源。玉林有云天宫,远一点的容县还有真武阁,所以就这样设定了。
【伍】横县最初设立宁浦郡是公元286年,而玉林这里设定他前身是鬱林州,所以要到唐朝才有。
【陸】钦南不说,防城港以前一直是钦州和后来钦州地区的县,九几年升的地级市,尽管比钦州升得早,但也该叫姐。北海是民国开始才从小渔村开始发家的,所以这里用的是钦北防的顺序。
☆、北部湾篇 下
回头看看横这边,这小子自从上了车就开始不安分了,左看看右摸摸,弄得玉林好生无语,暗中不知道翻了几个白眼鄙视这乡巴佬,却不管自己也没好去哪。
玩了半天,横终于舍得收了手,又开始对玉林砸糖衣炮弹:
“林儿怎么这么厉害?我们拼死拼活种地都挣不着多少钱,你怎么就挣到了?”
玉林要不是顾及在开车,早就把头撇到一边去了,卡卡壳壳道:
“其实还真…真没什么,跑几次商就有了……”
“可不是嘛!听桂平说你刚发起来那时,走路可都是用鼻孔看人!”
“……”
玉林心说那不得摔死,我怎么可能这么没节操呢。
“啊还有还有,听说你会养猪?养得都肥肥胖胖的,特别可爱!”
横赶紧换了个话题。
“呃,是的……”
“听老梧哥讲你最高纪录是用摩托一次性拉了6头猪?改天演示给我看好不好!”
“……”
一路下来,玉林觉得自己要被玩坏了,好彩住的宾馆离得不算很远,不然估计撑不到那自己就要给后排的大爷跪了。
下了车,横看着眼前普普通通的三星级宾馆,失望之情不言而喻。
玉林双手抱胸,很好笑地抬头看着这挑三拣四的乡巴佬一一他很不爽这破县城长得居然比他高一一道:
“你是觉得我应该住在豪华无比的五星级大酒店你才舒服?”
横可惜地砸咂嘴:
“至少有人帮你开个车门的那种。”
“德行!”玉林一巴掌拍在横的胳膊上,“改天你自己买辆会自动开门的车,帮你开门谁都嫌掉价。”
“哇塞!这种房间你就一个人住啊?!”
横在见到玉林的房间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富豪!什么叫富豪?!不是说这个房间有多高档多宽敞,重点是房间里有两铺床!!!
玉林自己也很无奈:
“没办法,我来的时候就剩这种了,你当我不想要单人间啊?”
“那我绝对是来对了!”
横欢呼一声就扑倒在了床上。这下玉林可算够得着他脑袋了,一个爆栗过去:
“不是说找我有事吗?”
横脑袋吃痛,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拍大腿:
“对哦!差点忘了正事!”
玉林翻了个白眼一一也不怕翻多了转不回来变白内障一一在另一铺床上坐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哦对,今天钦州跟我说……”
横没有注意到在提到钦州时玉林的脸色刷一下就变了,还是自顾自地把今天中午的事情说完,当然他把柳烟自动替换成了牌钱。末了还加上一句议论:
“多深奥?多道学?说不定多加研究可以提炼出长生不老的配方来!”
玉林当即以专家身份做出了回应:
“有没有道学我不清楚,但你一定不是吃错药就是脑袋进水了,我们本来就长生不老啊?!”
“……”
横只好让玉林把分析重点放回前面,玉林想了想,说:
“你关注的那个东西绝对不是牌钱。”
“大师啊!你怎么知道的?!”
玉林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你刚才在说这个词之前顿了2.85秒,隐瞒了什么快从实招来。”
“大神啊!!!”
横只好老老实实地把柳烟的部分交代了。
玉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深到横等得都快睡着了。终于在很久很久之后,玉林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你是不是……也喜欢男人?”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横当时就跪下地了。
玉林话一出口就反悔了,一个人坐在床边那捂脸。不过万幸的是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横听到最后4个字就已经吓瘫了,其他的根本没注意。
沉默良久,跪到脚发麻的横终于弱弱地开口问:
“大神,你怎么看出来的?”
玉林继续捂脸:
“直觉。”
“那你给直觉看看我中意谁?”
玉林怒了:
“这我哪知道?还真当我大神啊?!”
横对对手指,眼睛瞥向一边,嘟着嘴卖萌:
“你可不就是嘛……”
玉林顿觉无力,直起身想弹弹袖子,结果一伸手才想起自己穿的是休闲的T恤,只能把腿盘起来:
“算了,今晚遇着你算我倒霉,现在帮你看一下,明天你请客吃饭。”
“好嘞!”
横瞬间从地下弹起来坐回床上,看玉林这小身板估计也吃不了多少,划算着嘞。
“首先,”玉林开始闭上眼,眼珠子乱转,手指捻着颤抖着,一副坑人老骗子的模样,“那烟值多少钱?”
横饶有兴趣地歪着头看着玉林做法事:
“一般般,两袋茉莉花。”
“我是问市价。”
横摊摊手:
“我哪知道啊。”
“那烟谁给你的?”
“鱼峰。”横不假思索地回答,“这几年都找她要的,小姑娘好骗。”
“几枝装?”
横拍拍脑袋:
“哟,这我哪记得啊?十几二十枝吧大概。”
“喜欢抽烟不?”
“一般般吧,没乜感觉,图个好玩。”
“烟被坑了心疼不?”
“那能不心疼嘛?哎哟说到这个可来气了,柳江那小子……”
看到玉林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横愣住了。
我刚才说了什么?!
玉林哈哈一笑长身而起道:
“难怪钦州那货要找上你,原来是这么回事。要我说你这人也太好玩了,随便说几句就给套出来了,不枉我装了这么久啊!”
横那个气啊:
“合着你们都是联合耍我啊?!”
玉林摆摆手:
“谁跟她一伙啊,还不是你自己找上我门来的?要不想被她继续掺和,你就赶紧准备个花轿把人家黄花大哥们娶回来吧,不然钦州那家伙还得接着闹。”
横听得都无语了,这世上怎么什么城都有啊,还有掺和这种事的?!
不过在那个年代钦州这种人是少数,过个十年,这种人就铺天盖地占领全中国了,她们有个专称,叫腐女……
“大师……”
横还想转头问点什么,玉林头也不回道:
“呵呵,我去洗澡。”
横:“……”
房间里一时间静了下来,横再次很无聊地开启了脑洞模式。
谁得知自己性取向有问题不震惊啊?!横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哥几千年接触了多少人都没事,怎么这次就出大事了呢?这不坑爹呢!
喜欢吗?横自己都不知道喜欢是啥感觉。那哥们又没自个帅,要喜欢也得先喜欢自己才对啊!哦不对,自恋那叫找抽…说身份嘛,那明显还是自个高级点。说资产嘛,就看他那破单车,也不会觉得阿杠是什么有钱佬。
要说不喜欢嘛,貌似还真没有,这家伙除了某些时候比较气人以外,好像还是可以的……
总之,横思来想去辗转反侧都没想出喜欢那货的理由,于是干脆一倒头,瞬间睡着了。
“喂,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横被推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水雾朦胧中,眼前赫然一个素服长衫,头发上挂着水珠,发丝贴着脸颊,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萌妹子!
“啊啊啊啊啊……”
横吓得掉下了床,心有余悸地颤声问道:
“敢问这位……阿妹是怎么进来的?…”
妹子听闻大怒,脸颊绯红一一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气的一一,飞起一脚把横的脑袋踩在地上:
“极艾啊你才是阿妹你全家都是阿妹!!!”
“大师我错了……你先抬脚好吗,再踩头就扁了……”
横被要用旁边插座吹头的玉林赶到一边,无奈刚才那一出太轰轰烈烈了,闹得他睡意全无,无聊到缩在床头抠脚趾。
玉林被恶心得不行,只能找个话题转移那抠脚大汉的注意力:
“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横这才停下四肢上的运动,坐直身子:
“哦,刚才是想请你再帮个忙。”
这哪来的得寸进尺的家伙啊好极艾啊!
玉林硬着头皮道:
“你先说说看。”
“你帮我去柳州那边试探下口风呗,要不然我单边有啥意思。”
玉林手中的吹风筒差点给摔了:
“你玩真的啊?!”
“恩!”横一本正经道,“反正这几年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找点刺激。”
玉林觉得他该去泡壶茶压压惊,居然有这样找刺激的人?!为了安心吹完头,玉林只得继续劝他:
“南宁不是让你混北部湾嘛,你哪来的闲空?搞好分内的事咱再说别的。”
横倒是无所谓:
“说是说加入,但其实主要还是大佬和沿海城市们的事,你不也只是泛北部湾嘛?我是县,就更加没我事了。算帮我个忙去探个信,回头我请你喝喜酒,不用包彩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