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空中落下一层细微的雨雾,废弃的工地上。
叶峰和闻祥孤零零地站在塔吊的一旁,远处教学楼里溢出的灯光,勉强让叶峰看清了眼前的一切,那些歪倒在地上的手推车,早已生锈的脚手架,横七竖八堆叠在一起的钢筋,全都带着几分金属的冰冷……
倒是细雨和着秋风扑在叶峰的脸上,竟有三分温润的感觉。
现出才九点,离约定的时间尚有一个小时,叶峰带着闻祥提前到场,是怕工地里被人设下了什么圈套,只是现在看来,四周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雨稍微变大了一些,叶峰目所能及的区域也在雨帘中变得模糊起来。
闻祥蹲坐在叶峰身边,一直处于闭目养神的状态,突然,它的尖耳朵左右旋动了一下,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
叶峰抹了一把脸上集聚的雨水,眯缝着眼睛向吸引了闻祥注意力的方向望去。
“嚓……嚓……”有人踩着泥泞的路面接近了。
一个身披黑色长风衣的人影慢慢出现在叶峰的面前,那人在行走间不时侧脸看了看两旁,虽然叶峰还看不清来人的相貌,但从那人侧脸时露出高挺的鼻梁轮廓上,认出来人正是凯尔森。
“哀川宏叶呢?没和你一起来?”叶峰看了看凯尔森的身后,确认了他是一个人来的。
凯尔森耸了耸肩,颇不以为然地说道:“日本人说是十点来,绝对不会在九点五十九分出现,这大概就是他们所谓的礼貌吧。”
叶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包骆驼牌的香烟,弹出一只递给凯尔森。
凯尔森看了一眼,摆了摆手,竟从风衣兜里拿出一包本地少见的苏烟,拆封后送到叶峰的面前,闷声闷气地说道:“还是抽我的吧。”
叶峰有些讶异,没想到凯尔森会喜欢中国的香烟。
但看看自己手里的烟,又释然了,便自然地在凯尔森手里抽出一支苏烟,起火点上。
叶峰与凯尔森两人都身形瘦长,在这阴雨霏霏的夜晚一同站在安静无人的工地里抽烟,若有人望见,定会觉得这场面透出三分诡异。
凯尔森几乎抽完了一支烟,不经意间一低头,才注意到叶峰身旁的闻祥。
闻祥一直目光冰冷地盯着凯尔森,见凯尔森终于看见了自己,它便猛地一呲牙,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利齿,凯尔森一见之下,不禁浑身一震,立刻不自然地将右手塞回了衣兜里。
他怎么也没能想到,前夜被他用十字枪重创几乎只剩下半条命的大犬,今天怎会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叶峰见凯尔森的神态有些失常,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叶峰不禁微微一笑,也不挑破,从口里吐出一个烟圈之后,平静地问道:“来中国几年了?”
凯尔森微微一怔,答道:“算上在北京进修那几年,至今差不多快五年了吧。”
“五年了……觉得中国怎么样?”叶峰就好像在与凯尔森拉家常。
“很好,虽然也有许多穷苦人,但至少……没有战争……”凯尔森忽然仰起头看着天空,可那雾蒙蒙的雨夜下,天空里什么也看不见。
叶峰一愣,忽然想起,以凯尔森的年龄来看,他的童年时期恐怕恰好经历了战争。
如今他的故土又险些爆发另一场双方实力悬殊的战争,虽然近期局势变得缓和,危险的信号却还没有完全被解除……
也难怪凯尔森会发出这样的喟叹,他的四周都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中国人,恐怕没有谁能体会到这位异乡来客的心情。
“圣域虽然已被异教徒所侵占,可我们火焰,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凯尔森用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叶峰。
“莫非你还想光复圣教不成?”叶峰不禁一笑,一个惊人的想法突然出现在叶峰的脑海中,
难道凯尔森认为魔兵所拥有的力量,会巨大到能够帮助他重新夺回往日的荣光?
可无论怎么看,那把匕首也就是一把单纯的杀人利器而已,在高科技统治的现代社会里,还能有什么作为?
凯尔森将手中烟头扔在地上,又用脚碾了一下,颇严肃地说道:“叶峰老师,你真的以为我们现在已经变得势微了吗?”
就在叶峰半信半疑之间,凯尔森又接着说道:“就在十八世纪七十年代,身处印度的本教教众,我到中国留学,也是在他们的安排之下成行的。”
听到凯尔森一番极具震慑力的话,叶峰心下也不禁骇然,可脸上却丝毫没有露出畏惧的神情。
凯尔森见叶峰神色凝重,半天没说话,便笑道:“叶峰老师,力量的火焰是一直燃烧在我们心中的。”说完,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嗯?凯尔森,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话说得挺多,和平日沉默寡言的样子大不相同。”叶峰微笑着摸了摸身旁闻祥的脑袋。
“呵呵……我不说话,只是因为我不喜欢说谎话而已。”
“难得你今天打开了话匣子,可否实话实说,这几件魔兵的背后,究竟有什么秘密?”叶峰突然逼近了凯尔森。
凯尔森望着叶峰的脸,沉吟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叶峰老师,我尊敬你,不会说欺骗你的话,但关于魔兵……我只能告诉你,在七年前,有人挖掘出一份记载了一次遥远的流亡的文献。”
“对,是一个当时的下层奴隶,曾跟随一个波斯商队出行去中国,后来却独自一人从中国流亡回来,之后他写下一份回忆录。在这份回忆录中,他提到了自己的主人――一个阿巴斯王朝有名的骑士,把自己的生命和战刀一起遗落在遥远的中国……”
“战刀?难道就是哀川宏叶手中的那把匕首?”
“目前看来,无疑就是这把!”
“可中国这么大,你们怎么能这么精确地找到当年那个骑士死亡的地方?”
“记录中还有比较详细的地址记载,所幸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近两千年来名称都没有改变过,凭借那地名的发音,我们可以轻易地找到了这里,并锁定了一个大概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