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师弟的死,让我自觉罪孽深重,但此事与师傅也有直接的关系,他怎么就忍心……看着六师弟死在我的手下……半年里,我每天都在尝试忘却那两卷经文,甚至故意让自己受凉发烧,以为发高烧把脑袋烧糊涂了,就可以忘记那禁咒,可那金刚禁咒就如附骨之蛆一般如影随形,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终于,我实在无法再忍受这种感觉,便在某天夜里,偷偷带着闻祥逃了出来!”
老缺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说道:“难得闻祥愿意跟着你在外飘零流落,其实灵皇先生只要问问他的外孙女叶落,就能知道你躲在何处,可你师傅没有派人出来寻你,大概是默许你下山了。你真正逃出来的原因,是因为你不愿意做别人的密匙吧?”
叶峰微微一愣,在他内心深处,确实有这样的反叛心理,不甘心在灵皇先生的巨大阴影之下,一举一动都受到控制,只是师傅将他一手养大,待他恩重如山,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老缺站定脚步,抬头说道:“关于昆仑山那古怪结界,我也没有什么可供参考的信息,不过你曾经提到那结界上有带状锯齿上下翻滚,以我对道家符门的研究来看,传统的封印术都是利用阴阳交融的力量来合成,讲究的是一种此消彼长的圆滑过渡,分散内外力量的冲击,所以封印结界上显现的都是水纹一样的流畅线条。”
“你看到的那种锯齿状结界,似乎是一种生猛的锁扣力量,至少证明了它不是传统的东亚封印术,再加上你无意解封时听见的那声“密匙”,恐怕你得将探寻的目光放得更远一些了。”
叶峰点了点头,答道:“多谢前辈指点。只是我身处中国,接触化外方术的机会实在不多,此事也只能留在心底,慢慢打探吧。”
“至于那血锢禁咒,似乎已经成了你的心中顽疾,其实所谓心结,皆是人心的自我束缚,你师傅灵皇先生一生信佛,便是被所谓的慈悲之心所困,他能够认识到佛家那条普渡众生的大船上,并不能给每个人都留下位置,已经是一种难得的自我突破。或许你该尝试理解一下道家以人性为本源的修行方式,当你对自我和外物的认识再提高一个层次时,大概就能顺利解开心结了。”?
老缺的一番话有些晦涩,叶峰并不是十分明白,可这世间事,又有谁能做到透析一切呢?
老缺顿了一顿,又说道:“如果你自己不愿意再与灵皇先生联系,我也不会勉强,那哀川宏叶再怎么厉害,我与你一肩担当就是。但我有言在先,你可别指望我会替你向灵皇这老家伙求情,我这辈子已经输他太多,唯一还能炫耀一下的,就是三十年前他曾求我东渡日本助他一臂之力。我可不想让他有机会还我的人情,哈哈……”
叶峰不禁哂然一笑,老缺老大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如小孩子一般与灵皇先生斗气,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一样吗?
心中与师傅间的隔阂,似乎已经很难消除了。
“叶峰老师,这梯子不是很稳当,请小心一点。”说话间,黎云已将折叠梯架在围墙边,孙行则先行一步,抱着他那台已经成了废物的摄像机骑上墙头,四处张望。
“哎?你们怎么也在?”孙行突然看着围墙外,轻轻惊呼了一声。
叶峰顺着梯子慢慢爬上墙头,往外一看,墙下正绽开一银一蓝两把雨伞,蓝伞下是面露焦虑神色的张言与方欣,叶落则神态平静地独自撑着一把银色雨伞。
叶峰勉强从围墙上跃下,单脚着地虽然不痛,却差点向前扑了出去,幸好张言眼明手快扶住了叶峰。
叶峰安然落地,孙行与黎云也先后跳了下来,闻祥却是不知从那里找到围墙不甚严实的地方,早已钻出墙外,绕行到叶落身旁等待多时了。
“那位老人家好奇怪,一眨眼就不见了!”黎云悄悄对叶峰说道。
叶峰微微点了点头,并不觉得奇怪,老缺似乎习惯了独来独往,知道墙外有其他人在,自然不愿意跟着叶峰出来,而且只要稍事歇息,这高墙也拦不住他。
“你受伤了啊?”张言看着叶峰的脚发出一声惊叫。
“没事,踩到钉子了……”叶峰笑容僵硬地胡扯道。
“在工地上踩到钉子?那得赶紧打预防破伤风针啊!”张言一撩耳边的长发,拿出手机开始拨打120。
“就是就是,生锈的钉子很危险的!”方欣也在一旁焦急地附和道,其实她现在更希望能将哀川宏叶告诉自己的那件事向叶峰老师求证,可眼下这么多人,似乎又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不用叫救护车这么夸张吧?”叶峰伸手去拉张言,“去校医院包扎一下就可以了!”
“那你等等,我给校医院的朋友打个电话,让她先准备一下。”张言态度坚决地甩开叶峰的手。
黎云落地的地方,正在叶落面前不远,他一边将折叠梯收了起来,一边故作惊诧地对叶落说道:“哟?你还是不放心我,来接我了吗?”
叶落使劲给了黎云一个大白眼,绕开他走到了叶峰的身旁。
“你又不听话,做不该做的事情了啊!”叶峰望着叶落,摇了摇手指,意思是指叶落又在用感应能力跟踪他了。
他脸上微笑的神情就像是在逗弄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可我担心你啊……叶峰哥哥……”叶落的眼睛里一下渗出了眼泪,顿时吓得叶峰手足无措起来,他想伸手去替叶落抹去眼泪,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上黑乎乎的沾着不少泥点,又触电一般把手缩了回来。
张言在一旁看着叶落,微微叹了一口气。
“唉……怎么女生全都去围叶峰老师啊?年龄大一点的男人就这么有魅力?”黎云假装不满地长吁短叹起来。
黎云的话一下提醒了方欣,她赶紧扭头去看孙行的情况,怕孙行也跟着黎云多心。
可孙行根本就没去关心方欣的动向,倒是一脸懊恼地蹲在墙边,正心痛地检查着那台肯定修不好了的摄像机。
方欣站在他面前老半天,他连头也没抬,气得方欣在他的后脑勺上狠狠地敲了个暴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