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四位锻师的心情一下堕入了冰谷,看着四周群情激昂的中国士兵,归家之日恐怕遥遥无期了……
为了进一步鼓舞士气,方少监命令两个士兵走上点将台,让二人拔出他们的佩刀,置于方少监身前,接着,方少监缓缓抬起星落刀,猝然发力,向两柄平行并列的佩刀斩去。
然而,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星落刀并没有如众人想象的那样轻易地削断佩刀,而是当地一声被反激开来!
全场忽然变得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用愕然的目光注视着星落刀。方少监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为何这柄星落刀……
他再次鼓起全力向那佩刀砍去,可结果依然不尽人意,竟然两柄刀上都出现了豁口!方少监怒火上涌,便如发狂一般接连砍去,星落刀上就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锯齿。”
“所有的士兵都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眼睁睁看着少主方原在台上暴跳如雷。而四位锻师也惊讶无比,为何昨日还削铁如泥的宝刀忽然就变成了一片废铁?
随着“锵”地一声轻响,方少监手中的星落刀断了!
半截刀刃腾空而起,反射出一缕刺眼的阳光,晃花了四位锻师的眼睛……”
后续的文字,叶峰不用再详细去看了,叶落留下的最后一幅画作,已经非常清晰地绘出了当时的场景,又恨又妒的方原,向四位锻师举起了屠刀……
合上记事本,叶峰此刻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表,关于魔兵的起源来历前世今生,终于有一支贯穿时空的长箭将所有的碎片都串联了起来。
叶峰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屠戮同门的方原受此事的影响,多少会有些闷闷不乐,而迷信的天平军将士肯定也不会再将此事看作吉兆。
既然士气受挫,方原一定会将撤离蜀地之事延期。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老缺前辈也已说得很清楚了,这块天上落下的陨铁,果真不是凡间之物,四位顶尖锻师用毕生功力打造了星落刀,无意间也赋予了它可怕的魔力。
即使星落刀断为两截,它还是替四位枉死的锻师展开了十分恐怖的报复,五千天平军将士和二千多工匠,全都变成了它的殉葬品,包括方原本人,最后也用星落刀自裁了……
这把断裂的星落刀所带来的历史牵连,并未因所有事件参与者的惨死而告终,作为此事真正的幕后操纵者――淮南节度使高骈。
不过现在叶峰终于明白了,是方原之死,让高骈顿感生死无常,而传闻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年死在他手下的那些蜀籍突将冤魂回来复仇,也使他从此看淡了前半生的马上功绩。
如果没有星落刀之乱,这唐末乱世恐怕又会是另一番格局。
恍然间,他手上微微一松,记事本轻轻地掉在了地上。
叶峰一低头,却看见微风翻动着记事本,最后几页上似乎有用红笔写的字句。
难道张言还有什么遗漏内容是补写在最后的么?他有些诧异地拾起记事本。
记事本的倒数第二页上,写着这么一句话:“心中藏有你……”
而最后一页上,只有字迹潦草的五个字――“叶峰,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啊……”叶峰紧紧地攥住那小小的记事本,仰头望着灰白色的天空,口中喃喃地说道。
坐立在一旁的闻祥似乎看穿了叶峰此刻的心情,也笔直地昂起背脊,向着天空放出一声哀伤的长啸。
晚餐聚会是在叶峰的宿舍里举行的,现在食品统一供应,孙行与方欣只能去食堂打来了简单的饭菜,特殊时期,每个人能够打到的饭菜多少受了些限制,几个份量不是很足的不锈钢饭盒摆放在方桌上,看着便有些寒酸,好在黎云从工作室带来从前存下的半箱啤酒,在座的人都倒上一杯,餐桌上立刻就有了久别重逢的宴会气氛。
“叶峰老师好久没和我们在一块儿正经吃饭了吧?上次我们大伙聚餐,还是为刚到学校的叶落接风的时候。”方欣有些感慨地说道。
听到叶落这两个字,正往孙行杯中倒酒的黎云忽然手腕微微颤了一下,啤酒泡沫便从杯口溢出了一些,孙行赶紧将嘴凑了上去,哧溜一下将泡沫吸进了嘴里。
方欣看了黎云一眼,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今天若不是因为柳月烟没来,她还不怎么方便提起叶落这个名字呢。
叶峰抿了一小口啤酒,对方欣说道:“我好像还欠你一顿饭呢,只可惜红砖阁关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重新开张。”
“唉……我原来还想借你请客的东风,把张老师一并叫起来吃饭,好等着看你们两人的笑话,可就这么一眨眼,张老师她……”提起张言,方欣的眼圈就有些红了。
“哀川宏叶那个狗杂种!居然敢对张言老师下毒手!他最好找条阴沟躲一辈子,不然我一定要亲手剁了这个杂碎!”
黎云突然咬牙切齿地猛拍了一下桌子,自从被魔兵匕首附体之后,他的脾气也变得有些暴躁起来。
黎云拍打桌子的震响吓了方欣一跳,她的神情变得更加哀伤起来。
男生们都不知道,方欣已经为张言老师的死后悔了整整两个星期,如果那天她没有救哀川宏叶,张言老师恐怕就不会死了……
孙行连忙拍了拍黎云的肩膀,劝道:“好了好了,先消消气,报仇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你若是整天这样发脾气,恐怕血浆都要多消耗几包……你那还有剩的血浆吗?”
“还剩六七包吧……”黎云有些闷闷不乐地答道。
叶峰与孙行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担忧,黎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象通灵的张言可以分离意志,主动脱离魔兵的控制。
他完全不能克制魔兵嗜血的本能,无论谁要强行夺去魔兵,黎云的心智立刻就会被魔兵的血欲所占据,挥刀抵抗妄图夺刀的任何人。
他现在看起来还算正常,也只是因为他在封校前就弄来了十袋血浆,被鲜血喂饱了的长刀,还暂时没有刺激黎云的神经。
可若是学校继续这么封锁下去,十袋鲜血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叶峰心中早已暗暗下定决心,实在迫不得已,他也只能出手将黎云打个半死再来夺刀了。
“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张老师拥有胜过叶落的通灵异禀,她虽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却为我们弄清了关于魔兵来龙去脉的一段唐末旧事……”
叶峰一仰脖,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又清了清嗓子,把张言留在记事本上的文字给三个学生说了一遍。
听完叶峰所叙,方欣忍不住脱口而出:“啊?这四位铸剑师傅真是死得好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