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半芹没心思听王雷发牢骚,只在心里回忆着和叶峰在一起的所有情景。?
“至于确认叶峰和案件有关的关键,则是那段电脑机房的监控录像!”
谷半芹啊地轻叫一声,想起叶峰说过,警察之所以放了他,就是因为看过监控录像的缘故。
王雷注意着谷半芹的面部表情变化,将谈话继续下去,“从大门的监控录像上看,叶峰是在十二点33分进入大厦的,而机房的监控录像则显示,十二点37分叶峰就进入机房,随后一直睡觉到天亮。”
谷半芹明知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还是问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才几分钟的时间,无论是谁也不可能有作案的机会吧?”
王雷的声音陡然加大了,“问题就在这段监控录像上,刚开始我们也和你一样认为他与此事无关,便把他放了,谁知证物科的一个弟兄无意间发现这段录像视频上显示的时间是后期制作加上去的,和往日的录像视频显示的时间位置有偏差!”
“所以,你们认为这段录像视频是叶峰自己制作来掩盖他的真实行为时间?”谷半芹急切地问道。
王雷缓缓地点点头,说:“除此之外,我们想不出他还有什么理由来精心制作这么一段录像。”
谷半芹无力地靠在椅子上,难道这个面对自己注视的目光都会害羞的男人,真的会是一个嗜血的杀人狂魔?
“刚才你说到你们昨天分手之后没有联系,他昨天什么时候和你在一起的?”王雷很敏锐地抓住谷半芹话语中的关键。
谷半芹本想将叶峰帮他拿笔记本的事情说出来的,却又有些谷忌自己私下背着警察进入大厦的事情不好交待,迟疑了一会,便只说在街上碰到叶峰,受约一起吃了晚餐,至于那顿晚餐只是几块烤红薯这样的细节,就更没有提及了。
“你和他的谈话中,有涉及到凶杀案的可疑之处吗?”王雷追问道。
谷半芹摇摇头,她的心中很是矛盾,仔细想想,叶峰也确实有不少行为可以打上问号。
比如,他知道一个废弃的电梯入口,并且有打开遮掩电梯入口防盗门的钥匙。还有,他竟然能毫不犹豫地进入二十四层那血肉横飞的恐怖地带,他就一点都不害怕?
怎么看这也不太象一个普通的IT技术人员所能做到的。
自己昨天怎么就一点都没有觉得奇怪呢?
至于那条大狼犬闻祥……谷半芹回想起它那满口的白色利齿和那张血肉模糊的照片,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难道真的是它……
“你再好好想想,叶峰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王雷的声音有些咄咄逼人了。
谷半芹低着头,一头柔顺的秀发垂在面前,挡住了她的脸。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怯生生地说道:“他……好像……养着一条大狼狗……”
叶峰是在离阳光大厦最近的一家网吧里被便衣带走的,王雷本来认为这家伙会藏在某个隐蔽的地方,让小张去就近搜捕不过是例行公事,没想到叶峰是阳光大厦附近十来家小饭馆和烟酒铺的熟客,老板们都对他印象深刻,小张很快就在某位老板的指引下,在网吧内将其一举擒获。
叶峰在被便衣从座位上提起来的前一会儿,还在大呼小叫地和一群小屁孩们联网打反恐精英,带队的张建国顺便还将私自允许未成年人进入网吧的网吧老板给处理了。?
王雷自己则亲自带队去阳光大厦的停车场将黑狗闻祥活捉了回来,本以为这条身形巨大的狼犬会很难对付,毕竟十八楼那满地的碎肉很可能就是它弄出来的,谁知它一看见警察手中的麻醉枪就乖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比网吧里的叶峰还配合一些。?
刚回到局里就看见叶峰蹲在墙边,王雷真是又惊又喜,但细细听完张建国对捉拿叶峰情况的汇报后,王雷的眉头慢慢皱成一个“川”字。
如果这家伙真的就是杀人凶手,那他的心理素质可非比寻常,做了这么一桩血案,还从容不迫地和美女上司约会,满不在乎地去凶案现场附近的网吧杀时间,要让这种粗神经的家伙供认罪行可不太容易。
叶峰暂时被关押在拘留室内,出于对他的重大嫌疑,加上案情的严重性,王雷给二进宫的叶峰特别加赠了手铐和脚镣。
黑狗闻祥则被一条小孩手臂粗细的铁链锁在警局后院的消防栓上。
考虑了一会,王雷决定让张建国带上一个同事先去拘留室按照司法程序讯问一遍。
虽然他并不认为这样就能问出什么。
两个小时之后,小张满面怒容地从拘留室内冲出来,将警帽往办公桌上用力一砸,两手把头发揉得一团糟。
“妈的,这小子还真他妈讨厌,问基本情况就老实回答,一涉及案情就装傻,这样的人我倒常见,关键是他那张脸总是笑呵呵的,还一副极度配合公安机关的德行……弄的我真他妈想给他脸上来一拳!”
王雷笑了:“才两个小时就能让你忍不住想动手的犯人还真不多见啊。”
小张端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了两口浓茶,“我是不想问了,王队你自己来吧。”
王雷又笑了笑,起身向拘留室走去。
走进拘留室,王雷将所有的日光灯全部打开,室内的光线一下变得有些刺眼,叶峰忍不住抬起手遮挡被灯光刺疼的双眼,手铐撞击在一起,发出一串喀啦喀啦的声音。
王雷坐在主讯位上,并不忙于说话,先掏出一包烟,自己叼出一支,又递给叶峰一支。
叶峰弯下腰直接用嘴将王雷手上的烟衔走,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王雷摸摸身上,火机忘带了,又向坐在一旁的小王借过火机,给自己和叶峰点上,然后,两人就这么面对面,一言不发地吸完一杆烟。
冷不丁地,王雷声音平淡地开了腔:“叶峰,为什么要自己给监控录像加上时间?”
叶峰的肩膀抖动了一下,眼神锐利地盯着王雷,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嗯,前天晚上12点30分你在干什么?”王雷的声音依然平淡得象一杯白开水。
“记不清楚了,大概是在睡觉吧。”叶峰不再象张建国审讯的时候那样嬉皮笑脸了。
“嗯,我帮你回忆一下,根据阳光大厦的出入监控录像显示,你在12点33分进入大厦,与大厦的保安李卫国打了个招呼,便乘坐电梯上楼,是吗?”
“是的。”
“保安李卫国与你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我和他关系一直很好。”
“嗯,接下来,根据23楼机房室内监控录像显示,你在12点37分进入机房,随后便上床睡觉,是吗?”
叶峰顿了一下,说道:“是的。”
“你撒谎!”王雷的嘴里淡淡地吐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看着叶峰。
叶峰没有说话。
“技术鉴定证明,前天晚上机房内的那段监控录像已经被你更换过,只可惜你做假的功夫还不够,视频上显示时间的位置应该是你们机房内第二台光纤交换机与第三台路由器之间,你制作的那一段视频,时间显示的位置向上偏离,略微掩盖了那台光纤交换机。”
王雷点燃第二支烟。
“嗯,那又说明什么呢?”叶峰居然很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造假。
“说吧,那段时间你究竟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是我的个人隐私,我没有义务一定要告诉你!”叶峰略微提升了一些音量。
“那你就无法证明凶案发生的时候你不在场!”王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你同样无法证明凶案发生的时候我就一定在场!”叶峰毫不示弱。
王雷一怔,突然发现叶峰所说的话无法反驳,自己确实还没有找到叶峰出现在凶案现场的证据。
光凭那段造假的录像,还没法将叶峰推翻。
“谁说我没有证据?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就这么自信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王雷的声音已经隐隐有些底气不足。”
叶峰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将脸朝向天花板。
王雷慢慢冷静下来,静静地将手中的烟吸完,将烟头扔进烟灰缸,带着小王走出拘留室。
就在他走出门前的那一刻,叶峰在他身后缓缓说道:“《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法》第 二 章第九条,对被盘问人的留置时间自带至公安机关之时起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在特殊情况下,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至四十八小时,并应当留有盘问记录。四十八小时后,应当立即释放被盘问人。”
王雷冷哼一声,“《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有毁灭、伪造证据或者串供可能的,可以先行拘留!叶峰,你现在被拘留了!”
说完,他重重地关上了拘留室的大门。
“王队,你怎么比我出来的还快啊?”小张站在拘留室外,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微笑。
王雷苦笑了一下,“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拿到更多的证据,不然你我就得欢送他出去了。”
小张神情肃然地说道:“那个漂亮的女主管恐怕是一个突破口,今天她和你谈话的时候表情阴晴不定,似乎没把所有的情况都坦白出来。”
见王雷点了点头,他又接着说道:“凶杀现场今天已经被清理了,会不会还有什么细节我们没有注意到?”
“如果以叶峰作为重大嫌疑人的话,确实应该再回去重新做一次现场调查,调查重点可能应该放在他的机房里。”
“我们还是兵分两路吧,阳光大厦这边我去,美女主管那边你去。”小张又坏坏地笑了。
王雷醒悟过来,给小张胸口一拳,“你小子!敢戏弄你王队了?”
小张灵活地避开王雷的拳头,向门外跑去,边跑还边喊着:“王队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的事情啦,哈哈……”
王雷周围的一帮同事也都会心的呵呵笑起来。
门外的笑声传到拘留室里,已变得模模糊糊,神情有些忧郁的叶峰面部肌肉抖动了一下,从桌边站起来,慢慢走到房间内唯一的一扇通气窗下,享受着窗外一束阳光的温暖。
谷半芹回到单身宿舍,抱着枕头在床上呆坐了一天,中途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陈员打来的,幸灾乐祸地向她报告叶峰被警察带走的事情。
另一个是王雷打来的,约她晚上去一个叫码头的地方吃饭,说是想再了解一些情况。她本想一口回绝,但想到落在王雷手中的叶峰,又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谷半芹心中隐隐约约觉得,叶峰是被自己害进了监狱。
下午,墙上的老式挂钟重重地敲了六下,谷半芹才恍恍惚惚地从床上爬起来更衣洗漱,为晚上的见面做准备。她选了一套黑色薄针织衫搭配利落的黑色窄裙,配上一件白色的长褛,一头披肩长发细细地挽了起来,盘成一个简单发髻,又画了比平日略重的面妆,一个成熟的知性女子便出现在镜中。
谷半芹照着镜子,只希望这样的装扮能方便自己打听到关于叶峰的事情。
码头,城中比较有名的小资酒店,身处其中的谷半芹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店中的环境,简单雅致的店面装修倒也合自己的口味,再看看坐在自己面前的王雷,身着藏青色的休闲西装,笔挺的深灰色衬衫,刚刮过胡须的面颊干净利落,眼神坚定深邃,同样英俊得无懈可击。
谷半芹不禁心中一动,自己见过的白领精英男性不少,但象王雷这样面带英武之气的男人却很少见,也许是刑警工作的关系吧,王雷比那些白领经理人更具有男子的硬性魅力。
王雷点了几个码头的招牌菜,要了一瓶红酒,两人的话题便从这红酒的年份谈起,一直引申到法国东部特产的香槟,天南地北地闲扯了好一通,气氛甚是融洽,似乎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直到王雷从身后拿出一份文档,谷半芹窥见封面上写着的《口供实录》四字,席间的气氛才顿时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