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半芹,我不是很清楚叶峰和你是怎样的关系,但他现在这样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再为他隐瞒什么,如果他确实与案情无关,我们自然会还他清白,若他逃不了这一关,也是罪有应得,难道你就忍心看着那两个受害的保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一死一疯?”
王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和缓。?
谷半芹端着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红酒,又静静地想了想,才问道:“叶峰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他承认了什么吗?”
王雷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已经承认了伪造录像视频的事情,但仍然拒绝回答关于凶杀的任何问题。”
“你们……没有对他怎么样吧?”社会上众多的关于无良警察刑求逼供好人的传闻实在让谷半芹不放心。
王雷哑然失笑:“谷半芹,公安局不是黑社会,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影电视骗了,我们不会随便动人打人逼供的,叶峰只是按照司法程序正常拘留了,呵呵……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他吧。”
听王雷这么说,谷半芹放心了一些。
“叶峰的个人档案我已经从你公司的陈经理那里拿来了,你想看看吗?”
王雷又拿出一份档案放在谷半芹面前,谷半芹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通过网络查阅了公司人事档案了。”
“那么你应该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吧?”王雷兴奋地说道,“他是在半年前才到你公司工作的,求职的时候他出示的大学毕业证、学位证等学历证明,据我查证,都是伪造的。”
“这有什么,现在就业压力大,做假学历求职的人多着呢,只要是真有工作能力的人,我们公司一向不是很看重学历的。”
谷半芹不知为何,一直在试着为叶峰辩解。
“可是他的身份证也是假的,这样也很正常?”
“你们是公安机关,应该能查出一个人的真实身份吧?”
“我们已经查过了,这个奇怪的家伙是没有身份的,也就是说,通过全国联网的户籍管理系统查找这个人的相关资料,也完全找不到,他连户籍都没有,典型的城乡均无户口的外来人员。我就是想把他象民工那样遣返回乡都不知道该送到哪儿去……”王雷苦笑起来。
谷半芹沉默不语,王雷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自己翻看着关于叶峰的资料。
“你相信……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谷半芹突然愣头愣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这个……应该没有吧……”王雷被这么莫名其妙地突兀一问,舌头便打了结,他实在想不出,有没有鬼和叶峰有什么关系。
“我和叶峰的接触,和我遇到的一些怪事相关。”谷半芹左思右想,还是把这几天的全部经历原原本本地都说了出来。
听完这个长长的故事,一直盯着谷半芹眼睛的王雷相信她再没有隐瞒任何事情,他的大脑便高速地运转起来,迅速分析谷半芹所说的话中是否存在案件的突破口。
可惜,这只是徒劳,能组合真相的碎片还是太少了。
谷半芹说的遇鬼什么的,王雷并不怎么相信,巨大的工作压力下,现代都市人的神经普遍比较脆弱,出现幻想与现实交错的情况并不少见,只是谷半芹口中的叶峰,似乎更显得有些神秘了。
谷半芹不敢打搅王雷的沉思,只在一旁小口地品尝着牛排,鲜嫩的牛肉在她的口中却味同嚼蜡,她又想起了那块甜糯的红薯。
这时,王雷的手机响了。
“怎么了……什么?叶峰在发疯?你等等,我马上就来!”王雷看了一眼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谷半芹。
“走!和我一起去看看!”王雷跑到总台结了帐,谷半芹帮他收拾餐桌上散乱的资料,二人匆匆忙忙地跑出码头。
两人赶到市公安局的时候,张建国正通过拘留室门上的小窗向屋内张望,拘留室内传出乒乒乓乓的打砸声。
谷半芹和王雷也探头望去,他们看见的是一个状若疯虎的叶峰!
叶峰已经将拘留室内唯一的一张木桌砸了个粉碎,现在正双手握着一条木桌腿疯狂地打砸墙面,口里还愤怒地大喊着:“废物。”
当他看见王雷在门外看着他时,便猛地冲到门前,重重地将木桌腿打在小窗上,木腿一下就断成了两截,他又拼命地用手铐砸在那块小小的钢化玻璃上,让玻璃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白色印子。
叶峰的凶相将谷半芹吓得向后一退,啊地惊叫一声。
叶峰突然看见门外的谷半芹,脸上暴怒的神情一下僵住了,随后,他无力的靠在墙边,慢慢滑坐在地上,停止了疯狂的举动。
张建国有些惊慌地向王雷解释道:“晚上我又审讯了他一次,他还是什么都不说,我便威胁他,说我今天晚上就再去阳光大厦调查取证,偏不信他的手脚干净到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谁知他猛地跳起来,说今天晚上千万不能去阳光大厦,我有些奇怪,便当着他的面安排小王晚上加个班和我去一趟阳光大厦,他便惊慌地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说什么晚上去阳光太危险,会出人命。我没理他,和小王走出拘留室,他就开始发疯似的打砸起来……”
王雷沉吟了片刻,说道:“看来今天晚上去阳光大厦一定能知道些什么,他才会这么紧张。”
谷半芹走到拘留室门前,轻轻叫了一声叶峰,叶峰一下从地上蹦起来,隔着小窗对谷半芹大喊着:“谷半芹!去劝劝他们,今天晚上千万别去阳光大厦!”
谷半芹回头看了看王雷,用眼神向王雷请求着。
王雷猛地一挥手,说道:“今天晚上非得去一次阳光大厦不可,你叶峰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那里怕被我们发现!”
谷半芹现在也有些怀疑叶峰的目的了,她看着叶峰,长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王雷开始安排小王去准备警车,张建国从一旁插出,对他说道:“王队,今天晚上你就别去了,我和小王去就可以了,我查找证物一向比较拿手嘛。”
“那我干嘛呢?”王雷诧异地问道。
张建国神色暧昧地努嘴指了指办公室门外,王雷顺着他的指点向门外看去,谷半芹正站在屋外的空地上,抬头望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柔滑的月光倾泻而下,让谷半芹越发地显得亭亭玉立。
“皓月佳人,美景当前,你的好机会来了,嘿嘿……还不送人家回家去?”张建国又开始想做月老了。
王雷脸上一红,有些窘迫,随后,他便作出了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那……今天晚上就麻烦你和小王了。”
用力!?
疼!?
谷半芹的右手臂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淤青,痛感顺着她的神经瞬间遍布全身,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就此醒过来。
不是说拧自己的手臂就能从梦中醒来吗?可自己怎么还是站在这里呢?
谷半芹望着那片绿色的天空发怔。
长长的街道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四周一座大厦的轮廓模模糊糊地立在前方的街道尽头,看上去就是自己上班的地方--阳光大厦,但又似是而非地看不真切。
谷半芹彷徨地顺着街道前行,不时回头张望着,心中火急火燎的,急切地想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突然,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和谷半芹擦肩而过,谷半芹没看到他的脸,只觉得那人既有些像叶峰,又有些像王雷,她连忙回头,可那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海中。
谷半芹想大声喊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只能呆立在那里,看着一个又一个脸色青绿的陌生人从面前走过。
“嘀嘀……”谷半芹一惊,喇叭声过后,竟然和上次梦中一样,又有一辆公共汽车停在了路边!
看那车上空无一人,自动门打开后,便一直停在那里,倒似专程来接谷半芹一般。
鬼使神差地,谷半芹又踏上这辆公车,上车后,她特地留心了一下开车的司机。
还好,那只是一位普通的中年大叔,并不是什么怪异的孕妇。
空空的车厢,谷半芹仍然选择了上次梦中坐过的那张椅子坐下,随着公车的启动,她的心跳逐渐加速。
谷半芹不知道自己期待着什么,在这个诡异的梦中,似乎有什么事情必然要发生。
公车再次停靠在某一个陌生的站台,谷半芹死死地盯着车门的方向,上来的,会是什么人呢?
来了!
谷半芹一阵头皮发麻,上车的人,果然又是一个大肚孕妇!
谷半芹没打算站起来,车上这么多空座位,用不着她让座吧。
车厢内有些背光,谷半芹看不清那孕妇的脸,她心头害怕,便扭头望向窗外。
可那孕妇竟颤巍巍地走到谷半芹的身边来了。
谷半芹感觉到那孕妇就站在自己身边,她鼓起十二分勇气,慢慢回过头来,陡然间看见了那孕妇的脸!
谷半芹尖叫着站起来!
哦,不,谷半芹只是坐了起来,她还是坐在自己的床上,噩梦在一瞬间被终止。
她用双手掩着脸,轻声地哭泣着,嘴里慢慢吐出两个字。
“妈妈!”
那梦中孕妇,竟然是谷半芹的妈妈,而且那张脸,竟然异常的年轻!
谷半芹的记忆里,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年轻的母亲,就是从自己幼年时候的家庭照片里,也从未见过!
那应该还是妈妈二十二、三岁的时候吧?
谷半芹慢慢停止哭泣,把脸埋在被子里,让泪水一点点地被柔软的棉被吸干。
然后,她起身走进卫生间,打开镜前灯,灯光下,白皙手臂上俨然留存着一个淡色淤青!
再也睡不着了,谷半芹打开电视,只有一片不停跳动的雪花点,现在只是凌晨四点而已。
父母过世太早,也太突然,谷半芹已经忘记了十六岁那年,自己在刚听到车祸噩耗时的反应。
面对温暖家庭的崩塌,她好像并没有哭得地动山摇,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象刚才那样,用棉被将泪水慢慢吸干。
很久没有梦到母亲了……
就在谷半芹坐在床上看着星爷发呆的时候,躺在拘留室里的叶峰也被冻醒了,衣衫单薄的他蜷缩在一地碎木头之间。
他看看四周,有些惊讶自己的破坏力,竟而把一张木桌弄得这么破碎。
叶峰用手支撑自己靠在墙壁上,才发觉两只手掌被刺入好几根细小木刺,稍一用力活动,便钻心地疼痛。
手铐还真他妈的重……
叶峰嘀咕着。
“咣铛”一声,拘留室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一条人影如旋风般冲进屋内,叶峰只觉眼前一花,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衣领提了起来。
紧接着,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下腭上,让他的整个身躯猛地向后一仰,若不是那只抓住他衣领的手没有放开,叶峰一定会倒飞出去的。
两眼金星的叶峰被打得莫名其妙,想看动手的是谁,眼角上又挨了一下,他想用手去挡住来势汹汹的拳头,怎奈手铐拘束,实在无法跟上拳头的速度,只一会儿,他便放弃了抵抗,任由对方拳打脚踢!
就这么受了十几拳,肚子上也被踢了好几脚,施暴之人才放慢了速度。
叶峰眯着肿胀的眼睛,忍住肚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感,终于看清动手的人是王雷!
王雷双目血红,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将叶峰拖到自己面前,大吼一声:“为什么?”随即一个重摔,将叶峰扔了出去,叶峰如同一个装满谷子的麻袋一般撞在墙角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和一截断牙。
“小张死了……张建国死了!我他妈的为什么会让他去啊……”王雷撕扯着自己的警服,仰天长号!
然后跪倒在地上,抱头痛哭!?
叶峰喘息着,用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悲凉。
阳光大厦再次被警察们包围起来,谷半芹和其余来上班的经理们都惊呆了,昨天才接到警方通知说今天阳光大厦重新开放,可以恢复正常的工作,转眼间又被拒之门外。?
一个陌生的一级警司找到谷半芹和陈员,解释说这只是因为找到一些比较重要的涉案证据,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故而再封闭一日,随即就将阳光公司的员工们全部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