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是除谷半芹外所有人都看不见那四处飞溅的血迹,脸上一片血红的同事还茫然地望着谷半芹……?
公共服务处的几个中年女员工也恰在此时走到了电梯间,她们一见谷半芹蹲在地上双眼流泪的样子,马上误会谷半芹是痛经了,忙不迭地拥上去把谷半芹扶起来,七嘴八舌地给谷半芹出主意。
“谷主管是不是喝到凉水了……”
“可以试试吃点维生素E的药片啊,挺管用的……”
谷半芹摆摆手,谢谢几位同事的好意,又悄悄擦去眼角的泪珠。
刚才那一幕实在有些骇人,以至于1号电梯门突然打开时,谷半芹不由自主地又惊叫了一声。
不过1号梯是完全正常的,看不出一星半点可疑之处,谷半芹揣揣不安地和几位同事一起乘电梯下到一楼,走出电梯后,她不敢回头去看2号梯那边,只是听见那边也出来了一伙人。
谷半芹慢慢向出口走去,身旁不时有人快步超过她。每当有一个人从她身边走过,她的眼皮就会剧烈跳动一下,因为这些人的身上,总是或多或少地染着一片血迹……
从电梯到大门不过二十步,谷半芹却觉得自己走了好久。
她走出大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拨打王雷的手机。
“王队,我……知道你手上血迹的来处了。”惊魂未定的声音把王雷吓了一跳。
“啊?是吗?你现在在哪里?”
“我就在阳光大厦的大门外,2号电梯里……全是血……”
“就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就到!”王雷挂掉了电话。
谷半芹收好手机,神情紧张地四下望了望,没想到,她居然在大门边看见了闻祥!
黑犬闻祥正昂首挺胸地蹲在大门一旁,一动不动,活象一尊当年衙门前摆放的镇邪石狮子!
而且,闻祥并非象其它犬类,会不时将长长的舌头吐出来甩动,它总是紧抿着嘴,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
谷半芹走上前去,将手轻轻放在闻祥的脑袋上,看着闻祥坚毅的表情,她终于调匀自己的呼吸,渐渐平静了下来。
开的2号电梯看上去与昨天毫无二致,依然闪亮光滑的拉丝不锈钢内壁,将电梯外的两个人影清晰地映照了出来。
王雷咧咧嘴,回转头来,却发现谷半芹早已表情痛苦地别过目光,不忍再望向电梯内,而谷半芹身边的闻祥也压低了头,警觉地瞪着电梯内。
真有自己看不见的血迹存在吗?
王雷闭着眼睛,第二次将自己的手指搭在厢壁上。
没错!
这种粘黏的感觉正是凝结的血迹所特有的!
多年的犯罪现场勘察经验终于让王雷相信了自己的触觉。
“啊……难怪我昨天突然不愿意谷半芹乘坐2号电梯,下意识地就将她推进了拥挤的1号梯……”王雷心中猛然回想起昨天的某一幕场景。
其实,在第一次接触厢壁时,王雷就隐隐有些怀疑手上沾染了血,但当时他怎么也无法相信会有眼睛看不见的血迹,自然没有深想,不过他的敏锐直觉还是起了些微作用,没有让酒会的现场发生比较大的骚乱。
王雷拿出一条棉质手巾,在电梯的内壁四处擦拭了一下,又将手巾装进了随身携带的证物保存胶袋。
在谷半芹的眼中,那浸润了血迹的白色手巾,显出一片不祥的暗黑色。
她胸口不禁一阵恶郁,忍不住捂着嘴快步跑到了洗手池边,干呕了几声,却只呕出一点胃液而已。
王雷跟上前来,轻轻拍打了一会儿谷半芹的后背,又默默地递上一张纸巾。
谷半芹用手接了一些自来水漱了漱口,嘴里的酸味才淡了些。
王雷有些抱歉地说道:“若不是因为我看不见这些奇怪的东西,实在不该把你也拖进来。”谷半芹轻掩着嘴摇摇头说:“没事。”
王雷没说话,目前只不过是发现了血迹,如果真有谷半芹说的那么大一片血迹,自然在大楼的某个地方还躺着某人的尸体吧……
那时候谷半芹还能说得出“没事”吗?
或许,这些血迹就是那个让人厌恶的朱灵留下的……
想到这里,王雷心中又隐隐有些快意。
两人再次回到电梯前,王雷面对看不见的现场,似乎有些无计可施,来回走了两圈,他把脑袋凑到了电梯厢壁前。
王雷使劲嗅了嗅,这血迹不仅看不见,就连血腥味都闻不到半分,他低头看了看闻祥,这条狗也闻不到什么味道吗?
正这么想着,闻祥抬头看了看王雷,居然向他摇了摇头。
王雷一愣,闻祥无奈摇头的动作竟然很象叶峰。
想到叶峰,自己不是给他留了个手机吗?
王雷拍拍自己脑袋,开始拨打叶峰的电话。
“嗯……照你这么说,基本可以肯定这是游魂的障眼之术!”电话那边的叶峰在听了王雷的情况介绍后,语气肯定地下了结论。
“障眼之术……那是什么玩意?”
“简单的说,就是一种很低级的障眼法,成形的游魂基本都会这么一招,不过障眼之术虽然低级,却也分高低,一般的只能障目,若能障鼻,也就是连血腥味也嗅不到,这游魂已经有几分法力了,还好没到能障形,你还是赶紧去找一下尸体吧!我估计你说的那位失踪的老板夫人正躺在大楼的某个角落里!”
“说得倒简单,我什么都看不见,又怎么去找?真的要摸着石头过河,用我的手来摸出一具看不见的尸体吗?”王雷有些愤愤不平。
“谷半芹……应该能看得见吧……”叶峰有些迟疑地说,心里也觉得这样不太好。
“难道你希望谷半芹去满大楼找一具说不定死得很恐怖的尸体吗?”王雷的音量一下提高,把谷半芹吓了一跳。
“我……”叶峰一时语塞。
谷半芹一把抢过王雷手中的电话,对叶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既然答应了要帮你的忙,就一定会帮你找到那具尸体的!”
谷半芹为了叶峰竟然愿意去面对一具死尸,王雷的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发灰。
叶峰心头愧疚,长叹了一声,说道:“让闻祥走前面吧,你还是不要太勉强……”
王雷又从谷半芹手中拿回电话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也能看见这神神鬼鬼的东西?是不是用牛眼泪擦擦眼睛什么的就可以看见鬼?”
叶峰哑然失笑,“你哪儿听来的无稽之谈?什么牛眼泪马眼泪的?这只和你体内的精气有关系,我可没有什么办法。”
顿了一顿,叶峰口气低缓地说道:“王雷,其实我和你一样,根本不希望谷半芹卷入这件事里,她是个好女孩,没人愿意看见她受到伤害。但目前的情况紧急,我总觉得若不抓紧时间查明真相,便会有更多无辜的人遭受无妄之灾。你是警察,也不会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王雷沉默片刻,才声音沙哑地说了句话:“我会保护她的。”
“那就拜托你了!”叶峰郑重地说道。
电梯前和楼道里并未有其它的血迹残余,如果真的曾经有一具尸体在电梯里,那它怎么能被悄无声息地移到其它地方而又没留下蛛丝马迹呢?
闻祥走在最前面东嗅西嗅,中间的谷半芹也四处东张西望,押后的王雷两道浓眉皱得搭成了桥。
边走边看的气氛比较沉闷,王雷主动打破了沉默:“对了,你给我的那些员工笔迹资料我们已经全部验证处理完毕,有几个笔迹表面上看比较相似,在放大到一百倍之后,字迹的笔锋还是有明显差异,这条线恐怕没法继续向下查了。”
“蓝月……会不会是人的名字?”谷半芹心念一动。
“这也有可能,而且,如果真的是姓名,也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吧?”王雷顺着谷半芹的思路向下走。
“万事皆有因,如果蓝月真的是一个女人,那她两次在凶案的现场留下自己的名字,是不是想告诉我们什么呢?”谷半芹想起她看见的那个黑色女人身影。
“嗯,从案件本身来看,似乎凶手与受害者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我们姑且先假设一下吧,你所看见的那个女人身影――也就是叶峰所说的什么游魂,生前是一位名叫蓝月的女人,那么,她在这大厦里出没的理由是什么呢?是因为她就是在这栋大厦里遇害的吗?可阳光大厦不过修建了一年而已,我们并没有接到任何与这里相关的报案啊。另外,叶峰几乎已经确定,所有的受害人都是被怪物浑沌所害,那这个游魂在凶杀现场的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岂不是自泼了一盆脏水?”
“王队,你看过的鬼故事不多啊,说不定是什么古代的冤魂不散,到现代来作乱呢?如果真的是从前的冤魂,查现在的工作人员笔迹哪里会查得到呢?”谷半芹胆子不大,平日倒是在网上看了不少玄乎的鬼故事。
“什么古代冤魂?不可思议……”王雷很难将自己惯有的侦破思路往怪力乱神的方向拖动。“不过我倒不认为所有的帐都应该算在浑沌身上,至少,有一点我认为叶峰没想到,还记得最初受害的一个保安吗?”
“那么惨,想忘掉可不容易。”谷半芹柳眉轻颦。
“那位幸存的保安兄弟,两只手是从腕部齐齐地被锐器割断的,你认为张着大嘴乱咬的怪物浑沌有这个能力吗?”王雷的浓眉跳动了一下。“而且,这位保安精神失常后,嘴里不停念叨着蓝月,是不是可以推测,其实是蓝月这个女人伤害了他呢?”
“啊……”谷半芹微张着嘴,不得不同意王雷的推断合乎情理。
“所以啊……留在电梯里的血迹,恐怕也不是浑沌的手笔。他妈的……老子面对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啊……”王雷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凶手是浑沌还是蓝月,都得等找到尸体才能确定吧?”朱灵虽然人很讨厌,但也还罪不至死,如果她真的遇害了,谷半芹心里倒也不会很舒服,她不禁也跟着王雷在心里暗暗咒骂了一下冷血的凶手。
言谈间,两人一犬的组合从23楼一直察看到6楼,完全没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再下面的五层楼就是出租的商场了,与写字间这边是完全隔离的,也要查看吗?”谷半芹问道。
王雷摇摇头,商场里货物堆积如山,要在其中藏蔽一具看不见的尸体,也太容易了,只凭谷半芹一己之力,岂不是要耗到猴年马月。
“不如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回来细细搜查各个办公室?”王雷向谷半芹征求意见。
“嗯,先吃点也行。”谷半芹也有些饿了,“可一会儿你怎么搜查别人的办公室呢?我们又没有钥匙。”
王雷面露不屑,说道:“你们这些办公室的门也就是防防君子,怎么防得了我这小人?”
一听说王雷有办法开得了别人的办公室,谷半芹眼前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我们赶紧去吃东西吧!”她拉着王雷就向电梯走去……?
两人去吃饭的地方,正是叶峰曾经带谷半芹去过的老马面馆。
王雷对那里的鸡丝豆花面赞不绝口,稀里呼噜地连吃了两大碗。
他很奇怪谷半芹从京城到C市才几天,怎么会知道这么一个拐弯抹角才能找到的面馆,这家面馆就连自己这个本地人都不知道。
面对王雷的疑问,谷半芹微笑不语,但心中想起还躺在医院中的叶峰,又不免长叹了一口气。?
面馆老板老马是个爱犬之人,见跟着谷半芹进来的大狗闻祥异常神俊,心中喜欢得紧,把为自己家中晚饭准备的一只烧鸡也喂了闻祥。
谷半芹过意不去,结账的时候多给了老马二十块钱。
老马执意不要,说自己年轻时最爱狼犬,甚至专程去学过训练德国狼犬,良种见得多,倒还从没有见过有闻祥这样的不凡气质,能喂它吃点东西,倒是他的荣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