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没发现吗?他现在整夜的做噩梦,晚上常常会突然惊醒,实在没法睡了,就坐起来找我们借书看,真可怜……好好一个帅哥就给弄得这么憔悴,那黑眼圈好明显啊!”?
谷半芹惊愕地张大了嘴,叶峰也会整夜做噩梦吗?自己怎么就从来不知道,前两天见到他时倒也注意到他的精神不好,可自己还以为那是因为他身体虚弱的缘故……
“喏,你看,他又开始做噩梦了。”小护士向着探视窗努努嘴。
谷半芹忙把头凑过去看,叶峰正斜躺在床头,一本杂志掉在了地上,大概是因为太过疲倦,看书的时候睡着了,但他现在的脸部表情异常痛苦,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急速地左右转动,额头上有一层黄豆大的细密汗珠,双手也紧紧地抓住了床单。看上去,叶峰随时都会惊叫一声坐起来。
谷半芹焦急地想推门进去,小护士在她身后说道:“别突然惊动他,会引起身体的过激反应的!”
“那……那现在怎么办啊?”谷半芹一把抓住小护士的胳膊。
“现在只能等他自己醒过来了……会醒的……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结解不开啊?”小护士轻声地说道。
小护士一边说话,一边用狐疑的目光观察着谷半芹,谷半芹知道她的目光里的含义,她一定是在怀疑叶峰和自己有什么感情纠葛。
谷半芹有些尴尬地放开护士,说道:“还是让我先进去吧,我保证不会惊动他的。”
小护士点点头,替谷半芹推开了病房的门。
谷半芹和闻祥悄悄走进病房,病床上的叶峰似乎正在梦中经历着极其可怕的情景,身躯开始出现阵阵痉挛。
谷半芹站在叶峰身边,担心得不行,但又不敢伸手去碰他。是什么样的可怕噩梦,会让这个在极度血腥的碎尸现场都不会感到害怕的男人恐惧成这样……
突然,谷半芹感觉到身边有异动,她侧身一看,闻祥身上竟然又浮现出幽蓝色的光芒,身躯也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状态。
只见闻祥压低了头,口中利齿磨出刺耳的声音,幽光聚集成形上浮,逐渐变成一条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大狼,这狼的虚形竟然比闻祥的真身还大一倍!
刹那间,那狼咆哮着向叶峰的病床扑去,凶狠的模样直把谷半芹吓得两腿发软。
蓝色的狼形虚影一下穿透了叶峰的身体,居然从叶峰的身体里撕扯出一团翻滚的黑色瘴气,且这虚影速度不减,用巨大的狼吻拖着那团瘴气倏然穿墙而出,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情此景,正与谷半芹和王雷偷偷潜入杜听涛办公室时所看见的完全一样。
谷半芹惊呆了,等她反应过来去看病床上的叶峰时,叶峰也已如那时的杜听涛一样平静了下来,脸上的肌肉慢慢放松了,身体不再痉挛,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莫非……聪明的谷半芹已经隐隐猜到些什么,但还不敢确定,如果能问问叶峰就好了,可是见到疲倦的叶峰现在睡得这么香甜,谷半芹又怎么忍心把他叫醒。
对了!有一个地方说不定会有答案!谷半芹低头看了看闻祥,决定立即回家去。
带着闻祥这条大狗真是很难叫停TAXI,司机们都不愿意让狗上他们的车,谷半芹想把闻祥留在叶峰的病房里,闻祥却寸步不离谷半芹,死活撵不走。
无奈,谷半芹只好步行回阳光大厦,从自己那被凿齿砸得乱七八糟的办公室里找到笔记本电脑。没有人陪伴,提心吊胆的她不敢在楼里久留,逃也似的出了阳光大厦,在附近的停车场取了自己的白色桑塔纳。
经过这么一折腾,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谷半芹谷不上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一进家门,就先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插上网线,谷半芹直接点击了浏览器收藏夹里的兽灵谱。这一次,她郑重其事地在查询的空栏中填上两个字――闻祥。
页面很快弹出,栩栩如生的水墨,勾勒出一匹傲立山颠,正对着月空夜啸的巨狼。
水墨工笔下,是一行繁体隶书的说明。
“北斗第七星,名天冲,字贪狼,魂滞凡尘,是为闻祥。”
隶书下另取一行,又有小楷添注。
“其曾随吾东游扶桑,误伤专司吞吃噩梦之貘兽,悔之亦晚,罚其一世替貘兽之良德,每见梦魇作祟,必灭之。”
再往下,竟然还有一行字――“可怜叶峰自幼夜夜梦魇缠身,本极易夭折,幸有闻祥误伤貘兽,竟获捕梦之异能,祸兮,福之所依也。”
谷半芹呆呆地看着那些文字,好一会儿,才口中喃喃地说:“你这又是何苦……”
自从住进医院以来,叶峰还是头一遭睡得这么安稳,日上三竿了,才悠悠醒转。他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却察觉自己腿边居然趴着个人。
叶峰吓了一跳,揉揉眼睛再细看,只见那人坐在床边的方凳上,脸朝下趴着,两手还紧紧捉住叶峰的小腿。叶峰抽抽鼻子,虽然看不见脸,但那散在床沿的凌乱长发,却飘出谷半芹所独有的发香。
叶峰试着晃了晃腿,今天不怎么疼了,好像恢复得还可以。他这么一动弹,趴在叶峰腿上的谷半芹也抬起了头,她睡眼惺松地看了看叶峰,又啪地一声倒了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啊?怎么跑我这儿来打瞌睡?”叶峰小心翼翼地问道。
“别吵……”谷半芹还是趴着没动。
叶峰抱着双臂想了想,又弯腰凑到谷半芹耳边轻声说道:“上班了……迟到了……”
“啊!”谷半芹一下站了起来!开始忙忙慌慌地翻找自己的手机,想知道现在是几点了,折腾了一会,她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狠狠地瞪了叶峰一眼,说:“我现在是行政主管,迟不迟到还不是我说了算!”
叶峰哈哈一笑,精神比起昨日却是爽朗了许多。
谷半芹从手腕上褪下一根发带,把长发随便拢了拢,扎起一个高高的马尾,俏丽的脸庞顿时显得有些调皮。她又伸手在叶峰床边的柜子上抓起一套洗漱用品,准备出门去洗脸。
看谷半芹连洗漱用品都带来了,叶峰沉不住气地问:“怎么?你要长期住院啊?”
谷半芹眉毛一挑,用手指了指地上:“对啊!今天起,我就住这了!”
“啊?这……”
“谁叫你不说实话!闻祥晚上辛苦一点,多捕捉一个噩梦不就得了?”
叶峰一呆,不知道谷半芹究竟知道了多少,闻祥趴在墙角,似笑非笑地吐出长长的舌头。
谷半芹蹲下身去,拍了拍闻祥的头,幽幽地对叶峰说:“想不到,闻祥还是贪狼星下凡呢……”
“你又偷看兽灵谱了!是不是?你这人好奇心怎么这么强呢?”叶峰开始后悔让谷半芹知道兽灵谱的存在。
“不看……不看怎么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谷半芹的声音突然变得柔柔的,让叶峰不由地一怔。“行了!我住这里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昨晚上就和医院说好了,让她们今天在这病房里加张床,我就在这里照谷你好了,这样你也可以恢复的快一些。”
叶峰想举手反对,但一下又想不出反对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谷半芹出门洗脸去了。闻祥慢慢踱到叶峰身边,舔了舔叶峰的手臂,叶峰叹了一口气,低头对它说:“老伙计,你下次做事能不能低调一点?别做什么都当着谷半芹的面,你还真不拿她当外人啊?”
闻祥不以为然地打个呵欠,扭头走开了。
谷半芹梳妆打扮完毕,又回到病房给叶峰泡方便面,叶峰有些诧异地问道:“今天你不去上班啊?”
“一想到阳光大厦就头疼,跷半天班都不行吗?”
“行,当然行,你是领导嘛……”叶峰笑了。
“对了,你怎么会经常做噩梦?都梦见些什么啊?”谷半芹很好奇。
叶峰的脸色一下变有些阴暗,沉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没梦见什么,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能让一个专与各种怪物打交道的黄泉引路人都感到害怕的,会是什么啊?”谷半芹还不死心。
“醒来就不记得了……”叶峰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转向了窗外。
“憋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会好一些吧?你没听说过国王长了个驴耳朵的故事吗……”
“别什么都问!好吗?”叶峰突然粗暴地打断谷半芹,严肃的眼神吓得谷半芹把嘴里的问号都吞了下去。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谷半芹把泡好的面条端给叶峰,沉默地坐在一旁。叶峰看看热气腾腾的面条,又觉得自己说话口气重了点,有些抱歉地对谷半芹说道:“对不起……”
谷半芹低下了头,轻声说:“什么时候,你才可以不再对我隐瞒任何事情呢?”
叶峰凝视着谷半芹尖尖的下巴,缓缓说道:“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吧……”
王雷风风火火地闯进病房那一刻,叶峰和谷半芹不由自主地各自向后退了一些,虽然他们两人并没有任何接触,但刚才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普通人之间的心理安全距离。?
两人刻意地后退,让王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还是把泛起的不悦压了下去,毕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都在啊?”王雷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二人身边。
“嗯?你查到什么了?”叶峰的注意力一下集中到王雷这边。
“谷半芹在姚元明办公室看见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啊?”谷半芹睁大了眼睛,难道费尽心机才找到的线索又要断了?“你确认真的不见了吗?你好像看不见那东西吧?”
“我确实看不见,但我用脚把姚元明的办公室能走的地方都踩了一遍!叶峰,你对尸体失踪有什么看法?难道对方已经察觉我们发现了尸体?”
叶峰低头沉思,并不答话。
王雷又扭头看着谷半芹:“对了,谷半芹,你认识一个叫宋巧稚的女人吗?”
“不认识……”谷半芹摇摇头。
“嗯,你才到这里没几天,不认识也正常,这个女人曾经是你们阳光的财务主任,但现在失踪了!”
“失踪?”谷半芹一下摸不着头脑,“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这可能和你想调查的那件事有关!”王雷把自己调查离职人员档案时发现的情况和在姚元明办公室里看见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谷半芹对姚元明在相框里藏照片的事情很有些震惊,虽说下面的普通员工们喜欢乱传老总的绯闻,但真正经常接触姚元明的高级经理们都在私下认可了姚元明的模范丈夫资格,姚元明与发妻文玲的感情一直很好,加上有个可爱的女儿姚遥,谷半芹一直认为这个家庭是牢不可破的。这半路杀出的宋巧稚,又是个什么人物?
“由于宋巧稚长得非常漂亮,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所以当时我一眼就认出,姚元明在相框里藏的正是宋巧稚的照片,其实一个公司的老总和漂亮的女下属发生点桃色关系也属正常,就算让我这个不相干的外人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姚元明异常慌张的神情难免让人有些起疑。”
“为了稳住姚元明,我先对他表了个态,告诉他大可不必掏出腰包来对付我,阳光大厦曾经发生的怪事公布出来只会打击群众对公安部门的信心,对我又没什么好处,我暂时是不会对外面说的,让他吃了个定心丸,然后我才打趣地说他艳福不浅,是不是在哪里金屋藏娇?”
“姚元明以为我不知道宋巧稚的身份,也就放松了下来,随口敷衍了我几句,心不在焉地胡扯什么还是男人了解男人。我又装出一副好色的样子问姚元明,能不能介绍这位美女来认识一下,谁知姚元明的神情顿时黯淡了下来,长叹一口气后,说这位美女已经不知去向,恐怕再没有机会能见到她了。我看他不像在说假话,现在恐怕真是见不到这位美女了。这更让我怀疑,宋巧稚的失踪与你所调查的经济问题有关联。莫非这事姚元明也有份?可别又出了个褚时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