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并不知道谷半芹怀疑刘广明贪污的事,王雷说的话他倒有七八分听不懂,便忍不住开口向王雷询问。?
王雷故弄玄虚地对叶峰说道:“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就不必管了。”
谷半芹白了王雷一眼,把自己怀疑刘广明贪污的事告诉了叶峰。
“原来还有这么一桩插曲……”叶峰又自言自语地低下了头。
“这个……宋巧稚,阳光的前财务主任,你怎么就一口咬定她是失踪呢?”谷半芹还是不太明白王雷怎么得到的结论。
“大概是因为我从来都是处理恶性案件吧,直觉总是向着人性本恶的方向推断。”
王雷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我曾经向陈词打听过宋巧稚的去向,他也是一问三不知,这就有些不合常理了。于是,我回去试着在基层派出所查阅了去年的失踪人口登记表,果然,宋巧稚的父母曾在去年三月报过案,说女儿失踪了!”
“一个大活人失踪了,你们就从来没有调查过吗?直到一年多以后,你才把这事翻出来!”谷半芹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王雷有些尴尬地说:“我本来也和你的想法一样,觉得这是基层派出所的严重失职,但在仔细了解现实情况后,我也感到有些无能为力。其实在我们身边,每年都会有上万人失踪……”
“寻找失踪人口的职责,是划归到基层派出所的,而一个人失踪的原因,却是异常的复杂,如果没有涉及到刑事案件,要让琐事繁杂的基层派出所抽出警力去调查人口失踪,几乎是不可能的。警察所做的最多是将信息输入内部信息库,一旦没有了线索,就只能是束之高阁。”
谷半芹可没有想到现实会是如此不尽人意。
“其实她也有可能是躲藏到外地去了,但我脑子里老在冒一个念头,总觉得……这个宋巧稚,会不会因为知道太多财务上的秘密,已经被某人……喀嚓!”王雷伸直手掌,在自己的脖子上快速地划了一下。
看着王雷的手势,谷半芹一下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你是说……可能有个女人在阳光大厦里被杀害了?”在一旁的叶峰突然来了兴致。
“别提到死人你就兴奋。”王雷把凑到跟前的叶峰推开,“你还是赶紧想想你那怨气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普通的案件本就该交给我们警察来处理。”
“如果真的有人在大厦里遇害而又不为人知,恐怕就会变成那游魂……”叶峰低声说道。
王雷和谷半芹对视了一眼,猛然间,都觉得混乱的局面似乎有了突破口。
“是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王雷喃喃地说。
“可是……如果真如你俩所说的,宋巧稚就是那个游魂,那她杀害朱灵干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刘广明和姚元明现在可都是活得好好的呀。”谷半芹想不通。
叶峰再次陷入沉思,病房里一片寂静。
“谷半芹,你看见的另外两具男性尸体,很可能就是姚元明的贴身保镖。”王雷打破了沉默。
“啊!难道这个游魂真的想对姚董不利吗?”谷半芹也一下回想起那两个保镖,最近几日确实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只是因为不熟悉这两人,就算见不到,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叶峰突然摆了摆手,抬起头来说道:“游魂如果真要想杀姚元明,那两个保镖可没本事保护他们的老板。”言下之意,倒是其中另有原因。
“啊呀……越说越糊涂了!”王雷胡乱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烦躁起来,“下一步该怎么办?叶峰你提个建议吧。”
叶峰看了看面前的两人,道:“你们真的已经完全调查了整栋大厦?”
“嗯!白天能进的办公室谷半芹就自己进去查过一遍,晚上我们又一起挨家挨户地撬锁进去转了一圈。”王雷回答道。
“还是你们两个厉害,我在大厦里呆了半年,有好多房间始终没有机会进去,不过……会不会有些房间你们没有注意到而错漏了呢?”
“这……倒是也不敢保证没有一点错漏……好像有些房间里的内间我们就没有细查了。”谷半芹想起了刘广明在内间里打坐的事情。
“要不这样吧,谷半芹就利用你的职权,把阳光大厦的平面图找来,我们把已经查过的房间统计一下,看看会不会有比较隐蔽的房间没有查到。”
“嗯,这倒是比较简单,楼层平面图估计在物管公司那里能找到,一会我就回去找他们要。”谷半芹的领导身份确实能让很多事情变得异常简单,她还用不着回阳光大厦,只不过打了个电话给物管公司的头目,那边便巴巴结结地答应立即派人把图纸给谷半芹送过来。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阳光大厦的楼层平面图便放在了三人的面前。
王雷性急手快,抢着把图纸抓在手中哗啦哗啦地翻看起来。谷半芹不想和他抢,便去照顾叶峰服药。
“这……是不是拿错图纸了?怎么看着不像阳光的楼层结构啊?”过了好一会,王雷从一大张图纸后露出头来。
“什么?不会吧,物管的这么不小心?”谷半芹接过图纸和叶峰一起查看。
还真是奇怪,从平面图的建筑外围形状上来看,这套图确实绘制的是阳光大厦,但内部的分布结构却与现在大不一样。
“难道是错拿成初级方案图纸了?”谷半芹一边翻看,一边自言自语地说。
突然,叶峰的神色一凛,重重地从谷半芹手中抢过平面图,极其严肃地盯着图纸,似乎看见了什么怪异的东西。就这么盯了好一会儿,他又猛地问道:“有笔没有?”
王雷立即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一支宝珠笔递上前来。
叶峰开始用笔在图纸上东一处西一处地画上一些奇怪的符号,每个符号的边缘,都恰好框住一组房间的隔墙线条,叶峰画完一张,又翻开一页,接着去画另一层楼的图纸,就这么一连画到第九张平面图,他才放下手中图笔,眼中精光闪动地对面前两位不明就理的朋友说道:“原来阳光大厦曾经被设计成镇灵塔的格局!”
谷半芹和王雷都大吃一惊,张口结舌地望着叶峰。
“你们看,这套楼层平面图用的是文王八卦的设计理念,文王八卦即为后天八卦,与伏羲八卦所对应,取的是入用之位,其方位为坎北方、离南方、震东方、兑西方、乾西北方、坤西南方、艮东北方、巽东南方……”叶峰用手指点着他在平面图上勾勒出的怪异符号,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而在平面图后续的材料使用设计中,每当涉及到来龙、护砂或者界水这样的要害风水位,便大量使用了东陵石、虎睛石和青金石作装饰材料,这些都是能镇邪的玉料……”
“行了行了……”王雷挥手打断叶峰,扭头望着谷半芹,“谷半芹,你听得懂吗?”
谷半芹摇了摇头。
“就是,我也听不懂,什么八卦震东方震西方的?你的意思说白了,是不是如果照着这套平面图修建阳光大厦,阳光大厦就会变成一座镇妖宝塔?”王雷拍了拍图纸。
叶峰点点头。
“可现在的阳光大厦不是这样设计的啊!”王雷叫了起来,“怪不得放出这一个又一个的怪物!”
“这图,是哪里来的?”叶峰看看谷半芹。
“你又不是没看见,就是物业管理公司派人送来的啊!”
“难道真是拿错了……”叶峰皱着眉头。
“那个……如果真的照你所说,阳光大厦曾经是想修建来镇灵,那么……大厦下面倒底压着什么啊?”谷半芹怯生生地问。
叶峰展开平面图,猛地一指图纸的右下角,说:“楼下究竟压着什么,以至于出现冲天怨气,这个人一定知道!”
谷半芹和王雷不约而同地把脑袋凑上前去,平面图上的设计师落款处明白地写着一行小字。
市建筑设计院,魏仁朝。
谷半芹和王雷按图索骥,拿着图纸来到了市建院,接待处的人却告诉他们,魏仁朝早已退休回家赋闲了。两人再想细打听魏仁朝的家庭住址,可居然没有人知道他的家在哪里。
一时间,谷半芹和王雷也没了办法,两人并排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斯文中年男人出现在接待室。
“打扰,刚才是你们二位在找魏仁朝吗?”男人彬彬有礼地问谷半芹。
“是啊是啊,您是……”谷半芹高兴地站起来。
男人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继续问道:“请问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些关于他所做的建筑设计的问题想咨询一下。”王雷抢着回答。
“请问你们是哪一家公司的?”男人的问题倒比谷半芹她们的还多。
“阳光集团行政主管,谷半芹。”谷半芹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男人。
男人仔细地看了看谷半芹的名片,终于放松了表情:“如果二位不介意多等待一下,我可以在手头工作完成之后带二位去找魏仁朝。”
足足等了两个小时,王雷搜肠刮肚地把自己知道的荤素笑话全都说了一遍给谷半芹听,那男人才慢悠悠地从建院大楼里出来,上了谷半芹的桑塔纳。
在那男人的指引下,桑塔纳驶出城市,开到了郊外一处僻静的村落,通往村落深处的小路已不能行车,谷半芹和王雷又下车来步行了十余分钟,才走到一家农家小院前。中年男人并未叩门,很自然地直接推门而入,没什么心眼的谷半芹紧跟着那男人进了小院,王雷则比较谨慎,很快地在小院四周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后,他才尾随着谷半芹进了门。
这只是一座普通的西北农家小院,青砖、方瓦、人字梁,以及那因风吹日晒,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老式花格子窗户。
男人径直走进正屋,刚推开门,便喊了一声:“爸,有客人。”
谷半芹和王雷都是一愣,没想到这中年男人就是魏仁朝的儿子。
男人客气地将二人引进屋内,甫一进门,一股呛人的叶子烟气味便激得谷半芹连声咳嗽。男人连忙支起窗户,让屋内弥漫的浓烟散开去。
王雷这才看清楚屋内的情形,这里除了几件简单的老式檀木家具,并无一件现代的家用电器,倒是墙角的一张略显杂乱的制图工作台和墙上悬挂的一块巨大的八卦罗盘,似乎证明了谷半芹和王雷并没有找错人。
一个头发已经全白的老人正坐在制图台前,一边看着两位不速之客,一边将手中的烟竿在工作台上磕了磕烟灰。
“您就是魏仁朝魏老先生吧?”谷半芹展开迷人的职业笑容。
老人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二位是为阳光大厦而来吧?”那声音浑厚而洪亮,震得谷半芹耳朵嗡嗡作响。
魏仁朝未卜先知,倒让王雷和谷半芹吓了一跳,引着两人来此的那位男人在一旁解释道:“家父曾有吩咐,若不是阳光集团的来客,就不必带到此处了。”
王雷不想过多客套,直接拿出那套被叶峰涂抹得凌乱不堪的平面图,“魏老先生,这套平面设计图就是您的作品吧?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将阳光大厦设计成镇灵塔呢?”
魏仁朝眼中突然一亮,“是你看出了我的设计意图么?”
“不是,是我们的一个朋友看出来的,他腿脚不方便,今天没能来拜会您。”王雷老老实实地回答。
老人眼中的光芒又淡了下去,慢悠悠地说道:“现在才来找我,恐怕太晚了吧……”
“啊?”谷半芹和王雷面面相觑,现在已经太晚了吗?
“当年,你们阳光集团的领导独断专行,不知是为了什么目的,强行废弃我所设计的图纸,另起炉灶修建了现在的阳光大厦,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自己设计的这套平面图了,没想到事隔三年,图纸居然落在了你们的手中。”魏仁朝猛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地将烟雾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我们也是很偶然地得到这套图纸,不知道魏老先生所说的太晚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阳光大厦下面,又隐藏着何种凶灵?”谷半芹急切地问道。
“嗯……事到如今,大概已无法挽回,说与你们听,也无妨吧。”老人咳嗽了两声,将烟竿递给恭立在一旁的男人,男人立即双手接过烟竿,小心地熄灭了烟叶。
魏仁朝清了清嗓子,悠悠地说道:“这阳光大厦所立之处,便是那有名的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