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沌稍一用力,那步槊的尾端就倒冲回去,一下顶住了姚元明的咽喉!姚元明顿时觉得呼吸困难起来,他拼命扭动身体,却挪不开半分。浑沌呲牙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后,一个威武的白色龙头影影绰绰地显现在浑沌脑袋旁边。?
“竖子,尚识得老龙否?”龙王的声音里有一种按捺已久的激动。?
“谁……谁认得你……你这怪物?”姚元明呼吸不畅,说话也无法连贯。
“李世民,枉你一世君王,到头来仍是敢做不敢当!”龙王大怒,浑沌又在槊柄上加了些力量。
姚元明开始翻起了白眼,他的肺部已经呼吸不到空气了。眼看姚元明就要无辜送命,叶峰挣扎着强行运力,倾其所能投出一枪,可惜这一枪既无力道,也失去了准头,歪歪斜斜地落到浑沌身旁穿地而去,不知所踪。
龙王回头扫了一眼叶峰,阴森森地一笑,又转头对姚元明说道:“汝既自称九五之尊、真龙天子,偏又不会飞升变化,为何敢蔑我为业龙……且让你瞧瞧真龙的手段!”
浑沌蓦地松开步槊,姚元明一下跪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空气。浑沌虽然体形巨大,却轻轻巧巧地甩动了一下头颅,口中衔着的步槊立即倒转了过来,浑沌闪电般一晃,姚元明顿时惨叫起来!
浑沌将口中的步槊从下往上疾刺,刺穿了姚元明的右肩,并将他挑了起来,就势钉在墙上!
姚元明何时受过这样的罪?被刺穿的伤口正承受着整个身体的重量,伤处的肌肉被一点点地拉开,断裂的血管肆意地向外喷洒鲜血,惨嚎声在整个大厅内回荡着。
“哈哈哈哈……”姚元明的惨叫使龙王得到极大的满足,它禁不住发出充满复仇快意的笑声。
姚元明的惨状把谷半芹吓懵了,她蜷缩在门边,不知该逃还是该留。
叶峰一拳砸在地上,痛心地对龙王叫道:“这人是无辜的!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李世民,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转世投胎的鬼话?”
龙王并不买帐,冷冷地说道:“即其非李世民转世,也必与李家一脉相传!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叶峰一时语塞,姚元明如果真是和当年的李世民容貌一致,也说不定他真的有李家的血统遗传,这么多年前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毫无征兆地,谷半芹抬手指着姚元明的上空,尖叫起来!
一条诡异的人形黑影正倒挂在姚元明头上的天花板上,谷半芹一声尖叫,那黑影便缓缓飘落下来,影子不经意地一仰头,竟露出一张惨白枯萎的人脸!
叶峰一怔,这不正是险些害自己铸下大错的游魂宋巧稚么?
游魂落到姚元明身旁,极快地伸出一只手,用那只有骨节的手指在姚元明身后的槊杆上一划,三指粗的白木槊杆便如利斧劈砍般整齐地断开了。姚元明立即顺着墙滑落下来,瘫倒在地上,游魂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搭在仍插入姚元明肩部的槊柄,猛然发力,硬生生拔出了槊杆,姚元明痛得大叫起来,但在他仰首看见游魂那张干枯萎缩的脸时,后半截尖叫就吓得给咽了回去。
游魂一把将姚元明从地上提了起来,猛地一推,姚元明便在一股大力的推动下跌跌撞撞地冲到谷半芹跟前,一跤摔倒在地,谷半芹忙扶起了他,用手按住他受伤的肩膀。
游魂在浑沌面前从从容容地做下这些事情,龙王居然没有出手阻拦,直到姚元明逃到了门边,龙王才不解地问道:“莫非此人便是那负心之人?”
游魂缓缓地点了点头。
“既是负心人,留之何用?”龙王陡然暴怒,周身黑气如熊熊烈火般气焰冲天。浑沌身躯微弓,如一只已瞄准姚元明的满弦之箭,随时可以给姚元明致命一击。
游魂一下飘到浑沌身前,双手一张,竟然作势要阻挡浑沌!
“愚昧之极!小小游魂也敢螳臂挡车!”龙王已极不耐烦了。
游魂一声不吭,周身竟也升腾起与浑沌相似的黑色气焰!
叶峰这才明白,宋巧稚是吸取了龙王的怨气,才有了非同小可的力量。可再怎么说,她的灵力既是源于龙王,又如何能以此对抗龙王呢?正彷徨间,叶峰忽然从丹田处感受到一分灼热,一股熟悉的力量涌入体内。他猛一低头,原来是闻祥将头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闻祥浑身筋骨严重受损,但有它强大的恢复力做后盾,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终能回复如初,不过现在的它也只能眨巴一下眼睛,将残余不多的力量渡给了叶峰。
虽有闻祥相助,叶峰现有的力量仍然不足于同龙王正面交锋,他心中暗地思量,恐怕只能设法带走场中众人,渡过这一难关再行打算。只要再捱上几个小时,天一亮,只能夜行的浑沌便要遁逃了。
叶峰在一旁思前想后,那边的游魂与浑沌早已动手纠缠在一起。
游魂宋巧稚飘逸灵动,在浑沌四周虚虚实实地游击,体形巨大的浑沌虽有一身神力,却不易追上游魂,苦于无着力之处。但游魂的骨爪也伤不了浑沌分毫,每当游魂的手接近浑沌时,前者周身的黑气便与后者缠成一团,产生一股相斥的力量。不过游魂终是无根,不能持久,又缠斗片刻,宋巧稚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躲闪浑沌的追咬也颇为吃力。
叶峰瞅准龙王未注意到他的某个空当,一把将瘫软在地的闻祥扛在肩上,大步跑开,又将人事不省的王雷从碎石堆中拖出来。
满手鲜血的谷半芹终于将姚元明受伤的肩膀用衣物包扎好,姚元明感激地望着她,却发现她正看着与浑沌缠斗的那个可怖黑影,脸上流露出极担心的神色。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快走!”叶峰突然从大厅外沿绕行到谷半芹身边,把她吓了一跳。“可是……那边……”谷半芹用手指了指已渐呈败相的游魂,叶峰头也没回地吼道:“你不走她更走不了!”
谷半芹吓得闭了嘴,转身扶起姚元明,跟着叶峰向出口冲去。看着走路一瘸一拐的叶峰,趴在叶峰肩上口吐血沫的闻祥,以及被叶峰倒提着一条腿在地上拖动的王雷,谷半芹忍不住想大哭一场,这都是为了什么啊……
龙王察觉叶峰等人已经逃出宴会大厅时,宋巧稚已经招架不住了,每次她与浑沌错身之际,她身上的黑气便会被抽离一部分,再斗下去,只怕自己也会被龙王收去,与浑沌融为一体。
幸好龙王并不在乎她这个游魂的死活,那个长相酷似李世民的男人才是它的目标,当它发现叶峰等人已经脱离它的视线范围时,它虽然对自己的障眼幻术极有信心,相信这一干人马断然逃不出这栋大厦,却也忍不住弃下游魂,极快地跟了上去。游魂想再上前阻挠,无奈有心无力,黑影一晃,又消散在空气之中。
叶峰一路前行,心中不停地默念“无定咒”,然而龙王亲自施下的虚障之术,远非游魂只能障目那样简单,他全力施展浑身的五感,也觉察不出四周有何异样,但本该是楼层电梯的位置,电梯却消失了……
谷半芹和姚元明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电梯的地方,居然有衔接得非常自然的墙壁,伸手去摸,也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墙,不见有什么不对劲。
一群人又绕行了一圈,不但电梯不见了,就连安全通道的门也是无影无踪
“难道要我们学崂山道士,硬从这里冲过去?”谷半芹嘀咕着,仍焦急地在墙上四处摸索,希望能按到电梯的按钮。
“不要徒劳了。”叶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闻祥实在很沉,“龙王的虚障之术肯定已经笼罩整栋大厦,这里已经变成一个迷宫了。”
一股腥臭的气息从身后蔓延而来,叶峰使劲抽了抽鼻子,浑沌追上来了。
“随我来!”叶峰居然还能分出一只手来帮谷半芹去扶姚元明,一伙人全靠在了楼道的尽头。
浑沌的黑影已经从拐角处出现了!
叶峰放下闻祥,让它与昏迷的王雷并肩躺在一起,然后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双掌同时杵在地上,两团青沙出现在叶峰掌下。
就在浑沌即将出现在众人前的那一刹那,两团旋转的青沙像喷泉般暴然升起,化成与楼道两侧连接的一扇窗户和半堵墙。
谷半芹睁大了眼睛,这不就是自己身后楼道尽头的那扇窗户和墙面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叶峰轻轻吐出几个字。
虚灵之沙竟然还可以这样使用!透过面前沙粒化成的窗户,谷半芹可以清晰地看见浑沌正向自己这边爬来,龙王显然没有看出这一伙人躲在了沙墙背后,在龙王眼中,楼道的尽头是空无一人的。
浑沌在距叶峰不过四五步的地方张望了一会儿,便回头走开了。见浑沌走出自己的视野范围,叶峰长出了一口气,盘腿坐下,说道:“我们就留在这里,说话小声一些,等天亮再出去。”
“那……那个怪物,好像看不见我们啊?”姚元明胆战心惊地问道。
叶峰和谷半芹相视一笑,姚元明看不见叶峰用虚灵沙造出的假象,刚才一定被吓坏了。
“让龙王就这么在楼里乱窜吧,它暂时是找不到我们的。”叶峰拍了拍姚元明的肩,让他放心。
“谷半芹,刚才救了我的那位,究竟是人还是鬼啊?”姚元明抚摸着仍在向外渗血的肩膀,想起了救命恩人。
谷半芹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了,低声说道:“那位……恐怕你也认识,她……就是宋巧稚。”
“宋巧稚?”姚元明浑身一震。
“嗯,她就是谷半芹的亲姐姐,宋巧稚。”叶峰也凑到姚元明跟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你的姐姐?”姚元明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表情。
“姚董,关于我这位亲姐姐,我相信你应该比我更加了解吧?”谷半芹咬了咬嘴唇,目前虽然处于极危险的环境中,她仍不愿意放弃知晓往事的机会。
谷半芹从不说假话,姚元明是知道的,他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内心似乎正承受着极痛苦的煎熬,不过只有一会儿,这位中年男人的神情便慢慢松弛下来了。
“我一直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原来是因为宋巧稚的缘故……”姚元明看了看谷半芹,“我这一生,除了我的妻子和女儿外,最爱的女人,就是你的姐姐。”
谷半芹点了点头,王雷曾看见姚元明极小心地收藏姐姐的照片,看来他确实很爱自己的姐姐。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杜听涛介绍的,那……还是三年前的事。”姚元明叹了口气,打开了话匣子,“你也知道,我的社交圈比较广泛,见过的美女也不算少了,可第一次看见你姐姐,我就深深地被她的气质所吸引……”
地上的王雷突然*了一下,打断了姚元明的回忆,谷半芹忙过去解开王雷的头盔与胸甲。王雷所受的伤其实比叶峰略轻一些,由于有铁甲防护,他只是被碎石砸得一身淤青,受伤最重的一处,就是额角上被飞石重击了一记而晕倒,鲜血糊了一脸,看上去比较严重,而一直在跑动的叶峰,所受的却是内伤,为了接住闻祥,他尚未痊愈的肋骨估计又断了。喉间一直有甜味上涌,胸口也总在气血翻腾,叶峰只是为了不让谷半芹担心,强撑着罢了。
“我这是在哪里?龙王呢?”王雷抹了一把被血迹粘连的眼皮,睁眼看了看四周。
“嘘……小声点,我们现在是躲在叶峰制造的伪装墙后面,龙王正四处找我们呢。”谷半芹跪坐在地,将王雷的头搁在自己的大腿上。
谷半芹身上淡淡的幽香并没有被血腥味所掩盖,王雷枕着谷半芹的腿,脸上便有些发烧,不过他满脸是血,也不用担心别人会看出来,他身上虽有力气,一时间却不愿起身,心里只希望这一刻就这么延续下去,再不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