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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渣》作者:七森
☆、引子
“放假的时候过来吧”
“咋地,想我了?”
“天天上班都快无聊死了,顺道过来看看我。”
这是我跟范臻经过好几个月不联系后的某天晚上将近12点,我准备离开实验室准备回宿舍休息的时候在网上不咸不淡的对话。彼时,经过一天不停息的试验的我快瞌睡到直接栽倒就可以去见周公的状态,完全没有必要理睬他,可是因为他是范臻,所以我又犯贱了。你看他只在无聊的时候才想我,当然他都不会认为是想我,他只是无聊没事儿干没聚会没约会没有人可以调情的时候才会最后想起我,当然他所谓的想念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勉强将就的,而我就是他无奈的最后选择。这种级别的想念是为我唾弃不齿的,不过还是自己骗自己,“哦,还好他没把我给忘记了",所以所有的一切大概只是我自以为是罢了。
☆、dead and gone
“啥时候过来呀”
因为是研究生,所以我们的假期根本不能按照跟本科生的同等标准来实行,所以每年的寒暑假我们都只放两个星期,最多只有三个星期,因此每次放假都是一个异常纠结的事儿,因为夏天的江南热的要死,闷得要死,作为一个北方人,就算待过两年我也根本没法子在这样的高温蒸笼里习惯,没有暖气的冬天更是冻得骨头都瑟瑟打颤,大半夜冻醒的概率理所当然的高,再加上春节的缘故,两个星期的假期显得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珍贵,并且非常,非常,非常的短暂。而今年的暑假因为课题的进展还算顺利,某种意义上可以讲算是结题,只剩下毕业论文需要最后撰写,所以当我跟导师说我想晚回学校几天的时候,导师大方的同意了,这里面除了实验做的差不多完了,更重要的是我做的课题正好是一个项目,整整30万,已经到账25万,当然我是什么都没得,每个月的补贴也跟别人一样只有区区两百而已,其他一分钱酬劳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夸奖赞赏,按照我目前缺钱缺的厉害的境况,夸奖赞赏有个毛线用。所以就看在我这么没有酬劳的帮他赚钱的份上他也得让我多在家避避暑,因此我在家待了两个星期,第三个星期开始就天天电话短信调戏实验室的同胞么,说我家好凉快啊,晚上都盖棉被了呀,吃的好饱呦,今天我妈又给我做葱花大饼了,哎,你们说在家干什么好呢,不用开组会,不要做实验,不要写论文,哎…….当然每次都被那些热的衣服都不想穿,天天食堂只有水煮白菜的淫儿们无情且默默统一的鄙视了,我在手机电脑的另一端幻想他们咬牙切齿的嫉妒羡慕恨,哈喇子都笑的滴到地上了,这样的日子真是爽啊,所以我暑假的目标就是修身养性长肉肉,实际上修生养性的时候我大多用来看小说睡觉发呆跟我妈顶嘴了,小日子过的那叫惬意舒坦。这样到第三个星期快完的时候我收到了范臻如上的短信。
“我准备下个星期回学校,你什么时候有休息?”
“周四下午有半天假,周六也休息。”
“嗯,好的,我看看时间,定了告诉你。”
“好的。”
虽然从大学认识开始到现在,我们的关系除去后来的刻意或者不知不觉的生疏,在外人看来,他是我最好的哥们,而我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因为除了晚上不在一个宿舍睡觉,几乎上整天都耗在一起。但在我看来,这关系远远不止友情层面上那么简单肤浅,但是后来的发展结果让我觉得倒是一开始的简单肤浅才是最为合适的,有些时候我甚至后悔当初为什么好死不死的跟他保持那么好的关系,让人冲动到脸红的暧昧的关系。尽管我们的关系真的很好,但是我跟他平时不在一起的联系,仅仅限于短信而已,因为我听力很差。
小时候我的身体很差,整天头晕,到现在都记得那种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的感觉,或者是我在旋转,它们静止不动,那阵妈妈不停的带我看医生,甚至冬天天还黑的大清早走路去邻村请教大神,当然一切都没有得到改善,知道后来出门念书,才慢慢好转。十岁左右的感冒是为日后的某些后果埋下的恶毒伏笔,当时卫生站唯一的不负责任的护士给我用了大量庆大霉素抗生素,从而在我初中将近毕业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耳朵开始整天整天的耳鸣,就像站在上班下班高峰时的十字街头,哄哄囔囔。听力下降很多,经过n次被别人说你耳朵聋了呀,跟你说话不理,从开始的面红目赤的据理争辩,理由从你声音跟蚊子一样,谁能听到,到不好意思,没注意,到最后微笑着一脸无故迷茫的表情问什么,渐渐屈服于现实,我开始自卑,怕跟人交流说话。后来看过很多医生,都说上火啦,没事儿,多吃点儿消炎药啦,可都没有疗效。最后我慢慢的通过上网查资料,摸清了我的病情,神经性耳聋,这是定论,我的命运,因为特殊性,根本没有彻底的根治办法。
因此,在能不打电话的情况下,我都是用短信息来维持日常生活联系的。当然,而且短信息不会通过声音介质透露我的情绪,例如我对通过看不见的信号远距离传送而来声音的恐慌迷茫,生疏和自卑,我大部分时候选择逃避语音通话,除了跟家里人。再者,我觉得短信息没什么不好啊,因为文字照样可以传递信息,甚至可以通过不同字眼的排列组合来揣摩模拟对方的心情和语气,想象发信息时候的表情,就像一本武侠小说躺在被窝里阅读时候的自我大脑里赋予角色的特殊动感情绪化远远要比躺在沙发上面对电视机里男女主角选角错位,动作虚化,口气扭捏,剧情被脑残改编来的痛快,夏天大太阳下狂奔到终点时一杯冰水的痛快。这是我非常乐意干的一件事情,更何况文字特有的长时间可保留性远远的超过语音。所以我迷恋文字,迷恋短信息。
回复范臻后,我翻开日历具体打算行程,然后发现周四是七夕,而范臻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可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周四有空?
作者有话要说:
☆、Childish
When I was a child, I spoke as a child, I understood as a child, I thought as a child;
But when I became a man, I put childish things away.
For now we see through a glass, darkly, but then face to face;
Now I know in part, but then shall I know even as also I am known.
——First Epistle of Paul to the Corinthians
Bible, 1 Corinthians 13, verse 11
“什么时候来呀?”
“我买的周日晚上回学校的票。”
“哦,那就周五来吧,正好周六去市里玩,你想去那儿玩,植物园?”
最后我也没有打算周四去,一来我想在家里能多撑几天就撑几天,毕竟江南八月份的天气那可真不是盖的,热的好像阎王爷要通过高温脱水的酷刑来索我们这些低贱的命,我有时候想要照这样大批量的出汗脱水,再加上不进米水的话,是不是没几天就可以成为天然的木乃伊,当然我在仰着头满眼迷离地幻想并且跟我额娘表达这个想法的时候,遭到我娘瞬间横过来的眼刀,我默默闭嘴了,心底嘀咕着,那些方便面里的脱水牛肉跟蔬菜不就这样制成的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当然我也没敢再继续表达,因为再表达,估计我娘横过来的不是眼刀了,而是可以砍断生铁的菜刀了。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过去在他那待好几天,除了因为他还要上班,没法子陪我转,还因为我不想见他现在的她。
我想过去待一天就走,能避就避,如果待的时间长了,一切的说不准,虽然说果非见不可,我也可以大大方方的接受,并且绝对会把好哥们儿这个角色方寸把握得当,甚至帮他加分,但是内心还是不情不愿,这两年我想通了,何必为难自己不是,人生在世,图的就是舒坦开心,我才不要像大学那样傻,再说那几年的辛酸艰辛足够让我反省彻底。这是我的策略跟决定。虽然好像有点酸酸的的味道,但是我现在可以明确的说,没有好像,可能两年前会有,现在没有了,一丁点儿也没有,对于我跟他,我再没抱0.00000000……1立方纳米的希望跟打算。
出于我的内心我只是单纯的以朋友哥们儿的身份去看望他,毕竟大学毕业以后,能保持关系到现在的人少之又少,况且我们的关系抛去那些暧昧不开心,是真的不错,有时候没事儿的时候我还挺乐意回忆我们的过去拥有的时光。我甚至把他无聊才想起我的念头抛开忽略不计,是我自己要去看你,跟你没关系,好像单恋一个人的时候我爱你跟你无关的口气。
定好从家里出发的日期是周五后,我跟爸妈说了,跟我奶奶、我姑妈说了,还跟所有的邻居,那些老了没事干,专门坐在大街上双眼雷达一样的地扫视别人(我好客气,竟然没有苍蝇来形容她们),背地里谈论别人的,把跟我这次一起回家的表姐自以为是的当成是我带回家的女朋友的老太婆们也说了,当然是她们觉得我天天在她们眼前晃荡,在家里待得时间够长了,问我我才说的。听她们语气好像对我这个年纪还不赚钱养家的研究僧的父母,也就是我娘我爹表示痛心疾首的同情,就因为我不懂事儿还一直读书,我额娘在家也无数次对那些老太婆咸吃萝卜淡操心愤怒过,不过我们是好人,才不会跟她们正面交锋,当然我妈一向认为人在做,天在看,像她们那样为老不尊只能是给她们的后辈长孙们损德,再说她们总归没几年可以嚼舌根。可是每当她们阴阳怪气谈论别人的时候,我的另一个我(你可以说我精分啦)还是忍不住站出来,默默地逆光站在太阳前面,摆出无比高大霸气的黑影,对她们竖起中指,她们不一定懂,不过我开心解气就好了。结果周二下午我照常兴致颇高的蹲在阴凉地儿看我娘跟一伙儿主妇还有主夫们面红耳赤的进行着每天的必修功课,打升级吵架的时候,我姐说有人给你发短信了。
“你买好票了吗?”
“去你那儿的票好买,走的时候去车站就能买到。”
“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今天得知消息,我这个周末要加班,不能出去玩了。”
我……
当然我当时还是有一瞬间怀疑的,但是我马上鄙视我的怀疑并且迅速否定,毕竟他没有骗过我。就算那阵到最后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都有些尴尬不自在的时候,他做的那些事儿一件儿也没跟我说,那阵临近大四冬天过年回家,他每天大清早都起来出去打电话,他舍友问他干什么他不说,当时我在他们宿舍的地位,除了晚上不在一个宿舍睡觉,再加上有人不在时有空床位的时候我时不时的蹭床,几乎就是一个宿舍的人了,他们看在我跟他几乎整天形影不离的分上问我,我都不知道,你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他爱咋样咋样,我什么不想过问,只是还跟以前一样,一起吃饭,没事儿的时候一起去图书馆,但心里的石头一直沉甸甸的存在,并且有日益加重的趋势,有时候晚上拽的我睡不着,早上狠狠地揪着我不让我睡。甚至一年前他交女朋友的事儿,他从没跟我说过,我都是从飞信空间签名才隐约得知。但是他从来没骗我,只是没有告诉我而已。
“那算了,我不去了。”那一瞬间那块石头好像微微的有重新出现的预兆,那0.01秒钟我是埋怨他的,怪他的,甚至恨他的。我直接按了发送,把手机重重扔到床上,倒吸了一口气,呛得咳嗽了起来,然后庆幸我妈不在旁边,要不少不了骂我一顿,因为我这次回家以后随手随地的扔我的破手机引起我妈的极度不满,其实我只是想换个手机想引起她的注意罢了,不过每次引起的都是火气而不是注意。
可再接下来的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我不该这样,我不是都下定决定了么,不是都放手了,都过去两年了,我还他妈的纠结个毛线啊,再说你爱去不去人家现在不一定鸟你不是,何必漏了底气,再见面跟小孩子似的被嘲笑讥讽。我赶紧爬到床上捡起手机,想着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挽回我的幼稚冲动的后果,减轻也好。说来也巧,我家里有很多中国移动信号盲区,鄙视中国移动(赤裸裸的垄断和各种形式主义的高额收费),有时候家里手机上网上的上的信号就一格一格的没了,然后每得我各种换姿势换角度才能继续我的上网事业。而我扔手机的地方正好就是个盲区,发送失败,重新发送中,我松了一口气,迅速取消删除,内心想还好我扳回一城,当然这一城也是我自个儿差点儿丢的。
我掂量了又掂量,想了又想,觉得还是把问题抛给他吧,去不去我都无所谓了,反正不去他那儿,我又可以在家多赖一天,多吃一天我妈做的饭。我默默的写了两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的短信息,
“好吧。”
没带情绪的默默地发送出去,然后躺床上闭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
☆、Home
Another summer day has come and gone away,
In Paris or Rome, but I wanna go home.
May be surrounded by a million people, I still feel all alone, just wanna go home.
Oh I miss you,you know.
----------Michael Buble,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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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好来票了告诉我。晚上还是有时间的,”
范臻他认定我一定会去,就算现在的我不会像以前那般几乎任何要求提议决定都随他。明天下午去游泳,今天下午去中央大街,明天跟我去银行开个户,晚上我们去外面吃麻辣烫……那时候他说的很多话的语气没有任何跟你商量的意思,他好像认定我应该并且肯定会附和他的所有要求。他经常会把已经吃过饭正走在去图书馆路上的我拉着原路返回再去陪他吃,当然我也愿意陪他,因为我那阵熟络的也只有他了,更何况一个人在哄哄闹闹的食堂吃饭的感觉确实很糟糕,弥补我的缺失感或是为了不让他也觉得得糟糕我都会跟他一起吃饭,后来吃饭这件事儿发展到只要我两都在学校,一到吃饭的点儿,不管是我在宿舍他在图书馆,还是我在我的宿舍他在他的宿舍(我们两的宿舍隔着整整一个区,大概有两三千米),再或者他在外面有事儿可以赶回来吃饭,都有短信联系,
“在哪儿,去吃饭吧,我在宿舍等你”
“等会儿,我一会儿回去。”
“我在一食堂三楼,过来吃饭。”
“干嘛呢,赶紧过来吃饭去。”
这大概是我收到最多的短信,都是关于吃饭的。有时候可能我有事儿,或他有事儿,也等着一起去吃。这样的时光大概持续了两年,到了大三下学期,尽管我们还是在一起吃饭,但是信息的内容变了,
“老地方。”
再后来,如果不在一块,他也不等我了,甚至招呼也不打了,更过分的是我去找他吃饭,我坐在旁边等他打完CS然后一起去吃,结果他不停的挂掉重来,他一向这样,我经常等他,以至于后来成来惯性,或者说是我自己确实够贱,竟然饿着自己的肚着奉陪他。等好半天我实在撑不住了说我们去吃饭吧,再晚了食堂没有饭吃了,他竟然只是笑笑,人畜无害的笑着连头都不带扭继续举着狙击枪瞄准虚拟对象跟活生生的我说,我吃过了,你不知道啊,你自己去吧,完了回来叫我一起去图书馆。我看着他,心里有气又难受,我恨不得站起来抽他,然后放狠话,摔门而去,再也不等他,可是我没有,在他面前我的自尊好像被我泡在福尔马林里了,大概只是因为我当时真的很喜欢他。
你看就算是现在,他依然可以神清气定的跟我说晚上还是有时间的,没有一丁点儿歉意。我躺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心平气和的想了半天,我周日晚上还是要从那里走,总不能在候车室等整整一天吧,所以得有个落脚的地儿,然后拿起手机编辑信息回了过去,
“那好,我周六过去待一晚,周日走。”
“好的。”
我再次把手机扔到床上,继续去外面蹲看我娘进行她伟大的革命事业去了,可看了好一会都不知道他们打到几了定的什么主。
晚上我妈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说周五吧,我妈恩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明天就走呢。我埋下头继续喝我的稀饭,想着我爸我妈都老了,能多陪一天就一天,于我于我爸妈这总是好的。我从十二岁那年除外念书,到现在整整十五年,除了高中时候离家近可以两星期回一次,上了大学去了很远的外地,只有暑假跟寒假的时候可以在家,每次从家该返校的时候,就跟冬天里大清早从暖被窝里爬出来那样不舍。每次回去我都明显的看出我妈的头发一年比一年少,白头发确一年比一年多,我爸劳累的整个身体好像缩回去了,我很难过,所以我在家的时候,几乎不出门,成天在家跟我妈顶嘴,跟着我妈数落我爸不让他抽烟,要不附和着我爸批评我妈(我妈她老人家经常打升级不回家做饭,尤其是冬天晚上,有时候我还得外面寻她老人家回家吃饭)。晚上一家睡在大炕上,握着我妈天生就热乎乎的手,听着他们睡觉打呼噜,我觉得心安,学校里的失眠根本就没光临过。前年春节我妈感冒了,死扛着不打点滴,结果正月里病了好几天,我爸天天做饭照看她还得去外面走动亲戚,结果我妈差不多好的时候,我爸也有感冒的症状了,那些天里我天天晚上都不怎么睡,时不时竖起耳朵听他们呼吸的频率,看他们难不难受,咳不咳嗽,额头烫不烫,要不要喝水,我很愧疚,难过,和害怕,所以我尽我能做的去弥补,尽管这些跟他们对我做的微不足道。所幸过了两天两人都好了,我才安安稳稳睡了个屁股朝天。我妈有时候跟我开玩笑,要是以后我媳妇儿跟她吵架你帮谁,我想都不想就说,我妈这么通情达理怎么可能跟自己的媳妇儿吵架,要那样,肯定也就媳妇儿的错,我一脚就踢出去休了她再找个孝顺的,我妈那个乐呀,不过还是跟我讲,那可不行那是你媳妇儿,你以后过日子的人儿,指不准就是你妈我糊涂,我说那也不行,我妈更乐。其实我妈她不知道我是认真的,是下了决心的,不管以后怎样,不管是谁,这个人一定要对我父母好,可以跟我一起孝敬我父母。只是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现在在哪里,范臻肯定不是,尤其他还是纯男儿。
作者有话要说:
☆、The Edge of The Time
“别太晚了,晚上我们去吃火锅。”
火锅,对,火锅,我们都喜欢火锅,方便、快而且还美味,尤其是那阵在东北,天儿特冷,零下20度那是常温,一个星期下三次雪也正常,所以我们三个,我,范臻,还有许哥许世昌,时不时的去吃火锅。
许世昌,蒙古哥们儿,大大咧咧,一股子豪爽劲儿,他家在地理上离我家很近,坐火车大概五六个小时就到,况且他说的普通话,跟我家那边一样带着方言的语调,莫名的就觉得亲切。他比我们大几岁,一向沉稳,虽然平时一堆人在宿舍的时候爱吹牛,但是说到他喜欢的姑娘,我跟范臻打趣儿他的时候,他竟然会脸红,嘿嘿的憨笑。他对我们都很好,是真正兄弟的那种好,我叫他许哥,真心诚意。
当时我跟范臻也是通过许哥才慢慢的熟起来。大一开学后没多久,没人管自由自在的新鲜劲儿很快就过去了,接着我就发现了个问题,我脱离组织了。
我天生大概就个无趣的人,所以平时泡图书馆是我在大学里大部分时间做的事情,不分种类的看小说,散文,杂文,时间长了我觉得有点儿,怎么说呢,心虚,特空虚。那些书就算能打发很多无聊的时间,但是抛弃自己的要学专业知识天天看小说确实说不过去,所以我决定抽点儿时间上上自习,真正的学些专业上的东西。
可是我那个班级的除了聚过一次餐,上课遇到点个头,没啥交流,再加上我住的那栋楼跟我一个班的就两三个,所以说我连班上很多人的名字都叫不上来。除了去图书馆看书,不知道我应该干什么,去哪里上自习,有了问题去问谁,尤其是期末考的时候,有些功课一丁点儿都不懂,更是一个纠结的问题。后来某些人跟我有一样的难题,他们反映给了导员,后来一个班开始分组,每组都有一个组长,我被分到许哥那组,我记得第一次还是许哥发短信通知我去上自习,那条短信我现在还记得,
“是奇森吧,我是许世昌,我们组今天在主楼519上自习,没事儿就过来一起复习吧。”
可把我激动的呦,我找到组织了,我期末不会挂科了。更主要的是他叫我奇森,不管他是刻意亲近或是为了不显陌生,这都让处在冰天雪地、孤身一人的我感到心里暖和。我跟许哥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大家知道该怎么应付考试后,比如大面积推广的、花式各样的小炒,这样的学习小组早已解散。
我的专业是生物工程,我现在都觉得我当时高考报志愿的那几天,脑子肯定是进水了,被门夹了,被老鼠掏空了,被花盆砸了,我当时脑子里想的只有,基因啊,蛋白啊,分子啊,细胞啊,这是多么高深的知识,再说电视里那些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带着蓝色头套的教授啊,博士们看起来多么让人敬仰,职业多么的光荣伟大啊,再加上我爹我娘学习上的事儿,一向不管,让我自由发展,我小学三年级就开始看武侠小说、鬼故事,不管,没人管。所以我胡了心智的一门心思的想当个科学家,好吧,我抽了。结果呢,当然猜得到,现实跟想象根本就是一南一北,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一男一女。尤其是读研究生这几年,有些实验真正实践起来,繁琐的要亲的命,还得时不时得杀好多小白鼠,作孽啊。要么就是大半年都没有任何结果,尽管你早起晚睡,天天超过十二个小时站在实验台前连坐下坐会儿的时间都没有。但就是没有结果,没有paper,自己伤心难过不说,导师的那张脸更是让人心寒,他们认为,你用来做实验的时间还是不够,哦,那把我们一天24小时绑在实验台上好了。就算是本科那阵,一个星期也要上三四次不同的实验课,每周都要写好几个不同的实验报告。这些东西要想自己写,就要花些心思,有些不懂的也是需要跟人讨论下的,所以也是要花些时间来搞定的,所以当时上自习除了看些相关的专业知识外,写实验报告也是很大一部分。
大一下学期,当时大概是六月份左右,天气开始热起来,阳光晃的要命,皮肤也黏糊糊的难受,整个宇宙我都觉得闷闷的。那天我清早起来要赶一份实验报告,需要找许哥商量下怎么写。许哥一向对待学业认真的很,上课专心听讲做笔记,这在大学里多么的少见的一个男同学啊。虽然我也想好好上课,可是一个大大的阶梯教室,每次去了前面都坐满爱学习的女生,黑板看不清,有时候老师说话听的都不完整,所以我经常跟许哥一块上自习,功课一般也都是课后看他的笔记课件自己琢磨。
发信息跟许哥约好在主楼见面,然后收拾了一下过去。到了约好的地儿,许哥的书包乖乖的躺在课桌上,看起来是已经来了,范臻安安的坐在旁边的位置,见我进来,抬起头扯开嘴巴毫无保留的对我笑,我顿时就被他满嘴白晃晃的牙给惊着了,好像我们并没这么熟吧。我跟他那阵就除了上课远远的瞅见过几次,根本没什么交流,所以这是我第一次正面见他,他笑的这么阳光大方我有点儿不大适应,再说我天生跟不熟的人不怎么会说话,所以我也只是微笑着回过去,当然心里稍微有些勉强,虽然他笑起来确实蛮好看的。我也没问好意思他许哥去了哪里,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发信息给许哥问他去哪儿了,我那可爱的许哥说他去图书馆借几本书得一会儿才回来,实验报告在范臻那儿,我跟他说了见了你给你。然后就没了,我想着,那我就再等等吧,估计人家马上就给我了,我先看看别的书,结果我都看了半个小时了,那家伙愣是连头都没往后扭一下,依然保持着双手捧着一本英语单词立在课桌上的姿势。看看了表,再不写我下午都没法子交了。于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来,然后再把那个气深深的吐出来,扒拉扒拉头发硬着头皮非常自然,当然是我认为的自然的步伐,走过去,若无其事的站在他面前说,嗨,许哥的实验报告在你这?我看看。然后那家伙转过头来,又对着我笑,依旧春光明媚桃花那个灿烂,当然他后面说的话让灿烂这个形容词在我心里被我给嚼烂了,他那分明就是小人得志的穷显摆臭得瑟。他说,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来给。
我……
我压住想慰问他的冲动,捧出一张笑脸伸出手准备接过来的时候,他拿着实验报告的手竟缩回去了,我的胳膊手暴露在我没法掌握的境地,姿势就有点僵,有点尴尬,我稍微有些恼。他说,其实我也没写呢,你坐过来我们一起写吧。
我…...好吧,我内心慰问了他。你说你为什么刚刚不写,当然这也是我内心活动。我还是尽量憋出一个笑,说,那你先看,看完了再给我,说完我就回到后面座位上,想着我先把我能写的写完,不会的等会儿再看许哥的补上。结果咧,我坐下还没三分钟,范臻他老人家又过来了,嘴里咬着笔,一手拿着他的实验报告纸,另外一只手拽着他的书包站在我面前。我感觉非常之不妙。我的预感是正确的。他老人家稍微蹲下点弯着腰,侧身一屁股就把本来坐在过道边的我给碰到里面的座位去了,然后一屁股坐下,还稍嫌我不会看眼色的瞄了我一眼,然后胳膊把我的书一扫就扫里面座位了,再然后他把他那一堆东西稀里哗啦的放桌上,嘴巴一松,笔掉桌面上发出响声,再加上他这一阵的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安静的自习室里引起了不小的回头率,我替他脸红,更替我自己脸红,因为我脸皮儿没他厚。他继续无视众人谴责的目光和我惊讶不悦的混合表情,他竟然还笑眯眯的对我说,一起写嘛,我有些地方不懂,你给我讲讲哈。然后就自顾自的开始写了,我……我再次慰问了他。我又往里挪了一个座位,中间空出一个,把桌上的书包放中间的座位上,结果范臻他老人家没隔一会儿就站起来把那个书包放他屁股底下的座位上,然后一屁股又坐在我身边,靠过来,拿着书本认真严肃的问我这个实验步骤是什么原理,我脸有些烫,因为他的右脸几乎上快贴着我左脸了。我吞吞吐吐的给他讲了半天才表达清楚,等他弄明白坐正了,瞄了一眼说,你怎么了,脸这么红,说着就把他宽宽长长的手摸上我的额头,他的手很干燥,清爽的那种干燥,可我脸更烫了,甚至能感觉我脸上的热气刷刷的从毛孔里往出冒。我垂下眼皮没看他,正想着怎么办的时候,他放下手竟然用一种很怪异的口气说,这么热的天你难道也能感冒?看你这么瘦,原来身体真的不好,晚上跟我一起跑步去吧,还长个儿。他几句话就把我的弱点一个个点名了,我……无话可说,我再次无声的慰问了他。
再后来,这个货经常嬉皮笑脸的跟着许哥上自习(他两住一栋楼),于是乎我也经常遇见他,于是乎他经常坐在我旁边,于是乎我们经常一起去吃饭,于是乎我们就这么熟了。
火锅,对火锅,这个我们三儿都喜欢,只是范臻的口味更正常人不一样,别人都是蘸着麻酱吃,他偏说那个味他受不了,恶心,可是吃麻辣烫的时候他受得了,每次去了火锅店都劳烦服务员端一碟蒜末蒜泥给他,然后我跟许哥目瞪口呆的看他加大量的醋和辣椒在里面,好吧,他不仅爱吃辣,还爱吃醋。
我们爱火锅爱到了一定的程度。你想红油油的底料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响,冷冰冰的丸子羊肉下进去捞出来热气腾腾,再蘸点儿酱,那就是人间极致美味啊。所以我们三个大冬天手头宽裕的时候隔三差五的就去吃火锅,毕业离校我跟范臻送许哥走的时候吃的是火锅,我前年去他那儿他给我接风也是火锅。大概火锅是能让许久不见有些隔膜的我们马上热腾起来的媒介。
想着以前的日子,我叹了一口气,短信回过去说,
“嗯,好的,我尽量。”
其实我还是有些顾忌,他要是拉上他那位女朋友一起去,我心里肯定不自在。后来我又想,算了,大家都是朋友,想那么多干嘛,走一步算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安慰好了自己,就把我自己搁被窝里躺尸休养生息了。
躺了没一会,正迷迷糊糊跟周公say hello的时候,有信息进来。我眯着眼,扒拉过手机,看的我那个灵台澄明啊,
“行,早点儿,过来给你介绍我给你找的嫂子。”
嫂子个屁,老子还比你大一岁呢。我骂了几句,没回,扔了手机,继续躲被窝里,继续会晤周公去了,当然这个过程有点儿不大顺畅,隔着好一会儿才见着他老人家。对于我的问题,他说,该来的总要来,走一步算一步,跟我的想法一致,我觉得我真的很英明。
作者有话要说:
☆、clash
在坐公交去范臻工作的小县城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我非常不高兴的事情。
在火车站下车的时候,范臻就打电话过来跟我说了路线,其实我前年冬天的时候来了两趟,记得很清楚。只不过现在有直接去县城的公交,所以我不需要想以前那样来回换乘,而且现在的公交都是刚换,崭新崭新的,还带空调的,当然就是这个带空调的公交让我不高兴了。
上车之前我知道公交车票是三块,我还特地拿了十块钱买了条口香糖换了零钱,然后捏着三块钱等车。等车的人那叫一个多,当然要想挤上去,就不能傻等着,一般来说我都是从坐外面侧边慢慢往前挪,要比后面挤着快多了,所以当我开心的拿着那块钱投进那个自动售票的箱子后正准备加足马力往车厢后面冲占个座位的时候,我的胳膊被拉着了,是那个司机师傅,他愣说我投了两块,非得让我再投一块,我争辩了几句,师傅死活不放开我,我快气死了,丢人不说,后面那堆人早浑水摸鱼的挤上来把那些空座占个精光,脸皮薄实在受不了,再加上站在门口堵着后面一堆人,最后又拿出一块投进去,师傅才放手。我快气死了,去那个县城得一个小时,所以我要背着包站一个小时了。站在车厢后面,我抬头看到公交公司的投诉电话,心想着我下车记下车牌号就投诉你,叫你不识好坏。正心里不爽的骂着的时候,我旁边的座位空出来了,我赶紧坐上去,然后我又心软了,你说人家司机师傅也不容易,天天坐车上多累啊,我要打电话投诉说不准公交车司机得被扣大半个月工资,人家也就多我要一块,我一个电话就扣人家好几千,这事儿我还真干不出来,再说可能是人家眼花了没看清,我也把钱叠在一起了,所以就算了,你看我心底多好,耳根子多软,自己就把自己给说服了。我正安慰自己赞美自己的时候,温征宇打电话过来问我到哪啦,我告诉他,那边停顿了一下,告我再过两站就下车,他们过来接我。温征宇也是我的大学朋友,不过他是本地人,范臻的工作也是他介绍的。
温征宇算是我第一个比较熟的人,大一那阵选体育课,我迟到被迫无奈选了搏击健身操,然后上课的时候碰到了温征宇,那么多人一个学院的就我两,然后理所当然的结对练习,可把我舒心的。后来有事儿我就问他,第二个学期又一起选了好几门一样的选修课,慢慢就熟起来。温征宇整天乐呵呵的,亲合力十足的强,他算是我大学里的第一个好哥们儿,甚至在许哥之前我们就已经很熟,不过因为我们不住一栋楼,平时除了短信联系,除了上课不是经常见面,不过见了面也乐呵呵的一点儿距离感都没有,就像现在,就算平时不联系,打电话一点儿都不生疏,见了面照样乐呵呵,跟许哥也一样,可是我跟范臻不行,时间一长我就觉得我两中间隔了什么,好像我们之间的空气密度变大了,沉得我呼吸不动,动弹不得。
到了站下车,发现没人,打电话问温征宇,他说在我旁边的超市里面,让我等一会儿。我拖着我劳累不堪的身体站在路边,看着夜色沉重,不过高高的路灯还有别的照明设施愣是把这份沉重打光打的温馨至极,或许是我眼睛近似,反正在我看来整个空间朦朦胧胧,这气氛特温暖,特迷茫,特暧昧。正发呆呢,温征宇跑过来,乐呵呵的拍我肩膀,顺手就把我肩上的包给提溜过去了。温征宇特爱笑,笑的特实在,我也特喜欢。我问他范臻呢,他说在里面在里面挑啤酒呢,哦了一声,跟温征宇两人站路边狠劲儿的夸对方,
哎呦,大老板,一年多不见,帅多了呀,这脸白白嫩嫩的。
那是,祖国养育的好,兄弟照顾的也好,媳妇儿照顾的更好。
行呐,好好干,等兄弟我毕业了直接过来投靠你。
行,就怕你看不起我们这小县城,小泥潭不够您这条大龙折腾。
说什么呢,我还是山旮旯出来的呢,咋能看不起呢,我还怕你到时候你发达了假装不认我呢。
怎么可能,说好了,到时候过来帮哥哥一把。
正说着,温征宇眼神飘我背后,高声问,买好了?背后应了一声,嗯,哈啤。我扭过身去,把我给惊着了。
我身体打小就不好,瘦瘦小小,整天头晕,好在上了学以后,慢慢才有好转,就是吃不胖,这一直是我跟我娘的心病。个子也就一米七二,我记得高二体检那阵才80斤,然后上了大学,勉强撑到一百,整个大学四年期间,我的目标就是体重达到110,我甚至跟范臻他们说,只要我到了110就请他们吃饭,遗憾的是,不管我怎么吃,早中晚每顿按时加量的吃,晚上还夜宵的吃,还跟范臻一起跑步锻炼,上帝愣是没给我机会请他们吃饭。好在身体没灾没病还算健康,我后来也就死心了。但是再胖一点还是我的目标,只不过这个目标要随缘,就像找对象谈恋爱,我不强求。我的竹竿身材成为n多女生羡慕妒忌恨的目标,我有时候还恬不知耻的专门跟她们比腰围。读研究生后,体重不知不觉的超过110开始迈向120,我自己都发觉自己开始有了分量,寒假回了家我妈竟然开心的抿不上嘴说终于胖了点儿。我也想过,其实我胖起来主要是因为我脱离了那个让我心里难受纠结压抑的环境,没有人再让我去担忧烦心,没有人使我必须早上早早的爬起来冒着大冬天的阴冷寒气去迎合,我不用担心他会不会不理我,不用想我这么做他会不会赞成会不会不开心,不用担心他是不是心里惦记着某某某,不用可以配合他来安排我的行程时间,所以我的胃口自从来了南方,出奇的好,除了有时候饭菜甜的让我发腻不想吃以外。不过后来我看着镜子里,看着细条的脸型慢慢的发展成圆形,我有点撑不住,再下去本来就小的眯眯眼睛怕是找不着了,小肚子也有了,我希望胖,但是我不要胖到极端。于是,我又开始晚上跑步,跟大学那阵一样,只不过那阵是我跟范臻两个人,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不过没有关系。
眼前的人,完全不是一年半以前我见他的那个样子。整个被包在衣服里面,衣服松松垮垮的套在外面,就像直接套在一副骨架上面,我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锁骨在衣服底下勒出来的形状,胳膊关节突兀的扎眼,颧骨高高的撑着着脸皮,头发也长的潦潦草草,他就像多年前的我,甚至比我还瘦。范臻有一米七八左右,现在看起来更显得单薄,我担心晚上睡觉一床棉被是不是就能把他压垮。全身上下,让我不难受的只有那双眼睛了,依然闪亮的晃眼。我盯着那双眼睛,有些难受,但是又不想扭头不看。
以前范臻也瘦过,可没有这么瘦过,也没瘦成这样的精神疲惫。大二那年寒假过完返校,我早回去两天,他一到学校就发信息,
“我回来了。”
然后我马上从床上爬起来过去找他了。我一推门,就像现在这个情形,胸膛里的心突然就那么收了一下。他们宿舍一堆人,打麻将的,下棋的,看电影的,抽烟的,乌烟瘴气的。我谁也没看,一眼就望过去,难受的心酸。别人放假回家返校的时候都白白胖胖的,范臻就瘦了,而且还黑了。他正坐在床沿上打麻将,见我进来,就对着我扯开嘴巴笑,
“那边有好吃的,自己拿。”
我哪儿有心情吃东西,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闻着他的味道,贴着他的胳膊,什么也不说,就坐在旁边看他,他不时回过头来跟我笑,当时我觉得特开心。隔了一会儿,范臻不玩了,叫人替他,
“去图书馆吧。”
去图书馆的路上,我问他,怎么一回来就去图书馆,他说宿舍那么多人,吵死了。说完就搂着我的肩膀走在雪地里。他经常这样,大大咧咧,一开始我还在意别人看我们的目光,后来我都习惯了,有时候还会觉得挺开心。我忍着那股子难受,问他,怎么搞这么瘦。范臻停下来,扭过头看看我,肩膀用劲儿的搂搂我说,放心,没事儿,过几天就吃回来。我好想说,我好想你,可我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从图书馆出来照例去了操场,刚开学,学校都没什么人,更别说晚上的操场了。我站在那儿,看着那边做俯卧撑的范臻,觉得心安,他好像感觉到我在看他,站起来,远远的就张开双臂笑着迎面走来,然后把我圈了进去,顿时就被他的味道包围了,我的头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心通通的跳,双手扣着他,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当时真的希望时间在那一刻多停留一会儿。现在想起来,我觉得我的双手都孤单了好长时间,没有人可以让我抱抱,没有手让我握握。
我想着我该说什么的时候,范臻干燥修长宽大的右手已经落在我的肩膀上,摁了摁,笑眯眯的说,小伙儿你胖了呀。他后面的一句话把我的难受给消解了,他说,你竟然也能胖了。
你看,就算他自己瘦了,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应该理所当然的跟随他的脚步一起瘦。我瞪了他一眼说,是啊,祖国养育的好,媳妇儿照顾的也好。范臻听到后半句,看着我愣了那么一瞬,然后盯着我的眼睛说,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也不跟我说,语气有些暗淡。我心里有些恼火,为什么要跟你说,再说你自己有了女朋友也没跟我说呀。其实我也只是照搬之前刚刚我跟温征宇的贫,结果他那口气让我一股气就从心底冒上来了。我到底没有说出来,我忍了下去。我看着他从衣领口漏露出来的锁骨,岔开话题,你怎么瘦成这样,你们厂里不给你饭吃还是虐待你,现在多少斤,有我重么。范臻看了看我,眼睛里有些我看不明白的东西,隔了一会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太累了,吃了也不长肉,还倒贴了原来的一身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