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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森 当前章节:158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7:55

他很劳累,我是知道的。他来了这边的厂里,一直认真积极对待,工作上很快就能一个人应付,再加上厂里面年轻人没几个,很快就被提拔做了车间生产小组组长。这些他当然也没跟我说,都是跟温征宇闲聊的时候我才知道的。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还好,他会跟我讲一些他在做的事情,抱怨碰到的那些讨厌的人,跟我说他刚刚去哪儿了,可后来,他什么也不说,整个人包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我无法打开这个怪异坚硬的包围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想是不是还有这样的必要。

他这个小组长不仅要负责整个生产流程的制定实施,还要时不时的承担底下人的错误被车间主任扣工资,一次生产完了,还要对整个流程中的实时数据进行整理分析汇报,工作量很大。上半年三月份的时候,有一天我晚上大概十一点才把当天的实验做完,正准备关电脑准备回的时候弹出一个窗口,范臻要我跟他视频聊天,打开视频一看,那边的范臻眼神疲劳,头发油乎乎的,神情倦困的跟我说,兄弟帮个忙。虽然我自己死了心放了手,发誓不把自己纠缠在这个解不开的局,可是我看他那样,我心疼。原来是要处理数据,他弄了一整天还没完,明天早上主任就要,他现在又感冒了头疼的要命,要我先帮他处理一些,明天早上他起来接着弄。我二话不说,问清了怎么弄赶他上了床就帮他弄了起来。结果这个东西整整的让我从十一点弄到了五点多才全部搞定,等他起来接手弄的时候,都处理好了,有个别问题我指出来让他注意下是不是原始数据有问题,他那边感激的说,兄弟,辛苦了。我大手一挥,就关电脑去了食堂,那个点儿天刚亮,还有很多雾气,我迷迷糊糊去了食堂,才发现我是第一个来食堂吃饭的人,从来没这么早起来过,更别说吃早餐。我喝着热乎乎的豆腐脑,啃着油条,稍微精神了一点就回宿舍去了。范臻又发信息过来,再次言谢,让我早点休息。我看了看,想了想,是挺早的,没回信息就栽床上睡了。

所以他很累,我明白,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能跟以前一样,天天发信息查岗一样叮嘱他吃饭,尽管这也没什么用。可我就是不忍心看他这个样子。所以一有机会我就跟他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好吃好喝着,说的我自己都觉得我跟老妈子一样烦。

正说着温征宇过来说,赶紧走吧,饿死了,小崔还那边等着呢。小崔是本地人,也是大学同学,只不过只是普通的朋友,并没有什么深交。

火锅店就在超市旁边,跟小崔打了招呼,叫了菜,我还坐那儿有些不大自在,你说范臻这女朋友怎么还不来呢,难不成要来个闪亮登场?谁都没提,我也没问,一方面我觉得爱来不来,不来更好,再说我也不想见,也没求着范臻带过来。结果呢,我看了看目前的形式,火锅咕嘟咕嘟煮着,羊肉涮着,啤酒喝着,那三人儿都开吃了,人还没来,那就是不来了,我也舒了口气开吃。吃饭的时候范臻拉椅子跟我坐一边,照例弄了一碟子蒜末辣椒醋。你说这桌子本来就是个四边的,一边一个人不正好么,非要跟我挤,我看了他一眼,人家面无表情的夹羊肉呢,我总不能说哎,太挤了,坐过去,我不是那么好意思的人啊。所以,又扭头看了看他,我也加入了抢羊肉的大军。

刚把一块羊肉塞嘴巴里,正享受那个烫乎乎的鲜劲儿,范臻那个货说,来,为奇森的到来喝一个。我瞪了他一眼,赶紧把那块羊肉给吞下去,扭过头去跟温征宇小崔说,我不客气了,仰头就灌了。范臻接着说,啥时候让我见见你女朋友,我头也没抬,继续夹着羊肉蘸麻酱,说,你想见哪个,白的黑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范臻马上就反应过来我说我有女朋友这件事是在忽悠他,再说我也没那个闲情逸致瞒着他。他竟然笑了两声,笑的好像很释怀,然后他说也不小了,赶紧找个吧。我继续埋头苦干,说急啥,屁股后面一堆呢,不愁没有,虽然说这句话有很大的水分,但是确实有喜欢我的女生。那家伙说就吹吧你,要不哥给你介绍个,说着就伸出左手揉我的头发,像以前那样,好像在揉一个毛茸茸的玩具。我最讨厌自称哥的人儿,流里流气,再说他还比我小,虽然说确实比我看上去成熟点儿,但娃娃脸也不是我的错啊,刚过来的火车上还问我,刚上大学啊,可把我给乐的。他的动作让我更有点怒气了,我甩了下头躲开他的手,喝了一口啤酒说,用不着,你的眼光不咋的,再说我找不找对象谈不谈恋爱也碍不着你什么事儿不是,我又不会抢你女朋友。一说完,我就有点后悔,这么冲动干嘛,正后悔着准备低头躲避范臻的皱眉的表情呢,温征宇打哈哈说,就是,人家大学里面多的是漂亮妹妹,要你介绍啊。范臻他老人家哼哼两声,盯着我后脑勺看了会儿,看的我觉得自己头发快点着儿的时候,转过去吃饭去了,还夹了两筷子刚熟的金针菇到我的盘子里。后来就聊这两年有趣的事儿,我抱怨我导师的小气变态,他们抱怨上级的刁难跟自己的苦处,聊聊其他同学的近况,说谁谁谁结婚了买房了,感慨了一下我们为什么不是官二代富二代,骂一下这个harmony society的那些贪官污吏,一顿火锅吃的无比圆满。

作者有话要说:  

☆、Heaven in your eyes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跟熟络的人还好,跟一群虽然认识但是不了解不熟的人在一起,很多时候都觉得特不自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话,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语气,多大声调,甚至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怎么显得自然,怎么不显得拘束。尤其是一群人聚餐饭桌上开始他们认为是活跃气氛的游戏,每次我都心跳的特没节奏,我怕。因为有时候吵闹的时候我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只是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并不能辨识,不能获取他们要传达的意思,所以我害怕,害怕丢人出丑,害怕一切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状况。所以每次到了游戏时刻,我都找借口去厕所,要么偷偷看有没有不玩的人,我也就借口躲开,实在躲不开的时候,出了丑我就死命挤出一脸懊恼出错的样子然后拿起酒杯灌酒,这是经过数次尴尬的教训,况且我确实很能喝,从来没有醉过,虽然喝多了难受,可我还是宁愿喝酒,也不想跟他们玩那种虚伪的把戏,你看我多么不合群。

可是范臻不是,他好像跟谁都很熟,勾肩搭背,推搡打闹,在女生面前装绅士,在宿舍满嘴小笑话,在老师面前时有能力的助手,这是他的属性,我们从根本上也许完全不同。有些时候我很讨厌他,讨厌他人一多就用我觉得很夸张的语调调侃,讨厌他一堆人群中可以跟别人套近乎,讨厌他讲小笑话一脸的猥琐样,讨厌他在女生面前那种装模装样,讨厌他在饭桌上喝醉酒还不讲理拉着别人的胳膊耳红目赤、大声跟别人犟的混蛋模样。可是我清楚的知道,我讨厌是因为我没有,偶尔因为我吃醋所以我讨厌,大部分情况是因为我不能像他那样应付各种情况,不能对各种人属正常的区别对待,不懂有节制的掩饰虚拟假装,所以有些时候我很自卑。

这种接近于暗金属的沉闷属性,让我的朋友数量控制在极少的范围内,好像一个房间里,我只有那么几把一眼就能数清的椅子,有人来了就有自己的位置,如果你站起来走了,我也不会给你留着这个位置。那些初中的高中的同学更是分开后没怎么联系过,很多已经叫不上名来,甚至不知道他们出现在我曾经的生活中,或者我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在我看来,我们只是彼此生活中的甲乙丙丁,好多人不是彼此必要,只是路过,跟道路指示牌唯一区别是,我们都是活动的,不是一直伫立在原地不动的。所以我从来不热衷于分道扬镳后好几年过后各种各样大规模的聚会,也从来不认为这种聚会可以给予我一些有用的东西,填补我某些时刻的空虚,补偿我的遗失,我定义的聚会只有零零散散相识已久的老朋友,各自尽兴,自在不拘俗,茶也好,白开水也好,不是非得一口闷才算有深交情,我们可以看书,聊天八卦,讨论,下棋,不是一定要在饭桌上醉醉汹汹的攀比炫耀,划拳饮酒。所以于我来说,大概一直在朝前走,偶尔扭头只是因为有些怀念不舍,可是我明白这种怀念最终会被时间漂白得越来越淡,被现状压榨的没有多少占用空间,或许等我老了,这种怀念最终成为宝贵的记忆在某一天拿出来好好摩挲回味。

就像现在,我坐在范臻自行车的后座上,没有什么感觉,不像以前我有要把脸贴到他背上感觉他的温度,听他的年轻健康的心跳的强烈冲动,不兴奋,不觉得浪漫,我甚至自我验证了一下,你看你真的放开了,这么近都没什么感觉了,这两年的时间不是白过来的。从火锅店后出来,我正准备走过去坐温征宇自行车后面,范臻骑着车就停我面前,说两字,上来。我看了看他,心想着坐就坐,不坐显得我多不给人家面子。温征宇乐呵呵的笑,你看你来了范臻都给你当车夫了,我说那是,我是客人,难不成我载他,我可载不动。范臻他老人家没啥子反应,主要是我对着他后背,想象不出来也模拟不出来他的表情。一路上我都跟并行的温征宇两人聊天。夜晚的街道上很空阔,像极了一座我想象中的空城,没有人烟,橙黄色的灯光高高打在这片寂静之上,笼罩搭建出一种空虚且实在的镜像,我们几个像外星来客或者世界仅剩余的几个人穿行而过,就像潜在水池底的隔绝之静在耳边呼呼作响,直达大脑皮层。

回了他们员工宿舍,范臻提前在空床位上另帮我铺了一张床。我放下背包,躺在床上喝水解渴,那两人已经坐我对面开了电脑,开始看电视剧了。我过去但看到拓跋玉儿拿着跟iphone有一样功能的洛阳石刻指点迷津的时候,我有点被雷到了。温征宇我可以理解,本科那阵他们宿舍经常组团网吧包宿网游,所以对这种玄幻穿越的电视剧他们也经常看,虽然有时候只是期待游戏可能延续出来的经典桥段,不过看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不停的批判编剧脑残,叹息经典的游戏剧情竟然改编的支离破碎。可范臻现在看这种类型的剧集我有点儿吃惊甚至叹息,这种电视剧他以前是从来不看的。他只看三国或者战争那种男人戏,雄才伟略,尔虞我诈。那阵有段时间,晚上经常看到深夜,好多次我一个人在操场等他,等到快熄灯了关楼门了,问他他才说不来了,理由是电视剧太好看了,看的不早了,忘了时间。让我一个人跑跑就早点回去休息。我想这就是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一种潜移默化。拿我所在的实验室来说,打从一开始成立,就默默形成了一种安逸的氛围,因为一开始没几个学生,再加上实验室的老师们脾气一个赛一个的好,特好说话,所以整个实验室慢慢的形成了迟到早退,大部分时间躲在休息室里上网不做实验的坏习惯,尽管刚进实验室的时候特老实,可是师姐师兄们那么干,师弟师妹们自然也就懒散了。现在慢慢的有了人数上的规模,可整个氛围还是松散。长时间的松散自然而然的导致了没有结果,没有结果导致了没有数据,没有数据,就没有paper,没有paper就导致了校方投资没有回报,最终导致了我们老板丢人并被扣钱的结果。后来整顿过好多次,迟到扣钱,讨论分组实验进展,可是本来就没多少补助,大家都不稀罕扣不扣钱了,再加上实验室一开始的无所作为直接导致没有具体的理论系统体系,所以多次的整改毫无成效。我们这个安逸舒适的氛围甚至成功的把一个新招来的老师感化,可知道这老师之前可是在武大化学实验室忙的要死要活的,严肃的好像浑身上上下包围着一团零下好几百度的氮气,好几次的整改都是他制定的,本来我们导师还指望他把武大的风气给带过来,不过因为他势单力弱,并且在我们的带领影响下,他也开始跟冰块碰到太阳一样,松松垮垮的融化,从一开始监督我们早到晚退,慢慢过渡到来的比我们晚,退的比我们早的现状。所以说环境氛围真的很重要,虽然克制力确实是自己培养而成的,但是周围的氛围一定程度上影响决定一个人的思想,进而影响行动。我深深觉得范臻的身上某种程度上失去了某种特性或者某种特征被弱化了,对未来恢弘大气的把我。连他自己都承认现在的生活太过安逸,没了目标,不知道干什么,不知道想干什么,甚至想过就这样安安稳稳在这个小县城里过一辈子也挺好,只是高居不下的房价让毫无家底的他觉得这不可能,于是矛盾着,迷茫且纠结,只不过这些情绪被安逸平淡的氛围深深的掩盖,好像冬天玻璃窗上的雾气和冰渣,看不清外面的世界,模模糊糊,他被屋里的热气束缚住了手脚,不想动弹,所以他需要有人擦掉这层雾气,重新看清楚外面的世界,找到自己的那条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做这些的人,不过我要试试,尽管在某种层面上我对他已经放手,但是作为好哥们好朋友,我应该这样做,因为不管怎么,我印象中的范臻应该是是那种对一切绝对掌控,毫不犹豫做决定的,眼神闪亮且坚毅的。

正低头惋惜的时候,范臻喊我把他的那床被子拿过去当靠背,我瞪了他一眼,他老这样,宿舍吃饭的时候,让我把大蒜递给他,把醋递给他,把水递给他,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理所当然应该做的,而且以前我也很自然的去听他指挥,经过这两年的时间,我想我以前的种种行为,大概是因为我当时被蒙蔽了,因为是他,所以他说的我都会做。正准备不理他继续躺床上休养生息的时候,温征宇说奇森过来一起看么,好吧,我总不能继续不理吧。

我拿着背着过去,范臻往里挪了一下,等我刚把被子靠墙放好他就靠着了,还拍拍床让我也靠着。我看了看那床被子已经被范臻靠了大部分面积,就剩了一点点背肩。要照以前,我一点都不会迟疑,那时候我经常躺在他旁边,有时候没人的时候靠着他肩膀跟他一起看电影,不过现在肯定不会了。我没说话顺势坐床沿上,过了一会儿,范臻拿腿碰了碰我,我扭过头去看他,他没看我继续拍拍床说,靠着看舒服,我说我靠着看不着,他说戴眼镜啊,我说我不习惯,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其实我说的事实,我现在的眼睛越来越近视,将近四百度了,不过除了上课等场合需要,我非常不习惯平时戴眼镜,镜架卡的耳朵难受,所以就算现在眼睛越来越差,我一般都是远远的通过别人走路的方式,体型和衣着来辨别,在靠近的过程中保持一般似有似无的微笑,就算认错了也有挽回的余地,当然有时候也有出错的时候,比如好几次我没认出一个老师,导致她私底下认为我这人清高,我好冤的说。

终于倚在床沿边看完了这个说不上感觉的剧,范臻看了看有点困的我说,明天还得上班,洗洗睡吧。然后带着我去了水房,他拿着毛巾,看我在水池旁洗漱,我说我把毛巾搁盆里我自己来就可以,让他先回去,他非要说没事儿,你赶紧洗。等我洗完脸,他让我先回去,自己拿着盆给我打了洗脚水放床边让我泡脚,我看了看他,他没看我,就说了一句,泡泡脚早点休息吧。

一晚无话。

范臻早上七点上班,而我的生物钟也是七点。所以当我迷迷糊糊快要清醒起来的时候,觉得眼前的光线好像被什么给挡住了,我睁开眼扭过头去看到范臻站在我床头盯着我。我愣了一下,保持者头扭动的状态一动不动,范臻俯下身,两手把我的头扳正,然后双手挞着我的肩膀,眼睛里柔的能把人给融化了,声音压得低低的说再睡会儿吧,还早,起来也没事儿干,那边有方便面鸡蛋,起来自己弄得吃点儿,我去上班了,中午等我回来一起去吃饭。我在迷迷糊糊加上有点儿晕的状态中嗯了一声,范臻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脑袋,就走了。他一走我就清醒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The gloomy city

有些事情不能说忘就忘,再说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构建你过去生活的部分,或多或少都占些分量,就算自己下定决心要忘到彻底的一干二净,这也根本是不可能的,毕竟不是人不是鱼,记忆时间不是只有几秒几分那么短。其实这种决心也只是自我安慰,自己给自己找借口找支撑支柱。大部分时间我们说是忘记了,只是因为想通了,放手了,以前的种种在自己的心底告一段落,不用彻夜彻夜的纠结困足于这种进退为难的境地,那些怒气、抱怨、指责通通都像呼出的一口二氧化碳废气,融进空气里,无影无踪,然后又吸进一口新鲜的氧气,维持自己的新陈代谢。自己也可以进入下一阶段段生活,毕竟生活要继续,柴米油盐需要解决,现实也不会给你喘息犹豫为过去伤悲叹息的机会,不过下一段生活用尽力气或者有所保留的进行方式是仅有前段遭遇给予的教训或代价。

所以当我听到范臻转身关门的声音后,突然就难过起来,心里隐隐的疼,只不过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棉花陷了下去,拳头没啥感觉,我想我是棉花,范臻是拳头。你说我都放开了,他怎么还给我一宗无影拳,笑眯眯的给谁看。其实我只是想起以前自己的不自爱,觉得真的是对不起自己。我之所以觉得难受除了好久没见过范臻他老人家能吓死人的温柔,还因为我以前经常早上站在范臻的床头看他那张祸害人间的睡脸,像小孩子一样,眼睫毛长长的打在下眼睑,夏天早早升起的太阳还能打出阴影效果来,眉毛不粗,但是很顺畅的向上挑起,大概就是武侠小说里的剑眉了,鼻子直挺挺的有时候真恨不得爬上去咬一口,嘴唇紧紧抿着,薄薄得像刀片,我妈说嘴唇薄的人多半无情,我当时觉得我妈就是一伪劣面相大师,我现在觉得我妈是对的。范臻的头发也很硬,比我的还硬,起床后经常性这边塌一片那边直楞一簇,要别人这样我绝对说邋遢,不过范臻么,我就是觉得好看。我妈还说头发软的人温柔,以前我觉得我妈在损我,现在看来我妈说的真有道理,有理的程度超过百度百科。因为我也不觉得我有多温柔,尽管实验室的女生我们一致同意我很好,可是我觉得是个男生就得让着点儿女生,比如体力活要抢着干,尽量顺着女生说话,就算她们的错,也要绝口不提,只要不触及我底线,不太过分黑锅我都背,所以说大概这就是温柔,说好听点就是老好人,不好听就是懦弱吧。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同龄男生那种嘈杂的劲儿,顽皮归顽皮,玩归玩,但是不吵不闹,反而喜欢安安静静,所以从初中那会儿住宿上学到大学,尤其是晚上,不喜欢跟他们夜谈,而我的舍友们总有那么几个夸张喧哗,我很讨厌他们。很多情况下很晚了还大声吵闹,还故意吸引宿管,我就不知道哪里有意思了,哪里刺激了,甚至好多次被牵连受罚,我内心冒火,但是说了也没用,总不能打一架吧,再说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不是那种人,很多个晚上等他们睡着了,我也睡不着了,再加上我不喜欢赖床,从而导致我睡眠质量很差,有一段时间神经衰弱的厉害。本科那阵更是,有个将近三百斤的胖子在宿舍里一向不怎么对付,虽然说我不歧视胖子,但是他说话从来不拿正眼看人,每天晚上大声喧哗,笑的能把屋顶掀翻,把玻璃震碎,能量大的厉害,白天除了生理需求轻移莲步,剩余的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坐那儿玩游戏,以至于大学毕业那阵,他那儿的水泥地竟然有四个深深的坑,正对四个椅子的腿。还有一个陕西同学之前一直在家住,所以宿舍了很多做人处事差劲儿的很,我试了,不过无法改变,只能撤退,喜欢就是喜欢,我可没那个耐心拿我的一片热心温暖你永远不化的冷冰块。最后剩下的那个倒是相处的不错,不过在外面租房住,所以我很多时候都不想待在那个宿舍,于我来说那就是个睡觉的地方罢了,男生宿舍里的友情我是没有体会到。不赖床的习惯导致我的生物钟在每天早上七点定点响起,这个时候大学里别人都在睡呢,我就在早早的起来了,收拾完毕然后直奔范臻他们宿舍。

那阵自从跟范臻熟了以后,经常去他们宿舍厮混,后来到几乎成为他们宿舍的一员。我们那阵不可以进入别的公寓楼,所有公寓的一楼都有一个阿姨,正对楼门,眼睛跟鹰眼似的,就算你怎么躲都会被发现,而且一眼就知道你不是这个公寓的。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说她们这记忆力也忒好了吧,整栋楼差不多有700多个人,她们还能辨别出那些浑水摸鱼的。再者要是说男女有别我可以理解,这是中国的传统教育么,高中那阵我们男生跟女生都不可以当同桌呢,但是为什么男生和男生之间怎么了,为什么都不可以互窜,还是说这学校觉悟高到认为爱是无性别无国界的,从根本上杜绝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大肚不可能)的丑闻。

校方的这种“高觉悟”使得我一开始需要偷偷摸摸躲着范臻那栋楼的阿姨,鬼鬼祟祟的冲进他们一楼正对楼门的宿舍。尽管我有时候装着若无其事或者快速移动,但是再宿管阿姨的鹰眼雷达测探中,我成功的几率那叫一个低,虽然可能稍稍大于国足赢球的概率,一开始还是几乎每次都被逮个正着,加上我脸皮儿薄,每次羞愧的面红耳赤鞠躬卑膝低声解释的时候,那些阿姨不依不饶的抓着你的胳膊在一堆人面前非要问你叫什么名字,去哪儿,干嘛去,找谁,啥事儿,呆多长时间,最后还让你打电话把你要找的人招呼下来,弄死我算了,幸亏他们宿舍在一楼,会有人及时出来解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我那阵记得其中有一个阿姨,矮墩墩的,50多岁,下半身本来在膝盖处的黑裙在愣是耷拉在小腿中央,上半身本来已经够沉闷的制服蓝像笨重的橡木桶牢牢地把她圈在里面,看不到任何该有的起伏和曲线,换句话来说,就是个直筒形状,再加上厚厚的嘴唇,短短的头发,不苟言笑的面庞,浑身上下辐射出让人无比压抑的悲催气场。每次一碰到她值班,我底气就特不足,好像我是个生活特不检点的女生乱闯男宿舍。有一次冬天早上我都冲到他们门口了,就被这个阿姨旋风一样从值班室出来堵在门口,更悲剧的是他们宿舍一向起的晚,不到八点根本没人起床,更更悲催的是他们的门从里面锁着,所以我光荣的成为了一颗红透透的西红柿,煎熬中等待被羞愧过水蜕皮然后被切碎下锅煮汤。我正想着怎么样能躲避周围过往的男生的那种好奇看好戏的眼光,都准备逃了,门开了,我看到了黑暗中的光芒。范臻他老人家提着裤子,上身穿很薄的秋衣,拖着拖鞋示意了我一眼,我刷的闪进去,站在他旁边,建立了统一战线,安心地舒了一口气,我终于安全了。范臻笑着说阿姨,我过来让他帮我拿点东西去学院,太多了我拿不上,我感激地看着他,阿姨还是绷着脸说一个男生天天大清早的往过跑,像什么样。我当时就心里想,要是个女生天天往男生楼跑才不像样儿,要么就是学校的规定她要誓死捍卫遵守到底,要么就是这个阿姨思想觉悟太新潮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

冬天,东北的天气可以想象的冷,零下20度那就是经常的事儿,有一天我照旧顶着冷风过去,发现本该是矮墩墩阿姨值班的位置坐着另外一个没见过的阿姨,我打个招呼,新来的阿姨面慈目祥的说,去上早课回来了,我有一瞬间是愣了,但是没过多久,我用我经常的处理方式来处理这种不常见的情况,我摆出一张笑脸含糊的应了一句“嗯”,然后闪进他们宿舍,才知道矮墩墩阿姨昨天晚上在水房摔了一跤,好像骨折了,虽然她对我很苛刻,但是我想这是她应该做的,尽管她让我下不了台n次(还都是我自找的),以后我也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走路看她的脸色以免一不小心触碰到她的雷区了,我还是为矮墩墩阿姨有些难过,再说那种摔在冬天拔凉拔凉的地板上的滋味我是尝过的。

冬天的时候,尤其是在东北这种一个星期下三次雪的地方,我走路从来就是非常非常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走的很踏实,因为我不想我的热脸去贴大地的冷屁股。地面也是有感情的,因为冬天的寒冷渗入到整个空间,地面也变的无比的阴冷,并且冷冰冰的硬的可怕。就算我如此这般的小心翼翼,有一天大清早我还是摔了。正面滑倒,我以我所有重量的热情扑向大地,双手下意识的把在地面上,所有的身体的重量都在手心上,但是大地好像冬眠了,冷冰冰的把我的热情挡回来,这种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结果是我的双手被震到发麻,隐隐还有一丝一丝的疼痛在我红通通的掌间游走,就算我是个男生不怕疼,我还是疼的想掉泪。到了范臻的宿舍,我给还在被窝里的他看我红通通的手掌,委屈抱怨学校建设规划的错误,怎么能用东北冬天跟镜子一样滑的地板,他竟然呵呵的笑我这么大的人还摔跤,我瞪他,他笑着从被窝里爬出来哆哆嗦嗦拿过一个空水杯倒满热水,递过我暖手,然后赶紧又爬回被窝里去,还笑眯眯的问我要不要进来一起再躺会儿,我……。我当然没有,那么多人呢,就算我想,我也做不出来,那家伙盯着我嘿嘿一直笑,羞的我没法子了就把红通通手从他领口摸进去了,皮肤那个丝滑光嫩呀,让我瞬间想起了德芙的广告了,想着这家伙皮肤这么好,全身摸着应该更爽吧,想的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脸烫的可以煎蛋了,再不收回来一时把持不住就会坏事儿了,正准备撤出来呢,范臻他老人家一把按着不让我动,还腾出一只手把我头摁他胸膛上,说来,再躺会儿,冻死了,还早呢。虽然不好意思,不过他们都还没醒呢,我厚着脸皮顺势躺下去,嘴里还硬着说,就一会儿,再不起我可就先走不等你了,范臻说嗯,乖,一会儿就好。我滴个亲娘二舅爷啊,心跳的快从嘴里掉出来了。

此后经过我厚脸皮的勇闯男生宿舍(好有歧义)一个学期,我跟阿姨们混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其乐融融,有时候晚上还偷偷摸摸留宿(当然是他们宿舍有人不在有空床位的情况下),阿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新来的阿姨更是一直以为我就是那个宿舍的人,根本对我不怀疑,她大三下学期才一脸震惊的知道我竟然不是这个宿舍这个公寓的,还是聊天的时候我亲口说的。

正因为如此来去自由,我无数次站在范臻床头看他那张完美睡脸,有时候缩紧眉头,有时候笑盈盈,有时候嘴巴稍微翘起,有时候深深埋在被窝里露出白藕一样的脖颈,我有时欢喜,有时难过,有时绝望,有时难受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从来没有叫醒过他,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他等他自然醒,有时候是很快,有时候半个小时或者更长。我等,我一直在等,可是等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了,他不要我等了。

所以现在从来没有站在我床头的范臻突然来这么一出,还温柔的能恶心死人,我一时消化不来。我为我以前付出的那段感情觉得难受,但是不后悔,真的。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算了,就当做是补偿好了,我受着就行了。温征宇也起来了,他不吃早饭所以起得晚一些,再说他跟范臻不在一个车间,所以两人一向不一块上班。温征宇走的时候说,奇森啊,你随便上上网吧,我们上班没办法陪你哈,真不好意思。我说,这么客气干嘛,没事儿,赶紧去吧,要不该迟到了。他呵呵两声就走了。剩我一个人本来想再躺会儿好了,不过难受的不行,就起来上网了。

看了看新闻,撩骚撩骚别人,刷了刷小木虫,然后点开天涯,搜到那个之前追的帖子《基友短信大公开》看有没有新进展,此楼2月份起盖,短短时间内盖到90楼,不过到了七月份等楼主毕业了工作了小B到他身边了也就基本弃楼了,估计白痴攻楼主小A终于幡然醒悟明白真爱把别扭腹黑受小B同学撬到手了。直播期间,小白楼主因为太白被众人可怜安慰加各种感兴趣表白,自己始终不承认对小B的感情,始终没有承认自己是同,一直认为是兄弟之情,不过最后口是心非,追着小B跑来跑去,被小B甩了一巴掌,甚至当着面来了一次现场直播心窝里被捅了一刀。好在腹黑受受小B同学够腹黑,最后应该是拿下了。其实我明白,一个人爱另外一个人,只是爱了,只是爱眼前这个人,哪里分什么性别,分什么年龄,分什么国界。所以我从来不觉得同爱是一种很让人羞耻的关系,那些谈同色变,甚至阴阳怪气的语气真的让我恶心,好像自己多高尚,别人多见不得人。快到中午的时候,温征宇自己端着食堂的饭回来了,说范臻带你出去吃大餐。过了好一会儿范臻发短信过来说,

“饿了吧,等我一下,马上回去。”

我回过去,

“不怎么饿,你先忙你的。”

然后抖着手继续刷屏灌水。其实我很饿的,要不然手怎么会抖。

作者有话要说:  

☆、Burning

范大爷在一个小时以后终于回来了,我也饿的连眼前的空气都感觉一圈圈的转了。我躺床上,虚弱的对范大爷说,爷,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小的先咬舌头垫垫饥,要一直不回来,小的就该把手指头脚趾头给啃干净了。范臻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咋变这么贫呢,走,哥带你吃饭去。我装着一点力气都没有慢慢挪下床,配合表情极度虚弱哀怨委屈,范臻站那快笑疯了,说奇森啊,你怎么不去演戏啊,哈哈哈,我说,靠,老子明显饿的低血糖了,也不过来扶一把,范臻继续笑说,来,老佛爷,小的扶着你点,说着就走过来俯下身做了个太监的手势,我顺势把手搭上去,说,小臻子,走起,范臻一阵恶寒,但没有甩开我的手,反而握紧了,娘的,一股高压电流噼里啪啦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从手上通到全身上下,浑身发软,脸面发烫,差点儿就真的虚弱倒地了,我赶紧甩开范臻的手,站稳。范臻看了一下我甩开他的手,又看了看我,手收回去后说,回神了,那就赶紧走,再不走,我也快饿死了。我说,好,稍等下我,我去洗把脸。

我站在隔壁的洗漱间,狠狠的捧着冷水往脸上泼,等冷静下来,站直了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恶狠狠的说,真他妈没出息。

那阵上课的时候,我,范臻和许哥老坐在一起,谁先去了都会占个座,不过占座这个任务一般都是我跟许哥完成的,范臻他老人家一向起得晚,等他去了整个教室前排早没地方了,根本指望不上。只要他去了,必定坐在我旁边,也不管明明许哥先坐在那个座位的,当着后面那么多人的面,他一般轻描淡写的把许哥的书本推向一般,再把许哥拽起来往别的位置上拉,你说这人脸皮得多厚啊。一开始许哥还跟他争,后来习惯了就自动把我身边的位置给让出来。

范臻是个爱动的人,这一点在上课的时候被他完美的表现给我看,有时候在课桌下捏着我手非跟我比手劲儿,你说我有点儿小的手掌被钳在他那只大巴掌里哪里还有反抗用力的机会,所以每次就算我用尽浑身力气,到最后也被他捏的龇牙咧嘴,还得尽量控制我的面部表情以免被讲课的老师给发现了,他乐此不彼,好像一个虐待狂变态特喜欢看我的混合表情,有时候我恶狠狠的瞪他,他就嘿嘿笑两声帮我揉通红酸痛的手,揉着揉着就不放了,十指交叉牢牢在课桌下握着,不得一丝动弹,根本挣脱不了,我还得顾忌着别让后排的同学发现,所以我只能被他握着。有时候他握着我的右手,我没法记笔记,我摇晃握在一起的手抗议,他看都不看我,自己拿着笔在那儿若无其事的抄老师口头表达的重点,我只能被台上的老师暗地里讽刺说,有些同学现在不记笔记,我说的这些书本上可没有,不记到时候怎么考试,还是记忆力太好了能马上背下来。我只能低着头,像个鸵鸟假装她说的不是我,心里把范臻翻过来折过去的骂。一开始我只是单纯的跟他玩儿,后来心里的感觉就慢慢不一样了,心跳的不正常,呼吸也不大正常,脸还一下子就红,生怕别人发现,再后来我开始喜欢上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很刺激。

我们甚至光明正大的牵过一次手,走了长长的一条路。

那天是周六,下午我本来有两节英语选修课,上午范臻叫我跟他去中央大街陪他转转,说中午就回来,不会误了我下午三点的课。去中央大街逛,这事儿我两常干,别人也常干,唯一不一样的是别人坐车去坐车回来,我两不一样,自从有一次范臻他老人家跟我打赌从中央大街走回去,谁先受不了,谁晚上请吃饭,自认为不是从小娇生惯养没走过路的我接受挑战开始,我两从此踏上了每次坐车过去走路回来的征途,要知道坐车回去也要差不多要五十分钟啊。你要是问我如果就你一个人你走不走,答案是肯定不会,你要是再问那跟别人呢,你走不走,其实别人都把我两当神经病。

那天天气特好,阳光明媚,初秋不冷不热,反正就是一切刚好。我两逛街那真就是单纯的逛,什么都不买,什么都试,不过因为范臻同学长得帅气高大,再加上一向能装,所以那些女店员都很乐意让试。那天照旧逛完街,去松花江吹了吹风,然后准备踏上往回走的征途。那天人特多,过地下通道的时候,范臻走在我前面,我后面跟着。范臻一向走路颇快,跟他一起走了几年,我走路的速度也是蹭蹭的往上涨。不过就算我再快,等我刚走完最后一节台阶踏上底下通到的地面,范臻已经不在我前面了,我正瞅着他走哪儿了呢,就看见范臻有点不愉快的从前面返回来看着我说,你快点儿啊,我说你慢点儿啊,腿那么长,难道你叫我跑着追你啊。范臻面色缓和了点儿笑了笑揉了下我的头,转过身去慢慢的往前走。我走在后面,看着他宽宽的背脊梁,心里一紧,胆儿就肥了,其实就是冲动了,走上去拉了一下他的左手,掩饰着身体的紧张说再慢点嘛,我浑身没劲儿了。其实后半句是真话,我手上的皮肤一碰到他干燥清爽的手心窝浑身的力气就好像支撑身体重量的重要骨干被抽走了。我感觉着他没有什么动静,就蹬鼻子上脸的交叉着他的手指,不过松松的,好像不经意拉着一样,我也怕他要是忽然甩开,我多失脸面啊,所以松一点能方便甩开,也不显得我刻意牵他的手。其实谁不经意的拉手会食指交叉啊,好吧,这都是我自己脸皮厚厚的自我心理建设罢了。我心惊胆颤的等着他甩开同时都准备好傻笑来化解这场即将到来的尴尬。我紧绷着身体,调动全身上下一切感官动能来捕捉范臻的反应,不过我集中起来的精力在过了大概一秒后被手上范臻反握回来的不轻不重还有些温柔的劲儿给瓦解了,我抬起头正好迎上他一张笑脸,他只是笑笑,拉着更加虚弱同时兴奋的我继续在人流中前进。到了人少的地方,我是有那么一点想法的,如果他不好意思,我就放开,我偷偷瞄了瞄范臻,他没什么反应,那就好了,我管别人干嘛,然后拉着范臻的手又用了用劲儿,调整步伐努力做到协调一致,同时对周围人群投射来的眼神视而不见,一来因为他们是陌生人,过个几分钟就看不着了,他们的反应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场合下这样的机会这么少,好不容易逮着我哪儿能轻易放手。一路上,迎着逆光,浑身上下因为高兴兴奋出一身的汗,不过就这样,我们两个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而且说的都是些废话,比如说怎么这么热,衣服怎么那么贵,人怎么这么多,唯一正常的一句话是范臻说的,他说你下午的课赶不上了,你逃了好不好,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我想着一次不去应该没什么事儿,反正是选修课,然后就说好。这一路我的右手和他的左手直到去一家鞋店的时候才分开,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我一向知足不多求。再后来,除了上课,当然大三后半个学期以后就基本没什么课了,我基本上没有再触碰到他的手,或者说那样的机会我只得到一次,也只有那么一次我感觉到了。

我又用冷水拍了拍了脸,跟镜子里的人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说,好了,没事了,走起,吃饭去。

范臻看着满脸水珠的我说,有这么热?我笑着说那是,饿的浑身上下脂肪燃烧,快走,要不然你的客人要饿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Reflection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总看到一个女人凄凄怨怨的说自己被感情伤的遍体鳞伤,我就想知道这个遍体鳞伤得伤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一个人死心扒拉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后来自己亲自走了一趟,还是没有体会到遍体鳞伤的境界,除了晚上脑袋里一片清空明净,怎么折腾都睡不着,有时候心里抽筋似的疼,再有时候用尽我能想到的恶毒词语一个人心里狠狠的咒骂范臻咒骂自己,骂他薄情,骂自己犯贱自作多情。不过虽然我没有体会到这种听起来伤痕累累无比悲惨的后果,至少还带了点儿印记,每次照镜子的时候左边眉角那道不能忽略的疤痕提醒自己的自作多情带来的恶果,自己种的因,自己尝自己的果。

那道缝了四针的伤疤幸好在眉毛尖,没有再往下一点往有一点,再往下一点我估计我的眼睛都保不住了。这道摸上去明显凹陷的扭曲伤疤在我日后的生活中像一个不可磨灭的证据,一到阴天冷不防就会针刺一般的痛,这种疼痛从皮肤的感觉神经迅速蔓延传递到心底,狠狠的明讽暗刺。可是范臻至今都不知道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当时的我只是含糊隐藏的编造了一个理由,在他看来我这么大一个人连路都不会走,竟然能摔倒,而且还能摔成这般衰样。到现在我在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告诉他真正的原因,这样至少他可能会内疚一点,但我没有,可能因为我是在没有把握或者我害羞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确实连路都不会走。

其实不是我不会走路,是那天晚上雨下的实在是大,风也大,再加上我自己心里确实很急很焦虑,所以从水洼里的一块石头上往另一块石头上跳的时候,忽略了挎着的书包的重量,还有手里拿着的伞啊,风速啊,视力误差啊,反正是身体的反应超过了我大脑的估计,我的脸替我跨出的脚与那块石头会晤了,碰面的地方还是那个最尖尖的棱角。我的左脸火辣辣的疼,两膝盖重重的磕到地面上,等一切反应终止后,我的书包躺在水里,我的上半身倚在石头上,下半身趴在水洼里,手里还捏着一把伞骨全部断裂的破伞。本能的赶紧爬起来,一个同路过来的人过来扶了我一把,帮我把书包捡起来递我,我说谢谢,他说没事儿,不过你的脸有事儿了,流血了,我感觉的到,刺剌剌的疼,伸出手摸了一把,左边的脸肿胀的厉害,触碰的地方想细小针尖扎过,沉闷且尖锐。迎着路灯的灯光一看,血跟雨水混在一起了,不知道到底有多严重,但是足够让我忽略膝盖上的疼,毕竟脸面是头等大事。我赶紧谢了那哥们儿,奔向不远的校医院。浑身上下的疼痛让我在路上把所有的后果都想遍了,比如过几天放了假我还能不能回家,怎么面对我双亲及亲戚好友,摔倒这个借口是不是显得自己太弱了,要是得动手术得花多少钱,当然还包括我自己可能极度严重的毁容,所有的问题加起来导致我的反应是打心底慰问了范臻n次。到了医院,值班的医生吓了一跳,帮我用酒精棉把血擦干净,查看了一下说伤口很深要缝针才能愈合,而且还可能不止一个地方。说完弄了块消毒纱布捂着让我赶紧去校外就医。我低声咒骂着这破医院,这事儿都他妈的处理不了,不过还是理智的赶紧给许哥打电话,让他多带点儿钱过来陪我去外面的医院。我没给范臻打电话,是因为我他妈给他发了一晚上信息问他在哪儿在干吗在不在教学楼通通没人回,打了半天电话没人接,要不是他,我根本不需要绕路过来看他在不在教学楼上自习顺便叫他一起回宿舍,更不用说付出这么严重的代价,我他妈是有多贱。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坐在校医院走廊里,很冷静的想想我这样到底值多少分量,这样的后果到底是不是我能承受的,心里想着,算了,全身而退吧,何必再自找苦吃。

许哥赶过来没怎么问,我也没怎么说,说不出口,只是淡淡的说摔倒了。许哥看了看伤口说要缝针的,然后打着伞带我穿过大半个校园,避过车辆跨过栅栏穿过马路,到了学校对面的医院挂了号,交了钱坐在走廊里等值班护士去叫医师过来。走廊里的大部分灯都灭了,只留几盏等照明,偶尔能听到有病房里的病人低低说话声,内心一片死寂。正坐着呢,许哥接了电话,听口气是范臻的,许哥挂了电话我说你跟他说干嘛,这么晚了有你过来就够了。我想跟他划清界限。许哥说他走的时候去了一楼范臻的宿舍,范臻刚游泳回去,说还没吃晚饭,他就先过来了,不过现在在医院楼底了,马上就上来了。我内心更加死灰,我在他心里实在没有多少分量的,要不然回了宿舍那么多短信电话都不会回我一下,明知道我都需要去医院也不会马上赶过来看看,这都过去快一个半小时了。我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许哥说,奇森,不要睡,是不是难受,我睁看眼,勉强的笑了下说,许哥我没事儿,没磕着脑袋不那么严重,就是毁容了以后没法见人了。许哥嘿嘿的笑了笑安慰我说,没事儿,男人谁脸上没道疤,多男子气概啊。我一想也是,一句话逗得我就笑,一笑就扯的脸疼。正说着电梯开了,我就不想笑了。范臻走过来顺势就要抬开我捂着纱布的手看伤口,我微微扭了扭身躲过去说,没事儿,纱布都沾伤口上了,疼。范臻坐我旁边说怎么搞得,我没看他淡淡地说摔的,他又问怎么摔能摔成这样,我说摔石头上了,他继续问你回宿舍不走那条路没事儿去那儿干嘛,不说还好,一说我也来气,盯着地面看了一秒,闭上眼向后靠在椅背上说我乐意,不要跟我说话,扯得我伤口疼。我能感觉到测面范臻炙热目光,可我真不想看他不想理他。一片寂静。坐在另一边的许哥说没事儿,问题应该不大。然后说,奇森,你要还有别的地方难受就说话。我点了点头,三人都没说话等医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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