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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森 当前章节:152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7:55

刚被叫醒的医生走过来化解了这种谁也不说话的尴尬气场,带着我到了病房,让我躺在病床上。我说许哥你们在外面等把,我一个人就好。结果那医生说没事儿,这么晚了,缝个针而已,都进来吧,照料着点儿他。医生用酒精棉把面部擦洗干净,然后拿了一块布把我的脸盖住,只露出需要缝合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床头那盏炽烈白灯透过来的光。我问大夫要缝合几个地方,医生说只有一个,幸好在眉毛尖,差一点就伤到眼睛了,不过有点深,别的地方都是擦破而已没事儿,抹点儿药蜕层皮就好了。还好,我舒了一口气,还好不在当脸。医生查看了伤口交代去交手术费用,许哥去了,剩范臻一个人留在病房里,我能感觉他站在床的左边。医生问我要不要麻醉,我说要当然要,我皮不够厚骨不够硬,意志还不够坚强。在伤口附近打了麻醉,长长的针头深深的刺进去,甚至能感觉到针尖刺及骨头受到的阻力。过了两分钟以后麻醉效果开始起作用并且扩散到整个左脸,医生用手指压我的脸,问我有没有感觉,我说没了,好像不是我的肉了。医生说那就行,可以缝了。我感觉到范臻慢慢的靠近,把手覆在我手上,冷冰冰的让人清醒,我心里一阵阵的难过,竟然在这种地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在我决定放手的时候他又拉我的手。其实我明白,他大概只是想安慰我罢了。我听着医生在一边的手术盘里挑拣工具,金属独有清冷声频的碰撞声在我耳边作响,提醒着我要冷静。我没回应他,听着针引着线穿过肉皮,然后拉紧,声音就像小时候我听我妈纳鞋垫儿一样嘣嘣的传到耳道里,只是没有任何疼痛感,我迷恋这种感觉,迷恋的想睡,等医生再问我的时候,我迷糊的应了一声,感觉到覆在我手上的手加重了力道,握住了我的手,范臻低沉沉的说,奇森,马上就好了,别睡着。我反握回去,用了我所有的力。可是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从我握着的手指里抽了出去,我心里瞬间也被抽空了,好像没有重量的石头,好像没有感觉的疼痛。另外一只略感粗糙的手伸过来拍了拍我,我知道是许哥,我回应了回应,等待结束。听着手术剪嘎嘣一声剪断线,许哥扶着我坐起来,医生开始缠绷带,我看见范臻站在门口,脸色一片苍白,我问许哥他怎么了,许哥说他吐了,娘的,我还真是恶心巴拉的。

所以当我正专心致志的埋头吃着大餐,牛肉拉面,冷不防有根手指伸过来戳我的伤疤,受惊不说,戳我的这个人还是这个伤疤的间接造成者,我心里非常的,嗯,怎么说呢,矛盾,愤怒还是难受,反正不管是处于那种情绪,我给出的反应是头也没抬伸出左手一把拍开,恨恨的来了一句,少来,吃饭。范臻嘿嘿笑了两声,说你吃饭咋还这么慢啊,我都吃完了。妈的,我抬起头剜了他一眼,应了一句我乐意,低下头故意慢条斯理的继续吃。以前就这样,他吃饭很快,往往我才吃了一个馒头,他已经把两个解决了,还一个劲儿的不耐烦的催我快点吃,吃完了他好回宿舍玩游戏,还嘲笑我吃的像个女人。上帝索福亚艾米利呀,我发誓我不慢啊,我他妈嚼馒头嚼的牙床都酸困的要命,还得唯唯诺诺的继续咽下还没嚼碎的馒头块。我那阵在他面前总是一付言听计从唯唯诺诺的态度,站在他面前我莫名其妙就很自卑,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尽管有时候明明的知道这头犟驴是错的,比如是分娩(mian)而不是分娩(wan),比如人家朝伟嘉玲明明过的好好的,他愣是说因为拍了部色戒,两人早分道扬镳了,这种自以为是的事儿多了去了,大部分时间我也不会去改正,顺着他的毛安抚他的面红耳赤龇牙咧嘴,要么绕开话题要么不理他,因为我有一次不知好歹搬出字典来认认真真纠正了他一次汉字读音错误,他一天阴着脸没怎么搭理我。过去两年里,我忽然就想我为毛要如此这般言听计从,凭啥啊,抛开他我也能活,并且吃得更好睡得更早,真真没有必要委曲求全,更何况我所有的付出都像扬在在大风里的一把灰,没把人的眼睛给眯着,人眼晴目澈的照例转头追别人去了。所以我现在在他眼里,肯定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对比起来肯定是浑身带刺。我听着范臻有点很不一样的声调说,诧异也好,不理解也好,反正是不一样的语调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以前不这样啊。一听我心里就冒火,我抬起头漠漠的看了他一眼说,我一直这样,你没发现而已,以前我眼睛被糨糊糊住了。范臻愣愣的看着我一会儿,有些低沉的说,赶紧吃吧,要不面快沱一块了。我说,大哥要不是你一直干扰我,我早吃完了。说完继续吃。把面捞净,把面汤喝净,我最喜欢喝面汤了,不管是方便面汤,还是自家浇面汤头,尤其吃完面再喝汤,融了面条的滑嫩厚实的面汤从嘴巴到食道再到胃里那过程那真叫一个享受。我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把碗往前一推,往椅背上一靠,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范臻递过来一张餐巾纸,我礼貌的说了说谢谢然后接过来。范臻说吃饱了没,我点了点头说都撑着了,歇会儿再走。隔了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我自顾自回味刚才那个美味劲儿,再说肚子胀的实在不想说话,范臻没啥表情。过了那么一阵范臻很随意的朝我抬了抬头说,哎你那疤,变浅了,都快看不见了。填饱肚子内心满足的我气势更足顺口就说,废话,你又不是天天看我,当然看不着。这话一出口吧,我自己就觉得太冲了,有点儿过头了。果不其然,范臻黑着一张脸说,傅七森,我他妈招惹你了。我赶紧捧出张狗腿子脸说,没没没,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啊,来来,刚才没摸够把,来再摸摸,说着就把头给人家递过去。范臻一脸厌恶的说,少恶心,走。说完就去结了账转身就走,头也没扭话也没说,人家都不待搭理我。我赶紧跟上去,我也打定心思不跟他道歉就跟着他,我就看看你能把我咋样。

作者有话要说:  

☆、Lucky

范臻气呼呼的在前面走了我在后面肚子鼓鼓的追,难受死我了。走了十多米,我觉着我再以这样的速度走下去估计得吐了,看了看人家笔挺并且辐射出着阵阵怒气的背影,我决定不追了,改以溜达消食的速度慢腾腾的挪,有本事他我一人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再说回去的路我大概还记得,我不记得还有温征宇,我才不怕。隔了一会儿,估摸着他听不着后面的脚步声了,很不情愿的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我一只手揉着肚子慢悠悠的边走边打量路边橱窗里的衣服,黑着一张脸瞪着我。我这人吧,从来不为难人,没办法人品忒好自我修养忒到位,有时候人家踩我两脚,我还愣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比如说我脚搁的不是地方,走的太慢,或者脚太大占地面积太大(其实我脚很小,40码足够了)。所以说范臻他老人家这么给我面子站那儿等我,我当然也得把里子给凑齐了,我挥挥手冲着他说,我太撑了都快吐了,你走慢点儿哈,说完就专心致志的扯开一张恬不知耻的笑脸(我故意的)朝着范臻走过去,边走边揉肚子以证明我确实是撑得。等我走到他身边了,范臻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说,你早上是不是没吃早饭吃火药了。我装傻卖疯嘿嘿两声说,没没,我没那个胆儿,我就是好长时间没见你跟你开开玩笑嘛,不要生气了哈,刚吃完饭生气容易积食,你看都这么瘦了,要注意情绪哈。范臻又瞪了我一眼说走吧,去阿姨家。我说不能空手去吧,去买个水果吧。十分钟以后,我提着一大串香蕉跟着范臻同志奔向一个高端小区,当然这个高端是相对于他的职工宿舍,不过这个小区环境地段确实很不错。

范臻嘴里的这个阿姨算是他刚进这个厂的带他的师傅,快五十岁了,人很好,我前年过来的时候见了几次,那阿姨愣是把我拖到她家吃了好几顿饭,我估摸着是因为范臻的缘故吧。我早说过范臻以他一身好皮囊再加上会装,能迅速融入环境笼络了各种年龄段的女性,当然不能否认他勤快好学还识时务。刚进厂没一个月就可以一个人在原来那个部门值夜班,这让比他进厂还早一个月的温征宇同学极度的羡慕妒忌恨,因为他师傅嫌他不争气,带了他那么长时间还不能独当一面,害他师傅晚上不能回家睡觉还得跟他一起值班,还时不时拿范臻刺激他。当然温振宇同学看得非常开,他亲口用自嘲调侃的语气跟我说,哎,哥哥笨呐,不会混呐,不会做人呐,你看看人家小范,哎,然后以一长声的叹气作为结尾,最后乐呵呵的冲我傻笑。范臻进厂那阵,正好阿姨家小子上初三,第二年就中考上高中了,不过有钱家的孩子么,不正经学习天天玩游戏泡网吧甚至伙同其他富二代官二代去酒店消费,所以说功课差劲儿是很正常的,能亲自考上高中的概率很低,反正不知道是谁主动的提起的范臻开始对阿姨家小孩进行一对一辅导。阿姨对范臻那叫一个好,捎带的同住一个宿舍的温征宇同学沾光不少,因为两男人不怎么做饭,时不时蒸好包子一大堆一大堆的往过带,隔两天就把两人叫过家里去吃饭,冬天给范臻拿了一床新棉被,骑的自行车是阿姨家的,晚上值班冷阿姨还特地找出以前厂里发的新棉袄给范臻御寒。当然范臻同学也不白受这些恩惠,有时候阿姨上班的时候还帮着照料家里的80多岁的老爷子,那小孩的成绩也开始提高,当然还不足以有把握考上高中。人么,都是希望越来越好,得到芝麻,就想着瓜子,得到瓜子,就想着核桃,得到核桃,就想着苹果,反正不满足,阿姨想当然的要她家小孩更上一层楼,所以当老爷子回乡下养病家里空出一间房子的时候,范臻开始入住阿姨家,宿舍只中午回去歇会儿,温征宇同学说他一个人独守空房,寂寞的很,我说你可以趁机找个嫂子跟你偷偷摸摸的厮混,他说滚,哥哥我这么正派的人,要厮混也是光明正大的厮混。在我看来,范臻他俨然已经打入阿姨家内部,我甚至想着这阿姨不是要让范臻做上门女婿吧,因为阿姨家姑娘在北京上大学快毕业了,我见过一次,长得挺不错的,不漂亮但顺眼个子也高挑完全配得上范臻。那次见了面姑娘和阿姨家小子跟叫范臻一样叫我哥,那叫一个亲密,哥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哥你什么专业什么时候毕业,哥下次来北京找我玩哈,等我走的时候还全家开车送我去车站直接把我送到站台上,我爹我娘都没给过我这么高级别的待遇,所以我那是相当之受宠若惊啊。

到了阿姨家,范臻就跟自己家一样拿钥匙开了门领我进去。就阿姨一人在家,吃过饭的碗筷还没收拾,正坐客厅拆棉袄不知道要干嘛,范臻问了不过说的是家乡话我怎么没听懂。我跟阿姨打过招呼,说阿姨今天不上班啊,阿姨说是夜班,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个过来,我笑笑没吱声。范臻学的半吊子家乡话我还是能听的懂的,他说话的语气就像那时自己的家人一样对阿姨说你去睡会儿吧,晚上不是还有夜班么,我来收拾吧。我跟阿姨聊了一会儿,就进了范臻的房间,听阿姨在外面招呼着范臻切西瓜,范臻说他来吧,让她去休息,像一家人。其实我挺为范臻高兴的,真的。

以前那阵别人说自己家里情况的时候,范臻都不怎么参与话题,而我那阵什么都不知道在他面前说我家这个我家那个,我记得有一次晚上十点多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照旧搂着我的肩膀把他身体的重量都挂在我身上,压死我了,我埋怨他,他说谁让你长得矮,我说知道矮还天天这样压迫我,更长不高了,范臻说这样正好啊,而且就算我不压你你也长不高。然后不可避免的说起这个身高问题,我说我爸我妈都不高因此我也不怎么高。因为范臻从大一到大二足足长了十公分左右,羡慕死我们这些小矮子,然后我就问范臻说你家里人都很高吧,范臻说嗯,叔叔们都比我高,我又问,那你爸呢,范臻笑了声,现在回想起来是有一丝酸楚在里面的,当然当时我只是觉得有点怪,我误认为是显摆,他说那是肯定。很多时候他都跟我说他爷爷奶奶,小时候那阵他跟弟弟都是在爷爷房间里睡,小时候放了学跟弟弟两人在院里写作业,要么到处上树摘果闯祸,奶奶在那边喂鸡生火做饭,还说他奶奶做的油泼面可好吃了,丝毫不提他爸妈,我觉得他肯定有他的理由不说,我也不提,我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再说我隐约的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儿。范臻大二那年冬天我们还有一天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就放假了,那天上午我跟许哥上自习复习的时候一直没见着范臻。下午我去了范臻宿舍,就看着他床铺都卷起来,行李也整理好就放在床上,他不在,宿舍的舍友说他已经办好了延考手续下午就回家,去超市买火车上的吃的去了。我瞬间就被抽空了,心里慌的厉害,他家里出事儿了。我等了半天没回来还没等到,心慌慌的到了自习室跟许哥说起来,许哥说估计是家里老人病的严重了,我坐那儿什么都看不进去,一团乱,我知道他爷爷奶奶对于他的重要性绝对不亚于他绝口不提的父母。我静不下来,再次扔下许哥返回他宿舍,他看到我愣愣了笑了笑说,我今天下午就回家,我没心情跟他笑说我知道,我去送你。范臻说那走吧,我拿过一个包,就出了门,范臻跟在后面说你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带手套,我说我不冷,他摘下一只非要给我戴上,都没说话。隔了一会儿范臻说我怕干扰你复习就没跟你说,我说我知道,范臻又说没事儿,你们好好复习,我明年来了再考。我低低的嗯了一声,范臻扳了一下我的肩膀说真没事儿,来笑一个,我……。到了公交车站,他随意揽过我抱住我在我耳边说,那我走了。我说恩,好,到了打电话,路上小心。范臻他奶奶最终没有扛过去,范臻正月初二给我发短信说,

“奶奶走了,我很难受。”

我也很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写了删,删了再写,我怕用错字眼惹他更难过,后来我实在找不出语句来安慰他,我终于把我爷爷奶奶也搬出来了。

“我爷爷在我十岁那年去世,可是在于我来讲,他的去世并没有给我留下多大的痛楚,因为他跟我奶奶从来没有像你的爷爷奶奶那样带过我,没有背过我,没有买过一次好吃的,甚至当年住在一个院里的时候,买了稀罕的东西都是偷着掩着,更不用说隔几天就找我妈的茬,我爸很愁,因为那是他爹娘,根本做不了主。八岁那年正月又一次争吵后,我妈实在无法忍受,夜里问我跟姐姐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我跟姐姐当时虽然小,但是三天两头无缘无故胡搅蛮缠的争吵已经明明确确的把我们跟他们的界限划得足够泾渭分明,甚至从小我跟我姐姐就学会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不争也不吵,别人夸我们懂事,其实我们只是害怕而已,现在想起来我觉得他们剥夺了我们童年吵闹顽皮的权力甚至间接的造成我们现在沉闷寡言的性格。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二天天早晨我跟姐姐拉着手跟在我妈身后走过长长的冰面上去很远的地方坐车去外婆家,我以为我再也不要回来这个鬼地方了,不过开学很久了我们都没有回去,都准备在我外婆家去舅舅教书的学校上课了,我爸终于出现了。后果是在我爸苦苦哀求保证并且在我外婆外公的劝说下,我再次回到那个院子里。后来忍了几年终于在另处盖了房子搬出来,才逃脱那个压抑的地方。虽然我现在大了,该去看望我奶奶就去看,只是尽我本分而已,于我来说,只有一层关系,我只是她长孙她只是我奶奶,仅此而已,没有多大的情分在。所以说范臻你真的很幸运,你每次说起你自己的爷爷奶奶的时候我有多羡慕,我有多羡慕就有多怪我自己的爷爷奶奶。你奶奶走了,你爷爷还在,你没报完你奶奶的恩要加倍报给你爷爷,爷爷年纪也大了,照顾好爷爷,节哀。”

字数太多短信分了好多条才发过去,我坐在火炉旁,听着短信息一条一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心里压得沉沉的难过,为他也为我,这些事我从来没有跟谁说过,连我妈都没有,因为我不想让我爸更愧疚,再说他现在都处处护着我奶奶,只是我们都长大了我妈也看开了不计较罢了,但是谁也不能否认他们的所作所为。过了好长时间范臻回过来,

“也许你爷爷把对你的爱深藏于心底是你没有感受到吧,没有爷爷奶奶你不疼孙子的,其实我也明白人总与一亡,只是不能接受她走得那么匆忙,我欠她的太多了,她的一生太苦了,好了,我好多了,希望没有勾起你痛苦的回忆,谢谢了,兄弟。”

开了学以后,就是那次我被瘦的皮包骨头的范臻吓着以后,有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范臻有事儿所以让我去帮他寄申请助学奖学金材料才知道,范臻的父亲在他六岁那年就去世了,接着母亲改嫁,由爷爷奶奶抚育成人。材料里他还有一个妹妹,但是他跟说他有个弟弟,这些事儿我无从考证,因为我没法提,更不知道该怎么提。不过后来我在他面前再也不提家里的情况。

所以现在不管范臻以什么身份进入到阿姨家,我都觉得在一定程度或许可以弥补一些缺失,因为阿姨跟他家人是真的对他好。但是说起来我还是有些生气的,因为他什么都没跟我说,直到温征宇跟我说范臻好久没回宿舍睡觉了,我才隐约的知道了大概。我就想看来我在他心中真的是不值一提,不过也好,大家做好本分,我就舒心了,更何况现在确实不管我什么事儿,无论以什么身份他都再没有理由一定要告诉我。

不过去年知道他确实有个弟弟,视频里拉着给我看了一次,叫我放假过去跟他们一起玩。小伙子长得帅帅的,比范臻还帅,在电脑那头礼貌的跟我摆了摆手说哥你好,我叫王玮坤。

作者有话要说:  

☆、loneliness

范臻把切好的冰镇西瓜端进来,我勉强吃了一块,还有两块我死活吃不下了。他强硬的说不行,我切的你好意思不吃,再说都切开了,放回去会坏。我说你吃吧,我实在是撑得不行了,再吃得吐了,我歇会儿,你吃吧。为了证明我确实吃不下了,还给他打了个饱嗝看。他笑了笑说那行,咱两一人一块行了吧,我这块小的,你歇会儿把那块给吃了,语气了一片坚决。我无可奈何的说那给我留小的好不好,他说不行,你吃大的,不要跟我废话。我挑起眼梢说,嗨,帅哥,你突然对我这么好干吗?他毫无廉耻感并且一脸放荡样说,我一直对你很好啊。我做了个干呕动作,他拍了一巴掌,我差点儿就真吐了,但是依然不能逃过解决那块西瓜的命运。五分钟以后,范臻看着垃圾桶里还有厚厚一层红色果肉的西瓜皮说,傅奇森你真浪费。我说我是被你逼着浪费的呀,范臻白了我一眼,切,这我擅长啊,我也白回去。

我在床上拿他新买的笔记本端坐半天,非常无聊,为什么呢,因为他好几个月没缴网费了,目前这笔记本的状态就好像没有子弹的枪,没有钱的钱包。还非让我看他电脑配置高不高,品味好不好,作为一个不怎么玩游戏,对生活品质要求极低的生物研究者,配置问题对于我来说真的是无关紧要,只要能满足我日常需求就OK,好吧,其实我对一切事情的要求都不咋地高。就这一项,我娘经常拿手指戳我脑门儿,骂我不拿出积极的态度应对生活,对未来没有恢弘打算,不想着赚大钱,住大房子,娶漂亮媳妇儿,生大胖小子,以后咋过,我曰,得过且过。不过他既然这么给我面子,我怎么好意思说我不懂呢,于是我就盘腿坐床上,本儿搁腿上,爪子搁键盘上,捣鼓了会儿看了下配置,用很专家很官方很装X的语气说,嗯,挺好,配置挺高的,比我的好,其实我的本儿还是四年前买的,当然不能跟他刚买的比,但是对比么,总的有个参照物,没差的怎么能显出好的,没有我矮怎么显得他高,没有憔悴绿叶哪里能衬托出红花的娇艳。

范臻坐那儿没怎么说话,坐在床上肚子鼓鼓的我,双腿被本儿下面传来的热气烘的昏昏欲睡。可我又不好意思睡,毕竟在别人家。我睁着眼皮,挨个点开硬盘,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提神儿的,but范臻他老人家着实让我失望,除了几首我实在没法鉴赏的小曲儿,一部电影也没有,更不用说小电影了,当然不排除被他隐藏到某个文件下。我拿脚碰了下范臻,哎,怎么什么都没有。范臻抬起头说,你要什么。其实吧,我也就是困的无聊,所以我神经质的摇了摇头没再搭理他,内心里不停的挣扎,千万不要睡,不要丢人。范臻看了看精神极度困乏的我说,你要不躺会儿,我提了提神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不要,没事儿。

午后的时光就像一匹沉闷厚重的锦帛,蔫蔫乎乎的包裹了整个空间,透不过任何光线和空气。就在我内心不断挣扎的时候,不断用尽浑身力气撑开上眼皮和下眼皮,不断背诵元素周期表并九九乘法表加以辅助来妄图保住最后一丝清醒,差不多处在就要放弃边缘的时候,坐在另一边被我潜意识里已经自动忽略的范臻忽然用一种很平稳但有些消沉的说,我觉得我现在变懒了。我啊了一声,挣扎着坐直,用力摇了摇脑袋,想把瞌睡虫赶走一点点,然后说你说什么。范臻没搭理我,继续说,我现在懒得要命,下了班就睡觉,一天到晚除了上班别的事情什么都不想干。我清醒了,我心里哼了一声说,扯吧,昨天晚上你还边看电视剧边跟你老婆在那儿发短信调情呢,但是这种人家跟你交心的情况下,内心就算再怎么想这时候也不能表达出来,再说了我这人一向给人面子特爱听别人唠叨,当然底线是不要胡搅蛮缠磨磨唧唧坑坑洼洼半天没个重点,我都是很耐心的听,八卦也好,牢骚也好,我都觉得很实在,因为就在自己的身边,我能够理解,而对于那些社会新闻国际政策重大会议,我一向没什么耐心,像我等这样没有政治抱负没有远大理想的社会下等人士,这一切相当于是天方夜谭,并且于我看来,很多meeting就是消磨时间,补足睡眠的绝佳场所,这一点从我们从小到大入学教育就能体现出来,更不用说那些讨论出来的那些policy,不知道是我们正常人理解不了,还是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根本就不在人类范畴之中,总之于我们来说他们的世界离我们太远,甚至是个幻觉。

我说还好吧,比起我这样的大米虫来说,你都勤快的不得了了。

他笑着看了看我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哦,那我明白了,其实你想说的是你现在没追求了。

范臻两眼一闪说,对就是安逸,有时候我甚至一辈子就在这个小县城了,就待在这个厂子里。

我心底想着,反正你女朋友都找好了,安家也不是没有可能,再说哪儿都是一辈子,怎么着都是一死,拼死拼活不如安安逸逸。可我不能直说,一方面我俩现在隔着的不是一丁点儿,他什么事儿都不跟我说了,慢慢的我那些我想在他眼里都无关紧要鸡毛蒜皮的事情也不想跟他分享了,你认为是分享,人家没准认为是无聊骚扰呢,再说了,这样的想法实在不像是提醒鼓励朋友,正所谓一棒子敲醒梦中人的做法,我内心里的这种大部分人认为的消极想法简直就是给梦游者一把刀,给吸毒的人提供白粉,给酗酒的人提供酒水,助纣为虐。所以就算现在这种情况我有这种想法,我也得按捺住,然后用一种非常我讨厌并生疏但死撑着表达亲近的语气说,

那怎么行,你有房么,你有车么,你有钱么,你有权么,你看,你啥都没有,你安逸个屁啊。

说完我自己都被自己感动死了,你看我多会点醒朋友,切入点多么的快很准,语气多么真诚,反问句用的多好,排比排的多么循序渐进。好吧,其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路怎么走,一向是走一步看一步,对未来也没什么打算的。所以其实我说完那串排比反问句自己都鄙视自己,我需要提升的空间太多了,因为我跟范臻比,我他妈连对象都没有,毕业的工作也没打算呢。

范臻哈哈的笑了笑说,是啊,所以我要努力,鞭策一下自己了。

我嗯嗯的应着说,这样才对么,你得好好混,我混不开了可就指望你了。其实这句话我对所有的仅有的那几个朋友都说过,哈哈。

范臻瞥了我一眼说,哪儿啊,我以后还得仰仗您呢,研究生。

我说,滚。

隔了一会儿,范臻说,哎,你说我要不要考个研究生。

我说,考一个吧,你工作三年了,也算是有工作经验了,再拿个硕士文凭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和机遇。

他又问,那你觉得你读了研究生以后,觉得有什么用么?

别人要照他这口气问我,我指定回一句管你屁事儿。这口气这用词真的是太让人恼火,再加上还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我默然的看着他,压下心里那股子恶气。用另外一种方式问他,

“那如果你觉得没有用,你为什么还要打算再读?”其实我猜测除了工作一方面以外,还因为他身边的很多人都读了,这里面包括我,我想他会不会不甘心,会不会在我们面前有一点没有我们学历高的想法,人么,有时候总是自卑的。

他竟然说,我这不是问你么,你觉得你读了跟你不读有什么区别。

我靠,我看着他,他竟然笑着继续问我,要是有区别,那是哪方面有区别。

我面无表情说你是在请教我还是在质问我,还是指望我说不出来,达到你看戏的目的,平衡你的某种不平衡。

范臻愣了愣,他肯定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反问他。他以前也这样,有时候说的话让你觉得他不懂你不说,他还看不起你鄙视你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当然为数不是很多,再加上我那阵全身心的基本都扑他身上了,那些话虽然让我难过心酸,我还是一个人自己承受,但是真的让你很厌恶他。比如说,他把说脏话这种恶心巴拉的话题都扯到男人这种层面上,他认为不说脏话显不出来是男人,还认为是男人就得说脏话,要不就不男人,神情语气里摆明了看不起一向不怎么赞成说脏话的我,而我只是顾忌他的形象提醒了他一下而已。再说我觉得男人这个有担当的词汇并不是给你整天拿来当盾牌当借口的。现在不同了,我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更何况不管他本意如何,他的语气措辞确实不善。

他眉头皱了皱说,我没这个意思啊,我就问问你读跟不读差多少。

我说,可你语气不对。听起来就觉得是不值,而且还是来让当事者来验证你的想法的。

他看着我说,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听一下你的体会。语气里一点儿都不诚恳,强硬。

我也看着他,就看着他,不说话。以前他在一旁说他的大道理的时候,我都扭过头不去正视他不想看他,不想听他说,不过基本上都是反效果,他反而会认为我承认自己的想法是错的了。

隔了10秒左右,他说好了,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不想说就算了。这倒是推得一干二净,我没说话,默默的把眼神从他脸上移开,你问我我还不想告诉你呢,拽什么拽。

之前的睡意被这么一搞早就烟飞云散了,我清醒的很。

作者有话要说:  

☆、Same script

就这样两人一个坐床上,一个坐椅子上安静了好一会儿。范臻接了个电话,跟我说,走吧,去外面转转。我下了床,穿上鞋,走出去,阿姨还在客厅里坐着,问我不急着走吧,我说今天晚上就走了,阿姨说那晚上过来吃了饭再走吧,我说来不及吃晚饭的,等下次来了再过来吃,阿姨说,行,阿姨等着,放假就过来。我说好的。出了门。到了楼底,范臻说去外面银行给我弟弟打点儿钱。

路上我问询起来,才知道范臻他弟弟,就是王玮坤同学,学习很差劲高考完了读了一个技校,暑假放了假去了北京打工去了,在一家宾馆当保安,管吃住。范臻承担了王玮坤很大一部分的日常花销,就拿现在来说,范臻咬牙切齿的说,小兔崽子不省心,隔一段时间就问我要钱,有时候我真不想给他,让他自己去挣。我说,那可是你不满二十的亲弟,谁让你挣上钱了呢。他说,就是因为我亲弟,我才不想给他,让他自力更生去。我说当年也没见你怎么自力更生啊。范臻瞪了我一眼说,那小子不懂事儿,不知道省着花,我快被他榨干了。我笑笑说,他还小,再过个一两年他就懂了。范臻又白了我一眼说,再过一两年他自己都赚上钱,我肯定不管他了。隔了一会儿他说,那几天北京下大暴雨,那小子不知道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他住的地方正好是地势低的地方,新闻里都报道那个地方淹了好多房子,我打了一晚上电话都没打通,把北京亲戚的电话都打遍了也没音讯,阿姨这边也帮我向北京的亲戚打听,急的我差点儿就报警了。一晚上心惊胆战没睡觉,一直在拨号,直到那边提示关机才没辙了,我都想着怎么跟爷爷交代呢,结果那小子第二天早上打回来说他在酒店晚上没回去,手机也不在身上,气得我恨不得飞过去抽他两巴掌,抽死丫的。我看着一脸恨恨表情的范臻说,好了,他还小么,不懂大人们的心,最主要的没事儿就好了。

有个兄弟就是好,小时候结伴捣蛋闯祸,大了有个照应,遇上事儿也有个人商量。这是我妈的原话,虽然我是独生子,我妈兄妹七个,我爸兄妹五个,在这么崇尚多子多福的环境中,我爸我妈绝对动过再生一个弟弟或妹妹的念头,但是估计因为当时经济条件不成熟再加上我当时体弱多病这个计划被迫夭折,其实我本是还是蛮喜欢有人屁股后头叫我哥的,我曾经在去看了我姑妈刚生的粉嫩粉嫩的小表弟回家后摸着我妈的肚皮说,妈你多吃点再给我生个弟弟给我玩。

这种兄妹之间的照应在我外婆外公这边显得尤为明显,尤其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尤为明显。小时候每年春节去姥姥家,每家都有两个小孩,你想想这过年聚在一起了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真是能要了我外婆外公的命。我作为一个独生子,每次去了各位兄弟姐妹带着我爬山上树掏鸟蛋,我外婆在我们身后踮着小脚高声喊着不让他们带着我乱跑,怕把我给摔着,哪里有人会听的嘛。所以每次快要开学的时候都恋恋不舍的不想回家。

因此我现在非常的羡慕范臻,羡慕王玮坤。但是范臻大概不是这么想,因为在他排了大概半个小时队轮到他办理汇款业务的时候,玻璃后面的人说“您的银行卡号少了一位”。我看着范臻边朝我走过来边把汇款单撕了个不能再撕的西吧碎,然后狠狠的塞入手边的垃圾桶。

“操,啥事儿都办不妥,连个卡号都弄不对。“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笑。范臻拿出手机打了半天电话都打不通,然后发短信也没回音,再极度咒骂大概一刻钟左右,范臻说妈的,走,不给那小子寄了,好不容易今天下午有空抽出时间来给他寄,他倒好,妈的,要在我眼前,看我不抽死丫的。我在一旁忍着笑劝着说,可能在上班不方便回电话。范臻说,不方便个屁,一个破保安还能有啥破事儿。我想说你这是看不起保安呐,不过我可没敢说。我跟在范臻后面,准备回他们职工宿舍。正好那条路正在施工,机器隆隆的响,到处黄土漫漫,汹的不能说话,皮肤摸上去就能感觉到上面覆了一层细土。这就是我家这边的环境。以前我在上大学那阵,环境要比我家里好个千百倍,每次放假的时候我是又欢喜又纠结,欢喜的是我能回家吃我娘做的饭,纠结的是我那片被开发取煤过度的土地空气里到处都是细煤粉。在乡下农村还好点儿,空气环境没那么差,不过但凡是通车过路的时候,车一过后面就是一团体积庞大的黑雾。初中高中在市里上学的时候,浅色衣服是绝对不是第一选择的,尤其是白色的,穿一天就能看到衣服上隐隐约约的淡漠灰,当然这对于那些有资本爱穿衣装酷耍帅并且勤快洗衣服的人来说不是什么问题,我高中舍友就天天洗衣服,勤快得让我们不可思议无法理解。每次回家的路上坐着颠簸的公交,鼻子里呼吸着干抓抓的空气我心里就烦,回了家以后脸上的灰尘自不用说,好像拿粉刷很匀称的抹了一层眼影灰,鼻孔里更是黑漆漆一团糟,我打那阵就打定决心以后要去一个环境好一点儿的地方赚大钱,要么把我爹我娘也接过去要么等赚够了回乡下隐居去。

我憋着气走在范臻面前,想着赶紧把施工路段抛身后去,刚到了路头,松了口气才发现他没跟上来,扭头发现他接电话,表情极其狰狞,好吧是愤怒。虽然他对着手机听筒大声的吼,但隔着段距离,再加上他用他家乡话爆喊,我基本上就听到几个零星的词语,死人,滚,操,最后就是用喊着的方式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核对银行卡号,看他那暴走样我估摸着他弟弟王玮坤同学绝对在那边委屈得压抑着自己的不爽向这边的怒火攻心的哥哥解释。路上的行人都在朝他看,还好我站的比较远,太丢人了,他吼的声音都盖过压路机的噪音了。

作者有话要说:  

☆、Different cast

我跟着范臻身后灰头灰脸的原路返回银行,都能感觉得到鼻子里粘膜肯定占了厚厚的一层土,因为我从鼻子里吸进来的完全就是黄土味儿的空气,甚至能幻想出来我吸进来的空气包含了n个数量级的涩乎乎的土颗粒分子,争先恐后的往我呼吸道里横冲莽撞的壮观现象,壮观程度绝对不亚于好莱坞特大场面的恢弘特技效果。想着想着,就不自觉的憋着气,尽量少呼吸,减少侵入肺部的黄土颗粒,降低患呼吸类疾病,提高我晚年还呼吸畅快的几率。这一整套流程的呼吸乱想的后果就是我跟前面的范臻拉开很大一段距离。猛地听见前方范臻吼了一声,哎,你干嘛呢,快点儿啊。我一惊,猛地吸了一大口晦涩的,满是泥土颗粒的空气,量要比我正常呼吸都多了好几倍,我憋气憋的好不值得,当然这一切都是范臻害的。

汇完款后,我老觉得浑身不得劲儿,总感觉往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一摸就能搓下一层土来,心里麻麻的。再加上天气也热,也不想再去别的地方转了,其实也没啥好转的,所以范臻问我说回去还是再转转,我果断选择了后者直接奔回范臻的职工宿舍。回去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洗脸。洗了半天心里好受点儿了,从洗手间出来,范臻懒洋洋的躺那儿跟温征宇两人又看上了那个垃圾电视剧。叫我过去看,我实在提不起兴趣,再说时间也不早了,收拾收拾就准备走人了。我把充电器,买的路上准备吃的零食全部装进包里,四处看了看没落下什么东西,看时间还早就躺那儿歇会再动身。

他两要我吃了晚饭再走,我说怕误了车,再说大晚上的也不大方便,不如早走一会儿,去了车站再吃。温征宇此时正水深火热的干着dota,挥挥手说,兄弟慢走,有时间过来看看哥们儿哈。我也双手抱拳打了揖,说兄弟后会有期,绿水青山,改日再会。我两让旁边站在一边的范臻恶心不止,扶额自叹,厌恶的推了我一把,说,走吧。

我背着仅有的一个包,这让范臻没有表现出送客之道,当然他也没有表现出帮我拎一会儿的意向。此时,就我两而且还是在送我去公交车站的路上,气氛有些许的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回去,我自己去就行吧,显得娇气,说谢谢你招待我吧,显得客气,说以后我有时间再过来看你们,显得我显摆神气。反正是想不出什么能自然的说出口的。正想着呢,范臻拎了拎我的包,顺带把背着包的我也拎了那么一丁点儿,我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要抱我拎会儿了,满心期待并且做好了吧背带从肩膀上捋下来递给他让他表现送客之道的准备时,他说,挺沉得啊,上了公交就放座位上吧。废话,电脑包我还搁地上让人去踩去踢啊,我果真是把他想的太好了。接着他老人开始唠叨了,上车注意点儿,别跟人挤,小心被人偷了,看着点儿站点儿,别坐过头了,到了火车站看着点儿时间,别误了车了。我就无语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的人儿了,我从初中就在外读书,现在我爹我娘都不这么交代我的,交代就交代吧,为何非要用这么典型的排比句来凸显我在你眼中的幼稚呢。当然腹诽管腹诽,估计他也是没什么能说出口的,不得已找点儿适应情景的但是没有任何营养的话题,尽管他没话找话的后果是让我非常憎恨他的诅咒毒舌。

范臻的职工宿舍离公交车站很近,所以这段尴尬也结束的不是那么慢,到了车站,范臻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表达他的提醒,东西都带全了吧,手机,充电器,车票,学生证,身份证,趁这会儿检查检查,落下了可就是我的了,我可不会给你送哈。我……

其实,我的心情并不是太好,因为他越刻意越显得我们生疏,我越难受,尤其是这种分离送别的时候。我瞪了他一样说,带了带了都带了,没带的都是特意留给你的,好好收藏着哈。范臻干笑了几声,没再说话。我也想不出什么说的,心里恨死那个公交车司机了,您倒是赶紧来解救我啊。隔了一分钟吧,公交车大灯远远的照过来,前面的所有街道,商店,行人都通通的被这光芒给笼了进去。我看着旁边范臻的侧脸在另一面打过来的灯光之下更显得瘦骨嶙峋,请允许我用这个词,我心里有那么点儿难受,我自我安慰其实我看到瘦到皮包骨头的非洲儿童,也是会难受的,所以我难受仅仅是因为他太瘦了。在公交车快到眼前的时候,我站起来看着范臻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您多吃点儿,要不下次我可不忍心过来看您了,我走了。说完了我还是看着他,好像这灯光有种魔力,让我们的一切情感包袱被剪开一件件的拿出来摊开暴露在日光之下。范臻笑的有点儿虚弱,也站起来,伸出手把手搭在我左边肩膀上,重重的拍了几下,然后捏了几把说,你放心,我会吃回去的,我现在已经跌倒了谷底,马上就会触底反弹了。我说那就好。公交车在我最后一个字刚出口就停在我身边,门都正好冲着我咣当一下就开了,我看着范臻说,我该走了,你放了假跟征宇过来找我玩吧。范臻扯着嘴笑了笑说,嗯会的。然后移开放在我肩膀上的手说上车吧。上了车,因为很多座位,不需要急着占座,所以我站着没动,跟范臻挥挥手说,我走了,回去吧。范臻说,嗯,到了火车站给我发个信息。刚说完,车门咣当就关上了。车开动的那么一瞬,由于我往后挪了一下,正好看到了他眼里有一种看似空洞但是总觉得有些东西隐藏在里面。这念头一涌上来,我赶紧摇摇头把它给甩了出去,怎么可能,肯定是我眼神不好,又是在将黑天儿的时候看错了,要么就是其实人家只是上班上的困了罢了。

夜色就这样迅速而猛烈的扑了过来。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感觉着车辆沿路经过的道路两侧的钠灯那种柿子颜色一样的灯光一刷一刷的从我颜面上经过,不留半点儿痕迹。

在我逗留在范臻这边大概24小时内,8个小时用来睡觉,6个小时他在上班我一人在他宿舍上网,剩下还有10个小时,可这么长的时间里,我笼统的算了算,其实我两单独呆在一起的时间没有超过4个小时,说的话也没有太多。这没有大多的话里面没有任何一句牵扯到范臻的女朋友。于我来说,爱提不提,你提我就顺着你的话题往下聊,让我见见,我就勉强去渐渐,你不提就算了,我是真心不想见。其实中午温征宇下班回来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你不去见见你弟妹,就在厂里,很近的。我心里一阵慌,不知道怎么回答,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有什么好见的,再说是弟妹就该来见我,而且我还是客人,凭啥无缘无故的专门上门看她去,你说是吧。温征宇笑了笑继续看他的电视剧,然后又提了一句,范臻也没提带你去看看?我有些恼,说爱提不提,他让我见我还不想见呢。当然他到我走也没提,我倒是有些松口气。不过他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想让我见或者没想来让我见这大概都是些借口罢了,我也不想追究这些一丁点儿具体意义的缘由。因为,我们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们了。一想想就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是该庆幸我放了手没陷太深,还是该难过我第一次对一个人的喜欢到全部都可付出的感情就这么被不了了之地粉碎在时间大刀大斧之下,除了我脸上的那道弯曲疤痕,没留半点痕迹。除此以外,剩下的大概只有心里不断自我催眠施压压下去的那股子冲动,估计这股冲动也已经被这三年不怎么短的时间销毁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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