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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森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7:55

七天里,中饭跟晚饭都是跟程晓一起吃,出去逛了一下午,打了一次羽毛球,这大概就是我们所谓的约会。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没有觉得有多么开心,甚至觉得有些不习惯,就是那种你一个人的时间很长了,忽然生活中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使你要改变你的原来的独处,你还要做出一些你难以接受但是必须要做的选择,就像你一直穿运动装,忽然有一天要穿正装就觉得哪儿都不对劲儿。我就是这种感觉,但我尽量去做,并且努力。

开了学以后,因为我们的关系并没有明确公开,大概知道的也就几个跟程晓在一栋楼里住的女生。你说我们天天碰面,吃饭也是随大部队,也没有什么单独说话的时间,除了晚上。晚上我一般都很早的去跑步了,跟程晓一起跑过一两次。她大概很高兴,可我还是不知道我自己应该是什么情绪,要表现出什么情绪,我摆不正自己的心态,我在努力,可一到面对程晓,之前的努力呲呲的漏气,徒劳无功。而我开始有意无意的开始躲避,因为我懦弱,不懂得快刀斩乱麻的果断跟立竿见影的效果。

我们都是敏感的人。程晓的情绪开始没有最初几日的那种小兴奋,整日见我也爱理不理,只是点头带过,偶尔说两句话也是周围一大堆人在的时候,慢慢就冷下来了。再后来一个不早不晚的转折点出现了。那晚实验室一哥们醉酒归来,程晓端了一杯水过去给他,他直接就凑过去要程晓喂她,程晓说自己拿着,那哥们儿囔囔,这有什么关系,你又没有男朋友。我在一边听着就不爽了,更不用说程晓的脸色了。但这哥们也只是醉了有些咋咋呼呼。程晓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那哥们说一脸不屑的抢过水杯说,你有个屁。程晓脸更黑了,我想这时候我是不是该站出来说我就是程晓的男朋友。可我没有,因为我决心下的不够,因为这些天下来我觉得我确实不能。

再后来的两天,我俩正式进入端着僵持状态。见了面偶尔点个头,就算单独两人她也是嗨一声扭头就走,我也别扭,我既想跟她说话又不想跟她说话。这样耗着我实在难受,只要她在休息室我就觉得压抑,而且她比我更是好不到哪里去,脸色黑的要命,两眼浮肿,很疲倦的样子。我觉的我简直就是在作孽。对于我那天晚上的扯开这层纸的冲动非常后悔,但是事已至此,也该结束这场冲动了。我根本不可能再爱上一个女生,程晓这样大家公认为的才貌双全的女生也不例外。我,败了。该回自己的角落过冬了。

作者有话要说:  

☆、Still alone

决定摊开来讲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就着了断的气势给程晓发短信,

“睡了没”

“还没,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这种关系很不正常。”超过了我的预期,现实与我的预期差了好几个光年的距离。

“那你说什么才是正常呢,你过的好不好。”

“不好,我知道你这些天也过的不好。”

“我那个同学这两天要办退学手续了,我陪她一起办,有好多次我都有跟她一起走的冲动。”她这个同学就是之前那个为了感情想不开要退学的那位姑娘,我听他们说过几次,感情受挫,但是我不知道到了哪种程度,反正我不能理解,感情出了错,不能连工作生活都一起出错。

“至于么,你凑什么热闹。”

“她有自己的想法,外人劝不动。当你害怕这和环境的时候也会有想逃的想法。看不见,就不会太难过了。”

我心里一紧,这后面的一句话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那也不至于这样吧。”我就是没话找话,因为我觉得不能太跳跃,这样会接不上。

“那要是我退学了你就不会奇怪了。”

“可是我会愧疚。”这是我真心话。

“随便吧,反正我也看不到。”她累了。

“什么叫随便吧,这次很不恰当。”

“是么,那你告诉我要怎么用,我该用在哪儿。”

“反正用在这里很不恰当。”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好吧,我对它怎么用是在没什么兴趣,爱用哪儿就哪儿吧。”

“算了,睡吧。”我突然很烦躁,可能是我的决心碰上了程晓的无所谓跟破罐子破摔的沉沉死气,然后不知道怎么施展了,尤其这种困境是由我一手造成的,就算是通过短信来交流,我能清楚的触到程晓短信里带的那种消沉、难过还有对我的恨,就像一根根的刺,一颗我自己随意递出去的玫瑰上的刺,伤了她。我把手机扔在一边,仰着头瞪着暗中的天花板,脑子估计也停止了运作,都凝固的石膏一样了。不过还没等我闭上眼,程晓就回过来了,

“傅七森,你能不能直爽点儿,我们都知道过的不正常,就不能想象办法?”我强迫我已经凝固的脑子运转了那么一下下,要把牌摊开,不要有所隐瞒,不要让她以为我留有什么底牌,给她翻盘的机会,我下定决心要撒手,所以我不能给她机会让她觉得我们还有可能。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原来想的跟我现在看到的完全相反,我现在又想看到你,又不想看到你,矛盾的要命,你说我两谁都没错,谁都没把对方怎么样,怎么就到了这么一个没法交代的地步。”

“不用说那么多理由的,说到底就是不喜欢呗,从头到尾还是我自作多情,又犯贱了。”我痛恨贱这个词,不过好像别人并不这样认为,程晓同学跟她朋友有一次当着我面儿形容我的嘴巴毒,说的就是嘴巴贱,我当场就冷脸了。有些东西我到现在接受不了,可以说我接受能力差,可是在某些方面我跟这个世界的差距太大,但是我有我的世界。但是现在从程晓自己嘴巴里说出来这个词,我却什么都了解,因为我当初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贱作践自己,而现在借债方忽然成就转换成了我,我就觉得自己其实那些人又有多少差别,照别人话来说我的良心也是被狗吃了。不过现在我要彻底的切断一切可能,不要对程晓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我喜欢你,但是并没有到了那种情侣之间的喜欢,所以我一直再试,想要把这种喜欢扭转过来成为你的那种喜欢,但是没有办法,我发现我是徒劳,也怪我,是我自己一开始就没有讲清楚,是我的错。”

“你看你老是说自己错,其实没有必要,你的心情我想我部分理解,这种事情真没法强求,要不都痛苦呢。我呢,又喜欢钻死角,先前也误解了你的意思,否则也不会到现在。好怀念以前。”

“是啊,以前多好,我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什么就稀里糊涂的给了你一个念想,我当时也是抽了,真对不住啊。不过其余部分是什么,说出来我给你解释解释?”

“不懂就糊涂着吧。这几天我还真盼着你赶紧毕业从我眼前消失,这样还留给我点儿念想,哈哈。你放心吧,我会尽快复活的。”

“那姑娘你可能没什么指望了,没准我还继续读个博士也说不准,所以还是乘早断了这个念想吧,没必要为了我这颗枯草,弃了整片肥硕的仙草。”

“这么厚脸皮,不走扣你的工资,买零食吃。”

“就那么几百块钱你也忍心。”

“因为现在人家更需要安慰啊呀,你说是不是精神物质都得表现一下下啊。”

“还人家,你还真是弱小。”

“装下弱小不行啊。你别不理我或者对我太客气我就很知足了 都说是感情泛滥的时代,可想对别人好咋这么难呢,睡觉吧,要不明天都要大熊猫了。”我他妈就是混蛋。

“总之都是我的错,不过程晓我跟你说,等我有一天确定真的喜欢上你了,我发誓我一定会把你给追回来的。”我够懦弱,临最后还是给自己找了一条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不会等你的,你也不要再给我期望了。睡吧”

我看着最后这条短信,暗暗的松了口气,我以后再也不要试试了,我根本骗不了自己,我就是一个gay,我就是喜欢男人,所以我给不了程晓这么好的姑娘一丁点儿暖意,只能让她觉得冰冷,何必给别人希望,然后再亲手撕碎,这就好比给你一果子,再给你一巴掌再把果子抢过来。人啊,是不能随时都抱着最好的希望的,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给自己一个缓慢的心理铺垫,迎接可能最后打碎的碎瓦罐。

作者有话要说:  

☆、If I lose myself

一个人开始变老的特征是对所有的节日失去兴趣,觉得放不放假没有任何区别,无非是可以通宵熬夜看书看电影,可以睡个懒觉,花更长的时间来发呆,或者出去转转,可是一个人哪有什么心情。我妈老说我们一家姓傅的人忒没情调,一丁点儿都不爱热闹,其实不是不爱,主要我妈太爱,显得我们没有那么爱,我妈但凡鸡毛小事儿,都要时刻与周围邻居保持同步更新,坚持不倒退,坚持八卦的心态凑热闹,这种热闹体现在各种嫁娶各种奔丧各种市集各种小村子里的让妇女们欲罢不能燃烧着熊熊热火八卦中。我一向嫌吵,当然没有情趣参与这种乱起八糟的热闹。我的热闹大概就是听别人闹腾,我也就觉得热闹了。所以2012年12月31日晚上0点,我一个人顶着寒风,包裹的严严实实走在校园里回宿舍的路上,听着不远处震耳礼炮声响,看着头顶上一朵一朵凭空炸开的壮观烟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对自己说,新年快乐,奇森。

像往常一样,新年照例是个结婚的吉日,这种不需要看黄历就能自定的好日子包括国庆节以及劳动节,虽然我一直以来都没有想通这国家规定假日跟历史悠久的农历到底哪里有相通性。

许哥也结婚了,新娘娇小漂亮,看着婚纱照我甚至生出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念头,许哥当然是牛粪,嫂子就是那朵明媚风情的红牡丹,大气,不做作。不过这一切我都是猜的,尽管我看人一向不会差太多,但是这次我只能凭个大概影像来猜了,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本人,我只是对着许哥传到网上的照片凭空猜测罢了。而这些想法许哥当然不会知道,不然他又得吹他眼光多好多好了,不过我没有听到,因为他没有通知我,而我也怀疑我是否有必要问询着打个电话,祝福他一声,因为他的手机号换来换去我早就不知道了。我觉得这样也好,不添烦恼。

当然我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换谁都是,你自认为一直要好的朋友结婚了,可愣是没有通知你,不管是什么原因,虽然这冲击可能小于当面挨了一巴掌,但是被推搡一把的力度还是有的。不管他有心没心,总归心理上还是很难受的,尤其是范臻用一种我认为很挑衅的疑问句问我的时候,

“许哥结婚了,你知道吗?”

我靠,我能不知道么,QQ空间里一大片喜气洋洋的红色我能不知道?当然范臻他忙,也可能才知道,所以问我来确认一下,不过让我生气的是为什么人家结婚在他看来我一定要知道,就比如上次,他跟我说,

“李怡要结婚了,通知你了没?”

你要问我李怡是谁,我会非常恨愤怒的告诉你这是范臻那个混蛋死活想给我们拉红线的对象,您问我为什么是李怡,我会告诉你,李怡是他大四冬天那阵大清早不睡觉打电话表白的那姑娘一个宿舍的死党,也算他的半个老乡,您再问我他为什么要给我两他红线,那王八蛋说,要是等我们都成了,我们四个一起活动,顺便解决了李怡这个在他看来可能未来的某一天会在逛街的时候影响他的拖油瓶。我当时冷冷的盯着他,一句话不说,心里的那把火快把心房嗓子眼给烧干了,那混蛋还是一脸嬉皮赖脸的说给我讲解分析各种好处,比如我老大不小了,该找一个人了,比如如果成了,我们四人活动可以缓解尴尬气氛啊,比如李怡的小姑娘真的不错呀,等等等等。我压着火一脸平静等他说完,然后你猜我怎么说了,我当然,谢谢他全家了呀。

说起来,李怡这姑娘还是不错的,除了长的平凡,浑身还是充满着幽默细胞的。但是基于我根本提不起一丁点儿心思的出发点,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过后来朋友还是做得成的,在我当时看来,尽管李怡当时确实对我有兴趣,可我还是保持在了点到为止的简单朋友层面上了,也确实够简单,因为“点到为止”这个词在我研一后半年就被我拿我强悍的意识彻底给扔垃圾箱销毁了,为什么,你想,就算我跟许哥那么好的关系都抵不过这距离,这时间,我跟李怡之间所谓的朋友关系被抹杀的不留一点儿渣渣也并不费任何吹灰之力。

可范臻那王八蛋并不这样认为,研一我有一天下午上课挂着Q看小说,范臻发了一条信息来,

“人家李怡有男朋友了,是高中同学,看你咋办。”

我当时就怒了,手抖的不受控制,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恨不得循着这中国移动这信号轨迹穿越过去揍了一顿,揍他个死去活来再死去。你说这他妈的管我鸡巴毛事儿,有就有了呗,管我屁事儿,这他妈我两不成他难不成还得挂念着一辈子啊?咋办?我去,我早就抱着一个人过一辈子了,这世道还能把我怎么办?非得把我逼到一个无法迂回喘气的地步他是不是才不折腾我?

前段时间,李怡也结婚了,我为什么知道这个消息,现在结个婚,都显摆似的往人人腾讯这些号称好友联系网络的地儿铺天盖地的往上传照片,恨不得借此昭告全天下,就是没有人亲自打个电话通知你一下,我要是不知道,除非不上网。当然我愤怒的是范臻他老人家又敲了一条信息过来说,

“李怡明天结婚,通知你了吧?”

我嘲讽着看着这条短息,冷冷的回过去,

“您觉得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这次也是,尽管确实许哥跟我关系不错,但是那只是局限在两年前,一旦分开,真正是不是联系的并没有几个人。我说过,我对许哥结婚没有通知我有些介怀,而范臻这么问,更无意加重了我介怀的程度,因为我记得不久前他问我如果许哥结婚我会不回去,我说会,好兄弟怎么能不去,而现在看来,这无疑是给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人家压根儿都没有通知我,我真是自作多情。不过我这些年也看开了些,再说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路走来,被我抛在脑后压根记不起姓名来的那是一堆一片又一堆,就算我有心有力,也抗不过时间慢慢损耗透支。

话说回来,当年那些哥们儿到目前为止,与我联系的也就那么几个,超不过五个,而范臻算是联系最为频繁的,就算我再怎么在我的位置上有些时候埋怨他,他在他的角度上大概依然把我当做好朋友好兄弟来看待,我有时候想,是他太残忍,根本没把那些暧昧当回事儿,也就玩玩儿,还是我用力太猛了,可这种事情我压根就控制不住,不是说刹车就能刹得了,要知道我当初可是一脚踩油门几乎到底了,当然一开始我只在探探路况,等我以为平坦无障碍加速了,才发现前面好像没路了。

南方的冬天跟夏天一样难以忍受,尤其是新年这个时候,这种难以忍受是因为再冷的天气他妈的都不供暖,哪里像东北,屋子里暖和的晚上睡觉还得开窗户散热。来了这边,不知道是先入为主还是怎么回事儿,老觉得这不是我的学校,老觉得哪儿都不好,当然有些地方确实非常不好。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懒惰,就算没什么事儿也成天价耗在实验室,不像以前大学那阵一没事儿就去图书馆找书看。

当年我两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泡图书馆了,大冬天的在热烘烘静悄悄的图书馆里看书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儿,或者也只是因为范臻在我身边罢了。因为以前学校的图书馆是很久之前就有的,只有三层,所以也只有楼梯,这些楼梯在图书馆的四角各有一个,晚上的时候,黄色的壁灯昏昏的照着,明暗交错,虚实错乱。那一年冬天,有一天晚上十点,我和范臻照旧下楼回宿舍,我在前,他在后,一步一步拾阶而下,我听着后面沉稳的脚步声一片心安,然后听见范臻说,我爱你,我心里一动,以为是这错乱时空的幻觉,莫名其妙忽略假装没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时差

两年半了,我毕业两年半了,2013年了。

像往常一样,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值班室盯着前面一排仪表,车间也像往常一样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今天是2012年的最后一天,可我还是要值班,这就是工作,这就是生活。我低下头发新年祝福信息,打开通讯录选择收件人,一个一个往下滑,再一个一个跳过,有些人好久不联系早断了联系,就算有电话号码在,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名字外加一串数字,可我找不出选择这个名字拔出这串号码的理由,一毕业好像大家都没有那么熟,应付都觉得多余。真心不需要理由就能选择的只有那么几个,曾经一个宿舍的好兄弟,很重要的那几个朋友,还有亲戚,就连曾经有段时间喜欢过的人都不再联系,你看,就两年多的时间,能联系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了,不像大学以前,一到过时过节,手机嗡嗡的要响个把小时才消停,哪里像现在,一晚上都没什么动静。

大四那年,我是整个年级第一个找着工作的人,而且公司还是世界500强。当时满心欢喜,以为我的生活会翻开一个新篇章,会扭转年少时候的艰苦和贫困,却不曾想钻到一个无法起死回生的旮旯。那阵心里计划着,毕业后先踏踏实实在底层干一两年,然后慢慢找机会晋升。7月盛夏,告别了大学生活,我只身南下,在公司总部南京入职培训结束后,费尽心思调回老家,方便就近照顾家里,可是调回去的第三天我就辞职了。

第一天跟着师傅进了车间,我就吐着踉跄着跑了出来,师傅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受不了吧,你说你一大学生跑这儿来干嘛。我稳着心跳怕把心脏给吐出来,八月炎日,浑身越发没了力气,我强撑着说没事儿,我甚至能想象出自己像白纸的一张脸上的失望和恶心。我对自己说,没事儿,再适应适应。我以为我可以吃得了苦受得了恶心,结果第二天再进去,我又被强势穿过鼻喉,直抵脾胃的无处不在的闷重铁锈血腥味熏了出来,耳朵里的嗡嗡的一直在响,不知道是脑子响,还是周围的苍蝇在飞,我撑着墙,吐得眼泪都出来了,同样我不知道是呕的还是伤心的,我转过头去看满目的血淋淋的猪肉,猪头,猪大肠,猪血,心里一片悲凉,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生活。

辞职以后,有一个星期,我没有任何打算,或者说我有许多打算,我想过考研,想过自己创业,想了我能想到的所有出路,然后再一个个被现实否定,因为我没钱,没关系。而当务之急,我要找一份能够养活自己,并且能够供应我弟弟王玮坤的日常开销和学费的工作。可是一旦脱离了学校这个集体,没了根据地,就好像没了附着点没法站立。我没有任何头绪,就算有再大的精力,也没有地方释放,甚至找不到着力点,未来就像一团棉花,就算我花再大的力气出击,也没有一点力度回应。那一段时间,我借住在亲戚家,总觉得别人在背后看我的眼神不一样,觉得他们问起我工作的事情语气里净是轻蔑看不起,当时给家里亲戚们打电话说我找着好工作的那股子自豪现在生生的扇了我好重一记耳光,我忽然觉得自己没用,没了当初那份冲劲儿,没了那份自信,对不起爷爷,对不起一直对我抱以重望的众人,理想昏昏欲睡,难过的无处发作。

在这一种境况下,我只能胡乱补救,先找一份能暂时立足的工作,于是四处打听,联系老同学。当时毕了业就回了老家的老同学温征宇进了石家庄的一家药厂,那个药厂正好缺人,我收拾收拾再次离乡。

我揣着期望值降低的梦想投奔了温征宇,来了这个小县城,我本以为我只是短时间停留,可不想这一待就是将近三年,甚至还有长久定居的可能性。

这几年的生活简单枯燥到一定的程度,我像一台机器一样早上七点起床,骑车去工厂,在食堂吃饭,然后上班,午休,上班然后下班,晚饭,值班,没有正常周末,只有加班,几乎没有什么变动,日复一日,单调不缺枯燥。大学里的那份意气奋发和理想被这几年的生活压榨的几乎不留渣渣,甚至不敢回想。生活呀,真他妈累人。

刚开始,我不是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工作,可我不能,因为王玮坤那个小子还没有毕业,我怕我找不到别的工作,没了收入,断了那小子的生活费。再后来,我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对自己说,先呆着,以后就等以后再说吧。我定下心来,好好工作,或者说是按部就班,踏踏实实本本分分的过着不咸不淡的一天又一天。到后来,就戏剧化了,呵呵,在我不抱什么希望的情况下,我竟然被提升为生产组组长,独自负责一条生产线,我再次认为我的春天是不是要来到了,结果这个凭空出现的气泡还是“嘭”的一声破了,当然不是说我闯祸了,只是幡然醒悟,提升我为组长,是因为在这个常年亏损要靠国家贴钱还不能按时发工资的厂子里,在一群安然度日,不愿劳累的当地中年大叔大妈群体里,我们这几个大学刚毕业就稀里糊涂进来参与工作的小伙子大概算是被赶上架子的鸭子,时不时还要承担那些大叔大妈的错误然后被扣钱的鸭子,他们辈分都比我大,平时照顾我不少,每次看着他们带着歉意的脸,我只能苦笑,哪儿还好意思指责说什么重话。

作为组长,作为一个没有成家的小伙子,像中秋节、新年这种赶不上春节重要的节日里我理所当然是要值班的,不需要什么理由的规定,因为大叔大妈们都回家团聚去了,而我家不在这里。

滑动屏幕选择收件人,滑到傅奇森,我笑了笑,心里的感觉不知道是哪种,苦笑,失落,心酸,淡然,还是失望,再或者对不起,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奇森他变了,或者我从来都不曾了解他。而现在,我在北,他在南,除了地域间隔,我们之间还有了时差。

作者有话要说:  

☆、反差

傅奇森到现在为止还占着我心里的一个位置,有时候觉得轻,有时候觉得重,再有时候我甚至想把他赶出去,可总有各种各样的情绪或者借口阻止了我这么做,所以这几年来我把他放在好朋友好哥们儿的位置来对待他。而他开始慢慢改变,主动发给我的短消息越来越少,有时候节日祝福都没有。QQ明明在线也不像以前那样我一上线就发消息过来,跟他聊天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询问我最近怎么样了,让我多多休息,补充营养,给我讲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的大道理,我越来越能感觉得到他的语气之间的敷衍不耐烦,顶嘴讽刺甚至轻蔑,我开始怀疑他是否开始忘掉我了。但是我让他帮忙查资料,交易股票,考试报名之类的事情,他总是很快的帮我仔仔细细的搞定,这样的他让我捉摸不定?

那年第一次见到傅奇森,是在班级第一次班会,每个人轮流上台自我介绍,傅奇森穿着水蓝色牛仔裤,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象牙色薄开衫,有些怯怯的站在讲台上,有些刻意地大声的说话,大家好,我叫傅奇森,很高兴跟大家一个班级,然后就停顿了。我晓得他是在想还应该说些什么,我眼瞅着他的骨碌碌的小眼睛四处扫过底下的人群,只不过每一个人都不做停留,双手没有支托点,不停的乱动,脸面上勉强维持的笑容很僵硬,我心里想着多大人了,还害羞。我满心期待后续,结果他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匆匆的鞠了一躬的就假装镇定的走了下来,脸上还有那么一点点红,我暗自好笑。等他回到座位,我转过头看他坐在最后一排,脸上好像有一层因为着急而冒出的细微汗珠,阳光打在脸上还能看得到那层细细的绒毛,我觉得这小孩长得真是漂亮,虽然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孩不太恰当,但我觉得很适合傅奇森,眼睛虽小,可见乌黑瞳仁,眉毛笔直乌黑,鼻梁不太挺,却显得温柔,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不知道再跟什么较劲儿。

后来在阶梯教室上课,我发现傅奇森从来不坐中间和前面的座位,每次都在偏后靠边的位置,很少与人主动说话。有一两次,上课的时候去的晚了我蹭他旁边的座位,他也总是淡淡的冲我笑笑,继续托着下巴听课,跟他说话,也只是点到即止,不会像男生之间那样自来熟,不会满口脏话,不会勾肩搭背,跟我之前接触的那些大大咧咧的男生都不一样。他与周围总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疏离感,我很好奇。

我到现在都记得与奇森正面接触的那天。大一那阵大家刚从牢笼里出来,学习的心思自然很散,包括当时刚进大学信誓旦旦要好好学习的我在内,整天用来挥霍,所以当期末考试要来临的时候,我发现我浪费的时间太多了,超过了理智范围,所有的课程跟我都很陌生,理论课还好,背背就完事儿,可高等代数无机化学简直能要了亲的命啊,跟天书一样,根本就看不懂,只能临时抱佛脚,找人帮忙补救。

许世昌是内蒙来的糙汉子,住在我们楼上,天天都来我们宿舍跟一众人吹牛打屁下象棋,嗓门超大,笑起来的特傻,不过跟我们唯一不一样的是,许世昌这家伙到了一定的时间,必定是背着他的屎黄色单肩包去上自习,为此我们集体鄙视过他,对他的行为表示各种的不屑,他每每以比中指回应我们。不过到了期末这种决议生死的时候,个个嘴巴甜甜的叫许哥许哥,求他拉兄弟们一把。然而坚持过几天后,同志们一致放弃,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六月份的天总是闷闷的热,每日的清凉八点过后就已经消散的一丁点儿迹象都无,那日早晨,我跟着许哥晃荡到教室,找好了位置,趴在桌子上准备眯一会儿,许世昌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他要到楼下背会儿英语,递过一份实验报告说一会儿傅奇森来了给他,我怔了怔说谁,许世昌说傅奇森啊,咱班的啊。我顿了顿说好,我当时只是觉得纳闷,傅奇森那么有距离感的人怎么会跟许世昌这种粗人打交道,我很好奇,隐隐的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激动。

许哥走了后,我掏出一本英语单词书,伪装完毕,静候期待下一刻的到来。

傅七森进来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有那么一点惊讶,略略冲我笑了笑点了点头就往后面走了去,我看着我旁边专门给他留的位置有些尴尬,后来我想着反正实验报告在我手里,我还怕你不过来。于是我继续“安心”看我的单词,看谁能撑得过谁。过了半个小时后,我听着从后边迈前来的脚步,心里想着小样儿,不行了吧。我继续保持我的姿势,视线盯着我的书,无视左右。傅七森站在我旁边,略微弯着腰说,嗨,许哥的实验报告在你这?我看看。语气里的小心翼翼让我觉得更有兴趣了,我摆出一个非常无辜的表情转过头说,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傅七森愣了愣没说话,接过我递过去的实验报告,我忽然想再逗逗他,于是没有放手,继续摆着我无辜的表情说,其实我也没写,要不我们一起写吧。傅七森脸上表情那个精彩啊,我想着他会不会暴走,结果最后他竟然笑了,说,那你先看,看完了再给我,然后扭头就走了。没有达到目的,我的兴趣更大了,我就不信了。于是乎,我掂着我的厚脸皮和一股看傅七森爆发的恶趣味,收拾好我的书本,冲着傅七森走过去,于是我很高兴看到傅七森震惊的眼神。然后若无其事的把他挤到里面的座位去,坐下后对他说,一起写嘛,我有些地方不懂,你给我讲讲,然后傅七森他竟然又往里让了一个座位,还往中间的作为放了一个书包,好像我要吃了他一样。于是乎,我故意捡了个问题追着他坐到他旁边的位置用很虚心且很严肃的语气请教他,并且故意靠近他,心里想着你越要远离我,我越要靠近你。傅奇森磕磕巴巴的讲了半天,我装着仔细听讲,等着他讲完,我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竟然脸红了,真好看。我神使鬼差的伸出手摸上他的脸,等我反应过来,指尖的温度已经更高了。傅奇森嘴巴微张,喘着气,眼神瞪着我,长长的眼睫毛一刷一刷的撩拨着我的心。他的脸红红的就像被午后太阳暴晒过,耳朵更是红彤彤的快要透明一样,我顺着他脖子,微微颤动的喉结往下看,正好看到傅奇森两条突出的锁骨摆出明暗交错的形状,那么好看,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锁骨可以这么好看。

我莫名其妙的想把这么好看这么有趣这么不一样的男生牢牢的带在身边,而后来我也几乎这么做了。每次上课要坐在他旁边,吃饭要叫他一起吃,去图书馆要跟他一起去,晚上去操场跑步要揪着他一起跑。当然一开始是我自己死皮赖脸缠着他不放,手头没有什么事情就发短信息问他在哪里,在做什么,然后过去找他,坐在旁边给他捣乱。再后来,傅七森开始主动联系我,会告诉我他在图书馆阅览室,会告诉我十一点一食堂三楼吃饭,会发短信问我怎么还不来操场,再不来他就回去了。那段时间,我们两个好像连体婴儿一样,除了晚上睡觉不在一个宿舍。其他时间总在一起。跟奇森在一起我总是觉得高兴,就算什么都不做,就算坐在自习室知道他坐在我旁边都觉得美好,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体会。

再后来,我心里的欲望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强,看着坐在我旁边认真看书的傅七森的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巴,耳朵,脖子,喉结,若隐若现的锁骨,纤细的腕骨,手指头,每一处都会让我产生一种想要触碰他的冲动,想要知道用手抚上去会是什么样的触感。我开始觉得和他在一起,跟与其他男生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甚至不敢光明正大的像勾搭其他的男生的脖子那样随意的触碰他,因为在我心里,他跟男生不一样了。

那年初夏,上午在阶梯教室上微生物学,傅奇森坐在我旁边认认真真的听课,抄笔记,我在一旁侧过来偷偷瞟着眼睛看他认真的摸样,心里痒痒的要命。最后我无法控制自己了,我试探性的在课桌下假装不经意触碰他的手,眼角瞅着看他没有什么反应,再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一寸一寸轻轻的握住他的温暖的手,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做让我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的像是要弹出来,他手心的温度好像快要把我灼伤了似的。我低着头,摈着呼吸做好心理准备等着他的反应。结果他只是扭过头来低低的用责备的语气说了一声,好好听课,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等他把手抽出去,结果好一会儿都没有,他还在旁边认认真真听课记笔记。我又大着胆子把他的手指头撑开,跟我的五指交叉,我抬起头看他,他转过头无可奈何的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扭回去继续听课,也没有放开甩开我的手,我之前心里的担心就全被兴奋占据了。

再后来上课的时候,我总在下面握着他的手,有时候就拉着什么都不干,要么前后晃荡,要么放在腿上面,有时候用尽用力握紧他比我小的巴掌,他面子上假装认真听课,下面用力反抗,当然最后龇牙咧嘴的还是他求我放开,每次我都特喜欢看他求我的那个可怜摸样小表情。再后来,路上我也不安分了,经常把右胳膊搭在他右肩上,把身体的重量懒洋洋的压上去,从后面看就像是搂着他一样,我总是喜欢这么做,喜欢跟他紧紧的贴着,闻他脖子上头发上那股让我觉得好闻的味道。一开始他很抵抗,因为很沉,再后来,他在我的坚持以及武力压迫下屈服。有时候晚上从操场跑完步回宿舍的路上,他还会用右手握着我搭在他肩膀上的右手,一摇一摆的跟我顶嘴。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们,跟别的男女一开始相处的情形相差无异,我自己心里不否认我当时真的非常喜欢他,只是到现在我也没有想明白当时傅奇森到底出于什么原因跟我成天待在一起,是出于他的孤独寂寞还是我的死皮赖脸,还是习惯,再或者他也喜欢我。一开始我是抱着确定的想法的,可是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长,我想进一步的时候,而他总是若无其事的没有回应,我不知道是我表达不够清楚,还是他并不喜欢我,并没有抱着与我像情侣那样相处的想法。我甚至不能在这里说,“在一起的第二年”,因为我不确定这是我的一厢情愿的定义还是真正的存在过的时间,我只能说,“大三”那年的我开始迷茫,甚至怀疑自己的感觉跟做法,我开始产生动摇,当然这里面也有其他的一些因素。

那年我劳累了一辈子的奶奶躺在炕上拉着我的手说,她还没看到她的大宝贝孙子娶老婆就要走了。我说奶奶,奶奶,你不要走,我给你娶个漂漂亮亮的孙媳妇儿,生个白白胖胖的大重孙,你还得帮我带儿子呢。奶奶点点头,说,奶奶不走,奶奶还要看臻儿的漂亮媳妇儿呢,奶奶累了,先睡会儿。就这样奶奶就带着我的壮志豪言走了,然后我回过神儿了才发现,原来我也是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经

奶奶去世以后,我只剩两个亲人了,一个年迈的浑身毛病的爷爷,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弟弟,我需要为自己承担起自己的未来,需要有一个人跟我一起承担我们的将来,那阵我幼稚的在想傅奇森是不是可以作为这个人为我而来。

那年寒假返校途中,整个被奶奶去世掩盖下的对傅奇森的想念全部爆发,我想念他手心温度,想念他脖颈间的气味,想念他白皙脸蛋的柔软,更想把他狠狠得抱在怀里,狠狠揉搓,搓进我的心里,填满这些想念的空虚。一到宿舍,我就迫不及待的给他发短信,让他过来找我。抢下几袋宿舍那群畜生们哄抢我从家里带过来的特产,特意的藏在一旁,然后被哄上麻将桌凑人数,我整颗心力都在傅奇森那里,哪里顾得上什么抓拍出牌,因此被吼了n次,我只是笑着,我心里的幸福,你们懂个屁。傅奇森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胸腔里涨的要命,好像所有的冲动都要迸发出来,我看着整整一个月未见得我的想念,感动的几乎要冲过去。傅奇森害羞似得坐到我身边,带着室外冰冷的气息,我忍着想要抱他的冲动,继续扒拉着手上的麻将牌,扭过头凑近他耳朵想要跟他说被子下面有吃的,结果他身体上的味道一股脑的涌进鼻腔,我忍着想要一口咬上去的冲动,拉开些许距离,我怕我真的控制不住就咬上去了,那小耳朵红彤彤的真可爱。他扭过头来低声问我怎么了,我说被子下面有吃你自己拿,专门给你留的,别让这帮牲口们看见,要不一点儿都尝不到了。他笑了笑,咬着下嘴唇,把手探进被窝里,摸了摸,然后靠近我很可爱的说,我晚上拿回去,要不就让他们抢光了。我正准备笑的时候,被做下家的许世昌大吼一声,个板凳,抓了牌你倒是走啊,赶紧给老子点炮。我扭过头问傅奇森,会不会玩儿,走哪张,结果人家咳咳两声,清了清嗓,把我要扔出去的九万拽回来,轻飘飘的瞅了一眼一脸等我点炮的许哥,生生的打出去一张红中,我瞅着我被拆散的一对儿,疑问的看着傅奇森,结果人家微笑着淡定的摇了摇头。然后许世昌气急败坏的也抓了一张红中扔进海里。接下来的牌,都是傅奇森在一旁指导了,死死压着九万不出,最后竟然凑齐了七八九万,最后竟然许世昌给我点了炮,气的早就听牌的许世昌在一边儿吼,不算,这局不算,他要出了九万我早糊了,傅奇森抿着唇在一旁偷笑,还对着我眨巴眼,表情可爱极了。然后我就被哄下桌了。我站起来拉着傅奇森胳膊低声说,我们去图书馆吧。傅奇森仰着头看着我说,你刚回来,做了那么长时间火车,不休息休息?我说那么吵,怎么能睡得着,我们出去走走。东北的冬天隔三差五的就下雪,上一次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清理,这一次的就把它掩盖了。那阵还没有正式开学,校园里并没有多少人,所以我肆无忌惮地搂着傅奇森的肩膀在雪地里晃荡。傅奇森比我矮半头,正好到我鼻子的位置,所以我这么近距离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一片安静。傅奇森捅了捅我的腰,嗓音里貌似带着心疼说,你怎么瘦成这样。我心里一片温暖,原来他也惦记着我的吧。我紧了紧抱着他的胳膊安慰说,没事儿,过几天就会吃回来的。那天晚上,在图书馆旁边空无一人的体育场雪地里,黑灯瞎火之中,我伸开双臂紧紧地把傅奇森拥抱在怀里,把头埋进他脖颈之间,贪婪的闻着特殊于他的味道。傅奇森的脸埋在我肩膀上,隔了一会儿,双手慢慢的抚上我的背,同样用力的抱着我,我甚至感受得到彼此的心跳,那一刻,我想,时间如果就此打住该有多好。

2008年应该是我们之间最美好的时光,几乎每天早上我一睁眼就能看得到坐在床尾看书的傅奇森,然后我起床洗漱,一起去吃早饭,一起上课,没课的时候去图书馆上自习或者看杂志,一天三顿都在一起吃。每周去一次学校旁边的超市,也不买什么,就是转悠,傅奇森每次都会买很多水果硬糖,每天都装在书包里,我每天都会翻他书包,吃个干干净净,傅奇森在一旁瞪着我,我会大方的分他几颗,当然最后大部分还是进了我的肚子。有一次,在图书馆走廊,我抢了最后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傅奇森翻了个白眼一脸鄙视不跟我计较的样子太过可爱,我自然而然的在嘴里把糖咬成两瓣,撅着嘴凑到他旁边喂他,傅奇森脸刷地就红爆了,他眼神示意我周围还坐着人呢。我不知廉耻的把那瓣儿糖吐在糖纸上凑到他嘴边,他瞪着我,把糖纸抢走,然后低下头若无其事的把那块糖吞进了嘴里,别扭的的小伙儿。小伙儿的别扭还体现在我们大概唯一一次公开牵手的事件上,那天就我两在中央大街,我照例走的很快,过地下通道的时候,一扭头才发现身边的人没了踪影,转身才发现傅奇森一脸哀怨的看着我,我返回去说你倒是快点儿啊。傅奇森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慢点儿,腿那么长还叫我追着你跑。我想想也是,然后揉了揉他头,他一脸嫌弃的躲开我的手。我放慢速度继续往前走,感觉着傅奇森拉了我一把,说他没劲儿了。我心里欢喜,稍微用了点儿劲儿握了握放在我手心里的温暖,隔了一会儿,傅奇森手指撑开我的手掌,一根一根插进缝隙,十指交叉,我扭过头看着他笑,他也看着我笑。那天应该是我开心的日子,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的跳,秋日午后的阳光热烘烘的暖,周围很多人盯着我们看,我想反正没有熟人,大家都是路人下一秒就会再也不见,无所谓。

那天晚上我照例搭着傅奇森的肩膀,走在图书馆角落昏暗的楼梯,气氛刚刚好,我情不自禁低声说,我爱你,傅奇森缓缓扭过头,笑了笑,眼神里一片温暖。

我当时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可后来,我开始怀疑自己,怀疑傅奇森,怀疑我的一切都是错觉,怀疑他大概从来不认为这是这是一种喜欢,怀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因为傅奇森对我的试探所有反应几乎全部忽略,或者说从来没有正面的应对过将来。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

工作这两年多我几乎是受够了,受够了窝囊气,受够了孤单,受够了压抑,受够了现实,受够了工厂里的臭味儿,受够了整个厂子里的低迷气息,我在这一群大叔大妈之间,就像一个异类,图力挣扎,想要扭转改变一点点现状,而他们只是静悄悄的在周围冷漠的看着,眼神里满是不屑和不解。

厂里的效益每年都是亏损,因为产量一直上不去,归根于技术的落后,为此我查阅了无数相关资料,想要对生产技术做出那么一点点改变。而我每次打上去调整生产流程的建议报告,都貌似仔细的被查看了一番,我也被鼓励继续创新,说什么厂子里就是需要我这样创新性的人才,但是,总有但是,我的提议无一例外的被退回,理由是没有经过放大验证不可轻易实行,以免出现意外,出了事儿没法负责。其实最主要的是他们不想冒险,不是冒不起,而是根本不想。经过n次这样的遭遇,我烦了,厌了,倦了,觉得我的努力一点儿用都没有,对我,对厂子根本没有什么改变,所以开始像大叔大妈那样开始日复一日做着相同的操作,配比,定量,添料,条件设定,提取,称量,计算,作图计算产量产率,好像这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不需要改变,也根本不需要改变,我感觉到自己内心开始满足,开始衰老,逐渐被同化。只是有时候晚上一个人值班的时候,偶尔会问自己,就这么算了?就这样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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