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栗产热,赶紧搓,别浪费油。”方丽娟提点,话就再也说不清了。
后头,冯家双正将整瓶的香油倾倒在方丽娟背上,抹开至整个上半身,双掌并用使劲替她揉搓肩胛骨和各个关节,一点儿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方丽娟咬牙抵住突如其来的不同于寒冷的的剧烈颤抖,肌肉群不可抑制的震颤令她迅速回暖。直到全身皮肤呈现晚霞似的大片红晕,冯家双才脱掉自己贴身半干的衣服囫囵揉起来,替她擦掉多余的香油,再替她包扎瀑布深潭中撞出的诸多伤口,最后给她披上火堆边去掉寒气的衣服,从背后环抱住她,安抚她不稳的呼吸。香油力道刚猛也同样作用于呼吸肌,即使方丽娟再如何深谙人体机能,此刻也止不住地喉间闭塞呼吸紊乱,唇色黑紫。
“家双,你也快去把湿衣服脱了,我来照顾方小姐。”方丽娟衣服穿上,阿华无需避讳,主动来帮忙。
冯家双低头看臂弯里方丽娟脆弱苍白的脸,摇头拒绝:“没事儿,我底子好,不碍事儿。你有空就去帮罗大教头吧,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
原来罗伟手脚早就冻僵了,涂了油也没力气揉搓,又倔脾气地不肯找人帮忙,真叫手足无措。
阿华赶紧去帮忙。
待四人烘干了衣物,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才打开所有的手电打探溶洞内。
“这洞真大啊,也不知道通向哪里。”手电打出去找不到尽头,头顶上四周围全是钟乳石柱,一条暗河在脚边流淌通向洞穴深处。
“哎,总觉得头顶上会突然扑下来一群指路火。”对上次与冯家双盗墓的事情心有余悸,阿华手电筒只管往头顶上照,幸好,别说是指路火,连只蝙蝠都没有。
冯家双大笑道:“如果这里也养了指路火,那不是好事儿吗,师姐还想要两只回去研究呢,是吧。”
“当然,你带回来的变异蛆虫粪便那么一丁点不管饱,只有找到活物才能够我研究透彻魂息香的制作方法,难说还能以此推敲出蝇杀骨。这个骨种都失传近千年了,你光有蝇杀骨的残缺部件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找出制作方法。”恢复过来的方丽娟又强势起来,损人不留情面。
阿华想起那时在墓穴里,冯家双不是做出一群用蛆虫附着的蝇杀骨吗?方丽娟居然不知道?
冯家双转头,微笑着中指抵唇作噤声状。
搞什么鬼?阿华疑心却也没兴趣参合进去把事情挑破。
这溶洞地势极为坎坷,石面又湿滑,一路上他们感叹自然造物神奇,可自然造物的时候不会考虑与人方便。四人互相扶持着一路向前,仅有的参照物就是那条河流,怕在洞内迷路,他们随性跟着河流走向去下游看看有出路没有。
洞内除了水滴声只有他们的喘息和脚步声,正爬上一块篮球场大小的石板,冯家双对旁边的石柱群厉喝一声:“谁,滚出来!”
有人?难道是路上给他们使绊子的家伙?也跟来了?
手电筒造成的光影被无限拉长,光影的起始处走出一个黑瘦的身影。
“多吉?!”从后头战战兢兢走出来的居然是村子里的男孩多吉。
“大哥哥……”多吉小心地站在那里不敢靠近。
“腌骨!”冯家双和方丽娟大骇,还以为在那场大火中所有的腌骨都烧死了,哪曾料想还有漏网之鱼。冯家双腰间的剔骨刀滑出藏于掌心!多吉张着惊恐的大眼睛瞪着他们,不自觉后退几步。
“等一下!”拉住冯家双的手,阿华阻止:“他只是一个孩子,不要伤他!”
冯家双眉毛一挑恼了,把阿华推开:“滚一边去,什么孩子不孩子,只要是腌骨就留不得。之前偷东西割断藤条的肯定就是他,鬼鬼祟祟跟在我们后头干什么,现在不杀了他死的就是我们!”
“不,不是我!”多吉惊慌失措,用蹩脚的普通话解释:“我一直在这里,我没有跟着你们。”
“哦?那你不在村子里跑这里来干什么?还好死不死跟我们碰上!”冯家双不屑,握着刀子走上前去,分明不准备给他解释的机会。
“等一下。”阿华再次拉住冯家双,把多吉掩在身后:“你冷静一点先把事情问清楚再说。他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应该是误会。”
“问个屁。”冯家双气得眼睛通红:“就算不是他干的,只要是腌骨就该死!你让开!”
阿华眉头紧皱,护着多吉就是不动。
冯家双这下算明白了,阿华的犟脾气上来了,准备跟他对着干到底了。
多吉被吓坏了,抓着阿华嘴巴一瘪哭起来,抽泣着说:“我睡觉醒过来,所有人都不见了,我很害怕,就来达姆度的圣地找阿爸和阿玛,我没有跟着你们,我没有做坏事。”
“什么达姆度的圣地?”阿华问。现在只有他能救多吉的命,只有他主动沟通,寻求这三个人的认同,激发他们的同情心,多吉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于是又转头向三人解释:“达姆度是他们信仰的神。”
多吉战战兢兢指着溶洞深处:“里面,是达姆度休息的地方,阿爸说过,遇到困难就去寻求达姆度的庇护,它会保护我们村人,赐予我们战胜困难的勇气。”
什么神灵庇护,神灵休息的圣地,阿华不信仰他们的神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不过回想起溶洞口只进不出的险峻,看多吉浑身衣服干燥,不像是潜水进来的,更坚定了多吉是清白的。
一定要救他,这么想着阿华又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多吉还是指着溶洞深处,说:“村子后面有个山洞直接通往达姆度圣地。”注意到冯家双等人将信将疑看向钟乳石群的来处,小声讨好:“这里再向前是死路,不通的。”
冯家双思索他的话的可信度,一个少数民族的孩子能有多少心机,看他眼神澄净,此刻惊慌失措的摸样,都不像是作假。回想前天晚上腌骨聚会并没有未成年的孩子,他应该也没有瞧见是他们这几个外来人杀了族长占堆。他的话该是可信的,但是也不能掩盖他是腌骨的事实。
人,是必须要杀的,只是,还有需要弄清楚的地方。给方丽娟递了一个眼神,方丽娟点头。
在阿华警惕的戒备下,方丽娟走上前几步,弯腰对阿华身后的多吉说:“能麻烦你带我们出去吗?我们不小心掉到河里被冲进溶洞,找不到出去的路了。”语气极尽温柔,很有安抚作用。
果然多吉小动物般警惕的目光看见温柔微笑的方丽娟,放松下来。他再次看向冯家双他们身后,似乎也在确认这些汉人话语的真实性,半饷才支支吾吾道:“好……好吧,我带你们出去……”提高声调:“但是要路过达姆度的圣地,你们一定要放轻脚步,不可以惊扰达姆度休息。”
“好,我们会非常当心的。”
多吉放下心防,拉着阿华的衣袖说:“大哥哥,你们跟我来。”
29、捕猎者与猎物
“等等!”阿华让多吉一个人跟着方丽娟和罗伟先走一步,拉住冯家双。
等他们走开些,阿华问冯家双:“多吉带我们找到出路以后呢,你们准备把他怎么样?”
“……你说呢?”冯家双的表情怪异,耸肩调笑:“我准备带他到最近的救助站,登记好身份送他去孤儿院,当然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他,是你我杀了他的父母,或者再给他找一对富有同情心的夫妇领养他,令他过上无忧无虑的都市生活,你觉得这样安排还妥当吗”。
阿华咬牙切齿:“我没空跟你开玩笑。”
衣领猛地被冯家双攥紧,冯家双阴冷的脸近在咫尺:“我也没空陪你儿女情长。”冯家双目光嗜人,语气危险:“腌骨的危害我已经跟你说得够清楚了,今天不杀了他,跟外人一旦接触轻易就能造就一座死城。这些你究竟想清楚了没有,一头热尽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别再给我找麻烦,错过这次机会被腌骨跑了的话,叫你后悔一辈子。”
见阿华满脸都是失望,冯家双硬起心肠:“随便你说我冷血无情也好,草菅人命也罢,我就是这样的人。剔骨匠绝不会感情用事,害人的阴骨一定要除掉,不为什么大义,我就是不想百年之后没脸见地下的师傅。”松开手,冯家双又说:“你站到一边去,等下我来动手。反正腌骨在我眼里不是人,我不会手软的。”
冷不防阿华一记拳头凑得冯家双天旋地转,狼狈倒地。
阿华冲着他大吼:“借口!他还没有发病,我们有的是时间想办法救他。你满嘴都是剔骨匠的职责,难道你们的责任就是为了省事去杀人?花点心思,你们能救多少人,啊?剔骨匠说到底就是打着复活人的幌子害人命,收取自己中意的灵骨,真正为恶的就是你们这群人!”
冯家双的话令阿华心寒,他脑中一遍遍回想起大桑巴布赤临死前痛苦悔恨的眼神,他当时那种心如刀绞又与菲菲死时的心境重合,他相信冯家双,就像当初帮菲菲做骨床一样,只要尽力就会有奇迹。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却放着希望不去争取。他疑惑了,他觉得冯家双很陌生,或许他从来没有认识清楚这个人?
在地上挣扎的冯家双身影消失,下一刻阿华脸上一阵钝痛,身体整个飞起来狠狠摔下踏足的巨型石板,摔进乱石堆里。
头发被人揪起,冯家双破口大骂:“王八蛋,居然敢侮辱我的师门,你是活腻了。我告诉你,腌骨的事情我不想再跟你废话,决定了,就是该死!你要是敢坏事,我让师姐再用一剂酥软香麻了你。反正左右是这个结果,你给我省点力气去给那小子哭丧吧。”
阿华毫不示弱回瞪:“……我虽然只是一具骨床,却自认比你们这些活人有血有肉,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任你们杀多吉。”
“哼!”冯家双知道多说无益,愤愤走开。
赶上方丽娟他们时,听见方丽娟正拉着多吉的手甜笑着询问:“除了不见了的大人,你们村子还有谁吗?”
多吉已经完全放下了心防,好心情地说:“恩,还有很多小朋友。”
“哦,他们在哪里?”
“我们一起都到达姆度的圣地等阿爸阿妈。”多吉仰头回答。
方丽娟斜眼暗示性地看了冯家双一眼,又问:“还有其他什么人吗?”
多吉摇头,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善良温和的女人为什么问这么详细,不过还是回答:“没有了,村子里只剩下孩子,都来圣地了。”
赞扬地摸摸多吉的脑袋被他不满地躲开,方丽娟毫不在意笑得欢畅,说:“走,带姐姐去你们的圣地,姐姐这里有很多吃的,让你们吃饱了等阿爸阿妈。”
多吉带着冯家双等人沿着河流行走,他年纪小身子轻,又是本地人,在崎岖的岩石上蹦蹦跳跳异常轻巧,一会儿就走远了。
后头,冯家双低声对方丽娟说:“师姐,等下阿华要是有任何异动,你就麻了他。”当着阿华的面说,赤裸裸的警告。
方丽娟闻言深深看了阿华一眼:“恩,知道了。”
阿华握紧拳头,他赶上来的时候没有听见方丽娟与多吉的对话,不知道现在是去腌骨聚集的圣地。如果知道,或许他现在就不会跟着走,而是想方设法阻止多吉带路了。可惜,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他避免不了悲剧的发生。
河流径直向前,地上部分却容不得人通行了。又是一片巨大的石林挡在了众人眼前,不同于来时插入水中的石柱群,眼前的石林堪称奇迹。自然总是不吝啬于展现奇迹于人前,却难有能同时激起人类敬畏与贪念的。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恐怕就算一个了。
第一个感觉,巨大的钻石,第二个感觉,钻石做的森林。由于规模太大看不完全,视线所及层层叠叠钟乳石状的通透钻石簇状树立在溶洞内,手电筒光线打上去,顿时光芒四射宛如神物,晃瞎人的眼。
“我的上帝,这是什么啊!”罗伟神智恍惚地丢了手电筒,用手碰触石体。
饶是冯家双见多识广也看傻了,愣愣说:“师姐,你见过这么大的钻石矿吗?我们要发啦。”
“不懂别乱说。”方丽娟摸了摸石体,说:“这个不是钻石,是冰。”
“冰?”
“你自己来摸。”方丽娟让开身位,冯家双上前来,果然触手冰冷,应该就是水凝成的冰了。可是它是怎么形成的?这么大规模的冰群应是极寒环境才能成型,溶洞虽说水温极低,一旦到了陆地上,体感微凉,温度却在零度以上。
冯家双倒退几步,打着手电筒将冰群看个完全,刚才靠的近没注意,整个冰群呈现由下而上的喷射状,好不壮观,如果它还是液态的,瞬间倾泻下来威力必然不同凡响。这整座冰群就好像是正在向上喷射的瞬间被凝固了。
“家双,你快过来看,里面有东西。”方丽娟趴在冰柱上,招呼冯家双过去。
冯家双赶忙把手电筒贴着冰柱打进去,虽然光线把里面的东西折射得支离破碎,也足够看出来,是一条鱼,嵌在冰柱里面。正头朝上摆动着尾巴作游动状。
“是这个河里的鱼。”阿华认出就是他在水下抓住的无眼鱼:“这条河里的鱼没有眼睛,额头有角,全身透明,你们看,连内脏都看得到。”
“哦,真是的。真漂亮,有办法弄出来吗,放在家里是件不错的收藏品。”没等其他人反对,剔骨刀就划向冰面,发出高频刺耳的噪音,冰面却完好无损。
“不会吧!”冯家双瞪着刀尖,特殊材质的剔骨刀居然连冰块都切不开?
弹他一个脑崩,方丽娟气急败坏骂道:“剔骨刀是拿来干这个的?以后不准把剔骨刀用在除了剔骨以外的事情上,卷刃了谁给你修去?”
冯家双连连道歉。
“那个……”多吉在一旁小声说:“从旁边绕过去就是达姆度的圣地。”
将刀具插回冯家双腰间刀鞘,方丽娟笑盈盈拉起多吉的手:“好,我们快走吧”。
多吉说的绕过去其实就是绕到冰群另一边,那里有一条竖直的狭长裂缝,窄得只够成年人侧身通过。以方丽娟为首挨个进入,冯家双断后,最后又打量了冰群全貌,总觉得这上半部分向外展开的摸样像是石子落到湖中央溅起的水花,凝固在了半空中。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水花的外围。
冰群很厚,一行人在冰层中间穿行倒也不觉得太寒冷。金莹剔透的冰柱纯净美丽,光照将冰层烘托得异常圣洁,令人叹为观止。冰层中冻结的无眼鱼大的有手掌大小,小的也有手指长短,零星遍布其中。
“这里发生什么事居然将河水打上半空冻结起来?”这是每个人心中的疑问。
冰层很厚,曲曲折折大约走了上百步,众人开始感觉体感温度上来了,不似刚才那样寒冷,而冰层也渐渐涂上了沙土的淡黄色。变化的还有冰里的鱼,皮肤明显变得焦黄,仿佛缺水那样干涸。
“要到了,快点。”多吉放开方丽娟的手,加快脚步,最后不忘再叮嘱一次:“等下千万不要大声说话哦,不可以打扰达姆度休息。”兴奋地一路冲出去。
“师姐……”
“恩,你也感觉到了吗?”
阿华看这对师姐弟神情古怪对视着,凝重,还带着奇怪的怜悯?同情?不知所谓!阿华对剔骨匠不再信任,窝火地满脑子都是如何救多吉。
他是一具连本能都搞不清楚的骨床,还一厢情愿地把自己当做人,却是他生存在这里的原因。如果真如方丽娟所言,他像其他骨床一样无知无觉,或许真的轻松了,关键时候发挥超人的力量能帮上忙,但是那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冷血地帮冯家双去杀人?不管是巧合还是奇迹,他庆幸自己还有七情六欲没有失去自我。有些东西他想要守住,不是为了保护多吉更是为了守住自己身为人的良知。不再理会他们,先一步跟着多吉跑去,只有离得近一些才能保护。
阿华踏出冰层,顿时陷入一片迷雾中。黄色的颗粒状布满空气,连自己身在何方都迷失了,太熟悉的场景令阿华怔住。
“阿华你回来。”身后冯家双声音传来,却看不到他的人。“快回来听到没有!”从未听过冯家双如此紧张的声音,回头,身后昏黄一片早已找不到回去的路。
有危险!直觉这样告诉他,不管是现在迷雾环绕还是冯家双的焦急,都令他神经紧张。多吉跑到哪里去了,还是赶快将他找回来才好。
“多吉你在哪里,快回来!”高声呼唤,却听不到回答。
“别管那小鬼了,你赶紧退回来,阿华,有危险!混蛋,急死我了!”冯家双在后头跳脚。
脚边有声响,裤子被人拽住,阿华赶紧捉住那只小手,说:“多吉,不要到处乱跑,你快跟我回……啊!”腿上一阵剧痛,感觉那孩子抱着自己的腿却看不到在做什么,只有钻心的疼痛。阿华怕伤到他下不去重手,孩子却使足了劲趴在他身上。痛急了阿华大声惨叫。
“家双你疯了,别去!”方丽娟疾呼。
耳边风声疾驰,阿华听见孩子细微的呻吟仿佛鸭子被掐了喉管,腿上的负担消失了。
“站得起来吗,快,我们不能停留在一个地方,走。”身体被扶起,腿已经痛到失去知觉,也不知道伤得如何,血腥味弥漫开来。
“切。”冯家双咒骂,听得出来被气得不轻,架起阿华逼着他挪动脚步,动作丝毫都谈不上温柔。
“家双,这是……”
“闭嘴,别说话!”喝止阿华的自杀行为,冯家双只是一味拖着他走。阿华腿力不支踉跄,冯家双干脆搂着他将分量都吃在自己身上更加快了脚步。
却也降低了身体灵活性,冯家双身体猛地绷紧,痛呼压抑在喉间,而后是刀刃刺进人体的声响,尖细犀利的惨叫声听得阿华心底发毛。有别于刚才那孩子,这次听起来像是个女孩,也是一招毙命没有更多的动静。没功夫考虑多吉,没有精力去想冯家双的残忍,关键时候活下去的心情主导一切,阿华只管紧紧抓住身边的冯家双,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前面有光,走!”两人前方有朦胧的光线,跳跃着似乎是火光,冯家双更是不遗余力拖着阿华朝着那个方向去,就算是陷阱,也好过眼不能见任人宰割。
好运,越是接近火光迷雾越发地淡了,使冯家双和阿华看清他们身处的环境。依旧是在溶洞里,却不同于冰层的寒冷洁净,闷热潮湿,昏黄幽暗。宽大的洞府洞燃着壁火,在头顶上闪烁。洞府中间气流混乱,黄色迷雾充斥其中不明真相,不敢贸然深入。
冯家双扶着阿华靠着洞壁坐下来,问:“伤到哪里了?快给我看。”
阿华抚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腿,冯家双眉头紧皱,哗啦撕掉他的半边裤腿,只见他大腿外侧生生被咬掉几块肉,凹陷下去露出淡青色腿骨。
取了绷带替他包扎,故意加大了力气换来阿华惨叫。阿华旋即咬紧了牙不再叫喊,只是喉间泄露的痛苦声音和痛极的颤抖止不住。
冯家双一句话都不说,不再对他的冒失大加指责,手中包扎的动作利落没有犹豫,冷着的脸却泄露了他的不满。
“……怎么后悔了?心虚没话说了?哑巴了?不是骂我草菅人命吗,我杀了两个了,你给点反应啊,再给我一拳试试。”
“……我……”阿华现在很混乱,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顷刻间冯家双杀了两个人却是事实。在几分钟前他还理直气壮痛骂,现在却没有丝毫底气。他是为了救他,不顾自己的安危不顾方丽娟的阻挠,还是冲出来救他,阿华心里很矛盾,感激和责备孰轻孰重他分不清了。
只能尴尬地转移话题,阿华说:“这里的迷雾和我们刚进林子时遇到的一样,我们暴露在外面很危险,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不屑地冷笑:“这里雾淡了,只要看得见,我有能力自保……相比较我们,师姐他们才危险。本该留在冰层里,可惜师姐的个性是不会放下我不管的,她一定会想办法找过来。”
“……”突然想起:“多吉呢,刚才叫不应,莫非出事了?”
“哼”站起身来,冯家双缓缓走进迷雾,一边说着:“你自己看吧,看看你一厢情愿相信的人的真面目。”又响起一声惨叫,这回,重物被扔到阿华脚边。
借着微弱的光,阿华发现这是个身穿少数民族服装的男孩,和多吉穿的样式一样!难道……赶紧将他翻转过来,顿时又是满身冷汗。黝黑的面孔,干涸的皮肤,还有布满脓黄血丝的眼球凸出,死不瞑目瞪着阿华。脖子里细长的刀口几乎利落割断了喉管却不见血,是腌骨,居然是还没有死绝的腌骨。虽然容貌可怖,阿华确定这孩子没有见过,不是多吉多少令他安心了些,但是马上发现不对劲。
“你不是说孩子和女人要10年才会发病,他怎么解释?”看着样子与那日发病死去的腌骨相差无几的尸体,阿华不解。
冯家双谨慎盯着四周,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解决了其他腌骨再说。”
阿华挪动身体远离死不瞑目瞪着他的腌骨,问“不对不对,我想不明白。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怎么又是黄雾和腌骨,哪来这么多巧合。这雾里还有多少腌骨?这事儿还没完没了了。”
“村子里的孩子应该都在这里了,多看着点周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清一清,紧张着点,别又被这群疯狗给咬了。他们完全发作了,很好。”
冯家双说这话时的表情很疯狂,他冲着迷雾大喊:“来啊,都过来,这里有新鲜的血肉,够你们爽一阵子的,还等什么,都来吧!”
四周许多脚步声细碎着靠近,被冯家双的话刺激,众多腌骨冲着这里的光亮聚集。阿华紧张倒退,背后只有一堵墙封死了他的退路。
“喂,你还嫌不够乱的,把他们招过来干嘛?难道你想……”
“来了!”冯家双从腰间抽出两柄剔骨刀在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阿华注意到一个细节,即使可视条件如此差,剔骨刀的刀刃处的寒光依旧清晰可见,剔骨刀似乎凌驾于迷雾的领域之外,不被影响。
一个个瘦小的身影从迷雾中扑出来,扑向冯家双和阿华,凸出的眼睛里冒出令人心悸的贪婪,他们比占堆那些成年人更饥渴,张着嘴流着口水直接往人身上扑。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阿华这人,就是个普通的烂好人,他不了解腌骨的可怕,又与村子里的人相处过一段时间,自然有了感情,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想杀人的。其实,扪心自问,如果是我,我看到活蹦乱跳的小孩子怎么肯杀掉。但是,如果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阿华虽然是玉骨,但是他体验的是最正常的人性。
30、清田不再
阿华双臂虚挡着身前,胆战心惊看着一个个腌骨扑上来,好在冯家双动作利索,每一招都花最小代价结果腌骨性命,刀子从不往肉厚阻力大的部位捅,刀刃反手划过去割了一个腌骨的脖子,转身就刺进了另一个腌骨的心口。脚踩着尸体借力抽出刀子,一巴掌又把袭击阿华的腌骨拍晕了。
阿华见他勇猛,可腌骨根本不在乎同胞尸体,只瞧得见阿华和冯家双两个新鲜大活人,进攻的势头丝毫没有停滞,无畏无惧最是可怕,冯家双却总有力气用完的时候。
“家双,刀子给我一把。”阿华说。
冯家双动作潇洒,说话更直接:“别想,剔骨刀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这个关头别给我添乱。”
推开一具倒在他身上的腌骨,阿华再次争取:“总得让我做点什么?他们人数太多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冯家双飞腿踢向扎着小辫10岁左右的女孩腌骨面部,两颗腥黄的眼珠掉出来,说道:“谁说你没有事情做,给我喊!”
“喊什么”
“救命。”
“什么!”居然让一个大老爷们大声喊救命,冯家双又在拿他开涮不成。
“蠢货,你没见我吸引了所有火力吗?师姐这个帮得上忙的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瞎摸着,赶紧喊‘救命’把她给我招过来。靠,嘴真TMD臭,比千年古尸还销魂。”分散了注意力的冯家双被腌骨差点咬到脖子,一股子腥风熏得他头晕目眩。干脆就势喂他吃了刀子,直接从里头破了喉管。
那厢阿华腹诽着,叫救命这馊主意肯定是冯家双想出来报复他的,他就那样的人,眦仇必报的。
也懒得跟他计较,阿华扯开嗓子大喊方丽娟,当然没带那两个字。
“恩?什么味儿?”冯家双解决了周围的腌骨,支起鼻子嗅着,阿华也注意到,空气中黄雾的腥檀味儿消散,取而代之是辛辣而刺鼻的香味儿。
冯家双脸色一变,飞起两脚将死去的腌骨堆在阿华身边,跳进尸堆用身体压着阿华伏下身去,大吼:“乱来乱来,师姐,发疯不挑时候!”话音刚落耳边响起一连串的剧烈爆炸声,混合着孩子的惨叫,将整个溶洞也震得摇晃不止。
半饷,耳边巨响引起的耳鸣消散,阿华推开冯家双,眼前的光景全然变了。冯家双堆起来的尸体全被炸得面目全非,焦黑一片,相距无几的冯家双和自己却完好无损,身上掉落些溶洞顶部震落的石块。而满布溶洞的黄色迷雾正在逐渐消散,渐渐地,微弱火光照耀下的溶洞全景展现在众人眼前。
原来这是一个圆形穹顶的洞窟,水流在中央环形环绕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的形态在洞中显得尤其突兀,5米多高的巨型岩石形状不规则,上端尖锐,下方陷入土中,周围的土壤如沸腾的开水状翻在外面,就仿佛整块石头是从天而降砸进湖里,强迫湖水形成现在这样的环状。而令人震惊的不仅仅是它的体积,满布石体的纹路令人寒毛直竖,甚为不祥。5米多高的巨石表面半透明,浮着无数红黄不一的血管状的纹路,细看更是仿佛随着心跳流动着,活物一般。
“师姐,你混蛋,准备用爆裂香把洞窟炸塌了埋了我们不成?你做事鲁莽冲动不顾后果思路紊乱不做好事添乱添麻烦,我不想一辈子替你擦屁股。”冯家双指着不远处刚刚赶来的方丽娟面门就是一顿好骂,看样子不知是被吓得神志不清还是真的积怨已久找到发泄的机会。
方丽娟一双美眸冷冷看着冯家双,轻开檀口:“小规模的定点爆破而已,大惊小怪。”
阿华注意到,爆炸的地方无一例外是腌骨的方位,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迷雾中散落各方等候伏击的腌骨不是被炸死就是昏死过去,方丽娟在他俩遇险的时候做了不少功课。胆识过人,目标精准,细心稳重,危急时刻比起不靠谱的冯家双,方丽娟堪称谋士。
“德性,你要继续在这里瞎扯,还是赶紧把正事了了?他们都醒了……”
昏迷的腌骨被多出来的一具新鲜肉体香味刺激,纷纷转醒,拖着满嘴的口水晃晃悠悠逼近他们。
“不急,不急。”
“不急?你好意思说不急?万一有一两个还没有发作完全的逃出去,我们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啊,知道了。”冯家双伸手到腰间抽出剔骨刀脱手扔出,方丽娟条件反射接住。
冯家双吊起嘴角挑衅地说:“师姐,转行当了调香师,剔骨匠的手艺还没生疏吧。”
方丽娟微一皱眉,剔骨刀寒光流转间光芒消散在腌骨额头眉心。执起右手的剔骨刀,眉头皱得更深,在手中掂量着刀子犹豫着还是换到了左手。
冯家双和方丽娟这对剔骨匠师姐弟联手,又没了迷雾的阻碍,果然对付这些失去心智的腌骨易如反掌。
阿华无心欣赏他们的表演,一具具翻过腌骨,寻找多吉的身影。刚才还面色如常谈笑自如的多吉怎么会顷刻间变成腌骨,阿华想不通,所以在寻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多吉,多少松口气。
冯家双和方丽娟喘着粗气,村子的幸存者几乎被消灭殆尽。
“师姐,不错啊,除了脚步虚浮招式易老,你还是老当益壮的嘛。”
“你小子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别忘了当年你刚入门那会调皮偷懒被我揍得哭爹喊娘,现在翅膀硬了跟我叫板了是吧。”
“嘿嘿,谁没有小时候,师姐你不能否认老得比我快。”
“欠打。”方丽娟赏他一拐子,冯家双嬉笑避让下再将剔骨刀送进腌骨胸口。
“啊!”被刺进心口的腌骨惨叫,焦黑的脸上满是恐惧,哭着抱住要抽手的冯家双手腕哭叫,用土语说着什么冯家双听不懂,但是他眼中异于其他腌骨的恐惧,害怕却不难猜出他在求饶。求生的欲望促使他撕心裂肺地吼叫,溶洞里全是这孩子哭叫的回声。
“你还在等什么,杀了他。”方丽娟见冯家双的犹豫,担心他心软,这个孩子发病速度偏慢,似乎还保留着人性,这样大叫及其容易令人动摇。方丽娟后悔刚才和冯家双斗嘴,分神没有一刀致命。
“住手,他还没有完全发作,放过他!”耳畔回荡的哭喊是人都于心不忍,阿华果然头一个心软。
“闭嘴!”方丽娟狠瞪他一眼,转而对冯家双说:“快动手!腌骨不能留,你现在心软以后一定会后悔,刚才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全是废话吗。”
“啰嗦,谁他妈的心软了!”猛地抽出刀子,将惨叫封锁在孩子的肚子里。
“你,你们!”最后一具活着的腌骨也倒下了,满地的孩子的尸体,全被这两个人杀死了,就在这个隐蔽的溶洞被杀得一干二净。阿华颤抖着手查看了所有的尸体,都没有多吉,他在哪里?
“啊~~~~~~”就在这时,从钟乳石柱后跑出的男孩面对这里的惨状,大声呼叫,推搡着所有他认识的小伙伴,没有一人回应他,他只能放声大哭,坐在尸堆里绝望地大哭。
“多吉?”阿华蹲下来。
男孩推开阿华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是你们,是你们杀了大家,走开,你们这群杀人鬼。”
阿华惊讶,他全部都看见了。
“多吉。”
“滚开!”推开阿华,多吉带着腕表的手指着阿华的脸,用不符合年龄的仇恨眼神瞪着阿华,极力控诉:“我全部看到了,你们杀了阿爸阿妈,你还杀了村长大人,你们这群杀人鬼,我恨你们,达姆度会降罪你们,让你们死后变成恶鬼被永远拘禁劳役偿还罪孽。”
“所以,你就悄悄跟着我们,偷了我们的食物,还割断了河边固定的藤条要害死我们。”冯家双肯定地说,阿华震惊,但是转念想来,如果多吉看到篝火旁他们杀了占堆,确实有动机来报仇。
多吉抹去眼泪,不作否认:“没错,本来还想带着你们进来给哥哥姐姐们解渴,没想到你们……”话锋一转,又用仇恨的目光笃定地说:“还没有完呢,达姆度被吵醒了,它看到你们杀了它的信奉者,一定会发怒的,他会惩罚你们,不会放过你们!”
“不急,不急。”
不爽于小鬼的诅咒和嚣张,冯家双还在那里嬉皮笑脸,方丽娟瞪了他一眼。
冯家双好不冤枉,耸肩道:“师姐你别看我,不是我!一定是罗大教头那个没正经的。”
“罗伟我让他留在冰层里,这里过于污浊容易引起人体异变。”
“那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达姆度醒了,达姆度醒了!”多吉陡然拔高声线,面对冯家双和方丽娟丝毫不惧,跪伏在地一派虔诚。
“达姆度?真有那种东西?”冯家双抓抓脑门。
“哼,我明白了。”方丽娟了然地笑了,转头问冯家双:“不过是居于清田的谷虫吗?”
挑眉:“哦……你是说……”
环臂在胸,方丽娟淡然道:“林子外头我就察觉了,这片山林的清田已毁,失去了孕育生灵的清田,灵气断绝,林间万物死寂,生灵失其声,水土流其质,清田也变为浊池,始作俑者应该就是这个了。”指着湖泊中央的巨石,说:“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地震,截断了清气,这里成为了孕育邪物的温床,腌骨在这里会立刻发病,所有生灵也会失去正气……刚才叫着不急不急的,错了,是不吉不吉,正是浊池里聚集所有污浊的生灵,也是原来的谷虫。”
阿华听得稀里糊涂,冯家双补充解说:“所有的山林繁茂地带都有一个名为清田的地方,是万物生长的源泉,给林间居住的生灵源源不断输送清气,令它们滋养繁茂。清田所在之地十分隐蔽,常人难寻,在它附近的生物如果运气好能够进去,并在里面繁衍生息,就会被里面高浓度的清气改造,成为谷虫,口吐人言,预言吉凶。当然,如果这里还是清田,它会不断叫着‘吉,吉’。一旦清田变成了浊池,就叫唤‘不吉,不吉’喽。”抓抓鸟窝似的乱发,冯家双松口气,叹气:“真是的,还以为小鬼口口声声的达姆度是什么厉害角色,不过是被污染的谷虫罢了,根本就是虚张声势嘛。”
“话虽如此,也不能放任不管啊。”方丽娟打量四周,这个溶洞被腌骨村落当做灵虫的祭祀重地,洞壁上始终有人添着灯油保持光亮,现在看来,这个溶洞不够隐秘,浊池一旦被人发现,腌骨的悲剧还会重演,真是大大的不妙。
“去看看有没办法打开这里的闭塞,把污浊驱散,再重建清田……即使不成功,只要毁了浊池,时间长了山林自身又会形成新的清田。”
冯家双却不像她那么乐观,盘坐在地托着下巴喃喃自语:“说说轻巧,怎么毁?清田是怎么被破的,污浊又是怎么凝聚的我们一无所知。难道要去外头找个挖掘机来把溶洞给铲个干净利落?一口气把污浊都放出去?”
方丽娟冷哼:“别傻了,只要源头还在,那样只会使情况变得更糟,使污浊扩散。”
“废话,我也知道行不通,那你别光说,给个方案呗。”
摇头,用孺子不可教的失望目光瞅着他,方丽娟叹息:“你啊,永远都懒得动脑子,你就不能遇到事情能多想想,运动一下你的脑细胞。”
打断他,冯家双极度不耐地掏着耳屎嚷嚷:“哎呀,这种事情有你就行了,何必总是为难我。想这些七拐八弯的事情还不如多花些心思想想新的剔骨刀法呢。”突然想到什么,冯家双直起身体,望着多吉说:“嘿,被岔开话题一时忘了啊,这小子怎么身处浊池还没犯病?跟其他腌骨不一样啊。”
站起身来,走过去,阿华急忙挡在前头阻止冯家双靠近。冯家双也不勉强,站立原地托腮摩挲自己的胡茬,思量着说:“身处浊池不被异化,说明对污浊有抗性,真稀罕,这个小鬼或许值得再研究研究。”
“不行!”被方丽娟断然拒绝:“腌骨就是腌骨,有抗性也是危险。我们不懂得如何控制就不能去冒这个险。杀了他,家双。”
听闻要被杀,多吉害怕了,抓着阿华的衣服放声大叫:“达姆度,达姆度!”呼救,也是最后的挣扎。
“不,再给点时间,一定能找到原因。”阿华依旧不放弃,知道多吉的与众不同就是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尝试着说服冯家双,与方丽娟不同,刚才杀神智还清醒的腌骨时冯家双犹豫了,阿华愿意赌一赌冯家双还留有良知。
“你致力于发展剔骨匠事业,现在发现一具有资质的腌骨,不会即时发病就不会乱咬人,留他一条命看管着,当做试验品也好,会对你的事业有帮助的,也是积阴德。你甘心放弃这么宝贵的资源吗?”阿华学聪明了,知道钻冯家双思想的空子,打他的软肋。
“胡说八道。”方丽娟严词怒斥,威胁:“阿华,别仗着家双纵容你就大放厥词,做好你骨床的本分,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毁掉你的脑子让你当一具普通骨床。”
阿华浑身一哆嗦,闭上嘴,直觉告诉他方丽娟是说真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作为骨床的敏锐感官奇准无比,再冲动这会儿也不敢抚方丽娟的逆鳞了。
多吉不傻,依稀听到阿华居然说要把他当做试验品绑起来,恨恨地就着他护着自己的胳膊一口咬下去,痛得阿华惨叫一声。
“哦哟,这小子发病了。”冯家双看好戏地瞅着作茧自缚的阿华,看他咬紧牙关也不忘保护多吉的姿态,不屑:“虽然晚了点,腌骨还是无法逃脱这里的污染,这下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恩?这小子……”
注意到多吉咬着阿华胳膊的眼神,满满都是恨,就是没有丝毫的饥渴和欲望,那双晶亮的大眼睛连血丝都没有……
转头,冯家双目露疑惑望着方丽娟,问:“师姐,你再回忆一下,手札里确定没有记载过这种异类吗?”
方丽娟歪着头想想,口气也充满了疑惑:“奇了怪了,喝到新鲜血液也没有变异,说是刺激不够深也说不过去……”
阿华趁胜追击,急忙劝说:“对,说不定他压根没有被感染成腌骨,那样就更没有理由杀他了,不是吗?!”拽不开多吉疼得龇牙咧嘴居然还在为多吉说好话,冯家双和方丽娟真是彻底无语了。
“……”
“……”
“不吉不吉,不吉不吉……”
冯家双掏掏耳洞,抱怨:“啊,好吵,想不明白就算了,这小子就扔到一边有空再研究,这谷虫总在耳边叫不吉,人会变倒霉的。相比较,还是这个比较让人在意。”回头,瞪着眼睛恐吓阿华:“把这小子看牢了,师姐已经对他用药,他一旦逃走就会全身腐烂而死,不想他死就看住他在这里别动。”
明知他在瞎掰着转移话题,方丽娟也不想多做纠缠,转身指着湖泊中间的巨型岩石,说:“好了,言归正传。我猜浊池的形成原因就是这个,地震的影响又使这里格局改变,清田清气被迫逼出,石头产生的污浊又聚而不散才形成浊池。还记得进口处的巨大冰群吗?清洁充满灵气,那是清气的凝聚物,被禁锢在外围无法发挥作用。”
击掌,冯家双不管是不是听懂,随时不忘拍马屁:“师姐果然是蕙质兰心,智勇双全,逻辑这么复杂的问题也想得通透,佩服佩服。”
“不要拿马屁来当你偷懒成功的补偿,我们先把这块石头净化了。”
“怎么做?”冯家双问。
剔骨刀扔还给冯家双,径直朝石头走去:“看了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
清田:是个充满生机的原始森林中都会形成清田,凝聚了自然灵气,滋养林中万物。
浊池:清田中的清气被破坏,被污浊占据,清田就变成了浊池,会导致森林没有生气,渐渐衰败。
谷虫:凑巧进入清田里动物,可以是任何品种,长久被清气滋养就成了里面的灵物,会口吐人言,叫着“吉,吉”,如果清田变成浊池,谷虫被污染,就会不断叫唤:“不吉,不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