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把刀手一顿,放下杯子,试探地问:“韩癞子?”
老爷子微笑不语。
丁把刀站起身,背过手望着厅里那副王羲之画作,思索片刻道:“程当家的,韩癞子最近没有活计,也没有跟我说过要下地,不该跟你孙子扯上关系。”
“我听说他是替别人干活,不为倒斗,目的似乎是捉我孙子朋友。人已经被他捉走了,我孙子怪着急上火的。”老爷子解释。
丁把刀眼神变冷,摆手阻止老爷子说话,一口回绝道:“程当家的,如果是为了地下的活计伤了人,得罪了你孙子,我还可以卖你面子叫他留手。如果是受雇于人,我就没什么好说的,收钱办事,无关情分,不能坏了道上的规矩,这事儿你找错人了。”
老爷子见他拒绝得彻底,站起身来,连忙道:“我不会叫老弟你为难,只需要告诉我雇主是谁。”
“不可能。”丁把刀断然拒绝:“程当家的,请回吧。”
老爷子眉头紧皱,没想到刚才好容易建立起的一点信任片刻间就烟消云散了。丁把刀为了江湖道义不能透露上家身份无可厚非,但也没必要这么言辞犀利地拒绝。见人三分情,丁把刀反应过激引起老爷子警惕,莫非,这雇主上家身份不凡?既然寻常法子行不通,只能试试江湖上的老办法了。从怀里掏出手枪,啪地砸在桌上,碧青的茶水溅在桌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丁把刀果然变了脸。
老爷子板了脸,沉下声音说:“老弟,跟你明说了,这个被抓走的朋友对我程忠龙有大恩,今个儿就是我老命撂在这里,也要求个答案出来。”
丁把刀脸色很难看,被老爷子的决绝镇住了,说:“老爷子,何必,我们这些人能安然度过晚年都不容易,没必要为了小辈的事情闹得这么严重,过了,过了。”
程老爷子不说话,只要用坚定的眼神瞪着丁把刀。
丁把刀没想到老爷子玩真的,都这么大把岁数还血气方刚?虽然觉得不可能,万一这老头子老糊涂真的一枪把自己给嘣了,麻烦就大了。这可是民宅,又不是地宫里头随便扔个尸体没人知道。
连忙安抚:“老哥你这是做什么,当年为了过上安稳日子,少不了要下点功夫跟上头沾点亲带点故的,你现在出事势必牵扯广泛,犯不着啊,你何必拖我下水,闹得不可收拾才甘心。”
程老爷子大理石般僵硬的面孔渐渐放松了,哈哈大笑着收起枪,起身抱拳道:“果然是他,谢了,李老弟,帮我个大忙大恩不言谢哪。”
丁把刀愣住,看着程老爷子就这么离开,丁把刀一脑子浆糊,他说什么了,并没有把雇主的身份透露出去啊,程忠龙怎么就一派得胜回朝的架势离开了呢。把前前后后他们的对话又回忆了一遍,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
程老爷子笑嘻嘻回到车里,命令司机给家里打电话,叫程欢到家后通知他安心等消息,别出去瞎转悠,爷爷已经摆平了。
丁把刀上当了,老爷子故弄玄虚,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套出来,只看准了一点。丁把刀跟自己一样,是靠了政府关系漂白自己的。不管绑走冯家双的是什么人,已笃定与上头或多或少有所牵扯。丁把刀一句跟上头沾亲带故,程老爷子就给他一个假象,“我知道就是你背后之人搞的鬼,他的身份我也了如指掌,今天我不会善罢甘休,就是跟你后台之人对上,也在所不惜”,丁把刀紧张后台被人找上麻烦,会尽快通知对方小心行事。
莫须有的事情对方怎肯承认,为了撇清关系势必追查到底,程老爷子只要派人紧盯丁把刀住所动向,必有所获。借刀杀人,程老爷子使的好手段。他想清楚了,如果真是丁把刀背后那人干的,就更好了,有所顾虑不敢轻易对冯家双和方丽娟动手。
老爷子思路清楚,却也料想不到事情发展远超他的预期。
程欢和阿华刚到家,就听说了事情的全过程,面面相觑,感叹姜还是老的辣。程欢是打定主意豁出去了,老爷子却给他上了一课,什么叫借刀杀人。
多方势力纠葛,老爷子以为会是中央里头身居要职的儿媳妇先来电话询问,没想到先等来的是胡飞的质问。
作者有话要说:程欢血性汉子,程老爷子却是人精,他直接找到鸭舌帽家的老人,放了个烟雾弹,借刀杀人啦。这么做有用吗,请看下篇,嘿嘿
54、乱局与真相(下)
“什么,冯家双和方丽娟被绑架了,你确定?”胡飞别墅中受了重伤住院,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拔了针头跳起来。
程欢道:“胡中校,关你屁事,你管得太宽了吧。”他还在记恨云南胡飞跟归老七联手对付自己,在医院威逼老爷子的事情。
程老爷子立刻抢了电话,狠狠瞪着孙子,对电话那头的胡飞道歉:“抱歉,阿欢急糊涂了……对,我孙子阿欢当时跟他们一起,亲眼所见。”
“……事情过去多久了?”
“两天了。”
“……好,我知道了。”胡飞在那头低声道:“这件事情你们别管了,我会处理好。老爷子别再给丁把刀扔烟雾弹了,他那头差点把我这儿掀翻,我还想留着精力去救人,你们别给我添乱了。有空去跟人家道个歉,他是被无辜牵连的,韩癞子也是接错了活儿。”说着就挂了电话。
老爷子听得稀里糊涂,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爷爷,姓胡的怎么说?”程欢急问。
程老爷子骚着脸皮望天,茫然不知所以,说:“他说他去救冯家双和方丽娟,叫我们别插手。”
“什么!”程欢和阿华齐齐惊呼。
“他跟家双是敌非友,救什么人啊。”程欢怒喝。
阿华愣愣道:“难道是想趁机劫了家双和方小姐?军方的人既然能主动插手干预,怎么可能没有企图。”
程欢也愣住了,喃喃道:“先入狼窝又入虎穴?!”转头冲老爷子喊道:“爷爷,这是圈套,我们不能听他的话什么都不做,别上他的当!”
老爷子凝眉沉思片刻,说:“我再去趟丁把刀府上,问问情况。胡飞说我错怪了人,我总得知道错在何处吧。”
程欢立刻说:“我也去。”
“还有我!”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复杂,阿华没法像个没事人似得坐着等消息。
时隔8个小时,三人又去了丁把刀那里,直接吃了闭门羹。
“我们老爷说了,姓程的恕不接见。”门卫头都懒得抬。
“……爷爷,你怎么他了?这么大火儿?”程欢纳闷,这也太性情中人了吧。难听的他没敢说,他爷爷年轻的时候好像没少干绑架人家闺女、切人家小指的事儿。
老爷子没发火儿,反而眉间皱纹抚平了些,说:“回去给他打电话,直到他气消为止。师傅,麻烦转达,我们明天再来。”说完领着两个年轻人回去。
一路上程欢开始脑补老爷子调戏人家老婆的桥段,侧目程老爷子,程欢真是对爷爷又敬又怕,开始后悔生错了年代,不能快意恩仇。
这就是为什么冯家双和方丽娟□晾在牢房里的原因。因为程家的运作,几方势力都闹翻了天,剔骨匠叛徒已是疲于应付,分身乏术,自然管不着他们了。
“喂,有人吗,晚饭呢,我饿死啦!”冯家双实在闲得发慌,还没到饭点就开始嚷嚷。
“冯小子,还挺精神的嘛,看样子韩癞子下手还不够狠。”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冯家双眯眼:“……老鬼……”
归老七拽了椅子转个圈,面对冯家双坐在铁栏杆外头,在膝盖上搓着掌心说:“无聊了吧,我来跟你们聊聊天。”
冯家双皱眉:“你的主子呢,叫他来见我,把我俩请过来,自己却不露面,摆什么谱。”
“什么主子不主子的,蒋光头跟我是兄弟,我出于兄弟情义帮他忙,被你小子说成什么了。”
冯家双不屑:“哟,兄弟,替他造孽损他阴德,真是好兄弟啊。”
“得得,说不过你,每次被你揪住这事儿都没法儿说事。”归老七作投降状,又说:“我说,你俩好好呆着不成,偏偏跑到炎帝陵那块,偏巧我不在,蒋光头才让韩癞子去截你们,那小子功夫没我好,手段比我狠,受大罪了吧。”
“你是来幸灾乐祸的?看我们笑话?”冯家双恼了。
“哎。”归老七叹息,没有接他话茬,说:“难怪蒋光头要盯着你,居然就被你带到剔骨匠群葬墓了,这地方蒋光头找了很久,一直苦于没有线索。可我不明白,怎么就是个假的,听韩癞子说,他的手下全折在里头了。”
冯家双板起脸来呵斥:“他找我老祖宗的墓干嘛,他一介叛徒没资格入葬。”
归老七搓着手掌,似乎有些犹豫是否该说,终于还是叹着气说开了:“跟你明说了吧,你嘴里所谓的叛徒,其实只是与你们走了两条不同的路。千年前剔骨匠出现了两派,对如何延长人的性命有两种意见。你那派执着于让死者复生,蒋光头的先祖却坚持让活着的人活得更长久。蒋光头那派人丁单薄,竟被正统那些老顽固视为异类予以驱逐,他的先祖气不过,偷了手札中关于活骨的记录另立门户。”
“……胡说八道!当年分明是那群叛徒毁坏灵骨盗取手札挪为私用,才被逐出师门。”方丽娟听不下去了,一直沉默的她厉声反驳。
冯家双却被归老七透露的信息震得七荤八素,剔骨匠,不是为了收藏灵骨才温养灵骨的吗?怎地在他嘴里说来,竟是为了使人长生不老?
归老七笑了,道:“你们这些小辈哪里能够知道真相,都被那群老头子骗了啊。”仰头望天,归老七感叹:“千年前的纷争在今天看来,只是意见不同罢了。可偏偏当时为了这点分歧闹出许多事了,把彼此的退路都给断了。你们正统保存的手札有大量缺失,对过去剔骨匠的重要成就不甚了解,致使进步缓慢,甚至忘了剔骨的本质。”看着冯家双茫然无措的神情,归老七知道自己猜对了。
“看看你们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反反复复在替人剔骨,温养骨床,你们是料定了骨床只能制作一次,目的是为了获取灵骨。太可笑了,你可知道,你的老祖宗花了千年的时候想尽办法令骨床永不脱落啊,灵骨的品质对他们的意义只在于是否能使骨床经久耐用,虽然从未成功过……你们根本是本末倒置。”
“而蒋光头那派,对此做法渐感绝望,突发奇想想从那些经久耐用的灵骨体内提取某些物质注入到活人体内,同样也达到了目的。种类繁多的灵骨之中,尤以活骨最接近他们的理念。活人就具有灵骨特质,从手札记录来看,即使是濒临死亡的人,一旦变成活骨就百病全消。唯一的问题是,活骨本身都有问题,最终都会因为体质大变导致死亡。但这对蒋光头他们来说,已经很值得一试了。可惜的是,蒋光头的祖先只盗取了部分手札,当时的技术水平也有限,一直没有进展。到了蒋光头这一辈,终于因为先代医疗技术的发展有了希望。”
“原来如此……”冯家双冷冷说道:“所以他制作了这么多活骨,腌骨,影骨,都是为了从他们身上提取他需要的物质。然后呢,成功了吗?”
“哎。”归老七连连摇头,叹息道:“毕竟只是正统的分支,你们遗忘了初衷,蒋光头那派却丢失了绝大多数制作灵骨经验和剔骨手法。他现在遇到了瓶颈,相信只有在正统那里才能找到答案,所以多年来一直在寻找正统的墓葬群,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放你的狗臭屁!”冯家双怒拍座椅,指着归老七大喝:“我终于知道我的老祖宗为什么要清理门户。拿活人做实验,无论哪个时代都天理不容,再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掩盖不掉你们草菅人命的事实。我的老祖宗为什么一直只专注于死人骸骨,还让死者的亲属来剔骨,那是因为他们尊重人,尊重所有的灵骨,无论是阴骨还是净骨,他们从来不会为了一己私欲置苍生于不顾。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如果腌骨和影骨流入社会,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你们想过没有,这样的后果你们承担得了吗!”
义愤填膺,冯家双第一次见到这么厚面皮的人,残害了这么多条性命还把自己说得像拯救世人的活菩萨。他回想起云南那些被腌鼎种感染的村民,明明刚刚从地震中坚强幸存,又变成了身不由己屠杀同类的怪物。一想起那段经历,冯家双直觉将归老七和那群叛徒千刀万剐,杀千刀也不足以解恨。
“如果只是牺牲这么小群人就能令全世界人类从此不被疾病衰老困扰,我宁愿承担任何罪孽。”牢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光头推着轮子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剔骨匠千年前的恩怨,这章解释得其实很清楚了,是因为两派观念不同,传统与创新的矛盾。但是老鬼还提到,冯家双收集灵骨是本末倒置,这个说法对他的打击很大的说。
55、线索串联(上)
“蒋光头,外头处理好了?你咋过来了?”归老七问。
没有理会归老七,蒋鸿雁瞪着冯家双和方丽娟,方形的面孔法令纹刀刻般深刻。
“终于见面了,师弟师妹。”他主动打招呼。
这是正主到了,冯家双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滚蛋,谁是你师弟师妹,我们当不起。”
“我从小听师傅说起你们这群人,他嘱咐我见到你们就要执行家法清理门户,我当时不明白,这是法治社会不是从前了,我们怎么能罔顾法律杀人呢。今天我总算明白了,你们这些人真正该死,就算我们不出手,这个世道也容不下你们。”方丽娟悠悠道,瞪着蒋鸿雁的目光冰冷得像机械。
“轮不到你们来指责我,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所谓正统逼迫,不愿给予支持还处处打压,我怎么会冒险自己制作活骨。说到底,我造孽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蒋鸿雁也愤愤不平。
跑到前头抓着铁栏杆,冯家双冲蒋光头吐唾沫:“我呸,自己为非作歹还赖在别人身上,不要脸。”
归老七把蒋鸿雁的轮椅往后挪,避开冯家双的夺命脚。
看蒋鸿雁脸色铁青,不想他们再继续无意义的指责谩骂,归老七问蒋光头:“你怎么亲自过来了,不是说要晾他们几天,等找到那个东西再说。”
“哼。”蒋鸿雁冷笑:“他们好大的本事,叫胡飞带人来闹,现在姓廖的已经知道了,刚才还找过我谈话。”
“什么,廖明轩知道了,这可不好。”归老七表情凝重,问蒋鸿雁:“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蒋鸿雁说:“还能怎么办,不能叫廖明轩知道剔骨匠群葬墓的事情,我必须马上撤手,也不能留这两个人待在这里,免得被他抓到把柄。”
归老七转头看看冯家双:“啧,便宜了他们,这下子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喂,你们在放什么臭屁,把话说清楚,你找我老祖宗的墓地做什么!”冯家双见他们无视自己,自个儿聊起来,火大了。
没有搭理冯家双,蒋鸿雁对归老七嘱咐:“等下带他们从后门走,别叫人发现了。”
“好吧。”归老七无奈应允。
蒋鸿雁又转头对冯家双说:“如果不想你家祖先魂魄不宁,今天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墓葬的事情更是提都别提,赶紧回去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段时间注意是否有人监视,其他的……好自为之吧。”
说着又自顾自地推着轮椅离开了。
“喂,你回来,话还没有说完,你个缩头乌龟,回来!”冯家双还在不死心地嚷嚷。
归老七面皮抽搐,一边给他们开门,一边问:“你怎么和胡飞勾搭上了,下手真快,坏了我们大事。”
冯家双一出铁栏杆,就奔对面的冰箱,掏了所有吃食,含糊道:“要你管,他现在是我的人,不帮我帮谁,老子还救过他的命。坏了你们大事?好得很,我做梦都会笑!”
归老七把他提溜起来,无奈道:“别在这里多呆,快跟我走吧,吃的少拿一点,外头又不是没得买。”
一把推开归老七,开始耍赖:“老子哪都不去,你不把话说明白了我就在这儿长住疗养了。”说着把吃食和水抛回铁栏杆里头,又把自己锁回去,还像模像样挂上锁。
归老七苦笑不得:“好小子,跟我耍无赖。”
“唉,就是了,怎么着吧你。”
“好好,跟你再多说一点。”归老七靠着铁栏杆,说:“廖明轩就是帮衬蒋光头的后台。对廖明轩,剔骨匠许多事情都不能明说,毕竟身份敏感,廖明轩甚至根本不晓得剔骨匠的存在。追踪你们去墓葬群的事儿是蒋光头瞒着廖明轩干的,为了自己的研究他冒险调用了廖明轩的人,就是韩癞子。本来已经很难封口,谁知道你还联络到胡飞把事情捅开。廖明轩是动了大怒了,一旦被他知道你们在这里,他十有八九会来杀人灭口,消除证据,叫胡飞抓不到把柄。”
“……”
“家双,我们还是快走吧,如果叛徒真的和廖明轩闹翻了,廖明轩要除掉我们,蒋光头却不得不为了墓葬群里的东西放我们走,反而对我们有利,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出去再说。”方丽娟劝说。
“对喽,还是女娃娃懂事理,你们想报仇也好,清理门户也好,先救了自己性命再说喽。”归老七再次打开牢门,把两人请出来,却见方丽娟脸色惨白神色倦怠,关切地询问:“女娃娃你伤得也不轻,还走得动吗?难怪刚才话说得少。”
话音刚落,冯家双折返回来背起方丽娟,瞪视归老七:“要你假好心,开路去。”
归老七无奈笑笑,领着他们离开了牢房。
跨过一个花园从铁门出去,外头等着一个穿军装的陌生人,见到冯家双直接上军礼,十分礼貌地询问:“是冯家双冯先生和方丽娟方小姐吗?”
冯家双点头。
军人笑容可掬递过来一个手机,说:“胡中校很关心你们的安危,想亲自给您对话。”
冯家双腾不开手,方丽娟接过手机放在冯家双耳边,冯家双跟手机那头的人说话。
“喂,胡匪?”
“冯先生,你们安然脱险了吗?”
瞥眼旁边的归老七,冯家双口气亲热:“托你的福,没少胳膊没少腿。”
“那就好。听说你们都受伤了,我叫人安排你们到我这儿的驻地医院来吧。”
冯家双问:“程欢呢,你是不是见到程欢了?”
“恩,是程家先挑起来的事情,才让我得知你们的遭遇。现在程欢已经安全回到程家,你放心吧。”
冯家双想想,说:“我要回程家看看,我们的伤不重,随便找个医生就行了,程欢会帮我安排,不麻烦你。”
“哈哈,你放心不过我?行,我叫人送你。不过,你这些日子别到处乱跑,在程家好好呆着,我会去看你。”
“知道了。”挪开耳朵,方丽娟把手机归还军人,对方在电话里领了指示,请冯家双他们上车。
冯家双回头,冷飕飕对归老七说:“姓蒋的后院着火,让他好自为之吧,别没等我找他算账就先被人毙了。”
归老七耸耸肩,没说话。
归老七没说错,方丽娟的情况的确不太好,上了车就陷入了昏迷,额头滚烫,冯家双替她按压穴道降温,效果不好。他开始后悔,或许不该逞强,应该听胡飞的话去医院就诊。
幸好这里离程家也就半个小时车程,一下车,冯家双就背着方丽娟冲进了程家大门,嚷嚷着:“老爷子,大少爷,快帮我叫医生来,我师姐受伤发烧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要解释下,冯家双他们是怎么脱险的。程老爷子吓唬鸭舌帽家的老人,丁把刀怕他使坏,于是提醒了背后之人廖明轩。廖明轩就以为是政敌胡飞给他下套子,去找胡飞算账。胡飞把事情搞清楚后,一边向廖明轩解释,一边准备救人。廖明轩从胡飞的解释中得知蒋鸿雁瞒着他在找地穴,于是向蒋鸿雁发难。蒋鸿雁无奈不能让廖明轩知道剔骨匠的秘密,只能放了冯家双。在这里,蒋鸿雁被牵制住了,本来准备去地穴拿东西的,结果只能延缓计划,应付廖明轩对自己的审问。
好像比较复杂哦,我解释清楚了吗?
56、线索串联(下)
听见声音,程欢从厅里冲出来,见到浑身绷带的冯家双欣喜地大叫:“家双你们可回来了,胡飞果然没骗我。”
“先别说这些,快帮我找医生,我师姐伤得不轻。”
程欢也终于注意到他背上的方丽娟,唇色与肤色一样惨白,昏迷不醒,情形实在不好,于是领着冯家双往里走:“先把人送到房间,我这就叫医生过来。”
冯家双把方丽娟放到床上,程家专属大夫已经赶到,替方丽娟诊治。
冯家双和程欢被赶出来,看着紧闭的房门,冯家双眉头紧皱,自责不已。他早该注意到方丽娟的异样,从他们被带出墓地上了韩癞子的车开始,方丽娟就特别地沉默,不爱说话了。冯家双自认为受伤比方丽娟重,以己度人以为方丽娟是失血过多,没有大碍。他忘记了,方丽娟是女人,体力原就比自己差,中弹以后子弹留在体内这么久,怎能不出事。这两天以来都是硬撑着没给他拖后腿,现在脱险她终于撑不住了,伤势爆发。
程欢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放心吧,方小姐不会有事,我家这位老大夫医术不错。”
眼角瞥见另一个人得了消息赶到了,连忙拽着冯家双转身,说:“别苦大仇深的,我有给你带礼物,看看这是谁?”
阿华来到程家这段时间,把自己收拾干净,剪了头发和胡须,穿上干净衣服。30好几的男人由于皮肤光洁细嫩楞像个十多岁的小伙子。
冯家双一转身就瞧见面前站着的人,脑中顿时嗡嗡作响,两眼发花:“我失血头晕,我居然看到阿华了,程大少,帮我叫医生。”作势要倒。
程欢哈哈大笑,扶住冯家双捏捏他的下巴,说:“是阿华,他又活了,你可别高兴过头昏过去,起码给人家一表相思的机会嘛。”
阿华嘴角抽筋,责怪道:“程少爷别开玩笑,家双,听说你这些时间为了让我活过来费了不少工夫,我……谢谢你。”
“说话了,这个声音……真的是阿华?”冯家双揉揉眼睛,定睛看去,突然大声欢呼扑到阿华身上将他紧紧搂住,哽咽道:“王八蛋,你这个该死的烂好人,让程欢那坨狗屎去死好来,你去玩什么英雄救美。你是我最珍贵的玉骨啊,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辈子的荣华富贵都靠你了,还指望着能让子孙后代永世敬仰我,给我每天三炷香供奉我的牌位。你倒好,莫名其妙就这么散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保重自己最重要,你全当耳旁风了,你把我当初救你父女俩的恩情踩在脚底下,打定主意不打算赔偿我巨额损失了是吧,你个王八蛋,该死的蠢货……”
程欢起先还在一旁笑盈盈等着被他们的久别重逢感动,哪知他一张口就是对自己的唾骂,偏偏这句话正巧被程老爷子听在耳朵里,自觉丢人丢到家,顿时脸色黑臭,心里咒骂起来。
冯家双浑然不觉阿华的僵硬,放开对他的束缚,改为揉着他的脸,满脸心疼:“快让我看看,不会少了什么部件,记忆缺失,或者骨质有所损伤吧。看看这面皮嫩的,一掐就红,该不是骨床不牢靠做得不结实,哪个半吊子剔骨匠做的,起码跟我请教上回骨床的制作过程和注意事项,太不慎重了,他不晓得这是千年难遇的暖玉骨吗!我看看,哎哟,我的心肝宝贝啊,可想死我了哟,我再也不放开你了……”啪嗒啪嗒在阿华脸上涂上口水印。
阿华彻底凌乱,被冯家双那肉麻到极点的眼神瞅着,还被个大男人给亲了,让他顿时变成石像。
站在厅里这么多人看着,冯家双旁若无人的言语癫狂实在丢人,程老爷子一直含笑旁观,程欢却臊红了脸皮再也看不下去了,赶紧上前拉开冯家双,说:“你就不问问阿华是怎么复活的,别站在这里有碍观瞻,跟我到书房,我有事跟你说。”
硬是拖着冯家双往书房方向去,冯家双贯彻他刚才说的“再也不放开你”,胳膊一捞将阿华脑袋夹在臂弯里,一同拖走。
即使坐定下来,冯家双照样紧握着阿华的手,情意绵绵看着他,抚触他的发,他的脸。阿华如何都挣脱不开,只能涨红着脸向程欢投去求助的目光。
“咳咳”。程欢尴尬地出声,试图拉回冯家双的注意力:“家双,我知道你看到阿华活过来很激动,但是现在有件更紧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是有关于炎帝陵的洞窟,那不是你师祖的墓葬群,是放置灵骨的宝库。”
“恩?”抓到他话语中的关键字,冯家双转头看向程欢,问:“宝库,什么宝库?那些棺椁上的花纹显示是剔骨匠的棺椁无疑,至于里面埋着蝇杀骨应该是防盗用的才对。蝇杀骨生性凶残,一旦被唤醒就会主动攻击入侵者,是最好不过的守墓者。就算我看走了眼,拜错了人,那里更深的地方一定有我师祖们的真正的埋骨处。”
“不,那个洞窟只是个仓库。”程欢摇头,看着阿华从冯家双那里抽回手,别扭地端茶喝水掩盖尴尬,程欢继续向冯家双解释:“我在其中一具棺椁下面发现了通道,在那里遇到了被铜希叟附身的菲菲……”
“等等,你说被谁附身?”
“他自称铜希叟,从言行举止来看,应该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人,也是名剔骨匠。”
冯家双讥笑不已,揉搓自己的脸皮,无奈摇着头说:“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铜希叟这个名字,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是千年前专职饲养指路火,号称蝇杀骨培育第一人。怎么可能活生生被你遇见,岂不成了妖怪,你不会是见鬼了吧。”
程欢愣住了,回想铜希叟自我介绍那段场景,自己并没有听差了什么才对,虽说对他的语气用词感到奇怪,实在没往千年前去想。现在细细琢磨,果然,倒像是在跟古人说话。难道自己真的撞鬼了?还是在做梦?抚着额头,程欢低声道:“我对你家先人一个都不熟,就算做梦也梦不到这些。况且阿华就是铜希叟复活的,阿华活生生站在这里,你不相信我的话,总该相信事实吧。”
冯家双斜眼看看阿华,疑惑地摩挲胡渣,说:“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又是如何帮阿华重塑骨床,你详细说给我听。”
想起与铜希叟相遇的经历,还有让他带的话,程欢如实相告。
果然冯家双眉头皱得更紧:“从猿腹剖出,命不久矣,还有直接放进牛奶池子就长出了血肉,附身在菲菲身上……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完全理不出头绪。”
茫然间脑中闪过一个场景,冯家双惊得站起,倒吸一口冷气:“猿腹,我曾经从一只红毛猴子粽子肚子里剖出来一个怪婴。”
被他一提,阿华也醒转过来:“没错,当时那个怪婴还从老鬼手里救了我,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开了窍,与怪婴相关的资讯纷纷跳出脑海,怪婴逃跑时留在地上的荧光粘液和留在家中的粘液何其相似,被打开过的木箱,被翻动过的迹象……
“难道,那个怪婴一路跟着我们回来,藏在家里的大木箱子里?”冯家双被自己的猜想震惊了。
“等等,我想想,铜希叟还说是他故意引你去的炎帝陵。当时我们是跟着菲菲走的,可想而知,如果他附身在菲菲身上,一定藏身在那个布包里!”程欢说,又说:“还记得当时菲菲先到了杨家村才转道炎帝陵吗,如果我没有料想错,铜希叟是沿着你回来的路径重返故地,现在城市发展太快,他没办法确定炎帝陵和自己的方位,可是,一旦重回当初你找到他的地方,那个剖出他的墓穴,他就能根据方位找到炎帝陵的地下宝库。”
“难道千年前的老东西会坐火车不成?你别忘了菲菲可是一路火车去的杨家村。”冯家双质问。
程欢却很有自信地笑起来,说:“我敢跟你打赌,那个车次一定是你上次从杨家村回来的那列,他只不过是循着这个路径照搬行程罢了。”
“家双,要不要再去趟炎帝陵?”阿华见冯家双低头沉思,程欢信誓旦旦的推理,他说:“既然你想不通,何不亲自去问问铜希叟,他似乎还有很多话要嘱咐你,有东西要交托你。既然他自称命不久矣,还是别拖延的好,免得错失机会。”
冯家双听罢,锤掌道:“没错,现在就去炎帝陵,如果真的是铜希叟,我还有一堆问题要问他。”剔骨匠究竟是为了什么传承着技艺,当年两派的纷争真相又是什么,难道真如蒋鸿雁所说,千百年来剔骨匠正统都迷失了方向,捡了灵骨这种鸡肋而放弃了永生之道?
假设他没有说谎,那么阿华现在回来了,证明铜希叟掌握着让死者二次复生的技术。冯家双一直追求而无法做到的事情,却是向人类永生迈进了决定性的一步,他一定要将这种技术传承下来才行。
事情已经越发明朗,关窍都在铜希叟身上,只有见到铜希叟才能给他上述问题的解答。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又是一堆推理,解释了菲菲怎么被附身又怎么去的地穴,她的目的是什么。铜希叟就是阎殿探路章节里那个怪婴哦,这个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他当时跟着冯家双回来了。
57、时隔千年的相会(上)
“程大少爷,给我安排车子,我要即刻赶往炎帝陵。”
程欢有些犹豫,说:“胡飞几次三番叮嘱让你留在我家别外出,想必外头对你的监控严密,这个时候出去无疑会引来麻烦……”
“凭你程家的本事,难道还赶不掉这些苍蝇?”冯家双挑衅地看着他。
“……要不先通知胡飞,让他替我们筹谋一下。”程欢建议。
冯家双不耐,脾气渐涨:“他没安好心,把我救出来就是不想我落到政敌手里。如果被他知道我师祖爷留有宝藏,一定立马吞了,连跟骨头渣子都不会留给我。”
程欢想想也对,不能因为胡飞一时的帮助就轻信了他。
“那好,我让爷爷打掩护,我们悄悄潜出去,抓紧时间在他们采取行动前把事情了了,晾他们也找不到地穴入口。”
冯家双心想,那个叫韩癞子的是知道地穴入口的,只盼蒋鸿雁下点手段别叫他泄露出去。
“等等家双,我要去接菲菲回来,跟你们一起去。”阿华十分坚定要跟着去。
冯家双咬着手背,心想此去艰险,但留在这里他也不放心,于是答应了他,宁愿亲眼看着他也不叫自己一路牵肠挂肚。
方丽娟经诊断被感染得了肺炎,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冯家双担心却不能为她误事,嘱咐程家照顾好她,背上行囊出发了。
老爷子使了什么手段迷惑外头监视的人冯家双不知道,他在程欢的安排下直接上车,无数程家的保镖蚂蝗似地散开分头行动,多辆同样型号同样牌照的路虎开出来,分散在乡间小道上。
这回准备充分,路虎一路颠簸专挑没有人烟的树林子里钻,故意绕道而行。路途艰难却有效阻碍了跟踪者的视线,渐渐把他们抛开。两个昼夜后,冯家双又回到那处竹林。这次,他们从铜希叟指点的入口进入地穴,按照程欢的解释,这个入口直接通往复活阿华的地下洞窟,而铜希叟和菲菲都在那里等他们。
“家双,如果这位老前辈不肯放过菲菲,要一直附体在菲菲身上,该怎么办?”冯家双见识过阿华的死心眼,一旦牵涉到菲菲,他基本智商为零,脑子里装不下其他东西。
冯家双撩开通道中悬挂在头顶的藤蔓,敷衍着说:“既然他附身是不得已,那我只要想办法替他医治,或者再重新做一具骨床让他附身就行了,不是什么难事。”
“小心脚下,洞窟在地下二层,这里地势下降很快,别被地上的藤蔓绊了脚。”领路的程欢提醒后面说话的两个人。
下去地穴的三个人来得匆忙,虽有自信摆脱了跟踪的人,却没发现一个熟人早就在竹林里等候着,眼看着他们进入地穴,眼中寒光大作。
“老大,他们下去了我们该怎么办?”身边手下问。
“廖政怎么说的你忘记了吗,快去准备。”那人低声说,语调平整没有任何情感。
手下说:“可是蒋鸿雁要我们跟踪监视,别伤他们性命。”
话音刚落就被那人狠揍一拳,抱着肚子倒在地上。
“我们该听谁的命令还用我教吗,姓蒋的假传命令指使我,还连累老太爷被廖政数落,这口窝囊气我咽不下去。我不光要毁了这个地方,更要剔骨匠和他的同伙陪葬。”那人冷笑:“炎帝陵这里风水好,他们给自己选好了地头,我负责替他们盖土!”
转头对手下说:“把炸药都埋好,听我命令炸穴。”
冯家双头一次来到洞窟,远远就听见滴水声空灵悦耳,走近了看,藤蔓围成的漏斗型水池蔚为壮观,果然和程欢描述的一样,这池水形如牛乳气味芬芳,他从所未见,很难想象只需将灵骨放入其中就能自行凝聚人型,这不合情理,想想都觉得神奇。趴着池子上头惊叹,冯家双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制造奇迹的铜希叟,兴奋不能自已。
“老前辈,我不负众望带你徒孙来了,你在哪里快出来。”程欢冲着洞窟喊话。
细琐的摩擦声在洞窟角落响起,阿华盯着那个小小的红裙女孩走出来,小脸上满是笑意。
“不错不错,汝果然带他前来,是为信人。” 铜希叟赞赏。
阿华见他言语,被灼痛了心,神情黯淡。
“铜希叟?”冯家双试探地询问。
铜希叟含笑点头,道:“好徒孙,汝为何名?”
“冯家双。”
“好好,终于见到汝了,能与汝说上话,老天待我不薄啊。” 铜希叟感慨不已。
冯家双见他种种,心中再无疑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起了头:“师祖爷,弟子不孝,那日在叛徒墓穴中剖出师祖爷,误伤了师祖爷,弟子实在不是有意的。”
铜希叟哈哈笑起:“无碍无碍,当日老朽睁眼见那骨床身带万骨珠,匆忙间还以为他是吾辈后人,一时激动却无法言语,这才造成了误会。”
抬头,冯家双激动渴求地望着铜希叟,道:“听说师祖爷有话要交代弟子,弟子静听吩咐。”
说到正事,铜希叟端正了神情,说:“不知当代剔骨匠是否继续剔骨温养骨床。”
“这个自然。”
“那是否有超过百年骨床不落?”
冯家双神情黯淡,低头道:“弟子惭愧,前辈中有奇才温养绢骨不过持血肉四十余年,已是极限。”
铜希叟深吸一口气,深深叹息:“没想到时过千年,依旧不能令骨床长命,实是憾事,莫不是天意如此令吾等逆天行事不尝夙愿。”
见他失望,冯家双忽然想起养蛆池里的化生骨,连忙说:“师祖爷,弟子曾在您所在的地下墓室养蛆洞内找到化生骨,能保持千年不变,血肉不腐自行生成。”
哪知铜希叟听后不住摇头道:“化生骨正是老朽所创,当年也同汝一样,以为它能常保血肉不腐,可惜仅能生肉无法成形,整具化生骨血肉长成其形甚怪,无眼无嘴,五官尽失,更无法如寻常骨床驱使,故而吾将其分解,喂养蝇杀骨蛆虫罢了。”
“……”,如此看来,千年时间真的没有正常骨床能维持长久。
冯家双跳转思路提起自己关心的问题:“师祖爷,弟子愚昧,有一事不明,望师祖爷指点。剔骨匠温养骨床究竟为何,弟子家中收藏了许多珍稀灵骨,都经过一次温养,在家中放置多年不知还有何用。”
“汝可知吾等剔骨匠收集灵骨,无论净骨亦或是阴骨,都尽心为其制作骨床,骨床材质如同真人血肉,为的就是令骨床长久不脱落,令死者复生从此再无生老病死之苦痛。可惜无一成功,收藏的诸多灵骨俱是糟粕之物,留下它们不过是吾辈心有不甘,期望在其中发现温养时间有别之缘由。”
冯家双心中震动,铜希叟所说与归老七说的完全一致,原来剔骨匠正统真的已经遗忘了剔骨真谛,致使这么多年技艺毫无长进。
得知真相冯家双伤心不已,木然再问另一个问题:“请问师祖爷,历史剔骨匠都只能温养灵骨一次,为何您能温养第二次,令玉骨复生。”
铜希叟摇着头,无奈道:“并非老朽技艺高超,实在是此子身份特殊,先后两代人与吾剔骨匠有缘,为其剔骨。这池中之水大有讲究,非此子定不能重塑骨床。”
冯家双疑惑,阿华身份似乎很有来历?
“师祖爷,能否详细说与徒孙听。”
58、时隔千年的相会(下)
铜希叟仰头回忆:“此事说来话长啊。当年吾借乱世温养蝇杀骨无数,自认终吾一生必能令蝇杀骨床附着一甲子时间,即使它们神智全无杀戮成性,只待一甲子,老朽死亦瞑目。”听得出,铜希叟当年是把目标放低了无数等级,只求骨床维持时间能再长一点。
铜希叟说起当年遇到阿华先祖的过往,对故事发展很重要,所以这里简单交代一下。
当年铜希叟收过两个徒弟,大徒弟性子敦厚,协助铜希叟剔骨温养蝇杀骨,兢兢业业从不懈怠。但是铜希叟还是比较喜欢小徒弟,因为小徒弟个性活泼,经常有奇思妙想给铜希叟剔骨方面的灵感。可惜他心性不定,见蝇杀骨多年未有进展,就生出放弃的心思,多次劝铜希叟放弃蝇杀骨,转投其他骨种,铜希叟始终没有答应。
一个夜晚铜希叟带着小徒弟去野外寻找尸体用于制作蝇杀骨,发现一处风水极好的墓葬被盗,里头的陪葬品都失窃了,连尸体上的衣服和冠饰都被剥掉,墓葬旁泥土的还很新鲜,说明这个人刚下葬不久。铜希叟感叹这兵荒马乱的,四处是饥民,稍有些家底的人死后都被掘了坟墓,全民盗墓只为填饱肚子。
想到自己也是为了私欲利用死者,与那些饥民没有两样,顿时心生愧疚,竟然一时心软打算放过这具尸体。于是吩咐徒弟与自己一同挖坑将他重新埋葬。就在这时,小徒弟惊呼:“师傅,这人还没死,还是热的。”
铜希叟大吃一惊,连忙去查看,的确尚有体温,但是探触鼻息,却是已经没有了呼吸,这当真奇怪了。铜希叟顾不得埋葬他,但凡死后有异样的,八成有望剔骨成为珍惜灵骨,于是铜希叟和徒弟一同将尸体运回。
剔骨前,对于这人究竟是死是活,铜希叟拿不定注意。剔骨匠是不能对活人剔骨的,这是老祖宗定死的规矩。虽说铜希叟认为此人已死,小徒弟却有不同看法,有体温,尸身放置三月不腐,怎么能说已经死亡。铜希叟觉得小徒弟说得有理,此人古怪之极,于是谨遵祖训不敢动他。没想到,小徒弟跟着铜希叟剔了多年的蝇杀骨,早就腻味了。现下有具特殊尸体,他心痒难耐,多番挣扎后趁铜希叟忙于他事,悄悄剔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