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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品蟠桃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老鬼也愣住了。

“哎哟,你们还有空研究这些,快走啊。”阿华顶着外套跳脚。

冯家双跑过去拽着阿华刚才擦手的裤腿,上头果然已经被腐蚀了一个大洞。于是更紧张地握住他的手腕查看刚才摸墙的掌心,却发现毫发无损。

“尸犬和骨床都没事……”冯家双愣愣说着,眉一皱心一狠把阿华的手放在外头接了两三滴液体。

阿华大惊,猝地把手收回来,原本以为会被烧几个洞,却发现光滑的掌心上几滴液体呈水珠状聚合到掌心,安静而乖顺。

冯家双大吼:“我明白了。”转头对老鬼道:“这些液体只对有生气的活物产生杀伤力,对浑身死气的东西没有影响。”

老鬼皱着眉眼睛在阿华和冯家双之间游走,说:“你做的骨床不怕粘液,那就快想办法做点什么出来保护我们。”

冯家双咬牙道:“没材料。不过……”他抬脚看鞋底,牛皮鞋底依旧完好。

“你身上有什么动物零部件做的东西吗,这些东西都带着死气,应该不怕粘液。”

老鬼摸摸身上,很是苦恼。然后,眼睛看向一旁已经死去的鸭子,它们身上的腐蚀已经随着主人的死亡而停止。

老鬼蹲下来,抽出匕首将两张鸭子皮扒下来。粗麻做的鞋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眼看着就要烧到脚底板。老鬼把鞋子脱了扔了,换上鸭皮。翻转后将它们分别包住脚,一直包到脚腕子扎得严严实实,涂上鸭子脂肪,足够防止粘液侵入。走起路来不方便,但对武功高强的搬山道人没有影响。

“我们必须赶在这里融化之前走出去,两张鸭皮一双牛皮鞋救不了我们的命。”冯家双披着阿华和他两人的衣服小跑,阿华光着身子紧跟其后,甚至抱着冯家双的脑袋将他掩在自己胳肢窝下头,尽其所能替他抵挡粘液。

老鬼在后头跑着,看着,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寒光。

墓道里已快变成一片汪洋,墙上和地面的粘液汇聚在一起,将他们的鞋子几乎浸没,奔跑时溅上来的粘液将两人小腿烧伤,却无暇顾及忍痛前行。

滴水的墓道依旧看不到尽头,冯家双甚至感觉已经在里面跑了半个世纪。头顶上的粘液掉落得越发细密,两人披在脑袋上的衣服已经快要抵挡不住了。

在高温下,冯家双两眼发花头脑浑噩,他由衷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一点点将人往死亡逼迫的绝望在心底里蔓延滋长,令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想一生中经手的血肉和骸骨,以及幼年初见到剔骨匠剔骨场景时搜肠刮肚的呕吐。

意识朦胧间,眼角亮起一道寒光冲着阿华后背心刺去。

大骇,冯家双腰间剔骨刀瞬时拔出将其格挡,冯家双立刻神志清醒。看着目露凶光的老鬼吼道:“你干什么?”

后知后觉的阿华反手摸摸微凉的后心,回头见老鬼面目狰狞地盯着自己,好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顿时起了一身鸡皮。

老鬼嘿嘿笑着,向着两人逼近。

冯家双将阿华挡在身后倒退……

“冯小子,这样下去我们都活不成。”手中的匕首收到腰间,两腿分开拉出马步,蓄势待发:“不如杀了骨床扒下他的皮批到身上,还有机会闯出去。”

冯家双道:“就算杀了他也只有一张皮,根本就不够我们逃出去……老鬼,你是想自己一个人逃吧”。

老鬼阴冷地看着他:“你是剔骨匠,古怪道具和丹药多得是,一定有办法自救。我却是孤家寡人等死的命。冯小子,不过是一具骨床,你让我毁了他以后再做就是,如果觉得不够,我倒出来的东西分你一半作为补偿,怎么样?”

刚说完就握着匕首刺向阿华,冯家双手中剔骨刀也不落后向他手腕子划去,老鬼不得手向后跳开,与冯家双对峙。

冯家双眼珠一转,突然咧开嘴冷笑,手中的剔骨刀玩出一个刀花:“你说得对,剔骨匠古怪道具多得是,万骨珠就是其中死气最重的。历代剔骨匠股骨头制成的骨珠,成千上万死人的气息足够掩盖我身上的生气。”从阿华脖子里拿下万骨珠挂在自己脖子里,立刻摘掉头顶上的破衣服,任凭粘液滴落身上。眼见粘液如同水珠般无害地浇到脸上,冯家双眼中浓厚杀气令老鬼双手发颤。

“多谢你提醒我还有这么个好宝贝,我现在感觉好极了。接下来……你可以试试能不能在我们挑开你衣服之前干掉我们两个人呢?”

从腰间抽出最长如小臂的剔骨刀给阿华,对他说:“别留手,随便砍,我倒要看看搬山道人在这里怎么与人对战,或者为了安全起见收集粘液和他打水仗也不错。”

老鬼面皮颤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真如冯家双所说毫无胜算,他们根本无需动手,只需要冷眼旁观自己被粘液烧死,再慢慢走出去就是了。

没有其他选择,老鬼将匕首还鞘。笑嘻嘻地对冯家双道:“冯小子,你别跟我计较。生死关头人难免会做出点偏激的事情,我是头脑发热居然把心思动到你们身上。我给你们赔不是,行不。你看,这陪葬墓比主墓更凶险,我别的没有,就是倒斗经验丰富,有我同行你们安全比较有保障。”

“家双别听他的,一到紧要关头就对同伴出手,这种人留着只能是祸害,安全个屁!”阿华坚决反对。刚刚死里逃生,他对老鬼反感到了极点。

冯家双对阿华耸耸肩:“你说得对。我们走吧,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过不了多久就会浑身冒烟被烧死。”

老鬼脸色难看。

而阿华同样目光呆滞。他是气愤老鬼不把自己当人看要扒自己的皮,可是真要他狠心把老鬼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死,他自问做不到。

冯家双看出他的为难,拍拍他的肩,说:“算了吧,我们学不会他那套专挑软柿子掐,背后捅刀子。这墓里危机四伏,我们一共才三个人不要自相残杀,能合作就忍耐一下吧。”

“可是……”

“消消气消消气。”安抚地再拍拍阿华的肩,转头对老鬼道:“不过老鬼,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对活人下手了,你不要逼我出手!”

冯家双和阿华把身上的衣服都借给老鬼挡粘液,两人打着赤膊用粘液洗澡,一边用手探摸着被凝胶物质覆盖的墙面。

“如果不出意外,这里是一个环状陷阱。只有找到缺口才能找到墓室。”冯家双冷静下来以后马上就发现了端倪,漫长的奔跑不是错觉,为了与主墓室相邻,墓道必定也与主墓道相似长短,不可能无穷无尽。况且这样高温高湿的环境不利于墓室尸体和物品保存,设计者不可能傻到在墓道里设计一个陷阱直通墓室,然后由于墓道过于湿热毁坏掉墓室里的一切。

果不其然,在老鬼身上衣服被溶解得差不多的时候,冯家双身体失去重心,一双手深深埋进墙内。

“在这里,阿华来帮忙。”冯家双招呼了阿华,两个人合力将墙上的厚重粘液撇掉,然后看到里面半融化的凝胶,透明的凝胶后头一片黑暗,不再是灰白的墙壁。

冯家双拿出洛阳铲,抹去脸上遮挡视线的微酸粘液,让阿华用臂膀在上头抵挡不断流淌下来的粘液,冯家双轻松将凝胶挖开一人高的大洞。用被粘液腐蚀得快短路的矿灯打进去,居然依然是一片黑暗,但可以肯定,这里是另一个通道。

“怎么样,要不要过去?”冯家双询问老鬼与阿华的意思。

老鬼与阿华对视一番,老鬼裹着烂掉的衣服目光中透出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

“走!”裹住衣衫抽出怀里的匕首和长索飞爪,老鬼领先一步走进去。

冯家双和阿华手持洛阳铲不无紧张地跟进去。

一片漆黑……

之前矿灯打不进来冯家双没有上心,现在身处一片黑暗中,他怀疑这里有吸收光线的物质存在,否则为什么天上地下矿灯强烈的白光射出去就消失在眼前。只有耳畔若有若无仿佛巨人沉闷的呼吸声不断回响。

“冯小子……”

冯家双连忙捂住老鬼的嘴,老鬼却突然将手中匕首捅向他腰际,幸好冯家双在老鬼身体一瞬间僵硬后就明白他误会自己要下杀手,凭直觉制住了他持匕首的手腕。

“嘘,别出声。这里你活人气最重,万一这里也喷出粘液来第一个先灭了你。”甩开他的手,冯家双在黑暗中摸索着。

“阿华人呢?”

“在这里。”阿华抓住冯家双胳膊:“家双,你们的眼睛怎么了?”

冯家双反握住他的手腕子,皱眉道:“不知道,这里肯定有东西妨碍我们的视线,还是要你帮忙了。先打探一下这里的地形,看看出口在哪里。”

“这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只有骨床可以出入畅通无阻,活人进来百死无生?冯小子,你给我个解释。”老鬼显然对这一系列的变故搞得神经紧张,心头火起口气有些犯冲。

冯家双叹气,随着呼吸,鼻子里头有些瘙痒,捏捏鼻头,对老鬼说:“别大惊小怪的,坟墓本来就是死人的世界,我们这两个活人进来就好比鬼魂飘荡在人间,不小心暴晒在阳光下有危险是理所当然的。你倒斗大半辈子见过的稀奇事情多,可都是一群活人进来大伙的感官相同,撞上点什么离奇的事情心理上比较有依托就有了安全感。这次不同,因为阿华是骨床,他的感官与鬼魂无异,在这个死人的世界理所当然能看到一些活人看不到的东西,对未知的事情的恐惧致使你感觉比以往更危险。老鬼,尽量调节好心态,更信任一点阿华吧,换个角度思考,因为他看得更多,能帮助我们躲避掉更多的危险不是吗。带骨床来倒斗的意义正在于此。”

老鬼定定站立,冯家双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许多,知道他已经克服掉心理的恐惧,于是更关注另一侧阿华的动静,不觉疑惑起来。

冯家双支起耳朵支听见阿华作圆圈状重复的踱步声,形似焦躁不安,但是听呼吸依旧绵长,不像是碰到危险的样子。于是出声询问:“阿华,你怎么不说话?看到什么了?”

正如冯家双所料,当他定睛观察四周,一个奇幻的世界出现在他面前,过于震撼让他遗忘了身旁的两个睁眼瞎,环顾起这个怪诞的场景。

黑暗的世界在他眼中并不漆黑,仰头是看不到顶的苍穹,和满天星辰,夹带着荧光的红与绿在天空交织成奇异的图形,星星点点间又如同繁密的萤火虫忽明忽暗,交互着彼此的位置,不时仿佛有阵风刮过,所有的光点好像波浪一般涌动,一会儿从左向右推进,一会儿又从外向内耸动,在苍穹中间汇聚成更深邃的红色。壮美非常!

环顾四周,空气中也飞舞着色彩各异光点,阿华惊奇地发现,这些光点正大量汇集在冯家双和老鬼身边,似乎对他们很感兴趣,久久不散越聚越多,几乎把他们装点成了圣诞树,更加阻挡了矿灯的照射。

阿华不觉笑出了声:“家双,好多萤火虫围着你们,越来越多了,真有意思,你俩快成灯泡了。”

冯家双挑眉:“萤火虫?”

老鬼也惊诧:“什么萤火虫,我身边有虫子吗?”挥手在空气中挥动,老鬼没有感觉到任何生物的存在。只有极其轻微的嗡嗡声,极有节奏易被人忽视。

而这一幕在阿华看来,就好像手臂上挂满了灯泡的人偶在活动,更可笑了。

冯家双脑中闪躲一个想法,心头一跳,说:“阿华,你捉一只看看是什么样子。”

“好。”

阿华随手对着莹绿的光电抓去,光电落入掌心他摊开手,惊奇地呼出声:“咦,不是萤火虫,这是……苍蝇,原来是翅膀在发光。”

冯家双咽口水,再问:“你看看除了翅膀发光,是不是绒毛很长很密,上面有很多粉状物,个头比一般的苍蝇大一倍?”

阿华仔细打量:“没错,你说的都对。”

“冯小子,你认识这种看不见的苍蝇?”

冯家双没有理会老鬼,脸色有些发白:“阿华,你再仔细看看,它的口器是什么样的。”

阿华捏住苍蝇的脑袋,小心不将它捏碎再凑近了细看,顿时一阵凉意从尾椎骨一路向上窜。

“家双……”

“怎么样?”冯家双焦急地询问。

“好大两颗白牙……”看着这森白的利齿,阿华不知咋的想起了狼蛛可以咬穿人皮肉的毒牙。

众所周知,一般苍蝇的口器是舐吸式的,这里的苍蝇却是咀嚼式口器的荧光品种。

冯家双在阿华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撕破了自己仅存的裤子,用布条封住了口鼻。

“老鬼,阿华,赶紧找东西掩住口鼻。这种苍蝇身上掉落的粉末被人体吸入会腐烂内脏。”

“什么!!!”老鬼大惊失色,这才注意到从进入这个黑暗地方开始,他的鼻子就隐隐发痒,现在连带整个鼻腔里面都是瘙痒难耐略有痛感,大力揉捏鼻子也没能缓解,原来是这鬼东西作祟。

“不过是苍蝇而已,冯小子你太夸张了吧,我就不信小小的苍蝇能把我怎地。”半信半疑把背心卷起来包住口鼻,老鬼突然脸上一阵刺痛,条件反射一巴掌拍上去。

“老鬼,你干什么!”冯家双翻开他的手掌,上头一只现了形的流着绿血的苍蝇被压扁成了泥浆:“你找死!”

老鬼心想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仗着几分本事敢随口教训我,从粘液墓道里积聚的一肚子闷气又窜上来正要发作,冷不防被阿华一脚踩在屁股上摔了个狗吃屎。

“快跑,苍蝇追上来啦!”阿华突然慌张地大叫,拖着老鬼和冯家双卯准了方向就跑。

冯家双说:“老鬼你闯大祸了,这苍蝇名叫指路火,是专给鬼魂去阴间指路的,它们性喜群居啃食死人血肉,凶残的很报复心又重,你杀了它们一只,所有的指路火集体报仇,吃光你的血肉才肯罢休。”冯家双心想刚一放松又到生死关头,真是一刻都疏失不得。

12、蝇杀骨

“阿华,你带我们去哪里?”冯家双依旧是睁眼瞎,只能任由阿华拽着七拐八弯跌跌撞撞地四处乱跑,早就跑没了方向。

只听见阿华急促的喘息声:“所有的苍蝇都聚过来了……不行,得赶紧逃出去。一旦头顶上苍蝇都扑下来我们都完蛋了,数量太多。”

“究竟有多少?”

“这哪数得清!满天都是!”阿华拉着冯家双和老鬼一个急拐弯避开迎面扑来的一批指路火,却不想冯家双因为看不见脚步踉跄着正好撞上去,阿华一咬牙手臂猛挥将指路火打掉,手臂上顿时被针扎似地疼:“家双,这苍蝇有毒吗?被咬了会怎么样?”

“啊,应该没毒吧,最多牙上沾点消化酶,会溶解肌肉吧……阿华,你知道出口在哪里吗?别一个劲的转圈。”

阿华埋怨:“现在哪里还有时间找出路,躲都来不及。”

冯家双当机立断甩开他的手,喊:“别跑了停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老鬼急了:“不跑等死吗?!”

“阿华,把我的背包给我,你俩替我挡一阵子,我拿东西。”不由分说从阿华背上扒拉下来背包蹲到地上鼓捣。

老鬼和阿华无奈只能将冯家双围在里头,用身体挡着指路火的攻击,四肢猛踢猛踹地赶开密集的指路火。

“家双,你有办法对付它们怎么不早说。”阿华被咬得浑身刺痛,跟发羊癫疯一样浑身乱抖,就怕被指路火停在身上。

“你们给我机会说了吗!刚弄明白是什么东西老鬼就惹火了它们,指路火原本对活人没兴趣,最多就是等我们吸入过多粉状物死后再来吃掉我们,偏偏老鬼弄死它一个,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火气上来了死活不论照啃不误。”

“天知道连苍蝇都这么难缠,冯小子你好了没,我他妈的连JJ都快被它们啃断了。”老鬼心里后悔却死要面子嘴上不服软。

“混蛋,又浪费我三根香,失传了配方想做都做不出,亏大发了我。”随着冯家双的抱怨,一股如同雨后青草香的清新味道飘荡开来,老鬼和阿华明显感到身上的刺痛感消失了,阿华更是看见,围绕在他们身边数不清的莹绿光点都恐惧地散开,不敢靠近他们。

冯家双手持熏香在他们周身晃荡几下让香味尽量附着在他们身上,然后将三根熏香依次分给阿华和老鬼。

“嘿,我能看见了。”老鬼首先看见熏香白亮的光和飘渺的黄色的烟雾,继而看见了满身黄色粘液的冯家双和阿华,自己则被咬得连一块好皮都没有了,鲜血淋漓甚是怕人,跟地狱爬上来的厉鬼似的。

老鬼抬起麻痛的胳膊,按捏两下,发现只是表皮有伤口,出血很细微,也就放心些了。

“喏,小心点拿着熏香千万别让它灭了,这香最多只能支撑半个小时,我们必须在烧完之前找到出口。”冯家双背起背包,手持熏香在周身晃悠,赶走包围的指路火,扩大自己的视野。

“很厉害嘛冯小子,这是什么香?”老鬼问。

冯家双回答:“魂息香,是千年以前剔骨匠的老祖宗发明剔骨时用的。说到指路火这种苍蝇其实也是剔骨匠培育出来的,我还以为已经绝种了呢,没想到这里还有幸存。传说利用指路火啃食死人的血肉得到灵骨,做成的骨床尤其凶残彪悍,被派往战场上与敌人厮杀无往而不利。”

“敢情指路火是你家养的,难怪了如指掌。”老鬼语气很轻松,却忽略了冯家双的脸色凝重。

“魂息香是剔骨结束的时候将指路火驱散时用的,它的成分也是从指路火体内提取。随着指路火的灭绝,魂息香的制作方法也渐渐失传了。这是唯一传下来的三根香,用完就没了,你有闲工夫闲扯淡不如抓紧时间找出口吧。”冯家双冷冷道。

不知是魂息香令指路火惧怕,还是大量指路火大量聚集,围绕在冯家双三人四周的嗡嗡声挠得人心里痒痒,恨不得把心脏抓出来挠个够。

“保持神智清明,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大量指路火的翅膀共鸣会产生特殊的音波扰乱人的心智。”冯家双将自己手上的魂息香掐灭,说:“阿华,你去探探路,你是骨床,有魂息香保护指路火不会伤你。我和老鬼两人站着不动用一根香就够了,省着点用吧。如果有发现就大声叫,指路火是聋子不用担心引起它们骚动。”

“好吧,我去了你们小心。”阿华有些犹豫地点头答应,将背包递给冯家双,只拿了一把匕首防身,慢慢走出了魂息香的作用范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冯家双和老鬼背靠背站立着,耳边的嗡嗡声缠绕不断,随着时间的流逝居然隐隐能从中间听出一些音节和韵律,扰得人心魔丛生。冯家双是剔骨匠对此类状况经历颇多加之自身某些原因,还比较能忍耐。老鬼却差了些,搬山道人定力非凡常人所不能比,可惜适才吸入了不少腐蚀人体的粉末,就如同吸食了毒品一般,被外界音波再刺激一番,呼吸渐渐急促不稳起来,想来是心魔已起。

冯家双叹气,问:“老鬼,想不想听故事?”

老鬼呼吸一促被震回心神:“什么故事?”

冯家双见分散注意力有用,于是,用愈发平稳柔和的声线叙述起一段记载在剔骨匠手札中的一则怪谈。

新朝末年,天灾不断,人心思乱。荆州绿林军揭竿而起与刘秀率领的春陵军联合大败莽军,爆发了历史上著名的昆阳之战,更始元年九日,绿林军攻入长安,王莽死,新朝灭亡。公元25年,刘秀与绿林军决裂,刘秀称帝建立后汉王朝,绿林军遭刘秀剿杀,从此覆灭。

当时在一次大型围剿中,绿林军有一名为张浩的将领在乱军中身负重伤昏死在尸堆里,也因此逃过一劫。待日落西山从血泊中醒来,看昔日战友一同起义的庄稼汉还没有接收起义成功的果实就客死他乡,好友死不瞑目的面容令他痛不欲生,恨更始帝刘玄安于享乐君臣内部变乱不断,被刘秀夺了江山。更恨老天不公,庄稼汉只想过种田安生的日子,连年大旱逼不得已拿起刀枪棍棒去造反,结果没有被饿死却死在同样是农民出身的对手的手里。心中苦痛无处宣泄,张浩仰天大哭。

张浩的嚎哭声吓到一旁收殓尸体的老头。这个老头长相奇特,歪眼耸鼻,一对耳朵形如山魅。躯干肥大四肢却细长,身穿黑色道袍头插桃木梗。他正喜滋滋地翻动尸体寻找值钱物件,却不想尸堆里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突然坐了起来,嚎哭起来。

老头不似常人见诈尸就慌乱逃跑,相反,猛一见到有尸体坐起来,歪眼珠子噌噌发亮,只是听到男人痛哭声音如老鸦哭丧着实难听。

他跑上前去问张浩:“这里死的是你爹还是你儿子?”

张浩见他问得奇怪,愣住停了哭喊:“是俺老乡。”

老头连连摇头:“不是爹不是儿子你哭个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们命短是他们的事儿,老天爷没收你这条烂命就好好留着,该吃吃,该喝喝,活得逍遥自在神仙都羡慕,现在为了不相干的人哭死了多不值得。”

张浩被他的言辞激出了火气,于是不管老头身份将自己心中苦痛倾诉了一番。

老头听完直接一巴掌扇过去:“不就是一个种地的,参合什么国家大事,自个儿找罪受,作死。”说完不屑地继续翻弄尸体。

张浩愣了神,问:“你在干什么?”

“既然躺这儿的不是你亲戚,那这些尸首都归了我吧。”打仗的身上不带银两,老头见捞不到好处,干脆将尸体搬上了破旧推车。

张浩大惊,死者为大岂能让他随意处理老乡的尸体,于是顾不得身上的伤跳将起来将尸体又抱下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要把俺老乡的尸体怎么样?”张浩动了真怒。

老头看着张浩那张充满血丝的眼睛,放下手里的活计,盘着他干柴似的腿坐下,掏出烟袋抽上两口:“小哥,老朽跟你做比买卖怎么样?我帮你报仇,但在你心愿了却之时,尸骨全部归我。”

张浩骇然。

原来这相貌奇异的老头就是新朝时期一位剔骨高人,人称桐希叟。他不比前辈剔骨匠或是专职剔骨,或是伺候刑囚混口饭吃,而是以养虫为乐,养的就是啃食腐尸肉眼不可见的指路火。

指路火脾性极为诡异,口味刁钻,而成年的指路火又啃食腐尸极高概率形成净骨,于是乎,指路火与剔骨匠相生相伴,有过一段时间的共生。

桐希叟就喜研究指路火啃食后得到的净骨,他发现这布满蝇翅花纹的净骨一旦制成骨床,见血发狂,刀剑不可伤,十分凶猛残忍,在这乱世中尤为可贵。可惜骨床保持时间太短,仅仅半年不出八个月就会血肉散落化为骨堆。于是,他时不时就要四处游走寻找尸首。而正逢乱世,死因奇特的尸首随处可见,使这名为“蝇杀骨”的净骨发展达到了一个空前快速的地步。

张浩听了桐希叟的话,浑身冷汗如置梦境。他抱着九分怀疑一分尝试的心态跟着桐希叟将乡亲的尸首搬运到了桐希叟的住处。心想,如不能报仇雪恨达成心中大志,乡亲们亦是死不瞑目。如今有这诡异的报仇方式不如尝试一下,即使不成也好告慰死者亡灵。

桐希叟带张浩来到一处幽暗山洞,叫他停下推车背着尸体,浑身淋满酸醋布条捂住口鼻进去山洞。桐希叟手持熏香和油灯在前头带路。张浩只觉洞内举步难行,地面坑洼不平,并且岔路甚多,一盏茶的时间他早已分不清方位。鼻间全是酸醋,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桐希叟唤他紧跟前行,渐渐地就听见耳际一片扰人的嘈杂声,只有走在桐希叟五尺之内才能见到油灯灯光。

听桐希叟吩咐,张浩将尸首一具具搬进来随意放置在地上,桐希叟也不厌弃烦点燃熏香一遍遍带路。

听着冯家双的故事,老鬼自然明白,桐希叟带张浩进去的就是饲养指路火的洞窟,又是捂鼻又是熏香还有那惑人的振翅声,与现在他们的处境完全一致,于是更加期待故事的发展,早就忘了耳边作乱的指路火。

话说那桐希叟叫张浩搬运完尸体就将他赶了出来,并严令他不得打扰静待佳音。整整一个月过去,就在张浩肯定自己被骗的当口,某日子时,桐希叟满面笑容领着二十来个浑身赤裸的人走出了山洞。

“方家大哥,狗娃,隆叔!”张浩一个个叫出人名,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起死回生。大怒过后大喜,他当即下跪给桐希叟结结实实叩了10个响头。

“老神仙,您真是救苦救难的罗汉转世。张浩有眼不识泰山,不该怀疑您老啊,俺该死啊!”将脑门叩得破皮。

桐希叟也是心情极佳,将他搀扶:“也是你心诚,七十来具尸体居然有十九具制成蝇杀骨,委实不易啊。”

张浩连声称是,与这些赤裸的庄稼汉子热情相拥热泪盈眶,却得不到回应,这十九人皆是目光呆滞神情空洞,看着张浩的目光中只有一丝熟悉而已。

面对张浩的疑惑,桐希叟解释:“他们已不是人了,只能算作行尸走肉。当初是你诚心诚意背负他们来剔骨,又是你昔日的战友,故而还认识你,能听你号令。记住了,只有半年时间他们就会打回原形。你须在半年内好好利用,等他们再次化为骸骨,你要将他们带回给我,这是约定。”

张浩听了桐希叟的话,望着这些曾经的熟悉身影,不禁感伤起来。但是转念想起这半年的许诺,又是跃跃欲试。随即给他们换上衣衫,拜别了桐希叟,踏上去往洛阳的征途,誓要将刘秀从王位上拉下来为他的背信忘义付出代价。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当他带着蝇杀骨途径鲁阳县郊外,居然碰上了一伙盗匪,破衣烂衫手持钢刀慌忙逃窜。刀剑上沾染血迹,数里外可闻。

张浩是打过仗的人,知道新王登基正在四处剿灭割据势力,必定是官兵在捉拿人犯。为了避嫌,他决定在路旁树林里避上一避。没想到,十九具蝇杀骨闻到血腥味,俱是两眼通红,不听张浩命令将受伤盗匪拦下就是一场厮杀。

盗匪手中的刀剑与蝇杀骨的双拳双腿对抗,居然砍杀不动,蝇杀骨见血发狂,用牙撕咬,用手捶打,在后方赶来的官兵面前将这群盗匪尽数杀死,尸体骨骼尽碎,血溅八方,有些反抗得厉害的居然被锤成了肉饼,令人不寒而栗。

官兵见状也害怕得乱了手脚,抽出了手中兵器。上头的血迹吸引了蝇杀骨步步逼近。

张浩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好在他胆识过人,连忙跳将出来将蝇杀骨喝止。或许官兵身上血腥味浅淡,蝇杀骨又恢复了痴呆茫然的神情呆立着。

这时,官兵中一骑高头大马的将领走出来,他正是新上任的鲁阳县县令欧阳逊。张浩不想在此横生枝节,于是佯装当时剿杀自己的队伍向欧阳逊扯谎,希望蒙混过去。

欧阳逊见他举止颇有风范,话语虽粗鲁却懂礼数,更重要的是他身后十九具蝇杀骨战力强大却只听张浩命令,只道张浩领导有方,是可造之才。于是下马来握住张浩双手,诚意邀请他到府上做客。

欧阳逊招贤若渴,张浩面皮薄不好拒绝,终于在多番劝说下答应了。

欧阳逊回去后连摆三天宴席招待张浩,不可谓不热情周到。又多方请教他带兵之道,窘得张浩只得用酒搪塞。

“张统领,你这些手下为何不吃呀,是否怪逊招待不周?” 欧阳逊好奇这些好像木桩一样的蝇杀骨面无表情整整三天,也不见他们吃喝,终于忍不住一探究竟。

张浩满头大汗回道:“俺带兵向来如此,不可因贪食误了军人性情。酒席散后给他们些半生猪肉和白饭即可。”

于是欧阳逊对他更加赞赏。

酒席散罢,张浩越想越是不安。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早晚要被欧阳逊看出破绽。他想起带蝇杀骨出来的初衷想要趁夜色悄悄离开,又回想起三天来美酒美食,居然动摇了。

试问他一个曾经的饥民,跟着大伙儿出来打天下,期间吃苦无数,吃糠咽菜已是奢望。现如今天天美食好酒不断,他扪心自问,打天下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不怪张浩有此想法,一个农民能有多大的抱负看过多少世面。欧阳逊府上的待遇对他来说就是皇帝老子的生活。即使去杀了刘秀,事成半年后蝇杀骨还给桐希叟,谁又来替他挡住刘秀余党的阻杀。

想通这些,他开始谋划一场阴谋。

次日,他乘欧阳逊带兵外出剿匪前将他一人挽留,说要告知他带兵的方法。欧阳逊果然上当,随他到了花园中。张浩趁其不备将他杀死,尸体埋入树下,然后对外谎称欧阳逊被罢免,县令由他担任。

这番说辞谁能相信,欧阳逊平常为人厚道手下敬佩,张浩拿不出信物将领们心知有鬼。于是齐聚一堂要捉拿张浩问罪。不想十九具蝇杀骨将他们包围,全部斩杀。至于那些奴仆,更是被吓得敢怒不敢言。

张浩阴谋达成仰天大笑,好不快意,从此名正言顺当上鲁阳县县令,就算半年后蝇杀骨还给桐希叟,他的好日子依然能继续。

人在做天在看。

一个月后,酒足饭饱的张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总觉得腹中饱胀却口淡无味,去到厨房寻些夜宵也提不起兴致。突然想到了屋外护卫的蝇杀骨,不知怎地,居然闻到他们身上飘出的浓郁肉香。

张浩只当是错觉,硬是逼得自己上床。隔日大吃大喝依然不能满足,蝇杀骨身上的肉香勾得他口水直流。

又到深夜,他忍无可忍拖着一具蝇杀骨到屋内,除去它的上衣,果然一股子让人骨头发麻的香气扑鼻。张浩看着这个他远房的妹夫呆滞的面孔,突然没了胃口。抚抚愈发干渴的喉咙,于是又去屋外拖了一具他不相熟的同村村民,将衣衫包裹住面部免得失了胃口,对准胳膊肥厚处就是一口,果然喷香可口。

这一咬就愈发不可收拾,张浩只觉吃在嘴里的鲜肉好比没满月的羊羔肉,鲜香嫩滑,吸一口汁水如美酒过喉,滑爽清新,喉间干渴立消。于是捧着它的胳膊将血肉啃食了个干净。露出里面形态诡异的臂骨。

只见在月光下臂骨上浮现层层叠叠莹黑色翅纹,如蝴蝶翅膀纹路一般,十分炫目。张浩将臂骨卸下,舌头舔过骨头缝,里头温热的软骨嘎嘣脆响,极致美味。

啃完一条臂膀,张浩满足地躺到床上,多日未曾好眠终于沉沉睡去。

13、养蛆洞

第二日清晨,来收拾的婢女打开房门,惊叫一声口吐绿色胆汁吓死当场。屋内张浩抱着一段臂骨昏睡,地上躺着断臂人胸口依旧起伏,血流了满地,指骨零散地泡在血浆中……

鲁阳县出了一个吃人的县令,消息不胫而走,谣言四起,传闻中新县令酷爱吃豆蔻年华的女子和未满月的男婴,于是,只要是谁家有女孩或是有人生了男婴,统统送到其他县城。

消息传到张浩耳中,颇为不以为然,暗骂一群愚民。蝇杀骨保障他的安危,他曾经将院内欧阳逊半腐烂的尸首挖出想替代蝇杀骨来满足他怪诞的口味,奈何引不起他的任何兴趣。

渐渐地,所有蝇杀骨少了臂膀,胸膛肚皮纷纷凹陷下去。张浩形容憔悴,时常头晕目眩,吃食再多腹胀如鼓却得不到满足,终于在鲁阳县上任5个月后因为全身麻痹瘫痪在床,蝇杀骨都已被他啃食完,骨骸随意丢弃在厨房。

桐希叟找到鲁阳县正值深秋,鲁阳县内秋风扫落叶已难见人家,一片荒凉。他找到一神色慌张的妇人打听张浩所在,妇人惊恐异常,哆嗦半饷才告知他近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只听桐希叟一声叹:“晚矣晚矣。”唏嘘不已。

推开卧室房门,桐希叟来到张浩床前,见他面色红润皮肤光洁,腹大如足月孕妇,却浑身颤抖大嘴怒张,眼珠子胡乱颤动看不清来人。

“你没有听老朽的话,在老朽剔骨期间进去了山洞,是也不是?” 桐希叟问。

张浩“啊啊”叫着,依稀可以听见他在说:“俺不放心,就趁着送骸骨进去的时候做了记号,半月后进去过一次,却什么也没瞧见。”

桐希叟叹息:“你这浑人哪里知道,这是老朽养指路火的洞窟,你没有做好防备随意乱闯跑进了最里头的养蛆洞,虫王误将虫卵种入你口中吞咽了下去。这指路火习性奇特,成虫爱食腐尸,幼虫却只吃骨床血肉,且养蛆洞内常年维持活人体温,低了高了蛆虫都活不了,指路火又最是怕酸。于是乎,这幼虫孵化出来在你肠胃呆不下去又不能逃到外界,只能爬在你的喉间勾着你去啃食蝇杀骨。如今,幼虫已快化为成虫。哎,幸好老朽发现虫王不在时日产卵,这才想起你,及时来收回蛆虫,万一真叫化了成虫就不限于体温,指路火从你嘴中脱出必将为祸世间啊。”

张浩双目含泪,啊啊叫着:“老神仙俺错了,快救救俺吧。”

桐希叟连连摇头:“晚矣晚矣,已然太晚。蛆虫吃喝拉撒都在你腹内,拉出的粪便你已食用半年,你早就不能算作人了。老朽此来只为拯救苍生,你……老朽无能为力。”

冯家双的故事说完了,老鬼却意犹未尽:“冯小子,照桐希叟说来,这张浩不能算作人了,那他又是什么东西?”

冯家双抿嘴而笑:“没有任何资料谈及这个了。刚才我说的这些是剔骨匠手札中关于指路火最为详尽的一则事例,其他只是谈及其名而不见其形。”

冯家双低头见魂息香已燃烧到了头,阿华还没有回来,于是对着虚空大声叫唤:“阿华,还没有找到出口吗?”

没有回音。

“跑哪里去了真是,最后一根香我原还打算留着呢。”暗骂着将第二根香点燃,背后的老鬼突然撞了他一下。

“冯小子,你看到什么吗?”

“恩?”冯家双感觉到老鬼紧张的背脊,也被吊起了神经:“什么?”

老鬼推挤着倒退,逼着冯家双往反方向踏出几步。从怀里抄出家伙……

“……刚才你点香的时候,我好想看到一道红影从面前闪过。”老鬼戒备着:“这里除了指路火还有东西。”

冯家双也抽出剔骨刀警惕,一边予以否决:“不可能,就我所知指路火排他性很强,地盘里不会有其他生物。”

老鬼反问:“那你告诉我,在这个鬼地方指路火吃什么?”

一句话问到重点,冯家双解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要生存就要有食物。所以我让阿华去找出口,这里肯定有它们出去捕食的通道。但是,在指路火的活动范围,绝不可能有生物在活动。”

“……我清醒得很没眼花,一定有东西!”老鬼十分确定地摆开了架势。

仿佛在验证老鬼的话,冯家双居然也听到了淅淅簌簌的移动声响,轻微却密集地逼近他们。

“见鬼了,不管是什么老鬼你先应付,我要保证香不熄灭。”

老鬼将冯家双掩护住,魂息香灭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们干嘛?”出现在迷雾中的居然是出去探路的阿华,迷惑地看着神经紧张的老鬼。

冯家双从后头探出脑袋,打招呼:“哟,阿华你回来了,找到出口了吗?”一把推开老鬼,反手一指:“别理他,疑神疑鬼的说什么红影,你全身上下哪有红色,难道他长了透视眼能看见你内裤不成。”

然后又注意到阿华两手空空:“你的香呢?”

阿华说:“烧完了,我走得远了些没注意。结果指路火也没有攻击我。”

摩挲胡渣:“这么说指路火经过刚才的骚动已经平息下来了,也对,它们本来就不吃骨床,被逼急了才会乱咬一气……所以香给你用根本就是浪费!!!!!!啊?????”

冯家双迅速抓狂。

阿华急忙转移话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那个,老鬼也没有说错,有一些指路火的确是红色,那个,会不会……”

“你懂个屁,魂息香有市无价,我太祖爷爷那里传下来的唯一的三根啊,就这么被你白白废掉……等等,你说红色的指路火?”冯家双注意到阿华话语中的疑点。

阿华点头:“没错,除了四处飞舞的绿色指路火,我们头顶上还盘踞这一下红色指路火,个头比绿色的大。刚进来的时候没注意,有一些红色的光点在闪烁,但是很快被绿色指路火淹没。摸样很像蜂房里的蜂后和工蜂,不过,这些绿色指路火似乎是红色指路火的食物。”

冯家双眉头紧皱,喃喃自语:“指路火自相残杀?红色的指路火吗,极有可能就是王。”

“老鬼、阿华,你们说什么情况下昆虫会同族相残?”

老鬼立刻接上:“繁殖!蜘蛛、螳螂在繁殖前都会吃掉雄性补充营养。”

阿华:“可是这样的习性对我们找出路没有帮助,我刚才绕了一大圈,这应该是个洞窟,大小在三个足球场,洞壁上密密麻麻趴着指路火,我没有看到出口。”

冯家双没有回答阿华,对老鬼说:“除了繁殖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在食物短缺的情况下先保障强壮的个体存活,那昆虫之间就会自相残杀。老鬼,我的想法或者错了,这里的指路火长期被封闭在这里,习惯了蚕食同类为生,它们不需要出去猎食。”

老鬼脸色阴沉:“这么说,这里压根没有出口……”

三人都沉默了。

“从我们遭遇再联系我刚才说的故事,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冯家双突然说道。

老鬼挑眉:“怎么说?”

“记得故事中桐希叟要往张浩身上淋酸醋吗,我们进来指路火的洞窟之前的确经过一段满是酸液的通道,如果这不仅仅是为了防备盗墓贼,而是为了防止指路火逃出去而设下的呢,将整个洞窟环绕使我们以为是鬼打墙。你再看看我们三个人,除了你身上被咬伤得厉害,我和阿华都还算完好,为什么?因为我们之前在身上淋过酸液。”

“很有说服力,继续。”老鬼眼睛一亮。

“再假设,红色的指路火大量捕食同类是为了繁殖,那么这里肯定有养蛆洞。而故事中桐希叟提到,幼虫是吃骨床的,生存环境正好是人体体温,但是幼虫的生活环境指路火却不喜欢,所以只有当繁殖的时候才会去养蛆洞。这样想来,除了酸液通道,养蛆洞也是禁锢指路火的地方。”

老鬼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养蛆洞,就有希望能找到出口!”

“如果酸液通道连接着入口,那么养蛆洞就连接着出口,这不是很容易想到?”

老鬼猛击手掌:“就算那里不是出口,起码不会被指路火袭击,我们也有充裕的时间找出口!”

“呵呵,不错。接下来还是拜托阿华了。”冯家双拍拍阿华肩膀:“哪里是红色指路火聚集的地方?带我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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