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平淡似水,白驹过隙,一晃就是两年。
青山书院是乞巧镇最富盛名的一家私塾,馆主是镇上家喻户晓的大儒,每年都有乐此不疲前来求学的莘莘学者、数不胜数。青山书院坐落在青山脚下,依山伴水,树木环绕,四处极是清幽,到是个读书的去处。
书院有几间瓦舍,间有朗朗的读书声从学堂内传出来。书院中间有几棵遮天的大松柏,枝干上常有停歇的鸟,懒懒垂着脑袋啄了啄身上的羽毛,扑腾扑腾一下翅膀往瓦楞上飞去。
透过窗户,隐约可以看见学堂内的情形。十几个孩子一间屋子,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课桌上,手里拿着课本,跟着先生一板一眼读着生口的古句,小脑袋也有模有样地晃着,俨然一个个小夫子,好不可爱。堂上有好动的,手里捧着书,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贼亮地东瞧西望。
待到院中那口古钟响起,坐上的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心儿早就飞到了外头。等先生吩咐完,便一个个像小雀一样飞出了课堂。
学堂种了些许枫树,一到秋天,满树的红叶,枯红的叶子粉粉扬扬落了下来,积了一地。
梅时叹了口气,双手负在身后,怔怔地看着院中的几株牡丹出神,听到有人叫他,回过头看向来人。
来的是馆长的女儿钱珠,约莫十五六的年纪,容貌虽及不上姚雪出众,到也清丽可人得很。头上简单疏了个发髻,身上穿了男子的青衫,一双眸子甚是灵动。钱馆主只得一个女儿,平素娇惯地养的。钱珠从小在书院长大,到是染了些书卷气息。弹得一手好琴,又习得一手好字,算得上是个才女。唯一叫人头疼的就是无事总爱做男子装扮。虽是如此,活泼好动的个性甚是讨人喜欢的,每年来给钱珠说媒的却是不少的
梅时转过身来,淡淡点了点头,“钱姑娘。”
钱珠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窝,“梅大哥。”
钱珠朝门口瞧了瞧,脸上娇俏得很,“平日这些小鬼调皮得厉害,上次把周夫子的胡子都气歪了。还是梅大哥有法子,梅大哥一来,便变得老实多了。”
梅时道,“这些学生虽是顽劣了些,本质到是好的。”
钱珠笑笑,见梅时看着窗台的几株牡丹出神,“梅大哥可是喜欢牡丹?”
梅时收回眼,“曾经养过几株木芍药。”
钱珠讶异地看了梅时一眼,“只道梅大哥学问做得好,想不到梅大哥也是惜花之人。”
梅时不咸不淡道,“养花之人并不是我。”
钱珠想了想,“那个品种的牡丹在这儿并不好养,想必那人是极用心的。”
梅时眼中露出些许柔情,“他平日是极爱花的。”
钱珠察觉到梅时刚刚说话时有片刻失神,试探道,“想必梅大哥同种花人关系极好。”
梅时并不答话,脸上怔了怔,眼中飞快闪过什么,默然了片刻,“这几株牡丹开得也是甚好的。”
钱珠闻言不由有些欣喜,脸上的红晕显得动人起来。“这几株牡丹修剪起来甚是轻松,也好养些。”
梅时道,“不知钱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钱珠将手中一方用纸包好的腊肉递于梅时,“前几日家中得了些腊肉,我爹嘱咐我给梅大哥送一块来,让梅大哥务必收下。”
梅时见推托不去,只好接过,“代我谢过先生。”
钱珠微微一笑,“梅大哥可千万别客气,再说,我家就我和我爹两个人,浪费了岂不可惜了?”
梅时看了眼钱珠,“有劳姑娘了。”
钱珠脸上笑嘻嘻的,“不客气,梅大哥这是要回去么?”
梅时点了点头,手中拿了几卷书,“去书斋还了书就回去。”
钱珠哦了一声,低着头不知说些什么好,脸上羞红了一片。
梅时看了看天色,“若是没事,我便先回去了。”
钱珠道了声“好”,脸上的神情却是有些失望。抬起头瞥了一眼,“梅大哥。”
梅时停下步子,侧过身子看向钱珠,“钱姑娘可还是有事?”
钱珠红透了脸,“梅大哥不如叫我阿珠吧,平素我爹都是这么叫我。”
钱珠还要同梅时说几句,便听见远处有人唤她,应了应。回过头同梅时笑了笑,便急急跑开了。
金色的夕阳暖暖照在窗台的花枝上。梅时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双手握紧,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竟是还惦记着那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