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方的空间变得昏红,淡黄色的光带贯通天际,间或有光点散落。
道路旁松落的细碎石块漂浮在空中,仿佛失去了重量。
伤魂鸟挥动着由手臂幻化的双翼,从空中飞过。深蓝色的羽毛从羽翼上悠悠飘落,嘶哑的鸣叫声在彼岸之地显得格外悲伤凄凉。
“哥哥,这是什么花?”
沈曦扯着大祭司的黑袍,看着地面上一丛丛火红的植物,声音中带着好奇。
“...曼珠沙华。”
沈夜顺着沈曦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出花的名字。
“好漂亮。”
沈曦松开沈夜的袖子,走到花的面前。她看着面前成片的血红花朵,想要折下几朵别在头发上,却发觉自己的双手只能徒劳地从花瓣间穿过。
“哥哥...?”
年幼的女孩子偏过头,看着她的哥哥。
“...小曦,你怕不怕?”
沈夜蹲下身,抬手抱住小曦,宽大的衣袖笼住她幼小的身形。
沈曦将脸埋在哥哥的肩膀上,“我...已经死了吗?那哥哥,谢衣哥哥,华月姐姐,还有瞳哥哥...?”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看向谢衣,华月,瞳,表情有些茫然。
“是啊,我们都死了。”
沈夜侧过脸,声音中带着叹息。他看着满脸稚气的妹妹,轻拍着她的后背。
谢衣,华月,瞳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沈曦,眼神温和。
“哥哥,你会离开我吗?”
小曦忽地攥紧了大祭司的衣袍。
“不会。”
“只要呆在哥哥身边,小曦不怕!”
女孩子笑起来。
流月城处在苦寒北荒的上空,城内草木几近绝迹,就连大祭司过去向沧溟城主献的花也来自下界。
沈曦头一次近距离看到生长在地面的花,赫然是在黄泉彼岸。
彼岸花,一丛丛盛开在魂之彼岸,永不凋谢。赤红的丝状花瓣优雅垂落,绚丽,绝望,这种花传说是由死人的怨念而生。
“小曦,人界有各种不同的花,还有小鱼小鸟。以后哥哥都带你去看,好不好?”
沈夜看着她的眼睛。
“哥哥,真的?”
“当然是真的。”
谢衣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笑意苦涩。他瞟向岔道的另一条通路,顺手施法术驱逐了越飘越近的女丑。
昏暗的天色中泛起淡绿色法阵的光华。
女丑抬起手臂,带着血迹的衣袖矜持地遮掩了面部,急速退去,在魂之彼岸弯弯折折的道路上留下了飘忽的背影。
一百多年前,破军祭司叛逃下界,逃亡途中踏足大好山川。天赋出众的大偃师本想通过制作能够记录沿路景色的偃甲,让记忆只有三天的小曦看到美丽的人界风光。
苍穹之冕,是那件偃甲的名字。
长相思,不相见,是谢衣当时在组装这件偃甲时的心绪。
即使夜夜在观星台对月抒情,叛逃的事实也使他注定远离故乡,看不到归途。
苍穹之冕被放置在静水湖,一百多年来它的主人再也无法回去将它取出。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他们终于在彼岸重逢,不再分离。
瞳观察着魂之彼岸的地形,察觉到守护幽都的结界的存在。
“阿夜,不远处就是那些生者的聚居地。”
沈夜站起身,打量着魂之彼岸尽头的结界,皱起眉头。
“此地瘴气密布,就算是下界的人类也不会适应。怎么会?”
下界的人类是在天柱倾塌之后开始繁衍,能够适应浊气。但是,瘴毒对人类向来有着天然的损伤。居于不见天日的晦暗地界,境况不会比崩坏前流月城好上多少,如果没有仙神之力庇佑的话。
“刚才有人从里面出来,我们问问?”
结界在每日特定的时辰开启。几位流月城的亡灵都看得清楚,有活人在不久前步出结界,踏足魂之彼岸。
作者有话要说: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