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礼罢,安东野看朱公公等五人各自的仆从官校,有的携带了鹰犬,那自然是伴从出猎的;有的带着号角之类,自然是到了猎场,吹奏号角以壮声威的,这帮家伙准备得很是充分,蛮像那么一回事的。
马鞭轻扬,万骑奔腾。不过数里,只见地平线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马队,蜿蜒前伸,那是亲卫军三大旅团、白虎卫、玄武卫和宪兵司令部的大队人马在此集结等候,黑压压的足有万余众。
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安东野下令大张旗鼓,向着南镇采石山而去。
据说“凉城郡主”夏雅雅曾到采石山来游玩,之后雅雅落足之地,竟然无端出像一个天坑,引得附近百姓皆以为神灵显迹,不少愚夫蠢妇不远百里,上山祈拜,一时成风。
是日傍晚,御弟亲王狩猎队伍到达采石山脚下,自有各部军士以事先准备好的幄帐,幔网构成营地,设连帐百余为内营,外设数百帐为外营,安东野与别苑一众蔷薇娘子军住进内营,名为保护,实为圈禁。
皇家亲卫军和监卫、宪兵,选定围猎场、驱赶山民、修筑看台、设置路障,便又耗去一日,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安东野也不急,只管与苟氏姐妹以及夜凝香、云媚娘、玉灵姑一干侍妾演武骑射,放鹰逐狗,养精蓄锐,嬉戏玩耍。
第三日天色未晓,亲卫军三大旅团的骑军和白虎卫、玄武卫的监卫陆续走出营帐,集结在外营附近。围猎的行动,由皇家亲卫军一零三师团师团长百叶灿中、将指挥,军士分为两翼延伸围拢,足足三四十里长。
当两翼将兵合围后,便开始缩小包围;布围就绪,便有人打马直奔内营,请安东野殿下登临看台。
安东野在五位美教姑簇拥下,登台察看,检阅布围的队伍是否整齐,指点围内的禽兽多寡,时不时的捏捏玉灵姑红扑扑的小脸蛋,拍拍苟玲的肥臀,没一刻安生。
狩猎开始,安东野、朱一等人骑马上阵,追禽逐兽,扈从的娘子军,左牵黄、右擎苍,架鹰纵犬,紧紧尾随。
只见猎场之上,旌旗猎猎,战马践踏,猎犬追逐,飞鹰起落,蔷薇娘子军纵马驰骋,围歼禽兽,鹰唳、狗吠、马嘶、人喊,场面壮观,热闹非凡。
安东野枪法如神,几乎弹弹必中,小试牛刀之后,黄羊、狐狸、山鸡、野兔等之类,满载而归,收获颇丰。
挽弓策马的朱公公迎面笑道:“贤弟好枪法,愚兄惯于弓箭,只打了两只兔子,射下几只飞雁而已,可没有贤弟你这么多战利品。”
“哈哈。”安东野下马道:“只是没打到虎豹之类的大兽,有些还未尽兴啊!”
0252 磨刀霍霍向猪羊
“这是第一天,贤弟莫要着急,虎狼之类,多在深山之处,明日使人进山驱赶出来就是了,最好活捉几头回京,献给太后和陛下赏乐。”朱公公陪笑道。
“老哥哥,由来只见老虎、大象等大兽被人类圈养欣赏,你可曾在马戏团或者动物园见过狼吗?”安东野傲然道,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
到晚上狩猎结束,夜幕降临,山野间点起了千百堆的篝火,蔷薇娘子军们架起大锅清炖牛羊肉块,半生不熟地便捞起放入大盘,每人用自带小刀,剔骨削肉,用肉蘸食盐、葱末和蒜泥,倒也觉得味美香浓。
又有野猪、野兔、野鸡、野鸭、獐子、狍子,开剥清洗了,除了放进大锅清炖的,大多便是架在叉子上就着篝火烧烤,滋滋的油脂滴落在篝火上,浓郁的烧烤肉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幕天席地的野餐持续了很长时间,近三更天,安东野这才与朱公公等人告辞,各自回帐幕歇宿。
安东野的帐幕外边,四周都是亲王别苑的蔷薇娘子军宿住的帐幕,随时等候着主人的召唤。
安东野正要入帐,猛然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动静,转身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皇家亲卫军武官服色的军官走了过来,行走间落足无声。
安东野定睛一看,却是亡灵邪帅下雨石,至于这货是怎么混进亲卫军的狩猎队伍里,某野就不得而知了。
安东野点点头,示意下雨石在外稍候,掀开帘子走入帐去。
“爷,您回来了!”
帐幕内,明灯照彻,五名戎装打扮,美艳如花的教姑,非常恭谨的迎候着安东野的归来。
安东野对苟氏姐妹等五人的问候,只是应了一声,脱了风衣,就在转眼之间,已无声无息地封了这五位美女教姑的昏睡穴道,一一将美人放倒后轻轻说道:“进来吧。”
帐外的杨下雨石应声掀帘进来,见了礼,瞄了一眼排列倒在大床上的五名教姑,干咳两声道:“狼兄,你可要悠着点,我这儿有大补之药,要不要便宜些卖与你?”
“妈蛋,我现在还用不到那个!”安东野笑骂道:“这五个是幼稚鬼教皇的人,倒底是不敢确定是不是上边派来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先让她们睡一会,我们捡紧要的说就是了。”
下雨石收起嬉闹之色,开门见山道:“别苑通向府外的秘密地道已经完工了七成,秘室已经全部营建完毕;另外文胖子查到,夏展眉经常通过宫里的密道,带着一干亲信潜伏到宫外一座官宅,与一个银发男子私会,这男子正是前枢密大主教霍山的公子霍都,霍山在前朝大有来头,据说是内廷八监二十四卫的大统领,公里的各监各卫的头头儿,几乎都是他的徒子徒孙;而他们幽会的宅子,也正是霍山生前的官宅。”
“这个霍都与夏展眉如此大费周章,其中必有蹊跷,你们要好好查一查。”安东野想了想,又问道:“羽訫在‘营州’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狼兄。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届时和安苡丹圣修女内外配合,保证万无一失。”下雨石自信的道。
“此次‘猎艳计划’非同小可,各个环节,环环相扣,一子走错,满盘皆输,千万马虎不得。”安东野又和下雨石商量了一些机密事情,后者这才匆匆告辞而去。
仔细想了想,把自己的思绪清理了一下,安东野这才挥手一拂,解开了帐幕中五位昏睡美女的穴道。
昏睡的五位教姑猛然醒来,帐幕中唯见安东野独自伫立。然有些疑惑,诸女却聪明的不加询问,纷纷上前来服侍主人宽衣。
望着眼前一张张玉雕粉琢,明艳如花的笑靥,安东野不免着意手眼温存,专一在挺拔双峰上,在纤细的小蛮腰处流连忘返。
在吃吃的媚笑声中,苟玲、苟青等诸女钗横鬓乱,衣衫零落,白皙的身子,欲掩而又露,非掩非露之间,充满着强烈的挑逗意味。
她们娇艳欲滴的红唇似闭而欲开,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从喉咙深处发出腻人的呻吟,细若蚊蝇,媚眼如丝,散发出强大的妖艳魅力,一下子把某野的目光完全吸引。
幽深酥滑,暗香浮动,使得安东野是如此的迫不及待;轻解罗裙翩然舞,挺翘的臀丘,修长的粉腿,都在引动着某野那汹涌奔腾的欲念。
在明亮的灯火中,帐幕里渐渐响起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和喘息---------
五女一男,一夜酣战淋漓。天明时,早有蔷薇娘子军列队在外侍候,多数人手中持有弓箭、猎刀和竹矛等射猎工具,还有人手持火枪、绳索,又有人手牵猎犬,臂架猎鹰。其中自然有不少内廷的皇家密探厕身其中,安东野也不揭穿,乐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帐幕之前的空地,十余名厨师杂役,正忙忙碌碌地准备着这几百号人人出猎前的饭食。
早上刚杀了几头昨天活捉的鹿、獐、狍、羊,加上从南镇上采办的十几口活猪,十几头菜牛,肉食基本可以满足亲王殿下和扈从女兵所需,至于外营的亲卫和监卫,就没有那么好口福了,最多嚼着配给干粮、顺着风头闻闻内营飘出来的肉香。
十几个厨师在切割鹿肉、猪肉、牛肉、羊肉,另有几个仆役则架起一口大锅,烩煮鹿肉汤,柴火熊熊,香味浓郁,大概是可以出锅了;还有几个杂役则在烧烤用来供亲王和一众内眷中午充饥的鹿肉、牛肉。
早餐完毕,猎队整装出发。
安东野一身黑色风衣,手持火枪,跨坐乌骓,一马当先。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苟家姐妹一干女军,不离左右。
松开皮带,去掉口嚼子的猎犬,时而摇着尾巴,撒着欢儿在马前马后前呼后拥;时而瞪大眼睛,观察着在远处跳跃逃窜的野兔、野鸡;时而低头嗅着道旁的野兽痕迹,看在眼里,倒使得安东野想念起留在“狼都”大本营的爱犬“孤狼”来。
准确的说,“孤狼”是一头狼,幼时喝狼山山下农家的母狗狗奶长大,狼都第一次圣战时,教廷士兵烹屠母狗,食其肉,弃其骨,几个幼狗争相抢夺母亲骨头啃咬,唯有这小狼眼含泪光,不肯上前,被安东野发现,念其有情有义,取名“孤狼”,领养至今,情同父子。
再有那放飞的猎鹰,不时凶猛地从空中俯冲下来,然后又扑楞楞地扑扇着翅膀重新飞上天空,而这时往往有些运气不好的野兔、野鸡死在鹰喙钢爪的一击之下,甚至体形稍大的狍鹿、山鹿、野羊,也时而被闪电飞扑的猎鹰重重的一记鹰拳,打得晕头转向而落入兴高采烈,随后赶到的猎人手中。
这时,大群的猎犬就会立即狂吼着冲过去,来回在猎物左右跳跃,摇着尾巴向主人们表功。
不知不觉间,已近中午,有亲卫军官来报:“皇家亲卫大将万山到。”安东野意兴阑珊,打马收队回营。皇家亲卫军一零一师团师团长,“独臂将军”万山坐在内营帷帐里独酌,已经等候有一阵子了。
两人也算是有过数面之缘的故交,当下几杯酒下肚,安东野故意问万山,道:“万山怎么亲自来了?难道‘花都’出什么事情了吗?”
0253 九州乱
其实,“花都”的动静,包括大教堂内教皇后妃们的讯息,每天通过文四的密谍通传,安东野都了解得比较详细,根本不需要询问万山。
文四的消息渠道来源非常广泛,除了“暗部”渗透到教廷各官署衙门的眼线密谍之外,还可以从“碧落”秘谍组织得到许多消息,甚至与其他三边九州的军阀大吏也建立了交换消息的渠道,这使得某野虽在百里之外,却对“花都”动向了如指掌。
万山微叹一声道:“怎么说呢?‘花都’可谓是风起云涌啊!内廷有后妃、宦官、教士等;外廷有内阁、外戚、财阀等,各股势力错综复杂,争斗不休。更让人忧心的是,干强枝弱,四边九州的地方将吏,都对中央教廷虎视眈眈,天灾人祸,人心浮动,乱象已生啊。”
“万山兄,这话怎么说?”安东野见状问道。
“天下九州,以中州为心,八方八州环卫,分别为凉、营、唐、瑞、元、沙、霍、溟等八州,自入秋以来,中州风灾,毁坏民房、禾田无计;唐州水患,千里城镇化为泽国;瑞州兵变,杀总督、郡守三百余人;营州妖孽横行,迷惑官眷;瑞州流贼不法,祸害教民;沙州勾结西南,意图割据自立;霍州暗黑六宗异教徒传谣,呼啸州郡乡里,招纳信众过百万;凉州瘟疫,死者甚众,并有向帝都蔓延之势;溟州被不明身份海盗攻击,孤城待援。”万山最后哀叹道:
“自从唐帅离职,九州各地频繁的爆发兵变、兵乱。多数都是因为上官苛刻,督责太急,又或者上官拖欠粮饷,克扣过甚,从而引发士兵信众鼓噪闹事;常年欠粮缺饷,还要受盘剥,士兵信徒家小无以维持生计,生存都难,不是逃亡,便是聚众鼓噪,一旦闹起来,群情汹汹,不成兵变、兵乱才怪。”
“民以食为天,无粮无饷则人心不稳,搞不好就出乱子,粮食,实乃国家养兵用兵安民之大计啊!”安东野深有感触得道。
万山又是喟叹一番,才道:“我这次来就是奉了陛下谕旨,催东野兄车驾回京,陛下数日前得了一场匪疑所思的怪病,如果我猜的不错,‘花都’近日会有大的变动。”
心知万山有难言之隐,安东野也就没有继续在追问下去,而是传令苟玲、苟青知会朱公公,召集卫队,准备拔营,回返“花都”。
为了补偿自己这次狩猎对南镇民众带来的不便和损失,除去挑选了百余头准备进献给教皇陛下、皇太后、两位太妃、两位亲王、诸位内阁大臣等亲贵、肉质细腻,口感极佳的麋鹿之外,其余的猎物,都留下分发给了镇上附近山民,这一举动,倒是为某野意外赢得了不少的好口碑。
昔年“阿不都凯恩都里”大陆之上,诸国并立,群族杂居。大陆中原地带,百姓多信奉萨满,其中有大族人物安半城立朝,贪墨好钱,收刮民财,甚不得民心;其朝内大臣百里长青,家室显阔,门生族丁极众,隐有取而代之势。
百里长青于市井之间,施舍米粮,结识了街头少年纳兰若初、唐恕、元北顾、霍山四兄弟,引为心腹,并多方支援;多年以后,终于使得四少年一飞冲天,各自成就了一番的骄人的成绩和霸业。
纳兰若初经营米业,当时的“花都”三百多家稍有规模的米行粮店,纳兰家族就占了五分之四的份额;唐恕在“营州”“唐州”等地都设有茶庄马道,垄断了皇朝近半的茶叶贸易;元北顾独辟蹊径,将旗下的木材生意越做越大;霍都的丝绸、布料,也是远销海外,不落人后。四兄弟出人头地之余,心中自是一直感念百叶长青当日知遇扶植之恩。
而四大财阀的兴起,无一例外的惹起了教皇安半城的眼红,这位富有天下的贪婪皇帝,竟然可笑的打起四大家族的主意。
很快,在教皇安半城的授意下,纳兰米业在“花都”的二百余家米行,因涉嫌食客饮用中毒被先后查封,所有店铺一律充公;紧接着,唐家的茶道货队被官兵无故扣留;而后,元氏家族的几座较大的伐木场同时被当地衙门政府勒令停工;不日,霍山家的布庄、丝绸店、染坊,被官府查出偷税漏税,一体关门整顿。
四大财阀被皇朝一连串的打击,震惊得喘不过气来,四兄弟聚在一起密议应对方法,最后还是沉着老练的纳兰若初稳住了阵脚,他一方面通过恩人百叶长青的渠道,打点教廷内外关节,将四大财阀的损失降到最低点;一方面亲自拜访大陆第一财阀“天依自由商业联盟”盟主安天依小姐,请求大额贷款。
当时年仅十一岁的安天依,本是商盟长老金牙先生与银瓶婆婆收养的孤儿,幼年就被金牙先生染指;后来金牙先生与师妹银瓶婆婆联手创下商盟产业,两人为争夺盟主席位各不相让,为避免商盟分裂,最后二人协商由他们的义女安天依出任盟主一位,二人以长老之位从旁协助,分别掌控大权。
年幼的安天依生就野心极大,有意摆脱两大长老的控制和束缚,因此纳兰若初求援,安天依一口应承,力排众议,大额度借贷与纳兰,终于使得四大财阀起死回生,恢复旧貌。由此,安天依以四大财阀为外援,逐步与商盟两大长老达到了分庭抗礼的地位。
四大财阀经此一难,元气也算是伤大了根基,更重要的是,四大阀主对教皇安半城产生了反念和敌意。
若干年后,安半城的倒行逆施,终于造成了天下百姓教民的群情汹汹,揭竿而起。四大阀主审时度势,计议已定,联袂夜拜时任教廷首相的百叶长青,黄袍加身,推其为新教皇。
四大财阀部属周密,安半城满族百余口,除小公主安奕雪游学沧浪不在国内、幸免于难之外,尽皆被新朝凌迟弃市。
百叶皇朝立朝之后,新教皇百叶长青为酬谢四大阀主从龙拥戴大功,除去将四人封官加爵之外,更将中原九州中的四个州做为封地,分别赐予四大阀主;除了纳兰若初坚决不受之外,另外三兄弟欣然接受了教廷赐封。
无儿无女的纳兰若初舍弃封地,换来了政务大臣首席内阁的无上权位;二弟唐恕、三弟元北顾、四弟霍山分别得到唐、元、霍三州封邑,虽然官爵较老大哥纳兰略低半截,但也是捞到了实惠,兄弟四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九州之地,除唐、元、霍三州为三大权臣把持外,帝都中州,东北之营州,北方之凉州,西南之瑞州尽皆为百叶皇族国戚掌握,西北之沙州、东南之溟州近年来却为边部荒族窃据,天高皇帝远,早已对教廷阴奉阳违,自成一国。
及后,百叶长青自恃有恩,对四大权臣动辄当众辱骂,毫不顾国家大臣体面,纳兰若初与唐、元等人密议,为避免重蹈安半城覆辙,先下手为强,毒杀百叶长青,立其子沐风为帝;性情耿直的霍山极力反对,被一起灭口。
而现下“花都”宫廷内正酝酿着一场空前的变局,宦官们与后妃、皇亲外戚、受宠的教姑,暗中连通一气,正在极力挤压侵夺内阁大臣们的权力,力图独大京城;四边九州兵变民乱,暴动造反,此起彼伏,将吏各怀异心,天下汹汹。
如今的百叶皇朝,就如同置身在一堆干柴之上,而安东野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这堆干柴上,加上一把火!
0254 权宦
万寿宫。
正中的一乘透雕的凤凰护屏矮足绣榻上,靠背引枕俱全。榻上一头又设一个极其精巧,上漆描金小几,几上放着茶吊、茶碗、漱盂、丝巾之类的御用之物。
屋角,一张以翡翠、玛瑙镶嵌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一鼎香炉,一缕轻烟,袅袅上升,满屋异香,令人心清神爽。
身份尊贵的皇太后夏展眉,这会儿闲适地坐于中间的绣榻上,顾太妃、元太妃则在旁边的一乘绣榻上打横陪坐。
低低下垂的细竹帘外边,司礼监大太监朱一、掌印监大太监郑六、捧剑监大太监段七等屏息静气恭候在一旁,秉笔监大太监黑八则一句一句正念着内阁各省上呈的奏折。
这些外臣边将的奏折,名义上自然不会是呈递给夏太后等人看的,而是上呈给沐风教皇批阅的;但在安东野离开“花都”、出外狩猎的着短短二十余日,在这个看似平常的深秋,萨满教廷中波诡云谲,暗流涌动。
一向身体状况堪忧的教皇百叶沐风,在数日前临幸两名营州进献的洗礼女教童时,突然“神志迷糊”,无法正常理政,静养数日之后,表面看起来似乎痊愈,没有什么异样了,但异乎寻常之处还是让一些有心人注意到了,尤其是内廷几个知情的大太监却清楚的知道,教廷的最高权柄,已经在外廷臣工懵然无知的情况下,悄悄的易主了。
如同羚羊挂角、香象渡河般的一连串变动,虽无声无息,几乎无迹可寻。“临幸女童,纵欲过度过度,神志迷糊“的沐风教皇,在教堂静养了一些时日,不知怎么一来二去的,就被三位后妃牢牢控制,一门心思,躲在教堂里像猪狗一般,与新鲜稚嫩的受礼女童交媾,所有外廷奏疏都一律呈递给皇太妃们裁决,然后由司礼监批朱。
敏感的八监大总管们首先察觉到了这个异常,按照百叶皇朝旧制,是不许后宫干政的;即使在教皇本人突然不能执掌权柄之时,所有的政事也应该由内阁各省大臣,选出一两位皇室亲王、郡王出来主事,互相商量着拿定主意就可以了,像这么突然破天荒的打破常规,让后妃们垂帘理政,本身就很诡异。
而在内廷几个重要大太监心目中,沐风教皇的“怪病”来得是那么蹊跷,实在让他们心里犯嘀咕;但不管怎么说,这些恋权的大宦官们,都是很不情愿把他们已经掌握在手的权力,拿出来与内阁八省的朝官们分享的,他们宁愿和后妃们结成联盟,毕竟后妃们总是要依赖他们这些大宦官奔走办事,而内阁朝官们则完全可以不必依赖宦官,就可以自行其事。
要知道,那些内阁大臣,哪个不是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夸张一点说一人吐一口唾沫,加一起绝对能把这些宦官太监们统统淹死,而且地方官吏,也绝对是支持内阁、而不会支持监卫;反观宦官们,他们若是出了皇宫,没有教皇至高无上的权力在后面撑腰,或者说没有教皇做招牌,根基浅薄的宦官们将得不到任何人支持,他们所掌握的权力随时有可能被内阁大臣们一一夺去。
这些弄权的大太监,在失去权力之后,甚至还可能有性命之忧,这也是掌权大宦官们所无法忍受的。
此前,百叶沐风一到教堂的时候,批答阁臣奏章的事情,便会落到司礼监手中,时间久了,司礼监的太监们哪有不借机玩弄手脚的?收礼索贿,颠倒黑白,搬弄是非,上下其手,自是气焰熏天。
大宦官们本来权力就重,再借着这样的机会积累自己的权势,培养自己的私人集团,招纳一些趋炎赴势之辈,几乎每一个有权力的大宦官身边,都是一大群义子、义女、义侄、弟子、门生,前呼后拥,溜须拍马,狐假虎威,多者竟高达一两千人之众,声势更是难于遏制,自然也更遭阁臣集团的嫉恨和攻击。
大凡尝过权力滋味的人,食髓知味,怎肯轻易与人分享手中的权力?何况在这些大宦官眼中,内阁那些苟延残喘、纸糊一般的大佬,八省那些泥塑一般的大臣,做官争权是行家里手,治国理政则尸位素餐,昏庸不肖。
当下之势,连这些个惯长弄权、专横跋扈的内廷宦官,也根本不把这些阁臣朝官们看在眼里,当朝文武大臣中,能够让宦官们有所收敛、知所忌惮的,亦不过纳兰若初、元北顾二三人而已。
八监二十四卫的宦官们自然也有派系,甚至互不相容,但在捍卫宦官们的权势和利益这个问题上,立场是极度一致的,因此相较于内阁官员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这些不全之人,对外也算是比较抱团。
而皇太后夏展眉对内廷的掌握,这时候便展露无遗,她巧妙的利用了宦官们的关系和矛盾,恩威并施地利用种种手段笼络获取人心,使得宦官中的太监头儿,还有宫娥中的女官,绝大部分都肯听命于自己,连司礼监、掌印监、捧剑监这三个论地位在心腹黑公公之上,论实权却在黑公公之下的内廷大太监也不例外。
羽翼丰满的夏展眉在内廷大势已成,朱一、郑六、段七虽然多年掌握实权,根基牢固,但虑及自身利害,自然也不肯做逆势招祸的愚蠢之行,那也就惟有俯首听命了,这样一来所有的宦官尽入“后妃党”掌握。
以夏展眉为首的三位皇太妃,加上内廷身居高位的几个太监朱一、郑六、段七、黑八、玄武等,短短半月之内,迅速结成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利害联盟,连手把持了教廷的最高权柄。
象秉笔大太监黑八这样的太监,虽然在内廷八监中排名最末,但因为是皇太后身边红人、跟前近侍,又是沟通后宫与内阁的关键人物,因而在这个小集团里的实权反而在司礼太监朱一之上,他更一向不用看掌印、捧剑两太监的脸色。
黑公公自己也在暗里弄权,但一则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再则夏太后对下臣防得又严密,他虽则不敢大肆揽权,但权术一道还是略通一二的。
这么些年下来,像皇室贵族的权术,以及官场上那些阴毒龌龊的权谋,黑八耳闻目睹的何止千百桩?但不管这些权术或者权谋如何高妙,总是有迹可寻,而自己的主子夏太后的手腕却是令他感到莫测高深,甚至很难参详悟透,让他很是疑惑夏展眉身边或是背后是不是有智囊和高人从旁指点,但仓促之间,他也委实看不出什么名堂。
以夏展眉为首的三位皇太妃,决断清晰,处事明快,对政事决策丝毫不拖泥带水,尤其批答奏疏的口气酷肖老教皇百叶长青,也让老于公事的黑公公暗自吃惊,收起小视之心。
有着这等明察事理,又具有铁腕的女主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心尽力,千万不要有二心;所以黑公公现在在夏太后面前奉命是从,小心翼翼,全当是在老教皇面前,一点也不敢马虎行事。
0255 瘟疫
只听得黑公公尖细的声音禀奏道:“启禀太后、两位太妃,‘民务省’上疏,‘花都’受凉州行商之累,近日来疫症大作,遍于皇城内外,此传染瘟疫,一人感之,全家以次传患之,甚有阖门皆殁,无有棺殓者。‘花都’九门日出万棺,途行者掩面欲绝------”
“谕旨:‘太医院’有司,置医药以安置瘟疫病患,由‘民务省’派员督管施药;
遭疫而死者,其尸体令其家人即刻掩埋,按每户死于瘟疫人数,由‘财务省’分拨款项,教廷赐与不等的助葬资费;
责‘九城兵马司’督管巡城,发现无人掩埋的尸骸即刻掩埋,防止瘟疫蔓延;
患疫之家,遗孤如不满十岁,当责令亲属负责养育,朝廷可馈以两月口粮救济,孤儿名单上报‘中州’督府,令内阁八省部、‘中州’督府责之,八监、二十四卫襄助监察之,敢贪赃舞弊者,一律严惩;
今逢大疫,凉、中二州免税减役三年------”
皇太后口齿灵活,思路清晰,一道道善后旨意颁布下来,切中津要,有条不紊,毫无瑕疵,颇有仁主风范。
接下来,听着黑八公公一句一句的念完各个阁臣的奏疏,京师疫症大作的惨状,当前形势的急迫,通过内阁大臣的上奏,历历如绘的呈现在众上位者的面前。
事实上在这之前,玄武卫、神蛇卫的密探们已经一日数奏,把“花都”疫症报进宫里,在座之人都是已经明了目前严峻的形势,“花都”每天都在死人,弄不好教廷的帝都会变成一座瘟疫之城,一座死城。
这几日,不但“太医院”的梅雨轩等一大群太医们纷纷上疏力请教皇陛下移驾避瘟,就连内阁里老成持重的纳兰若初等一班重臣,这个时候也坐不住了,纷纷上疏请教皇圣驾东巡营州以避瘟灾。
借用巡视地方避瘟、以安顿帝都民心,这是出于无奈之策,总不能让年轻的教皇陛下被戴上丢弃帝都百姓、罔顾信徒生死,私自逃命的帽子吧?皇室迁移这是一定的了,那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东去营州呢?
说得简单明了点,天下九州,中、营、凉、唐、沙、元、霍、瑞、溟,除了营州较为太平之外,其余八州不是闹灾荒、就是有兵变,局势极度不稳定;为了皇室的安全,选择东上营州,似乎也是最佳、唯一的去向。
让皇族以及内阁大臣们有了这个倾向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是因为半月前,营州总督许玉屎上奏:营州治下,有开河河工在“黑河”河床之底,挖出一块石碑,上有天文,后得路经女巫师羽訫翻译,乃是“百叶皇朝迁都于此地而兴”等字样,合地官民皆以为萨满神显灵瑞兆,奔走相告,督府不敢有瞒,将天碑派重兵看护,发文上达圣听。
且不论这个天碑有多少可信度,总之,它是影响左右了阁臣与皇族对于迁都避瘟的举措方案,也同时恰到好处的给了百叶皇朝抛下“花都”瘟疫灾民、躲祸逃走这不负责任的无耻行为、一个堂而皇之并自欺欺人的理由。
夏展眉眼中闪过异样的光彩,在听完黑公公的禀述,显然已经有所决定,说道:“着,‘太医院’所奏,内阁所奏,以上各条均予准奏,令内阁省部、中州督府即刻酌情办理施行;
诏令帝都各大财阀世家,向教堂和‘太医院’捐赠医药物品,救济疫民,陛下另发内帑五万金,后宫妃嫔捐一万金以助购置采办医药,御药房再特拨内廷避瘟去疫药材二万斤,用于救民;
令唐、瑞、营、沙、霍、元、溟各地督府官员巡视地方,切断中、凉二州流民驿道,防微杜渐,如遇疫疾,即谴医施药,不得有误!”
讲了这些话,夏展眉只是将臣下的奏疏条陈,择要准奏而已,都是照旧例处置,仍然没有提到“是否离京避瘟”这一核心问题,整个宫殿中静得可怕,毕竟皇室离京避瘟,这不是个小事,几十万人的进出,兵马调动,至少整个中州是要闹翻天了。
很快,在端起茶盅,抿了一小口香茗之后,皇太后夏展眉樱唇轻启,又命令道::
“即令中州、凉州全境戒严,禁止商旅通行,以免疫疾播散,有失职官吏人等,无论尊卑贵贱,杖毙不饶;
传令宣营州总督许玉屎、天狼关兵马指挥使沙狈等文武大员,整备兵马,严备地方,教皇、皇太后、皇太妃、亲王、郡王、郡主、祭司、内阁、宫娥、宦官、亲卫不日巡幸营州首府‘风都’;
令‘礼务省’副大臣苟华先行一步,在‘风都’府准备皇室居所以及一概御用之物;
令照先朝旧例,设皇家行辕,于内阁八省部中选大臣四名、副大臣八名随驾;
令御用捧剑监令段七,持‘西林色夫’神剑、点集皇家亲卫军十五万宿卫京军随驾扈从;御用司礼监令朱一、青龙卫指挥使青龙总督内廷二十四卫,亦随驾北行;掌印监令郑六、秉笔监令黑八御前侍侯;圣修女安苡丹随驾;
令英亲王百叶流风殿下提督九城兵马司,节制中州乡兵及预备役军团,赐神杖,整顿京畿,操练军马,守备帝都,抚恤疫民,禁缉盗贼,振举庶务,许殿下便宜行事。”
夏展眉这一道一道连续下达的命令,顾妃、元妃还不是非常明白其中深意,在场的几个大太监倒都是一惊,暗道:“好厉害的女人!”
经过这番调动,夏展眉在反掌之间,便已经把三、四十万皇家精锐军队的军权抓到了自己人的手中,而在瘟疫大起的非常时期,调动大军扈从教皇圣驾,又有谁敢多说什么?
而让一直对“后妃党”抱有敌意的教皇百叶沐风堂兄英亲王百叶流风,提督京畿军马,留守瘟疫横行的“花都”,则等于是丢了个“烫手山芋”到百叶流风手里,胜则无功、败则有罪,是后妃集团剪除百叶皇族中坚人物的大好时机。
“花都”的九城兵马司,多年来武备积驰,在籍者虽有三十九万,而操练者不过十一二万人,支饷则有,调遣则无,多是老弱疲惫、市井游贩之徒,衣甲器械取给临时,其中之提调、营官、指挥、骑长诸官,多是世胄勋戚的纨袴子弟,一味占役营军,以空名支饷而已;而预备役军团,更是被称之为“贵族养老院”,都是些大小贵族的私兵,欺男霸女在行,打仗操练却比要他们命还难,昔年“凉州”对阵“五沙国”一役,被列国引为笑话。
若百叶流风大加整饬,则必被诸军将吏阴谋阻挠,大大得罪了教廷勋戚势豪之家,而教廷官场上的人都知道“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这句上古老话,所以得罪豪强大族的下场,不用想也知道亲王殿下的今后变得多灾多难了;
若乔百叶流风敷衍塞责,事后教皇责问下来,他却也无法交待,妙就妙在“整顿京畿”,“许殿下便宜行事”这几个字面上,已经下神谕许你特权、让尔整顿京畿,为何敷衍?仅此一问,就够要了英亲王之命了!
各大太监盘算着自身利益并无受损,而且还可以借机捞取大大好处,自然不会再有兴趣管别人的死活,更可况,百叶流风平日里最恨这些监宦弄权,对他们是从来不假以辞色的。
夏展眉只是下了个宽泛的指令,而具体执行时,怎么用沐风教皇的口吻语气下达神谕,才能让内阁大臣、八省部官以及具体统领兵马的将校马上遵命行事,不拖不顶,权宦们是各有心得,懂得拿捏其中的分寸,不但可以把事情做得里外两面光,又可以从中间捞取好处油水。
能熬到他们现在这个份儿上,在怎么揽权索贿上,他们自然都有各自的一两手绝招。权宦们一边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一边行礼告退,各自奉令行事去了。
0256 迁都
面对肆虐的瘟疫,“花都”各阶层的百姓信众,应付起来却是大异其趣,不尽相同。
有的商贾之家,大包小包的抢购白麻、雄黄、甘草、庐根、绿豆等,支起大锅、熬煮汤药,烟雾缭绕,阖家以药汤度日;没有钱的贫苦信徒,则祭瘟神、烧纸钱,请萨满大教堂的教士请神、驱邪、乞灵、佑生。总之,是八仙过海,各师各法。
“花都”满城都打起了醋、炭,弄得香烟缭绕,醋香扑鼻。
便在浓浓的醋味中,一身商贾装束,穿着锦袍的文四,晃晃悠悠穿越一幢庭院,蜇进东厢房,转动隐秘的机关,藏在大橱柜后一个隐秘的秘室便呈现在文四面前。
文四毫不犹豫的沿着阶梯走了下去,这是一个大户人家常有的,用来防备盗贼的密室,除了床褥椅凳之外,也有食物、水和一些金币银钱,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当一整扇墙壁被文四运气推动往后移开时,真正的秘密才显现出来,那一整面墙其实是一面非常厚实沉重的铁板夹铅的重墙,虽然装了机关,但没有几百斤力气也是根本休想推动的。
这里面放置的东西明显要比方才那间秘室要贵重丰富得多,除琳琅满目的金珠宝贝之外,衣食住行的一应设施都有,甚至还有一口清水井。
文四根本不看秘室中的任何东西,而是径直纵身跃入水井,就在他要跌入水中的瞬间,突然穿入井壁不见!
——那井壁之上也装有绝密机关供人出入!
这样别有洞天的设置,是很难再被人看破真正的秘道了,这就是通往御弟亲王别苑的新建秘道,除了秘密施工的西楼顾家几个大工匠之外,只有文四和下雨石清楚所有的内情。
穿过弯弯的甬道,在秘室中,灯光明亮,眼明如炬的安用和其他几个狼牙死士已经在等候文四了。
在文四进入秘室的时候,藏身在下面的人已经收到了从上面秘室传下来的响铃声音。
“皇宫和教堂现在什么情况?”文四习惯的摸摸鼻头问道。
“百叶沐风已然决定离京避瘟,后宫三妃、财务大臣瑞亲王王磊、政务大臣纳兰若初、内务大臣元北顾、法务大臣公子明等重臣扈行。”安用低声道。
“他们还是把唐公一家丢下了------”文四冷笑道。
“据内线报告,‘元帅府’里的大少奶奶宋海燕和孙小姐唐娇已经沾染疫病,唐公夫妇正在为其延医诊治,情况很不乐观。”安用道。
“告诉‘元帅府’里我们的兄弟,唐公与狼王有莫大的关系,想尽一切办法,务必使唐公和家人挺过难关。”在得到手下明确回应后,文四又问道:“去‘凉州’打探消息的弟兄回来没?”
“回来了,四爷。”安用道:“根据我们得到的种种迹象表明,这场由‘凉州’而起、蔓延到‘花都’的瘟疫,极有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哦?”文四诧异的道:“怎么说?”
“据回来的兄弟讲,上月之初,‘凉州’百姓多有发现‘凉水’和中有死猪烂狗等浮尸,又有清晨偷偷窥见霍州异教徒穿街过巷、在各家门楼张贴灵符咒。若所料不差,这场大瘟疫,与霍州新兴起的白萨满必躲不了关系!”安用自信满满的回答。
“如果事情是这样,麻烦就大了。”文四又是摸了摸鼻翼,道:“‘霍州’前任总督霍山枢密大主教是内廷监卫一大群权宦的祖师爷,其子霍都与夏太后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看来,霍氏和夏展眉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局------”
“可是用成千上万的‘花都’无辜百姓的生命做棋子,他们简直是太卑鄙了!”安用握紧拳头,恨恨的道。
文四靠在井壁上,喃喃的道:“看来,‘花都’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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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被万山紧急召回的安东野来说,他在“花都”的生活已经结束了。
安东野一回到亲王别苑,司礼大太监朱公公就带来了由“行辕”的随驾扈从大臣纳兰若初等四大臣草拟、沐风教皇朱批的谕旨,鉴于“花都”疫情愈演愈烈,谕命御弟亲王安东野伴驾东巡,并赐御前王大臣一职,与‘礼务省’副大臣苟华一同办理迁都事宜。
这是一个非常含糊其辞的谕旨,显然不管是百叶皇室,还是“后妃党”,都是绝对不会把自己这颗“定时炸弹”,放心留在“花都”的,而给他这个御前王大臣的虚衔随驾办理差事;但很显然,实权掌握在一同办成的礼务副大臣苟华的手上,那些出身边科班、死要面子的礼务官员,可不会给安东野这个兵痞大头子半点好颜色看的。
望着神谕上的字样,把玩着手中的御前王大臣的印信,玩味良久,安东野心知肚明,这绝对不是幼稚鬼教皇的本意,而是某太后的意思。
夏太后刚刚暗中掌权,“花都”的文武朝官能够被她信任的能有几个呢?内廷的监卫权宦能够让她信任的又有几个呢?这时候的她,是急欲外树屏藩的吧?
譬如顾太妃出身顾氏西楼家族,与“定西大将军”顾西楼乃父女之亲;而那元太妃的娘家虽然是内务大臣元北顾的养女,但与“警察部”和第六军的元载等何尝没有渊源?或许这就是夏太后要将顾妃、元妃掌握在手里的缘故吧?
从一定意义上讲,夏太后的三哥“靖南大将军”夏南轩,是站在百叶皇室这一边的,小侄女“凉城郡主”夏雅雅入宫称后,早已被教廷上下认为既定的事实,虽然上古萨满朝代,父死子继、父子同用一妻,姑姑与侄女共事一夫屡见不鲜,并不为奇,但雅雅一旦入主后宫,一代新人换旧人,夏展眉必将权势扫地,届时权力之争,亲疏远近立判,为了保住女儿的地位,夏南轩会毫不犹豫的砍下自己妹妹夏太后的头!
生在帝王家,嫁入皇室门,是幸运,更是悲哀!
上古以来,皇族后宫为争夺权势,骨肉相残,兄弟反目,母子成仇,举不胜举;夏展眉心知自己是绝不能依靠夏靖南的,唯一可以引为外援的,就只能是那个白日一口一个“干妈”叫得亲热、晚上把自己草得哭爹喊娘的“混蛋”!给他办差的职事,就是给他逃回关东的机会!!!
安东野暗自思忖,幼稚鬼教皇已经让夏太后借洗礼女童之手弄得有些神不归舍了,越来越听夏展眉的摆布,整个一个活傀儡,她的后面还有没有人遥控呢?
秉笔太监黑公公本来就拥有代教皇批朱的权力,也不知道怎么的被夏展眉挟制,俯首贴耳,乖巧听话得像个孙子似的。
这一趟“花都”之行真是恍若梦中,安东野适逢其会地卷入了一场波诡云谲的权力角逐,身不由己的做了有心人的一招暗棋,其影响深远却又鲜为人知,到现在方才完全梳理清楚了自己思路的某野,想想也不觉后怕!
或许真正高明的权术本来就是让人不知不觉的上套,被人卖了还要帮数钱的那种吧,那些所谓的一步三计,三步一计的权谋与此相比,多半还是小儿科了!
不过这“御前王大臣”的名头正合某野之意,有了这差使,安东野已经准备开溜了!
0257 满城尽带白丝巾
“花都”。
曾几何时繁花似锦的政教中心、大陆名城,在有心人的布置下,变成了一座鬼域之城。
家家素缟,户户哀悼,尸横满街,十室九空。百叶皇室与大批监卫大臣,已经离京数日了,被遗留在“花都”的大小臣工,这个时候早已把自己的职责和皇命抛到九霄云外,纷纷收拾金银细软,带着大小老婆投奔他处。
城中稍有地位权势的大商人和高阶教士,也加入了外逃官员的队伍,只苦了那些无拳无勇、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和信徒,除了闭目等死,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中、将,带领你的亲兵,紧守九门,若是百姓逃命,就任由他们离开;但见渎职官员私逃离岗,不问理由,就地枪毙!”整整瘦了一大圈、披头散发的英亲王百叶流风歇斯底里的向阶下的侄子百叶灿吼道。
“回王爷,中州总督、九城兵马司指挥使、预备役军团长、花都太守等三品以上大员共计四十三名私逃官员,已被我部集体处决!”被留在“花都”维护治安的亲卫军将领百叶灿,杀气腾腾的道。
“好!”百叶流风神经质般的狂笑道:“这些胆小怕死的肥鼠蛀虫,吃着教廷俸禄,国家一有危难,就躲之不及!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