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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越来越近,备耕事宜还未完全结束,瑞雪已经开始频繁降临关东大地。
大雪天气自然给商旅行客带来了许多麻烦,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帝国一些大城镇商埠日趋繁华的景象。
说起灌溉农耕,狼都本不及风翼,但狼都的农牧工商在关东本就繁盛,随着帝国正式建都,作为帝国新的军政权力中心,各方人等都往狼都汇聚,中原、塞上的有钱人纷纷迁移到狼都,狼都地面市井热闹,一天天的繁荣起来,农庄牧场,工场作坊,牙行集市,饭馆酒肆,客栈旅店,妓院赌场,公会社团,遍布帝都城乡。
以”北凉镇“而论,租赁店面铺房的价格已经升了很多倍,而地皮买卖价也是一天三变,可着劲的往上翻,其他府州县的地价也不断攀升,这使得帝国和下辖各省郡县的税赋收入有了大幅增长。
而让关东诸族,尤其是连见多识广的大陆商人们都感觉新鲜的事情也相当不少。
譬如与中原教廷其他地方相比,帝国遍地开花的茶馆茶楼普遍附设有说书弹唱,不唯如此,规模大一些的茶馆酒楼还有戏台舞厅,专一有搬演杂剧歌舞的艺人在台上演着一出一出的剧目和绝活。
而以”凉城客栈“为娱乐行业风向标,或是客栈酒肆饭馆迎来送往,或是风月妓院声色剧目,或鸡犬蟋蟀等斗局博彩,或寺院僧道为善男信女祈福禳灾,从事道场法会;或富贵人家宴会,举凡肩舆、车马、珍馐、佳酿、歌舞,需要雇请舆马车夫、歌童舞伎、又须备办酒食等等------花样百出,直赚的钵满盆满。各风月玩乐之所又随其后纷纷开始效仿,蔚然成风,相当新颖。
虽然长公主安陌然殿下秉承父皇积小改为大改的渐进意图,行政尽可能低调,每有变易法令,都尽可能不求张扬,尽力安抚,平衡各方利益,但是仍然遭到不少自命清高的学者、抱残守缺的教士、虚伪欺世的乡绅们暗中结连,恶意攻讦帝国新政,甚至于变本加厉,逐渐将攻讦矛头指桑骂槐的指向远征塞上的武皇安东野。
一切皆因旧贵族礼制之规定与民间正统之风习,对于改革变新的一些做法认同度并不高。
在关东名流学士间,大多藐奢靡之行,以及与礼不符的僭礼逾分之举,那些男女裸戏让道貌岸然的卫道士们最为深恶痛绝。而这些僭越礼制的行为,始作俑者就是他们口中那位不着调的武皇安东野。
在这些名流学士看来,正是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武皇陛下行为怪诞,放荡不羁,毫无君主风范,种种逾制越礼,离经叛道,不胜枚举;又不禁令军民礼法,以明尊卑贵贱,以至娼优隶卒之妇风从效仿,世风日下,俗之坏敝,已无药可救。
而武皇安东野正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贪婪、忤逆、害民、败国、好色、纵欲、穷兵、黩武、暴虐、嗜杀、独断、专行、丧德、败俗、废礼、不伦,十六大罪目,全身上下无一是处,简直罪该万死,罄竹难书!
这些自诩满腹经纶,抱负难伸的名流学士和正人君子们,生逢乱世,时运不济,只能凄凄惶惶的躬耕于寒门,苟全性命于闹市,希望可以守着三五亩地,养活一家大小,捎带着骂骂施政者突出自己的与众不同。虽然这些百无一用的书生,从帝国新政中获利不少,但获利归获利,骂也还是照骂不误,而且指摘皇朝政府是最积极、最苛刻的。
狼群扫平关东战乱,帝国建立后,刚过了没有几天安稳日子的正人君子们,又有了精神气儿,开始自命不凡的说三道四议论起军政大事来,尤其帝国搞的那一套新政,什么“民兵令”、什么“选吏令”、什么“垦荒令”等等之类的,就没有什么是他们看得顺眼,感觉顺气的。
0369 书生意气
以文界大名秦老夫子为代表的一些谦逊君子常常借攻讦工商富民的奢靡之习而指桑骂槐,将矛头指向安氏皇朝,说什么“商人内实空虚而外事奢侈。衣服屋宇,穷极华丽,饮食器皿,备求工巧。俳优伎乐,醉舞酣歌,宴会嬉游,殆无虚日。甚至家下悍仆豪奴,服食起居也同于仕宦,逾礼犯分,罔然不知自检,愚民效尤,其弊不可胜言。安氏既承天命,宜约束工商富民,省一日之靡费,即可裕数日之国课,且使小民皆知儆惕,敦尚俭约。”云云,总之是一大篇倡言要“循礼安分”,“不致僭越”的空头文章。
又有那喜抠虱谈兵的学者教士,如关东士族司马错等辈,不但屡屡上书内阁,抨击朝政;还时时在友朋聚会时,议论帝国军政得失,妄言“帝国不思安民守土,妄动刀兵于塞上,结仇于邻邦,置百姓于鼎炉言,劳民伤财,轻慢将士生死------”矛头直指武皇安东野本人。
再加上一些“有心人”的造谣煽动,推波助澜,帝都工商各界,对安氏皇朝的新政改革推行的质疑声和反对声,越发汹涌,学生民众上街集会、游行、示威,甚至不少工坊和农场出现了罢工停产的现象。
对于此类攻讦,按某些帝国政府重臣、例如法务大臣竺洛等大臣的说法,就是给这些蛀虫点颜色,他们就敢开染坊,帝国目前对读书人实在过于宽弘放任,致使此辈狂悖,妄论军政,说是忠君爱民,实则不守法度,屡违律令,又在行政事务上迂阔不通,不知行政之繁难轻重而徒知空言,大言不惭,其实大抵务虚者多,务实者少。似此等清谈误国,空谈废政,以言乱法之风断不可长,宜严典猛纠,灭此风气!
此议未决,不胫而走,法务大臣眼中的这些蛀虫们犹自不肯善罢干休,非要在竺洛大人面前争论个是非曲直出来,已经再三要求要为这些个事情当堂辩论。
出于策略上的考虑,摄政长公主也同意和这些所谓的“民意代表”们在“凉城客栈”进行一番有关“新政改革”论战,这一消息传遍关东,成为人们街谈巷议的话题之一。论战双方也都纷纷召集友好,准备在辩论大会上大干一场,雄心勃勃准备着论战材料,若不取胜誓不罢休。
正式开始论战这天,天气还算好,雪也刚好停了。
辩论大会的场所没有设于“凉城客栈”的广场,三面设有看棚,观看论战热闹的观众,须购买为辩论大会专设的门票,本来理应严肃正大的一个学术辩论,由于帝国皇族的有心为之,变成了一个娱乐大众的节目,皇朝客栈既不用付出分毫的工钱,而且还可以做庄开暗盘赌博,猜每一轮的胜负等等,一帮熊孩纸上上下下都乐不可支的看热闹,等着收钱。
辩论擂台上两方选手对面而坐,又不设仲裁人,等于是让双方可以进行车轮战,唯一的规矩就是对方发言时,己方不得插话打断,否则以负论,有什么话得等到对方发言完毕,才可以发言。每一轮八到十二人不等,交替轮番发言,胜负则以对方理屈词穷为准,没有时间限制。
看棚里也挤满了来看新奇热闹的帝都民众,平时高高在上的读书士人和主教互相公开打口水战可是不容易看到的乐子。卖着各种吃食的小商小贩穿梭来去,兜售着各种小吃点心热手巾之类的小商品。
等到长公主安陌然殿下和八公主安奕雪殿下以及一干政商名流在擂台正前方就座,“凉城客栈”的皇家主管二十公主安琳儿宣布辩论大会开始。
两边等候的鼓乐队立刻吹奏丝竹,敲打鼓锣,倒似滑稽的猴戏开场,当时就有笑点低的观众忍不住笑出声来。
“噗!”正在喝茶的八公主安奕雪,一个不小心,笑喷了!
会场上的双方正襟危坐,首先便是民代队发表高论,阁臣队等着反驳。
民代队首先发言的是被誉为“饱学大家”的秦秉祖秦老夫子:“先贤圣训:风俗勤俭,民多殷富。男务耕读,女务蚕桑,服蔽身体,屋蔽风雨,婚不论财,筵不尚华,此乃兴邦之道------”
台上高谈阔论,台下嘘声不断,显然台下民众不满之人颇为不少。
看台上的两位公主,其时已成众人瞩目的关键人物,摄政长公主安陌然殿下微笑着,时而与身边的八公主安奕雪小声交谈几句,根本看不出喜怒如何。
这时已有阁臣队代表竺洛大臣起而驳论:“天下之势,大抵其地奢则其民必易为生,其地俭则其民不易为生者也。何者?势使然也。我武皇帝开疆扩土,营造民生,反遭尔等指摘,窃以为可笑之犹------”
听到这里,八公主安奕雪低声对旁边的安不弃授意道:“再去多搜罗些口舌灵便的臣工,一定要和民代队打擂台打到底,咱们用车轮战拖死拖垮那些假道学,通知守在外面的三公主和她的宪兵队,不认输绝不让他们出‘凉城客栈’的门,不给供饭,不许喝水,不准上茅厕,姑奶奶让他们的嘴巴一个个的又臭又硬?“
“是。属下即刻去办。”安不弃轻笑一声,应道。
“不过是赶走些苍蝇蚊子而已,让他们多嗡嗡两声,既显得我们有纳谏之雅量,又可以让帝都民众只一次就看透看清他们的嘴脸面目,省得以后给我们安氏招惹些莫名其妙的麻烦!苍蝇蚊子有时候也是颇能迷惑人的,他们的身份地位能够让他们左右一定的舆情,这对我们,可能就是麻烦,所以我们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要狠到能够让他们记一万年还嫌太短暂,在狼群治下,要让他们永世难以翻身!”长公主安陌然殿下抿了口香茗,不紧不慢地道。
就在这时,看台角门处红影一闪,留在“军机处”值班的射月姑娘手持军件,急匆匆来到两位公主切近,焦急的道:“两位公主殿下,前方紧急战报,四爷------四爷受伤了!”
0370 铁甲飞鹰
大漠孤烟,蹄声骤起!
数千骑在戈壁荒原中突进,奋蹄狂奔,卷起腾腾尘烟。
长弓、弯刀、火枪、皮盾,红色生丝战袍、带护鼻红缨铁胄、红色的羊毛毡斗篷、透过战袍还可以看到内里闪烁着青幽冷光的掩身铁甲,红色的雀尾旗帜以山猫的徽记为主,一双赤红眼珠格外醒目,旗帜衣甲弓刀盾上多饰以狼徽。
整支队伍,就像一头奔行在荒原上的冷酷野兽,除了铁蹄撞击荒原的如雷蹄声,马鞭鞭策的声音、衣甲兵刃互相碰击的响声外,连叱喝声都没有一声,阴冷肃杀之气逼人。
策马奔行的骑士,风帽面罩遮面,根本看不到相貌,只露出双眼,目中精光犹如寒霜一般阴冷。
马蹄踏破苍茫,马队如箭般呼啸而过;当暮色四起时,马队在愈来愈浓的昏暗中点燃火把,一枝接一枝的火把燃起,如火龙奔行。
马队驰过,戈壁荒原上重新陷入昏暗,寒风呼啸中,只要偶尔的雪片飞落。
急骤的马蹄声过去不久,一堵废弃的低矮土墙后边闪出几个影影绰绰的黑影,在黑暗中犹如鬼魅,那实是三人数马,无声无息的藏身于土墙之下,直到马队远去才起身。
“这几千骑明火执仗漏夜急赶,不像要潜行偷袭的样子,真是奇怪。”其中一条黑影用带着点中原腔的官话压低声音嘀咕。
“是有点奇怪,不太像正宗的狼骑啊。”另外一条黑影腔调却甚是古怪,中原官话在他嘴里艰涩难懂,大概除了极为熟悉他的人,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听懂他这说得象鸟语一样的中原官话了。
“该死!野利,你还是说你们的羌话吧,你这中原官话说得比夜枭叫的都难听,听着简直就是受罪。你他娘的还偏偏说个不停,求你了,说羌话好不好?我听得懂。”第三条黑影说道
“嘿嘿,费八,我要多说才能说好官话嘛。”野利根本不买帐,照样说着他那口蹩脚的中原官话。
“服了你了。”费八无可奈何,说道:“前面哨所传下来的消息说,这些骑兵是从‘蒙金部’方向来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管他呢?我们只要把这个谍报往上交就好了。反正‘杀马坡’一带不是还有十一爷的‘黑鹰军团’调防驻守吗?要头痛也轮不到我们这些侦骑巡哨啊。”第一个人道。
“那倒也是。哨长,说先放鹰还是先放狗?”费八问道。
“没什么分别,还是先放鹰吧,先通知‘杀马坡’那边警戒着,传信犬再快也快不过马去,早一点晚一点都差不多。”第一个人道。
“也好。”“收到。”
野利和费八打开鹰笼,两羽灰色的鹞鹰腾空。
稍顷,一头灰色军犬低吠一声,如箭般没入戈壁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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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空旷,旷野无垠,“杀马坡”伫立在呼啸的寒风中。
“杀马坡”隘口西风漫卷,旌旗猎猎,营帐连绵,刁斗森严,篝火飘摇,军灯高挑,寂静肃然。营地中除了值夜巡营的士卒,大部分将士已经入眠,唯有中军大帐中灯火高照。
帝国十二阿哥安筱攀犹自未眠,案几上的茶水已经喝干,起身慢慢踱出中军大帐,已经是下半夜辰光。
大帐前建树了三面大纛,除了飘扬的帝国狼群大纛与第5集团军魔龙大旗之外,那面在绿色旗面上绣着黑色飞鹰和沙族文““黑鹰!自由!””字样的军团旗,代表着的是狼群麾下由十一皇子安筱攀所统领的“黑鹰军团”。
武皇安东野一纸调令,命十二阿哥安筱攀率“黑鹰军团”两个主力师团西行出北寨,驻防于茫茫戈壁荒原,并接受行营第53军军长雷黑中、将的节制调遣,习惯于服从的十二阿哥安筱攀二话没说,就领军西进,尔后在雷黑中、将的指令下,驻防于“杀马坡”,紧紧扼住羌部北道的咽喉。
耳畔橐橐靴声传来,十二阿哥安筱攀循声望去,却是行营第53军军长雷黑雷老将军在几位平北军亲兵的扈从下从营地远处行来。
十二阿哥安筱攀定定神,迎了上去。
这雷黑可能是帝国狼群中资历和年纪最老的一位将军了,早年随冷北城大将军镇守漠北边陲,屡立战功,军中甚孚人望,却仍然被教廷王夏家族的小人排挤,一直未能升迁,对于征战沙场屡立功勋的老将,情况也算是比较落魄。
倒是在投靠帝国后,武皇安东野不但把他那兵员不足两万人的两个平北师团全额补满到三万七余人满编,且全是不打折扣的精壮士卒,无一老弱,作为归附的“平北军”主将,虽然是老骥伏枥,却也因此壮心不已,把个帝国的北线边塞镇守得铁桶一般,无论是教廷、五沙的游骑谍探,还是从西羌、东胡过来的马匪,都难以逾越雷池一步,让四阿哥安子轩得以放心大胆在北路调兵遣将频繁出手,取南蛮、攻北戎,而无后顾之忧,其坐镇后方的功劳不小。
十二阿哥安筱攀作揖再拜,雷黑老将军拱手回礼毕,问道:“十二爷无需多礼,还没有赶到吗?谍探的消息如何?”
“老将军,谍探的飞鹰传讯已经到了,依其行程来看,当在黎明前后抵达‘杀马坡’。老将军还是先回帐歇息吧。”十二阿哥安筱攀礼道。
“睡不着了,这西羌一役谋划许久,至关重要,必须一役而定乾坤,事关帝国西征大计,不能不慎,不可不慎。”雷黑老将军道。
“老将军,忧劳公事也需保重身体啊。”十二阿哥安筱攀礼道
“哈哈,有劳十二爷关切,老夫身子骨尚算健旺啦。”雷黑老将军笑道,四阿哥安子轩的秘令,是要他在主力军团拿下北戎之前,相机攻取西羌城,控制羌王所辖全境,以之作为北路军将来西取斯林的前哨和兵马粮秣集结转运的中枢。
那羌王所控制的不过是鸡屁股一般的一小块地方,绿洲草场有限,之所以能在周边数强之中勉强维持,实在是有点侥天之幸:与羌国接壤的南蛮国与北戎国战火时起;东面的东胡国内乱方兴,北面的沙国建国为时尚短,东进南下用兵频频,也暂时无暇顾及名义上依附于“斯林大公国”的羌王领地。
羌王能在列强夹缝中勉强生存,实在是时势所致,否则早就被灭掉不知道多少回了,说起来对羌部最为宽仁的就是帝国北方行营了,立国前后,几乎未在西羌动过刀兵,一直对羌部采取羁縻之策。
但是,这一次,帝国的最高统帅武皇安东野显然已经对这些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塞上小国失去了原本的耐心,不想再沿续一向以来的宽仁之策,西羌的存在已经成为帝国西征大计中的绊脚石,必须搬掉这块大石头,而身为被线主将之一,雷黑老将军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因之夙兴夜寐,粮饷兵员事事过问,不敢轻忽,这一战成败关系士气甚巨,不容有失,必须一举克定。
“快天亮了。人也差不多该到了。”十二阿哥安筱攀话音刚落,远方沉黑的天边,郁雷滚动,几道旗花火箭相继升空,在黑色的天幕下放出一路灿烂的烟火。
“来得好快!”雷黑脱口说道,这夙夜不寐都要等待着的人比预计中到达的时间要早了很多。
转瞬间,号角呜呜,是当值部伍出营列阵的号角声,营地内外的巡夜骑士和警备骑士都闻声而动,除此之外,整个营地仍然一片寂然。
矛戟如林,刀盾如潮,战旗烈烈,人马雄壮,出营列阵的飞鹰骑兵,在火把的照耀下行伍严整,沉静有序。斗篷飞扬,赃旗猎猎,被寒风吹得时明时暗的火把映照着列阵的骑士,威武而有点神秘。
呼啸如狂飙卷来的骑队,距“黑鹰军团”骑阵一箭之地,全体戛然勒马,雄骏的战马顿时人立嘶鸣,随即骑队迅速展开阵形,狼旗大纛突地展开,在火光映照下异样显目。
数千骑士勒马、立定、展开,尽显精湛的马上骑术。
稍后,四骑前驰,蹄声如雷,狂风一般驰到驻马于骑阵之前的雷黑和十二阿哥安筱攀身前十步,甩镫下马,疾步趋前,作揖再拜,行礼唱名,却正是十阿哥安傲颜派遣的前部“大刀阔斧”大胡子、刀条脸、阔冲、斧爷四人。
早已下马的雷黑一边还礼,一边笑道:“若非十爷的亲笔秘函,本爵还不知各位将军原来都是出身于‘山猫军团’的猛将,如今一见果然是英武勇锐啊。”
时近黎明,荒原沉寂,寒风呼啸席卷黑沉沉的无垠戈壁,只有列阵于营地之前的骑士手中的火把在毕剥作响,连戈壁荒原时常可闻的隐隐狼嗥此时也竟无闻。
狼群军中不尚虚礼客套,互相作揖拱手已是礼毕,验过印信勘合无误,十二阿哥安筱攀立即低喝一声:“收队回营!”
一阵悠长的号角响起,列阵飞鹰骑士齐齐一声低喝,荒原震颤,马蹄嗒嗒,甲胄锵锵,脚步隆隆,片刻之间,列阵的当值骑士便在收阵号令中如退潮般退入营地,各归原位,恪尽其责,尽显其精锐骑士纪律严明的风范。
0371 虎帐议事
“黑鹰军团”的营地,依照帝国军律,一向严禁将士在营中随意驰马,纵然将军出入军营,未奉军令,也须走马或步行,且必须沿划定的固定路线行走,擅越一步即是违律重罪。
大胡子、刀条脸、阔冲、斧爷带来的人马,自有军吏上前引领到事先已经安排好的营帐中安顿。一众将领已经匆匆走马入营,准备在中军大帐中即刻开始议事,无暇歇息。
大帐内灯火一片通明,众人大步进帐坐定,早有军吏端来军食:每人热腾腾的手扒肉一大块,炒米一碗,酥油茶管够,看起来打谱就是边吃边议。
帐中灯火明亮,雷黑又仔细打量了大胡子、刀条脸、阔冲、斧爷等人一回,只见那大胡子、刀条脸两人身材高大,而阔冲、斧爷则身材虽然不高,却甚是壮健,四人都头顶玄黑铁胄,顶上的红色盔缨甚为显目,身上系一领边陲草原常见的羊毛毡斗篷,内披掩身铁甲,罩着红色生丝战袍,脚蹬长腰牛皮面毡靴,留着连鬓络腮大胡,竟都是一付威猛剽悍虎虎有威之态,雷黑心下也不由得暗暗赞叹。
而大胡子、刀条脸、阔冲、斧爷此番奉十阿哥安傲颜之命为先行前驱,深知雷黑乃军中行伍宿将,资望深重,且十爷的亲笔手令,已明令他四人暂归第53军节制,听命行事;而十二阿哥安筱攀,安氏皇朝的实力人物,与他们的主子十阿哥安傲颜地位相等。但能与这两位大人物并肩同坐,谋划方略,这又是他们这几个沙盗头子以前连想都不敢想过的事情,这让他们有些兴奋,不过还能保持恭谦的态度,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这份沉稳冷静的气度倒让冷眼旁观的十二阿哥安筱攀暗暗点头。
要知道,以雷黑、安筱攀两人在狼群的资望地位和职级位阶,亲自迎出营地,当然有其多重而曲折的考虑:一则实因大胡子、刀条脸、阔冲、斧爷四人虽然是后生晚辈,原先不过是旅团级这样的低级武官,但若只论如今的职级位阶的话,却也已经堪与二人大致相当;再则四人是十皇子的心腹干将,四人所部骑兵若联兵一处也有七万以上精骑,这是一支实力相当可观的力量,若要袭取羌部自是需要借重这支力量。
有这两条,雷黑、安筱攀两人虽然已经被四阿哥安子轩明令指定为镇守西羌战役的主帅和副帅,但也不愿意因细故小事而弄僵彼此的关系。
欲取西羌,诸将的和衷共济戮力同心就显得很重要,虽然不敢强求并非北方行营系统的山猫部队与第五集团军本部彼此有多少默契,但至少不应在战前让彼此间产生芥蒂有所隔阂。
雷黑、安筱攀都是持重沉稳之人,久历岁月,心知要想袭取西羌一战成功,这其中切不可为了那点个人面子上的小小虚荣,而让彼此一时的意气用事而误了大局,因此宁愿给足这几位后生晚辈面子,毕竟真正的大尊大荣来自于战场上的胜利,个人的面子算得了什么?
如今,十二阿哥安筱攀见大胡子、刀条脸、阔冲、斧爷并不因此而骄狂而得意忘形,仍然不卑不亢,从容不迫,这份气魄心胸便是不凡,心下亦是暗赞一声。
待大胡子、刀条脸、阔冲、斧爷割吃了几块肉,吞下一两把炒米,拿酥油茶垫了垫空乏的肚子,胡乱吃得完毕,大胡子抹抹嘴拱手笑道:“十爷与山猫大部,估计三日后即可开到,先遣我兄弟四人前来老将军帐下听候调遣。没得多说,取羌大计全由雷老将军操持,我等吃睡磨刀,只管接令杀人便是了。”
“以属将看来,出其不意一举拿下西羌,道非难事,最大的问题反而是拿下羌部之后,我们如何应付东面的‘东胡部’与南面‘南蛮部’的压力。两部若是陈兵以胁,我方如何应付?现在应及早准备、未雨绸缪才是。”喜欢卖弄成语的阔冲道。
“屁!怕前怕后,还不如回关东抱着老婆孩子,打什么鸟仗!只要我方袭取西羌如迅雷飙风,东胡人和南蛮人又算个毛球?他们现在大多在窝冬,我们的行动他们肯定来不及反应,他们若是不识相,敢来招惹我们,哈哈,不打得他们叫娘,老子就不叫斧爷!”性情暴烈的斧爷一口喝干一碗酥油茶,满不在乎,大声道:“何况他们眼下都是泥菩萨过河,自顾不暇,就算他们敢来,只要我们狠狠敲打他们一番,保证他们一下就缩头回去了。”
哈哈一笑,雷黑老将军笑着对据案大嚼,猛吞羊肉的刀条脸说道:“刀将军有何高见?”
刀条脸原是山猫群盗中,最有计谋的一个,却又生性沉默不喜多言,上位者问他意见,却是不好不答,便说道:“属将以为,此役不可久战不决,应采兵贵神速,以快打慢之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抢占羌部关隘要防,迅速完成防御部署,则可无甚大碍。至于战场之外,则非未将所能预料着手,尚需行营决断,预作准备。”
雷黑微笑颔首,说道:“刀将军所言甚是。至于如何拿下西羌,我们倒要好好谋划一下------”
十二阿哥安筱攀瞄了瞄地毡上的羌部大图,慨然拱手道:“老将军,筱攀虽不才,愿率‘黑鹰军团,奔袭西羌。”
雷黑摇头,大手一挥,哈哈大笑道:“好钢用在刀刃上,‘黑鹰军团’还有更要紧的事,无需浪费在羌城这弹丸之下。再说,黑鹰军团扼守‘杀马坡’,必然是羌王谍探窥视的重点之一,就是要动,也得做好诸多佯动之举,若只为奔袭羌部一城,有点小题大做了。你们来看,老夫之意,便是同时动手奔袭这几处地方。”雷黑在西羌地图上指划着。
众将一看雷黑手指划过的几处,就已经知道雷黑的意图,以雷霆万钧的绝对优势,擒贼先擒王,一举端掉包括羌王在内的几个地方贵族势力,彻底将羌部的上层抹掉,这样一来,斯林人潜藏在羌部上层的复杂关系势必土崩瓦解,无计可施。
这个老将军,果然是出手老辣刁狠,要就不做,要做做绝,要把羌部的地方势力连根拨,斩草除根,够狠够绝,而且还不止此,雷黑后面一番话让这几位杀人如同家常便饭的狼群将领也感到后背一阵冰凉:“若能将羌部拿下,则军部必定前移至羌城,那么与其软磨硬泡,耗时费力的想办法让羌人归化帝国,不如旧瓶装新酒,彻底将羌部各方势力连根拨起,不过,这个问题,内阁就要头痛了,移民实边可是个大问题。”
雷黑若无其事的说道,众将恍然,军部前移至羌城,帝国必然要调一部分警备民兵出北塞,守备军部离开之后从羌道到杀马坡之间广袤土地上空出来的一些险要隘口关津;而西羌各部族民,怕是十之七八将要内迁,稍有桀骜不驯甚至可能被划作皇朝的奴隶,同时还要向西羌大批移民,不管迁徙多少农、牧、工、商、教人等,都是让内阁挠头不已的事情,感情老将军把内阁也算计进去了,真是嫌内阁的事情还不够多,再给加一大摊子工作。
雷黑目光炯炯,逐个扫过十二阿哥安筱攀与山猫四将,似是要考校大家一般,又是在征询大家的意见。
大胡子微微一笑,道:“雷老将军的方略,属将没有意见,只是这如何奔袭,如何准备却是大有讲究,比如这羌城,该由谁领兵奇袭?”
雷黑毫不犹豫说道:“这却是一目了然,十爷八万军骑入羌,必定受到羌王谍探监视,如若向羌城方向移动,谍探必定飞报羌王,但若是向‘南蛮部’所在方向移动,谍探必然犹豫不决,不会很快飞报羌王,八万铁骑合兵南扫,就是羌王想阻止也来不及了;十二爷,则可星夜潜行,自‘杀马坡’疾袭东胡人营地,使其不敢北顾。至于奇袭羌城,就由老夫自任如何?使其内外难以兼顾,即可一举而成势。”
十二阿哥安筱攀笑着,搭腔道:“老将军准备取道何处奇袭?”
雷黑手指在地图上一划而过,“向西取道碎骨沙漠,密袭羌城!”
“碎骨沙漠?!”众将都吸了一口凉气。
这“碎骨沙漠”荒无人烟,枯骨遍野,传言恶鬼热风,遇者则死,现在雷黑却要取道于此,奇袭羌城,怎不让人大吸一口凉气?
“无妨,老夫少年时曾为佣兵,与冷北城大将军穿越过碎骨沙漠,对那一带熟悉得很,大家都不用劝了,老夫此意已决。”雷黑立意已决,众人面面相觑,也不好开口劝说了。
此时已是天色大亮,拨旺了大帐中央火塘中的牛粪柴火,火光熊熊,把大帐弄得有些热烘烘的暖意,几个人围拢一处,细细的商议三路奇袭用兵的琐碎细节,直到天黑还没有结束------
0372 军情密码
夜雪初霁,苍穹阴沉,凛冽的北风时时在窗外呜呜呼啸。
军帐内火炉中炭火熊熊,静静的散发烈烈炽热和微微暗香,虽然如此,伏在公案上批读军件的四阿哥安子轩也不得不在身上加穿一件沙鼠皮袍子,毕竟是有伤在身,久坐受寒不利养伤。
半月前在与“北戎部”的一场意外遭遇战中,四阿哥安子轩不慎被北戎部的吹箭射伤右臂;为此,第五集团军的魔龙亲卫大小将校,被封父皇安东野之命赶来北方行营探视四皇子伤势的武装警察领袖二公主安梓潼殿下骂个狗血喷头。
批复完最后一件公文,四阿哥安子轩站起身来,正要召唤勤务兵准备转回寝帐休息,眼神一动,又站住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正急急的行来。
怕是又有什么紧要的公务到了?四阿哥安子轩暗忖着。
片刻,值勤的女副官迅速将军部刚刚递到的公文放到了书房的公案上,行礼退出。
那是一个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公文封套,封套一角用火漆黏着一片染红的羽毛,显然不是十万火急的紧急军情,但却是专使兼程送达的重要公文,需要四阿哥安子轩亲启。
检视了一下火漆,完整无损,封套上的戳记表明是第53军专使交寄邮递。
四阿哥安子轩这便拆开封套,厚厚一叠公文钉封钤印,纸上均是行营专用的密码文字,除了军中极少数的几位高级将领,根本再无他人可识得,如此可以保密不泄。
对雷黑亲自动笔写成的这份绝密公文,四阿哥安子轩就着灯火看了半响,整个奔袭羌城的计划便完整的呈现在了四皇子的面前。
闭目思忖半响,四阿哥安子轩提起笔来以密码批复:“已阅。所请照准。羌战之事,老将军临阵决断即可,他事子轩一身担之,勿忧。行营批复。年月日。”
随后又修密函数封,分致军机处五公主安沐希、内阁民务省顾晓刀等人,做罢了这些个事,四阿哥安子轩这才道:“来人。”
值勤女副官应声而来,四阿哥安子轩随即口述一连串命令,行营选将,为第53军开拔之后填补羌道空白等等,一系列的命令由当值女副官草拟、誉写为正式公文,经四阿哥安子轩审核无误,即刻用印,火漆封装,立即与四皇子殿下的亲笔修函一道交递出去,发往各处。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过于沉寂,雪纷纷扬扬的又下了起来,北风刮在脸上,丝丝作痛。
数十骑快马出了驼城,直向北戎山区而去。
龙祭中、将与姚康友中、将驱马沿着积雪的驿道小心翼翼向前行去,数十骑第51军魔龙骑兵一声不响跟定在后。
四皇子意外受伤,虽然伤势很轻,但做为帝国北路军的主力大将,两位魔龙主力师团长,还是感到十二万分的内疚和恼火;一连十几日,龙、姚二将都亲自进入北戎查看地形,寻找战机,一心要为四皇子报那一箭之仇。
马进入了一道山谷,山势渐渐高峻,满山的雪景倒也令人心神明朗,众人无心留意,走马向前。
忽尔,听得身后入山之道蹄声得得,众人避之于道旁,转瞬间后面约有两百余骑飞驰而过,马上骑士却是两种服饰,其中一种以金、黑色为主明显是魔龙亲卫的服饰,与另外一种漠北沙族白、黄两色服侍形成明显的区别。
蹄声瞬间远去,姚康友扬鞭遥指,说道:“那不是在‘驼城’编练新型步军军团的沙水蝎和沙土驼吗?他们来做什么?”
善谋多智的姚康友在马上一头走,一头转着心思;龙祭却懒得想这个,对他来说,找到机会砍掉戎王的头,除掉胸口这口闷气现在比什么都重要,至于这些个什么沙族人的他根本不感兴趣。
就这样,二人心思各异,策马小驰在入山的山道上------
北风呼啸,雪掩草场,沉沉暗夜之中,骤然而至的铁骑洪流,眨眼间就踹破了“西羌部”以南的“南蛮部”大营,蹄声如雷,人喊马嘶,无数火箭带着呼啸的火焰,连绵尖啸中犹如密匝匝的流星火雨狂泻,钉在哪里哪里便窜起猛火,映红大半个沉沉夜幕!
一轮火箭还没有射完,营寨中的南蛮人马便已经倒下了一大片,惨号呼喊,牛羊乱叫,乱哄哄好似天塌地陷,整个营寨瞬间烧成一片通明的火海,烛照半边天空!
待残余的南蛮人醒过神来,已经沦为袭营者十阿哥安傲颜的战利品,成为众多俘虏中的一员。
几乎在同一时间,羌城内已经是一片昏天黑地的混乱,马踏长街,铁蹄践尸,暴烈的叱喝,凄惨的呼号四起,完全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骆驼、马匹、牛羊乱哄哄到处惊走,至于溃逃的羌兵更是穷凶极恶,趁火打劫的、轮奸的、纵火的、背后捅刀子的,争路而逃时杀死亲兄幼弟夺马逃命的,父子自相残杀的,不一而足,所有的亲情人性都在猝然而至的战乱中撇开到了一边。
在这一时刻,突然间这由暴力维持着的法纪荡然无存的混乱时刻。人性之恶在这样没有约束的环境中骤然膨胀爆发,上演着一幕幕令人发指的人间惨剧,唯一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
率部经碎骨沙漠,迂回突袭羌城的雷黑,在野利等部分投顺羌人的有力配合下,非常轻易的就一鼓突破羌城城门,向城内突进,城内片刻间尸骨如山,到处是烈火浓烟,浓烈的血腥在呼啸的北风中令人窒息!
到处是人狂奔,马疾驰,胡笳四起,画角长鸣,羌王的军马兵败如山倒,说来难以置信,面临狼群精锐的骤然突袭,羌王王麾下军心一乱,已然不可收拾,数万人中只有一心逃命之徒,却无奋起抗击之士,羌城内人喊马嘶,血肉横飞,很快即告失守,大势已去,羌城内只是一场杀人放火的屠杀而已。
0373 击胡
另一路帝国十二阿哥安筱攀与他的“黑鹰军团”,遭逢的却是一场惨烈的暗夜血战!
其时,十二阿哥安筱攀所率军马,兼程疾进,铁骑飞驰,欲待逐一卷袭东胡营地,首当其冲的便是东胡酋领东胡王的营地,擒贼先擒王,只要先拿下了东胡王,东胡余部便可轻而易举的逐次削平。
“黑鹰军团”的沙奴隶骑兵,个个强悍骁勇,更兼此次系潜师偷袭,人人都以为击破东胡部的营地是举手之劳,谁曾想这营地中的东胡人竟是没有惊慌大乱,反倒猛冲反击,生似早已有备一般,一时间两军大规模纠缠在一起,杀得难分难解,完全出乎战前的预料,突袭而遇上有备之兵自是倒霉,然而狼牙军刀已经出鞘是不可能猝然收回的,也就只能硬着头皮拼命死战了。
战鼓隆隆,号角凄厉,铁骑呼啸,在破营之始,十二阿哥安筱攀便看出情势有些不对,眉头紧皱,此时也未及多说,弯刀一举,带着“黑鹰军团”最精锐的第521师师长李奴少将部惊雷闪电一般自中央奋勇突击而进!
十二阿哥安筱攀的第521师骑兵都是某十二在“五沙城”角斗士奴隶学校时结下的生死之交,个个凶悍如虎,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铁流汹涌,一路砍杀,大显威风,猛勇冲锋,势不可当!
两方纠缠恶斗,拼死力战,伤亡眼看越来越大,好在十二阿哥安筱攀并非鲁莽之辈,预先也留了两个师团的接应后手,正在战事一时胶着不下之时,营地四面号炮四起,烟火腾空,旌旗舞动,喊杀骤起,四面八方漫野都是火把,蹄声如雷,也不知道有多少狼群骑兵飓风般向营地中卷袭杀来,简直象是有数十万大军重重包围一般。
如此声势,在黑夜中尤其令人心悸,何况四面八方都是狼群的喊话轰传:“缴械不杀!投降不杀!”
到天亮时,随着东胡王的逃遁,这一场预料之外的血战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点抵抗的火星。
清点战场,营地中遗尸近两万,“黑鹰军团”担负前锋突袭的第521师一万八千骑兵战死近三千,重伤一千余,轻伤近千,随后接应的两个师骑兵也有不小伤亡,一万骁骑几乎非死即伤,竟是“黑鹰军团”前所未有的惨胜,就是以前“黑鹰军团”成军以来也未有如此之惨烈,而敌方‘事先有备’的原因却是令人啼笑皆非,并非东胡人事先知晓洞悉了“黑鹰军团”的军情,而是东胡王的酋领自恃兵强马壮,有意在数日内纠集部众秘密偷袭近期与帝国走得很近的“楼兰部”,正是备战即将完成之时,却恰遭到狼群夜袭,一夜苦战,终不免败亡的命运。
此一战,若非是十二阿哥安筱攀始终坚持搏狮用全力,搏兔亦当用全力的方略,部署了四、五万精锐骑兵为后队救应,没有分兵出击,十二阿哥安筱攀的谨慎终于使得“黑鹰军团”能合全军之力击破了这一处东胡营地,否则有可能他们的伤亡更为惨重,前锋突袭的一万八千骑也许会与对方战个玉石俱焚也说不定。
战场清点的伤亡汇总,直气得一干黑鹰将领咬牙切齿,咬牙切齿,嚷嚷着要尽杀俘虏以泄愤,十二阿哥安筱攀默然半响,却是长长地一声叹息:“惨胜若败,其错在我!怎可杀俘泄愤?杀俘泄恨之言尔等休得再说。俘虏如何处分,当听雷黑将军决断,不可擅自作主。现在该是我们逼迫东胡王缴械投降的时候了。”
此时在羌城内,羌王已然是冰冷的尸首,而其所有亲信臣属和嫡系子女亦皆被擒执斩杀,一一验明了正身,昔日堂皇华丽的王殿之上,伏尸枕藉,血溅地锦。
雷黑将军在其间拄剑而立,泰然自若,悠然对着军团的几个部下将领笑道:“接下来,待其他两路战报一到,就可发捷报向中军与大本营报捷了。”
“军座说的极是。”雷云龙、雷飞虎兄弟恭声应是。
北风呼呼,天色阴沉。
帝都瓮城岗楼上,三公主安影儿俯瞰下方,木槿花旌旗漫卷。
年关将近,风翼行省军务官兼第171师师长十四公主安琪儿中、将,奉命从“韩城”前来帝都述职,即将抵达。
自有刺血侦骑到前头一路打探十四公主行程,流星探哨穿梭也似往来飞报。最后一骑快马飞驰而来,侦骑滚鞍下马,禀道:“三公主,十四公主已经到了‘北凉镇’。!”
三公主安影儿眺望远处,果见前面雪丘处转出一彪英武挺秀的火凤骑士,应就是十四妹的亲军仪仗了,但人数却是出乎意料的少,以十四公主如今“总理风翼军务”的头衔,及其在帝国皇室中的地位,她的直属仪仗卫队可以达到五千骑。
走马前导的是两百亲卫骑士,一色的素甲红袍,一色的火凤披风,全着帝国骑士的武职服色,血色樱花枪、狼牙弓刀、衣甲鲜明,器械精良,一望即知。
中间便是火凤大旗,后面是同样的三百火凤骑士,骑着高头大马,只是区区五百骑而已,对于帝国狼群坐镇一方的皇女,这点随从显得实在太少了。
三公主安影儿怔了一怔,一举手,身后号令兵立即传令:“放炮鸣号!”
顷刻间号炮一声一声轰鸣,画角呜呜,在山鸣谷应的回声中,马队缓缓而来,随即两边一分,十四公主安琪儿催马,小驰出队,迎了上来。
三公主安影儿细看,这位皇妹头上戴着朴实无华的铁胄,高高的红缨随风拂动,身上披着坚固的鱼鳞铠甲,披火凤大氅,两把强弓盛在弓袋之中,两个牛皮箭筒不过是一般锐士常用的制式装具,一口军刀,几把小剑都或背或挂在身上,一条马鬃夹杂细牛皮制成的套马索则挂在马鞍上,除了盔甲上的狼族徽记和火凤军章表明了她的高阶身份,舍此之外,这身衣甲顶多就是狼群中一个列兵的常见配备。
十四公主也打量了一下三公主安影儿的变化,掩嘴娇笑道:“影儿,你貌似又瘦了哎?”
“叫三姐,没大没小的。”年纪比十四公主安琪儿还要小上好几岁的某三,摆出一副长姐的姿态,板着脸孔正色道。
“切!”十四公主安琪儿嗤之以鼻,道:“对了,小十一托我给你捎了礼物,一会拿给你,大姐和四姐、八姐她们都有份,还有大头宝宝的机甲玩具------”姐妹二人说笑着,两队合为一队,并辔而回。
0374 年关
又是一个阴冷的冬日,随着年关岁尾一天一天迫近,军机处也忙碌了许多。
已经将近年末,按照帝国制度,各省郡的军政主官一批一批络绎不绝的请进京述职,负责接见的八公主安奕雪毫无架子,一概便装坐谈,以示随意不拘,从钱粮军马整训,到胥吏俸禄支收、从备耕修渠,到竞买开埠,以及地方民情习俗、宗教信仰等等,海阔天空漫无边际,如同家人般的夜话家常,甚至还有高僧雅士也在其间予以接见,诗文书画风花雪月无所不谈。
十四公主安琪儿见“政务厅”将官军吏都是一片无声忙碌,没有人有空闲,却是忙而不乱,有条不紊。再看侧厅的休息室内,其中等着等候接见的人还不少,除了数位奇装怪服的塞上僧俗首领偶尔附耳低语几句外,武官一色的正襟端坐,虽然房中汤茶点心皆备,甚至还有烟草预备着,但武官们如同泥塑菩萨一般瞠目而坐,烟不吸茶不啜默然不语,就是文职官吏也肃然端恭,偶尔吃点心,点汤点茶,也是用毕即归原位,绝不交头接耳,等候的侧厅中一片寂然。